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琢磨
余学成微怔了一瞬,没料到这场决定自己走向的闭门谈话,会以这样一句寻常的叮嘱收尾。
他连忙敛去心神跟着起身,语速快了半分却依旧稳妥:“好的市长,我这就通知司机老刘在楼下候着。”
任正浠微微颔首,迈步便朝门口走去。
余学成抢前两步,先一步拉开办公室的木门,侧身贴墙站定,等任正浠的身影完全走出房间,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半步不落地跟在任正浠身后右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长长的通道空无一人,只有两人轻重错落的脚步声在静谧里回荡。
跟在任正浠挺拔沉稳的背影后,余学成心底的忐忑半分未减,反倒随着脚步越积越沉。
方才那番话,究竟是说到了点子上,还是说得太满越了界?
是让领导看到了自己的才干,还是落下了冒失浮躁的印象?
任正浠自始至终没给一句准话,没点头认可,也没开口驳斥,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收了场。
是默认赞许,还是心存保留?是觉得自己有谋断,还是觉得自己管得太宽?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旋往复,饶是他素来定力过人,此刻也难免心神不宁。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四楼,余学成快步上前按下开门键,侧身抬手挡住电梯门,等任正浠步入轿厢后才侧身跟进,默默站到了按键一侧。
锃亮的金属门缓缓合拢,镜面上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他借着垂眸按楼层的间隙深深吸了口气,却还是压不住心底那股悬而未落的失重感。
今夜这场闭门夜谈,到底是进阶之梯,还是逾矩之祸,他一时半会儿,竟半分都摸不准。
8月19日,夏末的暑气尚未散尽。
清晨的阳光穿过市委办公楼外的国槐枝叶,在走廊地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关山的办公室里,会客区茶几上摊着厚厚一沓调研总报告。
这份报告是任正浠耗时一个半月,走遍全市二十三个县区市、十几家市直部门后,牵头整理的全域发展摸底材料。
纸页边缘带着反复翻阅的折痕,边角处还标注着几处红蓝铅笔的记号。
关山坐在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目光落在纸页上,逐行逐字仔细翻阅。
任正浠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沏好的龙井。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端起茶杯小口啜饮,目光偶尔扫向窗外。
树冠在风里轻轻晃动,叶片摩擦的沙沙声落进办公室,衬得办公室里愈发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