第121节
第121节
“坐下。”徐妙锦看了他一眼。 徐增寿愣了一下,看了看徐辉祖,又看了看徐妙锦,慢慢坐了回去。 徐辉祖皱着眉头。 “妙锦,敬之怎么说?” 徐妙锦看着他。 “方郎让王伯伯带了一句话——请徐家拼命让他死。” 徐辉祖愣住了。 “让他死?” “对。”徐妙锦点点头,“让他死。” 徐增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不是,什么意思?让他死?” 徐妙锦摇摇头:“我开始也没反应过来,但是想想,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了!我徐家去求情,也许能保下方郎的命,但是从此会失了圣眷,但是如果反其道而行之……” “三哥,你忘了黄子澄他们最忌讳什么?” 徐增寿愣了一下。 徐妙锦自己回答了。 “文官最忌讳的,就是武将插手文官的权限。” 徐辉祖点点头,若有所思。 徐妙锦继续说:“齐泰是什么人?兵部尚书,虽然是读书人出身,但是黄子澄他们一定和他隔了一层。” “兵部尚书,绕过陛下,在诏狱里偷偷处死一个文官。我们徐家,勋贵第一,求方郎死……大哥,你猜黄子澄会怎么想?” 徐辉祖沉默了一会儿,试探问:“黄子澄会想,不能让你们开这个口子。” “对。黄子澄再恨方郎,也不会允许开这个先例。因为一旦开了先例,以后武勋就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其他人。” 徐增寿好像有点明白了。 “所以……我们上奏章要求杀方敬,黄子澄反而会保他?” “不是保他。”徐妙锦纠正道,“是保文官的脸面。” “徐家上奏章要求杀方敬,意义不在于陛下怎么批,而在于这件事的性质变了。齐泰偷偷杀,是暗杀。徐家公开要求杀,是议罪。暗杀,黄子澄管不着。议罪,黄子澄就一定要管——因为议谁的罪、怎么议、议完了怎么处置,这是文官的权力。” “如果徐家上奏章要求杀方敬,黄子澄一定会跳出来反对。不是为了救方敬,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文官的生死,不由武将说了算。” 徐增寿听了极不耐烦:“这帮读书人,真的是吃饱了撑的。” “对。是撑得”徐妙锦点点头,“但是这是文官的规矩。” …… 方敬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这是一件新牢房,阴冷潮湿。 但是王世安悄悄给他塞了被子,明天早上就要拿走。 不过,牢房的拐角,藏着一个木盒。 紫金丹在里面。 方敬忽然笑了一下。 “十二哥,你那丹药,搞不好能救我一命呢。” 他翻了个身,裹紧王世安送来的棉被。 诏狱的夜晚很长呢。 第一百四十一章 紫金丹 “陛下,臣有本奏。”徐辉祖义无反顾地开始冲锋 “方敬狂悖无礼,目无君上。在朝堂之上公然为罪王张目,口出狂言,令陛下难堪。臣身为方敬妻兄,深以为耻。请陛下依法严惩,枭首示众,以正国法。” “臣徐增寿附议。方敬大不敬,罪不可赦。请陛下从重处置。” “臣李景隆,附议。” 李景隆很少在朝堂上说话。但今天居然出头了。 “方敬之罪,不在言,在心。其心可诛。臣请陛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卫国公邓源,宁河王邓愈之子。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袭爵才几年,平时在朝堂上几乎不说话。今天站出来,让不少人侧目。 齐泰先是纳闷,然后大喜,如果能光明正大砍了,也算不错。 “臣齐泰附议,方敬狂悖,当斩。” 黄子澄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朱允炆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一个接一个站出来的大臣。 徐辉祖。徐增寿。李景隆。邓源。齐泰。还有几个都察院的御史,以及五军都督府的几个武官。十来个人,齐刷刷跪了一排。 全是要求杀的。 朱允炆有点拿不准了。 这些人,有的是方敬的亲戚,有的是方敬的朋友,有的是方敬的同僚。他们为什么都要方敬死?如果是求情,他反而知道怎么应对——驳回就是了。 但求死……这是什么意思? 朱允炆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黄子澄身上。 黄子澄站了出来。 “臣以为,方敬不可杀。” 殿内安静了一瞬。 跪在地上的齐泰,眉头皱了一下。徐辉祖依然垂着眼,没有任何反应。 黄子澄继续说:“方敬之罪,固然当惩。但罪不至死。他在历阳治蝗有功,在大同办案得力。这些功劳,不能一笔抹杀。臣请陛下念其前功,从轻发落。” “陛下,方敬有功。一码归一码。况且方敬是先帝钦点的探花。陛下以仁孝治天下,若因一言而诛先帝钦点之臣,史书如何记载?天下人如何议论?” 这句话戳到了朱允炆的痛处。 齐泰沉声道:“黄太常,方敬在朝堂上公然为湘王张目,若不明正典刑,吾皇颜面何在?” “齐尚书此言差矣。方敬问的是‘湘王何罪’,不是‘湘王无罪’。他只是问,没有定论。朝廷正大光明,有什么怕问的?” 齐泰的脸色变了一下。 “黄太常,你——” “好了。” 朱允炆开口了:“此事,再让朕想想。” “退朝。” 太监愣了一下,赶紧喊了一声:“退——朝——!” 百官面面相觑。 …… 齐泰已经气疯了。 王世安带来消息,方敬居然还活蹦乱跳的。 按王世安的说法,天寒地冻,只给单衣,让他沐浴,一晚上就够了。可方敬还活着,居然给我解释说是年轻,身体好? 当我傻子吗? …… 诏狱。 方敬坐在稻草堆上,背靠着墙。 他已经在这间新牢房里待了三天了。王世安每天半夜悄悄给他塞一床被子,天亮之前再收走。白天他就裹着那床薄被,缩在墙角,尽量不动。不动就不冷。 今天是第四天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王世安的脚步声。 方敬竖起耳朵。脚步声很重,是个胖子。 脚步声在牢房门口停下了。 铁门上的小窗被打开了。 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小窗外面。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的,他看了方敬一眼,没有说话,关上小窗,走了。 方敬的心沉了一下。 到了傍晚,铁门被打开了,王世安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便服,不是狱卒的皂衣了。 “方公子。我来跟你道个别。” 方敬站起来:“王伯伯……” 王世安笑笑:“刚有人来跟我交接了,我被开了,不过也还好,原本属于锦衣卫军户,在这鬼地方坐牢二十多年,搞不好有机会出去透透气呢!” “公子。请自己保重!” 然后他走了出去,铁门重新关上。 方敬站在牢房里,看着那扇铁门,站了很久。 方敬把手伸进稻草堆里,摸到了那个小木盒。他拿出来,打开盖子。 三颗紫金丹,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黑中透亮,表面隐隐泛着一层紫金色的光泽。 方敬拿起一颗,放在手心里。 王世安被调走了。新的牢头今天就会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