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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落云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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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此人方才亲口说了,数年前,他还不过只是落阳宗一名长老,如今却已坐上宗主之位……

  落阳宗此刻的状况,或许比他预想的还要恶劣。

  ……

  “素月,愿去落阳宗……”

  素月再次开口,声音轻柔,如天籁落地,却依旧带着一层拒人千里的清冷。

  罗云原以为,自己报出“落阳宗宗主”的身份之后,素月脸上多少会有些波澜。

  可让他意外的是,素月神色依旧平静,清冷出尘。

  罗云心中微微一怔。

  这样的女子,莫说凡俗之中少见,便是放在整个落阳宗,乃至他这些年见过的修仙者里,也绝没有几个,能有她这般气质和才情。

  这一愣之下,他眼底的欣赏与占有之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近来落阳宗巨变,自从万象寺那老僧到来之后,整个宗门便已是暗流汹涌,人心惶惶。

  起初,罗云也并不安稳。

  因为那老僧如今的弟子何琼,对夏荷鸢有着近乎偏执的迷恋,而夏荷鸢又偏偏是原宗主夏宗主唯一的血脉。

  若夏宗主肯顺着这条路走,那他这一脉的地位,必定更加牢不可破。

  甚至,罗云一度担心,夏宗主会借着这个机会,反过来彻底压死自己这一脉。

  可谁曾想,夏宗主竟会那般固执,坚决反对何琼与荷鸢的婚事。

  仔细想来,倒也并不意外。

  夏宗主原本就是刚正不阿之人,当初老僧提出以宗门女弟子去“净化”阴窟时,他便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甚至因此还被那老僧重伤。

  而这一年来,何琼的阴狠歹毒,早已暴露无遗。

  夏宗主又怎么可能愿意把自己唯一的女儿交到这样的人手中?

  可更让人难以想象的是,何琼的阴狠令人发指。夏宗主不同意,他竟直接捏碎了自己未来岳父的魂血。

  而在那之后,当何琼找到自己时,罗云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便跪了下去,当场表明忠心。

  也只有如此,他才能活下来,才能坐上如今这宗主之位。

  对于老对手的死,罗云心里也有些唏嘘。

  可那点唏嘘,终究远远比不过嘲笑,在他看来,夏宗主此举根本就是愚不可及……

  如今,他已是落阳宗的新宗主……虽然得来不堪,但也算达成了一生夙愿,正是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而眼下,眼前这位佳人又如此清冷出尘,让他久违的心动……他甚至想将她直接拥入怀中、好生怜爱。

  只是这里终究不是宗门深处,而是满楼凡人注视之地,落阳宗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

  他压下心底那些翻涌的念头,只淡淡开口:

  “素月……”

  “待日后修行有所成,你若想回来,自可再回来看看。”

  素月闻言,轻轻点头,并未多说。

  随后,她迈步而行。

  陆离抱起素月的琴,小缘也低着头,默默跟在她身后。

  罗云的目光顺势扫过二人。

  素月适时开口:

  “此二人,一人随我习琴,一人替我搬琴理物,平日早已用惯了。”

  听到素月主动解释,罗云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多做纠缠,道:“既是你信得过的人,那便一同带去吧。”

  素月轻轻垂眼,再次福身:“多谢宗主。”

  “……该死的……怎么会是他?”

  梅姨原本只觉得那抱琴低头的仆从面容似乎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可等她忍不住又认真端详了一眼之后,脸色却是骤然一变。

  纵然被胭脂与阴影略微遮了几分,可那轮廓,那眉眼——

  分明就是赵去病!

  她心头顿时一紧,许多念头几乎同时涌了上来,可此刻才发现,已经晚了。

  若她现在当众点破,势必会引来仙人疑心。

  到时候,不但素月要完,她自己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想到这里,梅姨只能强行稳住脸上的笑,心中却在不断安慰自己:

  “不过,只是个凡人罢了……”

  “即便真跟去了那地方,想来也闹不出什么祸事……”

  风雪夜里,醉月楼外,一艘灵舟静静悬在半空。

  灵舟不大,却通体流转着淡淡青光,舟身四周自成一层无形屏障,漫天风雪尚未靠近,便被那灵光轻轻荡开,连半点雪沫都沾不上去。

  凡人何曾见过这等仙家手段?

  一时间,别说近处那些权贵宾客,便连远处街角偷偷张望的人,也都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眼中只剩下震撼与敬畏。

  几人先后登舟之后,灵舟微微一震,在无数道惊骇目光中化作一抹流光,朝着夜色深处疾掠而去,转眼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

  落阳宗内。

  何琼从夏荷鸢所在的竹屋中缓步走出。

  屋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原本带着笑意的面容,也在这一刻一点点沉了下来,眼底多出几分压不住的阴郁。

  这段时间,他已授意罗云,继续削减夏荷鸢的资源,继续让她的日子越来越难过,越来越孤立无援。

  他就是要她先难受。

  要她看清,这偌大的落阳宗,如今除了自己,再无人会站在她身边。

  他日日示好,句句温柔,像极了一个始终守在她身边、无怨无悔的人。

  今夜,夏荷鸢甚至还亲手为他做了一顿凡间的饭菜。

  那一刻,何琼心里是真的动了一下。

  灯火之下,少女坐在桌边,低头替他盛汤,那种温顺安静的模样,几乎让他生出一种错觉——

  自己是不是终于捂热了她的心?

  是不是这么久以来的等待、示好、忍耐,终于有了回报?

  可那点刚刚升起的柔软,很快便被彻底撕碎了。

  因为夏荷鸢做这一顿饭,并不是因为他。

  而是为了有事求他。

  求他替自己送一封信去渊城,送到赵去病手上。

  东方小蓝如今失联,她自己又被禁足,根本无法离开落阳宗。

  如今她身边能用的人,竟只剩下了他。

  所以,才会亲手为他做了这一顿饭。

  何琼想到这里,唇角一点点扯起一抹阴冷的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原来如此……你肯理我,肯给我做饭,肯坐下来与我说话……”

  “到头来,还是为了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节一点点收紧,随即低下头,缓缓拆开了手中的书信。

  信纸展开,最上方,仍是熟悉的三个字——

  赵去病。

  看到这三个字,何琼眼底的阴色更重了几分。

  他一行行往下看去。

  信中没有太多抱怨,也没有太多眼泪,甚至刻意写得平静。

  夏荷鸢没有说父亲出事了,没有说东方小蓝失踪,也没有说自己如今在宗门里过得有多艰难。

  她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几句近况,提了几句修行。

  可到了后面,语气却慢慢变了。

  她说,自己如今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赵荷鸢了,她现在叫夏荷鸢。

  说渊城与赵国那些旧日时光,对她而言都很珍贵,却也终究只是过去。

  说陆离那句“明年你生辰的时候,我会来落阳宗为你庆生”,不必作数了。

  最后,她甚至写了一句极轻,却极伤人的话——

  糕点我很早就不喜欢吃了。

  书信我不会再写了。

  你也不必再来。

  往后,你我各自安好便是……

  何琼看到这里,手指微微一顿。

  他很清楚,这不是夏荷鸢真正想说的话。

  夏荷鸢明明那般的想念赵去病。

  可越是想,便越不愿让赵去病看见她如今这副模样。这种心意,落在何琼眼里,只让他嫉妒得几乎发狂。

  “赵去病……”

  “我绝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容易。”

  “我要你活着。”

  “活着看着她如何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女人,我会让你活着受尽憋屈,受尽屈辱,再一点一点死去……”

  最后几个字落下,他五指猛地一收,那封信顿时被揉成一团,纸页在掌心发出细碎的皱裂声。

  ……

  片刻后,何琼来到了罗云洞府之前,却并未见到罗云。

  迎出来的,反倒是罗云如今那位道侣,柳纤儿。

  她修为虽比何琼高,可她心里却极清楚,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清秀的年轻人,如今在落阳宗究竟意味着什么。她可是亲眼见过,罗云在他面前是如何低头,如何赔笑,如何连大气都不敢喘的。

  因此,她丝毫不敢怠慢,连忙将何琼迎入洞府,又亲自为他沏茶。

  “何公子深夜前来,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若是夫君在,定会亲自出来相迎的。”

  她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讨好。

  何琼坐下之后,只淡淡问了一句:

  “罗云,去了何处?”

  柳纤儿闻言,眼神微微一黯,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掩不住的幽怨。

  “夫君今夜离开了。”

  “似乎是去接引一个女子。”

  “那女子名叫素月,不过是个凡俗之人,竟也值得他这般上心……”

  她说到这里,眼圈竟微微有些泛红,像是真的委屈了许久。

  “从前说过的那些话,如今想来,倒真像废纸一般。”

  她说这话时,语气似怨似嗔,显然对罗云今夜亲自去接素月之事极为不满。

  她又不敢对罗云发作,此刻见洞府中只剩自己与何琼二人,胆子便慢慢活络了起来。

  毕竟眼前这人,看着年轻,气质又清俊,远比罗云那种中年修士更有几分令人心动的味道。

  而且,他如今的身份,更不是寻常弟子能比。

  一边递茶,一边有意无意地让指尖擦过何琼的手背,动作轻得像是无心,眼神却已带了几分试探。

  “何公子,你说……”

  “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嘴上说得再好听,一转头,还是会被新来的女子勾了魂。”

  她本就有几分姿色,此刻这般幽怨低语,倒也有些勾人的意思。

  只是何琼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个名字上。

  “素月……”

  他低低念了一遍,眼底缓缓掠过一丝异样的灼热。

  醉月楼,素月。

  从前,他也不是没有动过心思。

  只是那时的他只是凡人,素月离他太远,远得像挂在高处,连多看一眼都像妄想。

  可如今不同了。

  如今的他,几乎掌控了整个落阳宗,甚至渊国的命运。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那点灼热,便更浓了几分。

  柳纤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误会了。

  她还以为何琼是被自己撩动了心思,心中暗喜,胆子顿时更大了些。索性往前靠了靠,声音也放得更软:

  “何公子若是不嫌弃——”

  “滚开。”

  她话还未说完,何琼已抬起眼,冷冷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半分欲念,只有赤裸裸的轻蔑与厌烦。

  柳纤儿身子一僵,脸上的笑意顿时凝住。

  何琼看着她,声音冰冷道:

  “你这等货色,也配往我面前凑?”

  “莫说与素月比较,便是给素月提鞋,你都不配。”

  柳纤儿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嘴唇紧紧抿住,再不敢多说一句。

  她自认姿色不差,否则也不可能被曾经身为长老的罗云看中,从内门女弟子中脱颖而出。

  可如今,无论是罗云,还是眼前这个何琼,竟都如此高看一个凡俗女子,这让她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羞辱感,胸口都微微发堵。

  何琼却根本懒得理会她那点情绪。

  他目光微沉,像是在想着别的事情,片刻之后,才低低开口:

  “不过……”

  “我心里真正装着的,始终只有荷鸢一人。”

  “旁的女子,再如何,也入不了我的眼。”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眼底却又掠过一丝异样的光。

  “只是此女这般容色,才情……师尊,想来会有几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