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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落云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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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谢我。”

  素月看着他,声音依旧清冷,“你若当真有心,便多顾着些自己的安危……你虽救人心切,却也莫要忘了,云娘还在等你回去。”

  说完,她当场写了一封短笺,递到陆离手中。

  “你将此信交给小缘,她自会替你安排后面的事。”

  陆离接过书信,在素月平静的目光中翻窗而出,他没有直接离去,而是折回了小缘的房间。

  小缘还未睡,她心中忐忑,见陆离这么快回来,反倒松了一口气。

  待她仔细看完素月留下的书信后,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赵公子放心,素月姐姐既然这样安排了,我一定会小心照办……今夜,你便先在我屋里住下。”

  说到这里,小缘又露出几分为难,下意识看了眼自己那张不大的床榻,欲言又止。

  陆离看出了她的心思,只是默默走到墙角,安静坐了下来。

  小缘见状,心中微松,又翻出几件厚些的旧衣裳,递给了陆离。

  “赵公子,这几件衣服你先拿去御寒。明日白天不要出去,等我消息便是。”

  说完,她才带着几分不安钻进被窝。

  陆离毫无睡意,他靠坐在墙边,从怀中取出夏荷鸢这些年寄来的书信,一封一封地重新看着。

  一夜无话。

  ……

  次日一早,小缘便悄悄出了门,又从外头将房门小心锁好。

  今日的醉月楼,比往常任何一日都要热闹。

  从天刚亮开始,楼中便脚步不停,姑娘、丫鬟、小厮来来往往,偶尔还能听见梅姨尖着嗓子催这个、骂那个。

  整个醉月楼都在为今夜的花魁夜做最后的准备。

  直到晌午,小缘再次悄悄推门进来。

  她怀里抱着一套青色短衣,还带了些糕点和热水,压低声音道:

  “赵公子,原本跟着我们一道离开的那个仆从……我已经打点好了,今晚你便换上这身衣服。”

  “等花魁夜开始后,我再来接你……到时你只需跟在我身边,不要抬头,不要说话。”

  陆离接过衣服,点了点头。

  小缘犹豫了一下,又低声补了一句:

  “还有……”

  “素月姐姐昨夜,似乎一夜未睡。”

  “她肯帮你,其实也是在拿自己的前程去赌……”

  陆离沉默片刻,只道:

  “我明白。素月此恩,我会铭记……”

  小缘重新退了出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到了傍晚,醉月楼中的喧闹更盛,丝竹声、笑语声、劝酒声混在一起,几乎盖过了外头的风雪声。

  不断有高喊声自楼下传来——

  “刘侯爷到——”

  “陈知府到——”

  “周员外到——”

  “城东沈家老爷到——”

  “……”

  今夜,不只是花魁夜,同样也是落阳宗来人的日子。

  这些渊城中的权贵人物,平日里在凡俗之中高高在上,可在仙家面前,却什么都算不上。

  如今一个个争先前来,不过都是想借着今夜混个脸熟,也算是沾一沾仙缘。

  醉月楼今夜的声势,也因此被推到了巅峰。

  一个凡俗红楼,竟培养出了一个能让仙家亲自接引的女子。

  这是何等荣耀?

  到了夜幕彻底落下时,小缘终于再次归来。

  这一次,她手里还拿着不少胭脂与粉料,替陆离稍稍改了改面容,让他面容更普通了几分,再不显眼。

  一切收拾妥当后,陆离便跟着小缘往素月所在的方向走去。

  今夜的素月,已经换上了花魁夜的装束。

  她一袭白衣,青丝高挽,未戴面纱,整个人看上去比往常更清、更冷,也更远,像是高高悬在夜色中的一轮月,任人仰望,却无人真正能靠近。

  “走吧。”

  她只淡淡说了两个字。

  陆离抱着琴,低头跟在她身后。

  小缘则提着一些舞曲所需的道具,亦步亦趋地跟着。

  随着素月一步步走出,原本喧闹至极的醉月楼,竟一点点安静了下来。

  今夜的素月,不但会在满城权贵面前露出真正的容颜,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展露她的琴艺与风姿。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时间,满楼只剩下压不住的呼吸声,惊叹声,甚至连酒杯放下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素月神色平静,径直走到高台中央,缓缓坐下。

  “素月今夜,为诸位献上一曲,名曰……《清月》。”

  话音刚落,素月便抬起手,指尖落在琴弦之上。

  琴音随之响起。

  素月的琴,本就不是寻常靡靡之音。

  今夜这一曲,更是与往日不同。

  少了几分取悦,多了几分清冷;少了几分红尘气,多了几分像是要离尘而去的意味。

  她明明坐在满楼灯火之中,可那琴音一起,却让人觉得,她已不在这醉月楼里,而是在更高更远的地方。

  台下那些达官贵人,一个个都听得失了神。

  有人本还端着酒盏,此刻却停在半空,忘了饮下。

  有人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这一曲之后,素月与醉月楼之名,便会真正响彻整个渊国……”

  梅姨站在台下,眼里浮起了压不住的激动。

  一曲终了。

  余音散去,满楼却仍旧安静。

  直到数息之后,才像猛地炸开一般,惊叹与喝彩声同时涌了起来:

  “好!”

  “好一个素月姑娘!”

  “此曲只应天上有!”

  “今夜之后,渊城再无第二个花魁!”

  各种赞叹之声接连不断,连那些平日里最自矜身份的权贵,此刻也顾不得姿态,纷纷起身叫好。

  “我出一千两,恳请素月姑娘,再来一曲!”

  “一千两也配请素月姑娘抚琴?”

  一名风流侯爷当场站了起来,大笑道,“我出一万两!”

  此言一出,满场顿时一静,随即无数人倒吸凉气。

  寻常人家辛苦一年,也不过数十两银子,如今竟有人为了听一曲琴音,张口便掷出白银万两。

  那侯爷举杯独饮,望着台上的素月,眼中满是惆怅与痴迷。

  “只可惜……素月姑娘有仙缘,不是我等凡俗之人能留得住的。”

  “否则,莫说万两,便是百万两,便是倾家荡产,本侯也愿意。”

  一旁的小缘听得脸都涨红了。

  一曲万两。

  这在她看来,简直已经像神话一般。

  可高台之上,素月的神色却依旧没有半分变化。

  她垂眸按弦,像是根本没有将满楼惊叹与万两白银放在心上,只是再次拨动了琴弦。

  “这一曲……名曰《别雪》……”

  这一曲响起,与方才那一曲截然不同。

  前半段极轻,极缓,像是夜色深处的一声叹息,带着哀伤,带着诀别,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仿佛一个人明知前路无光,却还是要独自转身而去。

  让人闻之心颤,听之鼻酸。

  满楼灯火依旧,满堂宾客依旧,可那琴音一起,却像是硬生生将所有喧闹都隔开了,让人只看见一个人,背对着人间热闹,独自走进风雪里。

  渐渐地,曲音开始抬高。

  不再只是低回婉转,而是变得越来越烈,越来越急。

  像策马狂奔。

  像迎风而行。

  又像一个人已经走到绝路,身后无灯,前方无路,却还是咬着牙,一步不退地继续往前。

  它与满楼绚烂灯火,竟形成了一种极鲜明的反差。

  楼中越繁华,那琴音里的孤勇便越刺人。

  所有人的情绪,都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一曲牵动。

  有人怔怔失神,有人眼眶微红……

  而陆离,眸光第一次真正起了变化。

  他听明白了,这一曲,是素月送给他的。

  是在为他送行,也为他壮行!

  陆离望着高台之上的素月,不知不觉间,胸口那股压抑也消散了些许,他低低喃喃了一句:

  “不见前路……也没有归途。”

  “唯有……不愧于心。”

  原本,他对此行落阳宗几乎毫无把握,心中怀的,只是赴死之意。

  可这一刻,因为这一曲,他竟重新生出了一丝信念。

  ……

  “琴心艳绝,容姿不俗……倒也不枉我亲来一趟……”

  琴音方落,一道声音便穿透满楼余韵,清清楚楚地落入所有人耳中。

  下一刻,楼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三道身影。

  三人皆着落阳宗道袍,神色平静,周身灵力流转,与满楼凡俗之人站在一起,几乎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其中为首之人,是个中年修士,面容冷淡,眉宇间自带威势,可此刻,他望向素月的目光里,却分明带着一丝难掩的惊艳。

  “是仙师!”

  “落阳宗的仙师到了!”

  “竟真来了!”

  楼中顿时一阵骚动,先前还沉浸在琴音中的众人,瞬间被拉回现实,一个个神色震动,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梅姨见状,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腰都快弯到了地上:

  “仙师远道而来,当真让我醉月楼蓬荜生辉!素月这孩子这些年——”

  那中年修士淡淡开口,直接将她打断。

  “人,我等已经见过了。”

  “今夜……我要将其带走。”

  梅姨脸上的笑微微一滞,随即又立刻堆得更盛,连连点头:

  “是,是,一切都依仙师吩咐。”

  高台之上,素月听到这话,神色依旧平静,并无太大波动。

  她只是缓缓起身,朝那三人轻轻一礼。

  “素月,见过诸位仙师。”

  那为首的中年修士看着她,原本面上的冷淡淡去了不少,随后缓缓开口:

  “数年前……我不过是落阳宗一名长老,郁郁不得志,空有一身抱负,却无施展之地。”

  “那时,我曾偶然听过你一曲,至今难忘。”

  “今日,再闻琴音——”

  “我已是落阳宗一宗之主。”

  “我名罗云。”

  “素月……今夜,我亲自前来接你入宗,赐你仙缘,你可愿意?”

  “宗主?!”

  此言一出,满楼比先前更是哗然。

  谁都没有想到,前来接引素月的,竟不是什么寻常仙人,而是落阳宗真正的一宗之主!

  这一刻,素月的威望,几乎被再次推到了顶峰。

  凡人此生,能见一面普通仙师,便已是莫大造化。

  而素月,却是被宗主亲自接引,要带回宗门。

  这已经不是寻常仙缘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宗主,居然是宗主……”

  梅姨脸上的震惊几乎藏都藏不住。

  她先前虽知道看上素月的仙人身份不低,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来者居然会是落阳宗宗主。

  短暂震惊之后,一股几乎要将她冲昏头脑的狂喜,顿时涌了上来。

  她这醉月楼,竟真养出了一位能让仙宗宗主亲自来接的女子!

  “落阳宗……当真有了剧变……荷鸢的生父,出了什么不测不成?”陆离在听见那中年修士自报名号之后,眸光却是极轻地沉了一下。

  依他所知,夏荷鸢的生父,乃是落阳宗宗主,姓夏。

  可眼前之人,却自称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