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蕾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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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圣泰拉·皇宫·帝国议会大厅】

  寂静。

  可怕的死寂笼罩着这座大会议厅。

  即使是平日里不知疲倦的古老钟表,在今天似乎也被沉重的氛围所惊吓而保持着沉默。

  巨大的圆形战术桌旁,帝国最有权势的一群人正端坐于此。

  禁军元帅图拉真·瓦洛里斯手持战斧,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他的电子义眼虽然完好无损,却没了焦距。

  在他身旁,高领主们——内务部总长、法务部部长、乃至机械教的铸造将军投影,每个人都默契的不出声,空气中都弥漫着压抑。

  而在战术桌的核心位置。

  三尊小山般的身影,正散发着可怕的低气压。

  帝国摄政、复仇之子、五百世界之主,罗伯特·基里曼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尖深深嵌入了台面。

  他没有戴头盔,脸庞比任何时候都要阴沉,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千岁。

  在他左侧,莫塔里安面对着众人。

  苍白之王发出了他的沉重呼吸声,双手抱胸,没人知道他维持了这个姿势多久。

  他周围的空气都凝住了,任何敢于靠近他三米之内的人,都能立刻感受到寒意。

  而在右侧,福格瑞姆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枚紫色宝石胸针——那是艾琳加冕礼服上未曾用上的备用饰品。

  切莫斯的凤凰抛却了往日的微笑,却也没有流泪或发怒。

  相反凤凰的表情平静,只是他身后的拉尔斯知道,那只是暴风雨前的海面,或者一座火山喷发前的宁静。

  不过他们并不绝望。

  基里曼闭上了眼睛。

  思绪不可抑制地回溯到了一个月前。

  ……

  【一个月前·王座厅地下】

  “轰隆隆——!!!”

  随着三位原体被那股柔和却无可匹敌的灵能推出。

  网道的大门在巨响中重重关闭。

  曾经几度将遭到入侵的屏障,在金色的光辉中重新弥合。

  “不!!开门!!给我开门!!!”

  莫塔里安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他像是一头急红了眼的公牛,挥舞着巨大的镰刀,狠狠地劈在那层重新生成的、散发着帝皇神圣灵能的金色屏障上。

  “当!当!当!”

  火花四溅。

  镰刀被反震得嗡嗡作响,莫塔里安的虎口震裂,鲜血流淌在握柄上,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让我进去!!老头子!!把门打开!!!”

  莫塔里安咆哮着,甚至超过了他在巴巴鲁斯上面对异形领主时的绝望。

  “把艾琳还给我!!那是我的妹妹!!”

  “轰!轰!”

  他扔掉了镰刀,用覆盖着动力甲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屏障上。

  每一拳都带着足以粉碎要塞城墙的力量,但那屏障纹丝不动。

  面对来自于黄金王座的全力封锁,原体的力量也不足以破开这屏障。

  “别砸了!莫塔里安!”

  基里曼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几近癫狂的兄弟。

  “你进不去的!这是帝皇的力量!那是为了隔绝亚空间而存在的!”

  “放开我!!罗伯特!!”

  莫塔里安回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如同受伤的野兽。

  “她就在里面!!就在那该死的门后面!!她在一个人面对亚空间的风暴!!我们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看着!!”

  “冷静点!”

  福格瑞姆也冲了上来,死死按住了莫塔里安的肩膀。

  凤凰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但他咬着牙,声音颤抖却坚定:

  “这是她的选择……这是她为了救我们,为了救下所有人做出的选择!”

  “哪怕我们现在强行破门……网道会再次崩溃!她的牺牲……就白费了!”

  “啊啊啊啊啊!!!!”

  莫塔里安发出一声愤怒的长啸。

  他颓然地坐倒在网道大门前。

  三位原体在封闭的大门前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当机械神甫们战战兢兢地来报告王座已经完全稳定,泰拉已经安全时,他们才沉默地起身,离开了这个充满了悲伤的地方。

  ……

  【泰拉·摄政王私人办公室】

  基里曼猛地睁开眼。

  他正坐在那张熟悉的办公桌后,周围堆满了依然在源源不断送来的、关于求援和后勤统计的文件。

  他试图把自己埋进这些工作中,像过去那样,用无尽的劳碌来麻痹自己。

  但他做不到。

  “该死……”

  基里曼低吼一声,把手中的数据板扔在了桌子上。

  “嗡——”

  就在这时。

  办公室角落的阴影里,空气突然发生了一阵水波状的扭曲。

  那波动并非亚空间的侵扰,而是更加轻灵、带着些熟悉的灵能波动。

  基里曼的反应快到了极点。

  “咔嚓。”

  帝皇之剑虽然不在手,但他瞬间抬起了爆弹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阴影深处。

  “在这时造访一位刚刚失去了家人、正处于愤怒边缘的统治者……”

  基里曼的声音冰冷,杀意在眼中凝聚。

  “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异形。”

  阴影散去。

  身材高挑、身穿古老灵骨铠甲、手持灵能折扇的女性灵族缓缓走出。

  她的面容冷艳,带着些沧桑。

  “收起你的愤怒,罗伯特·基里曼。”

  伊芙蕾妮没有在意指着她的爆弹枪。

  她优雅地行了一个灵族礼节,那双异星的眸子里,并没有往日的戏谑,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属于智慧生物共情的凝重。

  “我并非为了冲突而来,亦非为了政治。”

  伊芙蕾妮看着基里曼那张憔悴的脸,轻声说道:

  “我是来表达我的哀悼,以及……”

  “带来一线希望。”

  基里曼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纹丝不动。

  “希望?对于你们灵族来说,所谓的希望往往伴随着更大的诅咒。”

  “那要看是对谁而言。”

  伊芙蕾妮向前迈了一步,走到了办公桌前的光亮处。

  “我们的先知……乌斯维的那位老者,在他那纷乱如麻的预言丝线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她直视着基里曼的眼睛。

  “那个人类女孩,被你们称为‘皇女’的存在。”

  “她并没有死。”

  “哐当!”

  基里曼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巨大的力量撞倒在地。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眼睛里爆发出了骇人的光芒。

  “你说……什么?!”

  基里曼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你是说艾琳还活着?!你知道她在哪里?!”

  “我无法给你一个精确的坐标,罗伯特。”

  伊芙蕾妮摇了摇头,手中的折扇轻轻挥动,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灵能轨迹。

  “网道……那是一个远超你们人类、甚至超越了我们灵族如今认知的复杂维度。”

  “它并非简单的物理通道,它与使用者的意志、灵魂以及那一刻的亚空间潮汐息息相关。”

  “那位女孩……她身上背负着你们父亲的‘黑暗’,又怀揣着强烈的‘希望’。”

  伊芙蕾妮的声音变得空灵:

  “当这力量在网道的风暴中碰撞时,她并不会被撕碎,而是去到了遵循她心中意愿之地。”

  “你是说?网道传送?”基里曼急切地追问,“传送到哪里?奥特拉玛?还是……”

  “不。”

  伊芙蕾妮否定道。

  “先知给出的预言中,那是一片……失去了光芒的星海。”

  “灯塔的光辉无法触及,此地被巨大的伤疤所隔绝,那里充斥着绝望,却也正是最需要‘希望’降临的地方。”

  基里曼愣住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星图在他脑海中重叠。

  失去了光芒……星炬无法触及……巨大的伤疤……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只能指向一个地方。

  在大裂隙开启后,被帝国视为已死、充满了恐怖与未知的半个银河。

  “你是说……”

  基里曼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帝国暗面(ImperiumNihilus)。”

  伊芙蕾妮点了点头。

  “这也是我们的猜测,她在那里,未知的命运丝线落在了那里。”

  “她将在那里战斗,她会找回迷失的灵魂……”

  办公室里只剩下基里曼粗重的喘息声。

  这是比大海捞针还要渺茫的希望。

  帝国暗面,那是真正的地狱,通讯断绝,航道不通,恶魔横行。

  但是……

  这不就够了。

  只要她还活着。

  哪怕是在银河的尽头,哪怕是在恐惧之眼。

  “这就足够了。”

  基里曼抬起头,一个月的颓废与阴霾一扫而空。

  属于复仇之子和帝国统帅的火焰,在他眼中熊熊燃烧。

  他伸出手,在桌上的通讯终端上飞速输入了一连串指令。

  “发信!”

  基里曼对着虚空下令,声音从未如此强硬。

  “致:莫塔里安战团长、福格瑞姆战团长。”

  “致:禁军元帅图拉真。”

  “致:高领主议会全体成员。”

  “即刻前往帝国议会大厅!”

  “最高级别战争动员!”

  “议题:新一轮不屈远征!搜救皇女!”

  做完这一切。

  基里曼才重新看向站在对面的伊芙蕾妮。

  这位死神军的领袖依然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基里曼沉默了片刻。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了伊芙蕾妮面前。

  这位高傲的原体,微微低下了头,向着这位女性灵族行了一个庄重的礼。

  “……谢谢。”

  基里曼的声音低沉而真诚。

  “此次帮助,我罗伯特·基里曼记下了。”

  “如果未来……如果有关于她的更多消息,无论多么微小,请务必……告知我。”

  伊芙蕾妮微微一怔。

  她看着眼前为了妹妹而放下身段的半神,扬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这只是盟友之间应尽的义务,摄政殿下。”

  伊芙蕾妮收起折扇,转身步入阴影。

  “毕竟,混沌是我们共同的大敌。而那个女孩……我也挺喜欢她的,她身上有着连死神都会感到温暖的光。”

  “去吧,把她带回来。”

  伊芙蕾妮的身影消失了。

  基里曼没有停留。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头盔,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

  “卫队!备车!”

  摄政王的咆哮声在走廊里回荡,带着压抑许久后的爆发。

  “去停机坪!全速!!”

  风在耳边呼啸。

  基里曼看着窗外泰拉那灰暗的天空,拳头紧紧握住。

  “等着我,艾琳。”

  “不管你在哪,不管有多远……”

  “哪怕把帝国的暗面翻过来……”

  “我发誓…番外篇:大赛(五)

  【神圣泰拉·忠嗣学院第三分教区·行政主楼】

  如果说忠嗣学院总教区的风格更偏向一座虔诚的修道院,那么第三分教区则更像是一座闪耀着精英光辉的军事要塞。

  作为神圣泰拉上历史悠久的分教区,第三分教区一直有着一种傲慢的传统——他们的学员各方面都理所当然是最好的。

  第三教区的学员中,涌现过许多进入战斗修女会,以及帝国政委庭的精英。

  而在即将到来的第4813届神圣泰拉教区联合争球大赛中,第三分教区的代表队——“神圣铁锤队”,无疑是夺冠热门之一。

  在巢都阴暗处的地下赌档里,甚至在一些贵族塔尖的私密沙龙中,关于这支队伍的夺冠赔率已经高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神皇在上,压‘神圣铁锤队’输球?那你还不如把钱直接扔进废料回收炉里听个响,那样还能看点火花。”

  这是地下庄家们常说的一句话。

  这支队伍的配置十分奢华:他们的冲锋手是三名战斗考核与体育成绩都名列前茅的政委候补,据说他们甚至能徒手掰弯标准铁管。

  更重要的是,在上一届大赛中,正是这支“神圣铁锤队”,在决赛中以差距悬殊的比分,击败了由阿方索·克雷默住持带领的总教区代表队。

  那场比赛后,第三分教区的校刊头版头条是:《关于总教区你不得不知道的一百个笑话》。

  ……

  莫格利住持,第三分教区的首席训练住持,正坐在他那间宽敞、明亮、挂满了各种奖杯和锦旗的办公室里。

  与克雷默喜欢在办公室挂刑具和头骨的风格不同,莫格利住持自认为是一位更出色的战术家和教育家。

  他的办公桌是木材制成的,手边的茶杯里泡着曾经学生送的来自农业世界的进口茶叶,墙上挂着的是一面面代表获胜体育赛事的旗帜。

  “哼,克雷默这老家伙。”

  莫格利端起茶杯,优雅地吹了吹热气,看着墙上那张上一届冠军的合影,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听说他今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甚至没有进行争球赛的公开选拔?真是可悲,看来他也知道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洗刷去年的耻辱了。”

  就在莫格利住持准备享受这惬意的回味时光,顺便构思一下今年的获胜感言时。

  他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在他的办公桌正中央,那块平日里用来放置《帝国步兵战术手册》的区域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封信件。

  这本身就是一件古怪的事情。

  要知道,莫格利的办公室可是配备了训练用鸟卜仪和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的,而学院信函室送信给他的话,起码会通过数据板告知他一声。

  信封不是带有帝国双头鹰印的正式公文信封,而是某种质感更光滑,纹路更细腻的材质做成的。

  上面也没有任何带标识的火漆印章,而是用一种奇怪的红色粘稠物封了口。

  莫格利皱着眉头,放下了茶杯。他先是用扫描仪检查了一遍——无毒,无爆炸物,无异端物品反应。

  “真是古怪……”

  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夹起信封,拆开了它。

  里面的信纸却是有些寒酸,字迹还有点歪歪扭扭的,而且字很大,透着一股笨拙感。

  莫格利眯起眼睛,开始阅读。

  【致:尊敬的墨格力主持阁下】

  莫格利的眉毛瞬间跳动了一下。

  他堂堂第三教区首席住持,名字被拼错了也就算了,但这个开头的短语在高哥特语的语法里,分明是用来称呼某种下水道里长毛的啮齿类动物的!

  他强忍着恼火继续往下看。

  【据说,贵教区的球队十分厉害,我听说你们是这一届争球赛的那个什么……种子选手】

  【而且你们去年还把总教区打得很惨,听说半个泰拉都在谈论那场比赛的惨况。】

  这行字的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正好,我们这儿也有一支队伍,我们是新来的,也没什么名气,但我们也非常想拿冠军,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先练练手。】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想和您的队伍来一场……呃,热身赛?友谊赛?反正是正式比赛开始前的比赛。】

  【时间:后天下午。地点:你们的球场(因为我们的场地不适合对外开放,借用一下,谢谢)。】

  落款:(塞蕾娜·奥兰莉亚的缩写)

  莫格利拿着这封信,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如果是平时,看到这种充满了语法错误、字迹潦草、甚至把他的名字都拼错的信件,他早就咆哮着带上一帮学员上门找对方辩论了。

  但现在,这位首席住持却陷入了深思。

  “这不对劲……”

  莫格利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大腿。

  “争球赛是帝国最残酷的运动之一,每年的正赛开始前,各支队伍都恨不得把自己的主力藏进静滞力场里,更别说跟一支强队进行比赛了。”

  “主动要求跟“神圣铁锤队”打热身赛?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就像是在上战场前,主动要求给自己来一枪试试自己硬不硬一样愚蠢。”

  莫格利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阴鸷起来。

  “除非……”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总是板着脸、喜欢用那根带刺鞭子的老对手——阿方索·克雷默。

  “除非这根本不是什么‘新来的’队伍。这一定是克雷默那个老狐狸的诡计!”

  莫格利觉得自己看穿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