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重难返
任正浠微微点了点头,关山这四个字,确实一语中的。
这一个半月走遍二十三个县区市,看到的东西太多,听到的声音太杂,但剥去层层包装,核心症结其实就是这四个字,积重难返。
石市的问题不是哪一个环节出了毛病,而是经年累月沉积下来的系统性沉疴,产业层次低、城市面貌旧、县域分化严重、财政捉襟见肘,这些毛病相互缠绕、互为因果,早已不是修修补补能解决的。
一个半月的调研跑下来,任正浠心里十分清楚这份“重”有多重。
关山看完报告后的这四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精准地戳中了石市的要害。
关山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轻轻拍了拍报告封面,看着任正浠,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正浠同志,一个半月的调研结束了,心里应该有数了,说说你的想法。”
任正浠上身微微坐直了几分,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用几秒钟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缓缓说道:关书记,石市的问题确实多,但归根结底是发展方向不够清晰。
我们一直把精力放在做大工业总量上,医药、纺织、钢铁、化工,这几个传统支柱产业当然要稳住,但不能只守着老本吃饭。
关山听着,手里的打火机无意识地翻开着,啪嗒一声打开,又啪嗒一声合上,目光始终落在任正浠脸上。
我在调研中发现一个很突出的问题。任正浠顿了顿,语速放缓,我们的城市建成区基本局限在二环以内,城中村密布,道路狭窄,整个城市面貌还停留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水平。
不说别的,省里其他地市的同志来石市开会,回去都说省会城市看着像个大县城,这话刺耳,但不是空穴来风。
关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下头,示意任正浠继续说下去。
城市面貌的问题,表面看是钱的问题,根子上是规划思路的问题。任正浠的语气沉稳,我们现在的城市发展,基本是摊大饼式往里挤,二环以内塞得满满当当,城中村改造尚未真正破题,新城区又没有成型的规划,再这么下去,城市框架打不开,产业落地没空间,人才引进没载体,什么都是空谈。
关山放下打火机,身子微微前倾,问道:你的意思是,先从城市框架入手?
不只是城市框架。任正浠摇了摇头,城市建设是载体,产业才是内核,光修路盖楼,没有产业支撑,最后就是一堆钢筋水泥摆在那里,变不成真金白银。
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我有几个初步的想法,还不太成熟,请关书记把把关。
关山做了个手势,示意任正浠说下去。
第一,旧城区改造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不是零敲碎打地拆几栋楼、修几条路,而是要整体规划、分步实施。
眼下城中村改造还没有大规模铺开,但这件事迟早要做,早做规划比晚做主动。
任正浠的语气微微加重了几分:改造过程中最容易出现的问题,是开发商资金链断裂,一些开发商拿了地,资金跟不上,挖个大坑就扔在那里,老百姓回迁无望,最后政府还得收拾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