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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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

  “凌迟……”她喃喃道,“三千多刀……要割三天……”  方敬抱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说“别难过”?说“都过去了”?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抱着她,抱得更紧一点。  青鸢哭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  “公子,奴婢失态了。”  方敬摇头:“没有。”  方敬抬头看向西市的方向。  这个早晨,金陵城在杀人。  ……  西市。  刑场。  张信跪在刑台上,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或者说,疼得太久了,麻木了。  第一刀割下去的时候,他惨叫出声。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他不知道自己叫了多少声,后来嗓子哑了,叫不出来了,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喘息声。  刽子手的刀很快,很稳。  每一刀下去,就是一小片自己。  张信莫名其妙想到魏国公请他吃饭时候,那盘鱼脍。  薄如蝉翼,晶莹剔透。  这个师傅……手艺不下魏国公府上的大厨啊。  他已经数不清多少刀了。  三十?四十?五十?  围观的人群在骂。  “该!活该!”  “南蛮子!包庇同乡!还想糊弄陛下!”  “剐得好!剐死他!”  恍惚间,他想起了刘三吾。  那老头八十五了,被流放了,发配去边关。临行前,刘三吾在狱里给他写过一封信,只有四个字:问心无愧。  张信当时苦笑。  北方士子闹得太凶了,朝堂上吵得太厉害了,陛下需要一个结果,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结果。刘三吾不能杀,那谁死?  他张信死。  他张信不死,谁死?  又一阵剧痛传来,张信的思绪被打断了。  刽子手的刀又落下来,又是一片肉。  张信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他想,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那么做吗?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苦笑。  如果再来一次……  他大概还是会那么做。  不是因为他傻,不是因为他不知道后果,是因为——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得罪南方文人?不敢,自己是其中一员。  得罪徐辉祖?不敢,那是魏国公。  只能赌一手陛下不会如此霹雳手段了。  但是,很显然,他赌输了。  他只是一个翰林,一个读书人,一个想往上爬又怕摔下来的小官。他想让所有人都满意,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好人,想在这潭浑水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结果呢?  谁都没满意。  谁都没讨好。  他自己,跪在这里,等着被割成骨头架子。  又是几刀。  张信的眼前开始发黑。血流失太多了,意识在一点点消散。  他忽然羡慕起陈?。  那小子运气好,车裂,一下子就死了。不像他,得慢慢熬,一刀一刀地熬。  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刽子手忽然俯下身来,凑到他耳边。  “张学士,刚才那四十多刀,是不得不割的。您忍着点。”  张信动了动,没力气回应。  刽子手继续说:“您现在假装昏迷过去。小的给您个痛快。”  张信猛地睁开眼,看着刽子手。  “这是魏国公交代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刽子手点了点头,直起身,继续挥刀。  张信闭上眼睛。  他不需要装昏迷,因为他真的快昏迷了。血流失太多,疼得太久,意识早就撑不住了。  又是一刀。  他感觉不到了。  他知道,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报——人犯昏迷!”  刽子手直起身,朝监刑官的方向喊道。  刑场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昏迷了?”  “装死吧?”  “继续割!割醒了继续!”  监刑官站起身,让仵作去查看,汇报确实是昏迷了。  刽子手问道:“人犯昏迷了,是等醒了再继续,还是……”  监刑官淡淡开口:“继续。”  刽子手低头应道:“是。”  他转过身,走回张信身边。  人群的喧哗声更大了,有人在叫好,有人在骂,有人在喊“割啊!割啊!”  刽子手拿起刀,对准张信的胸口。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没人看清。  张信的身子抽搐了一下。  彻底不动了。  他最后一瞬,想到了当年中状元那天,走马游街的景象。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第二十章 夏榜,方公子高中  六月初一。  方敬躺在竹椅上,河边有风,青鸢在旁拿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额头有了细密的汗珠。旁边小几上摆着冰镇过的酸梅汤。  青鸢问道:“春榜作废,礼部公示今日出夏榜,公子不去看榜?”  “不去。大热天的,挤什么热闹。中了自然会有人来报,没中去了也是白去。”  “公子。”阿福这烦人的电灯泡又来了。  方敬有点生气。  “蔡公子求见!!”  青鸢施了一礼,款步退到了后堂。  蔡彧是方敬好友,被下人已经请到了正堂,方敬过去以后,蔡彧就一把拉住他:  “敬之!走,看榜去!”  “曼修兄,你确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