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五策

之前不说，不过是恪守本分，不越位、不抢话，在没摸准领导思路之前，不轻易表态而已。

　　这份城府和分寸感，倒是比很多咋咋呼呼的干部强得多。

　　任正浠心里想着，面上没露出来。

　　余学成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当然，说一千道一万，最核心的还是财政问题。不只是市政府缺钱，区县、乡镇都缺钱。”

　　“好多事不是不想干，是没钱干。民生保障要托底，机关运转要开支，国企改制要兜底，哪一样都省不得。”

　　“真正能拿出来搞建设、促发展的钱，掰成两半花都不够，这不是咱们石市一家的毛病，全国好多地方都有这个难处。”

　　这话正好说到了任正浠心坎里，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看着余学成问道：“那依你看，眼下这个财政困局，该怎么破？”

　　余学成闻言沉默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前面谈问题、点症结，充其量只能算眼光通透。

　　在体制里面，只要肯俯下身子多看多听，浸淫数年后，大多都能看清表层存在的种种弊端。

　　但要跳出表象，拿出一套兼顾各方现实约束、能够落地施行的解决思路，这才是真正考验能力的地方。

　　余学成沉默着，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心里反复权衡。

　　他心里透亮，这既是一次崭露才干的进阶之机，也是一场考验分寸的仕途赌局。

　　说些“开源节流、争取上级支持、盘活存量资产”之类的场面套话，讲些放之四海皆准的泛泛之论，自然滴水不漏、半分错处都挑不出来，可也绝不可能真正入任正浠的眼。

　　这一个半月全程陪同调研，他早摸清这位年轻市长的行事风格。

　　任正浠一路沉到基层、直戳问题，要的从来不是官样文章，而是能落地、敢碰硬的实招。

　　可若是掏尽家底、献上硬策，把财政困局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体制症结都实打实摆出来，又难免有越位之险。

　　若是思路契合任正浠的施政方向，自然能凭真本事站稳脚跟，秘书长的位子便稳了大半。

　　可万一判断偏差、言辞越界，或是触了某些不能明说的忌讳，反倒会被打上“冒失浮躁、城府不足”的标签，非但扶正无望，只怕连眼下主持工作的位置都难坐稳。

　　他抬眼看向任正浠，对面的年轻市长神色平静如常，目光深邃如深潭，半分喜怒都不曾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