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节
第120节
“好。”暴昭拍了拍王牢头的肩膀,“就这么办。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牢头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他转身往外走。 暴昭忽然叫住他。 “记住。不能有任何异样。” 王牢头回过头,笑了笑。 “大人放心。诏狱里每年冬天都要冻死几个犯人。正常得很。”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但是一出了门外,王牢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方敬。 方敬之。 是文启的儿子啊。 王世安是去年结识方晟的。 只是偶然一次朋友带领,那文启为人豪爽,见自己喝酒心不在焉,就主动问他有什么心事。 按理来说,家中幼子病重,自己一个大男人没钱治疗是很羞于和陌生人启齿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文启有一种奇特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亲近。 王世安说了以后,方晟却哈哈大笑,当场塞了五十两银子给他! 后来,每次文启要喝酒,都会把他叫上,然后塞银子,问儿子病好了没。文启往来的都是大人物,甚至还有国子监的博士们,他儿子还是探花郎,但文启从来没有因为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狱卒而瞧不起他,对他真诚相待…… 现在,难道要让自己去害了他的儿子吗? 第一百四十章 那就求死 王世安站在刑部衙门口的台阶上,夜风呼呼地吹过来,灌进他的领口。他浑然不觉。 怎么办? 暴尚书要方敬死。齐尚书要方敬死。 他们两个,一个是刑部尚书,一个是兵部尚书。随便哪个人,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一个小小的牢头死无葬身之地。 王世安在台阶上站了很久。 诏狱。 方敬躺在稻草堆上,盯着墙角的蜘蛛网发呆。 蜘蛛还在那儿,一动不动。 方敬换了个姿势,把薄被往身上拉了拉。诏狱的夜晚比白天冷得多,寒气从青砖墙壁的缝隙里渗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朱允炆现在应该还在犹豫吧。 “前辈哥。”方敬对着墙壁说,“你当初在这里待了多久?” “算了,不问了。问了你也不会说。而且你也不吉利。” 方敬翻了个身,面朝铁门。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方敬竖起耳朵。脚步声很沉,不像之前送饭的狱卒那么轻快。是两个人,或者三个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的牢房门口停下了。 铁门上的小窗被打开了。 一双眼睛从小窗外面往里看。 方敬躺着没动,也看着那双眼睛。 眼睛的主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是方敬?” 方敬坐起来。 “我是。阁下是?” 小窗外面沉默了一会儿。 “王世安。” 方敬点点头。 “王牢头好。” 小窗外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铁门被打开了。 “你爹……还好吗?” 方敬愣了一下。 “我爹?挺好的。回济南了。” 方敬看着他。 “王牢头认识家父?” 王世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对身后的狱卒说。 “给他换一个凉快的房间,还有水。” 狱卒立刻明白:“是,牢头!” 方敬脸色突变:坏了!自信过头了!朱允炆是蠢货,但手下不全是啊!有人能绕过他的! 王世安看了看方敬的脸色…… 聪明人,听说也是好人,好人不应该这么死去。 “方公子!”王世安说道。 “王牢头有何见教?” 王世安叹了口气:“令尊与我有恩,我接上令,要结果公子,我能给你拖三天时间,第四天我可能就办事不利被调换了,那时候公子危矣!公子有何良策,或者托我转告家人的,可以告诉我!” 方敬眼睛一亮:“原来是家父旧交,王伯伯,请到魏国公府,求见我夫人,你把这个拿上。”方敬起身,从身上拿下自己一直系着的白色棉布。 “告诉她,第一件事,让她派人到方府去给我拿一盒药,大黄快乐丸,你一说她就会知道。” “第二件事,”方敬沉吟了一会儿,“叫她告诉大哥和三哥,发动徐家所有人脉……” “为你求情?”王世安问道。 方敬摇摇头:“不是,是求陛下将我依法严惩,枭首示众!” …… 王世安出了诏狱,直接去了魏国公府。 王世安跟着门房穿过前院,走过回廊,来到正堂。 徐妙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先生是……” 王世安躬身行礼。 “小人王世安,诏狱牢头。方老爷的旧识。” 徐妙锦的眼睛亮了一下。 “王先生请坐。” 王世安没有坐。他站在那儿,把方敬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了一遍——暴昭和齐泰要他在狱中结果方敬,他能拖三天,三天之后可能就保不住了。 “公子说,请徐家发动所有人脉,求陛下将他砍头!” 徐妙锦愣住了。 她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思索,从思索变成恍然。然后她深深福了一礼。 “多谢王先生冒险传信。方郎的命,是您救的。徐家记您这份恩情。” 王世安连忙侧身避开。 “夫人折煞小人了。公子还说,请小人再去一趟方府,取一盒药丸,大黄快乐丸,在书房抽屉里。” “风铃儿。”徐妙锦转过头,“那盒药,我带到徐家了,在我房间抽屉里,去拿来。” 风铃儿应了一声出去了。 待王世安离开以后,徐妙锦重新坐下来。她没有急着叫徐辉祖,而是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 她的手很稳,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方郎,你这一招,可真够险的。 她放下茶盏,对门口的下人说:“去把大老爷和三老爷请来。就说有急事。” 下人应声去了。 不到一刻钟,徐辉祖先到了。他披着一件外衣,头发随便挽了个髻,一看就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徐增寿跟在后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妙锦,怎么了?”徐辉祖坐下来。 徐妙锦看着他。 “大哥,方郎在诏狱里,有人要杀他。” 徐辉祖的睡意瞬间没了。 “谁?” “齐泰。暴昭。”徐妙锦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让牢头动手,天寒地冻,只给单衣,让他沐浴。一晚上就冻死了。牢头是公公的旧识,冒险来报的信。他能拖三天。三天之后,就拖不住了。” 徐增寿一拍桌子站起来。 “我这就带人去找姓暴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