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番外 全新首发独家番外2-华妃篇
第210章 番外 全新首发独家番外2-华妃篇
红药生
宫里所有的女人,哪怕失宠,哪怕再见不到皇上,仍然有最怕去的地方——冷宫。
冷宫并不是一座宫殿,而是宫里最冷僻荒芜的地方一带年久失修的破落宫殿。
也对,代代皇帝的后宫,有的是被皇帝厌恶到发落至冷宫的女人,然后,新鲜的娇艳面孔,会填补她们曾经的存在,承恩承欢,享受帝王的雨露恩泽。
我一直以为,冷宫里有的是虱子、老鼠、臭虫和做伴,我每日会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毕竟在我之前疯了的丽嫔,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狼狈到失去做人的尊严。直到——我真正住进了这里,冷宫。
我单独住在一间偶尔有阳光的房间里,不用和那些邋遢的疯婆子挤在一处,不得安宁。我有可以坐着发呆的椅子,有一张木榻,一个枕头,一床被子。虽然它们不能和我从前在翊坤宫的高床软枕相比,但比起其他人,这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好待遇。
我睡的并不好,几乎夜夜睁着眼,这坚硬的床板上没有一层一层舒适软和的床褥,硌得我浑身骨头疼。但我难以入睡之中念着的,并不是曾经宠冠六宫风华绝艳的时候,而是我死去的亲人,他们曾经浴血奋杀,得到皇帝无止境的褒奖与恩赏,在皇帝的恩眷众迷失方向,功高盖主,如今却一个个失去了生命,只剩下一个个单薄的名字。
我分不清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宠爱了我那么久的男人,对我到底是否有过真心。
我,是一进潜邸就成为侧福晋,皇帝登基后位分仅次于皇后的贵妃,年世兰。
我和皇后之间,一度只隔着一个皇贵妃的位阶。要知道,在这宫里,若不是皇帝对皇后不满意到极致,是不会册封一位位同副后的皇贵妃,让皇后难堪的。
当然,我此时也并不知道,将来,我会在后,拥有一个“敦肃皇贵妃”的名号,成为皇帝旧情难忘的纪念。
在冷宫的时间里,我有大把大把用不完的时间去回想和揣测。更何况,在饮食上,我所得的一荤一素一粥,足以让我好好活下去,想这些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事。
十七岁,花儿一样明媚的年纪,我嫁入雍亲王府。
我的父亲和哥哥是雍亲王的包衣奴才,能以这样的身份成为主子的妾室,对于我们家而言,足以算得上是无上荣光。
而我的出嫁,更让这对主仆、未来的君臣成了密不可分的亲眷。
我听过父亲和哥哥说过雍亲王的文韬武略,但这不是我愿意嫁给雍亲王的原因。我是善于骑马的女子,年家的女子,从不文弱,拘于深闺。我曾在习武场跟随哥哥去观看皇子们骑射,雍亲王马上驰骋,弯弓射雕的英姿压倒了更年轻更有盛名的十四阿哥,让我倾心。何况,他只是射伤了那只雕,然后交给我养着,问我愿不愿意替他治好这只雕。
我答了愿意,更是好奇,当时天上还有成群南飞的大雁,射大雁岂非比射雕容易?
他笑了笑,眼底有一抹忧伤,告诉我,大雁是忠贞之鸟,射死了一只,另一只就不会独活。他有些感伤地道: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我们年家的女儿从小被当做男儿教养,心思豁达开阔,不喜欢读这些缠绵悱恻的唐诗宋词。我摇了摇头,只说不懂。他也不笑我,只是说,不懂有不懂的好处,容易快乐的多。
那只雕养好了后的十天,我就嫁进了雍亲王府。
我的入府,结束了另一位得宠十余年的侧福晋李氏的恩宠。这位曾经为王爷诞育了三子一女的侧福晋,从此再难见到王爷。
很多人说,我能一进府就成为侧福晋,是因为我的姓氏,年。
可我是不相信的。这种有心离间的话,从不能动摇我对王爷的真心。
从王府到后宫,对着他,我只当他是我的夫君,我与他去看春天最美的桃花,秋天最红的枫叶,我与他策马并行,言笑晏晏。甚至有时赛马,我都仗着自己马术高超,并不相让于他。对于我的赢我的笑,他都是高兴的,满怀笑意地看着我,宠着我。
因为我喜欢芍药,整个王府的后苑,许多花木被移走,种满了各种名贵芍药,更别说芍药盛开的季节里,我的房中永远花开不断。
王爷生性严厉,除了福晋偶尔能进书房,旁的妾侍是一步都不能踏入了。可我不管,我疼惜他点灯熬油地费心劳神,为皇上分忧,为万民解劳。我学着炖各种补品,然后亲自守着炉子熬好,端到他的身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喝下去,然后夸赞我:“世兰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我要的不是他的夸赞,而是他有那么一瞬能舒心开怀。他的快活,就是我的快活。
我不缺银子和好东西,哥哥会为我搜罗各种难得的补品,我从未为银钱琐事烦恼过。因此那些女人都知道,我炖给王爷的,是最好的东西,于王爷的身体最有益。她们那些不上不下的补汤炖品,喝了也是浪费王爷的时间,我要见了,随手就倒了。
我这样骄横,王爷也不责怪我,只是说,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意。你不喜欢也别倒了,留着她们自己喝也罢了。
我只是笑笑,第二天就将我堆藏的补品分发给她们。她们炖的自己喝,王爷只喝我年世兰炖的。若有例外,也只能是福晋罢了。
我这样进出他的书房,其实是很犯忌讳的。福晋好心地提醒过我,可我逗留在书房,逗留在王爷身边的时间更长,王爷不叫我走,福晋待我更是无可奈何。
若说美中不足,就是我虽识字,但不通文翰。那些让王爷吟诵的诗句我不懂。他说,我也不该懂。懂了,就容易伤心。
我没有什么伤心事,只是看着他案头的文书越来越多,我便催促哥哥要尽心倾力为王爷分忧。
这便是我的懂事之处,他说他疼我,也是我明白他的难处。
这样二十岁的我,根本来不及成长为一个心机深沉的深宫妇人。我骄傲,我任性,我使性子,他都是只是望着我笑,便是说我几句小女儿脾气,也是轻描淡写,我都不放在心上,只是搂着他的脖子越发撒娇。
他宠着我,哪怕为了福晋为了让我有个贤名,给我房里塞了几个侍妾格格,但他每次来,几乎都直奔我的房中,甚少看哪些女子。便是我身子不适,他也会在繁忙的政务中抽出时间来亲自喂我喝药,照顾我的起居。
这样专宠的结果,是自侧福晋李氏的一儿一女存活之后,雍亲王府久不闻儿啼声。这件事,连当时的圣上康熙大帝都过问了。毕竟他那么多的儿子里,才德兼备的第四子后嗣单薄,是挺让人犯愁的事。
于是,福晋乌拉那拉氏不得不向王爷进言,多纳侍妾格格,分宠于王府诸姬妾。
为了这件事,我对福晋乌拉那拉氏很是厌恶。我厌恶她的贤德,活得像个圣人似的无可挑剔。我厌恶她让王爷去和别的女子厮缠。
那样的夜里,我总是难以入眠,夜夜望着漆黑的夜空里点点的星,那是我嫉恨的眼泪。
是的,我会嫉恨,明目张胆地嫉恨,我不怕人说我善妒不能容人。毕竟这个世上,谁能愿意接受自己的爱人与别的女子缠绵生子。
为此,我常常磋磨那些侍妾格格,连福晋劝我,也会被我冷言冷语顶回去,更别说那个生了儿女的或是和我一样出身将门的侧福晋。
我入王府,并不是来和她们打交道和睦相处的,我只是为了我的男人。她们敬不敬我不要紧,只要她们怕我,懂得避让我就是了。
我这样的名声并不大好,可哥哥从来不劝我,只是说有他在,我便是翻了王府也不要紧。
我怎会这样做呢?我纵然骄纵,也不会做一点点让我的男人不高兴的事。是了,我也有害怕的时候,我只是怕他不高兴。
于是,就算我在不情愿,我也学会了和寂寞相处。
雍亲王府的后苑有一个很大的马场,因为王爷勤于骑射,常有女人们去等待守候,希望有机会得到一点雨露之恩。
而我喜欢在马场策马奔腾,是因为我和王爷有相同的爱好。我几乎不会在这里看到和我一样肆意扬鞭的快意女子。直到那一天,我太过得意,差点从马上滑落。是一个同样骑马的女人,伸手救了我。
我认得这个女人。她叫齐月宾,入府侍奉王爷最久,年长无子且从不争宠,我与她,算是相安无事,甚至能闲话两句。只因我们都是出身将门。
我对她的观感并不坏,便对她说:“你的马术很好,得空多来骑马,我不喜欢一个人霸占空荡荡的马场。”
她只笑了笑:“我会骑马,但说不上喜欢。只是出身在那样的家里,多少会一点儿罢了。”
我好奇:“那你喜欢什么?”
她又笑,沉默片刻,还是摇摇头:“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她明明可以凭自己的马术得王爷的宠爱,可她很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呆在院子里,偶尔弹弹琵琶,打发时光。
这样,我们算有了点交情。
王爷越来越得皇上看重,他也越来越忙,但他还是极力抽空来陪我。
可是他陪我的时候越长,我却隐隐有些不安心。
也是,我入王府两年了,这样的专宠之下并未有身孕,我自己也是有点着急的。若我有了子嗣,也许他也不必再去和那样他并不大喜欢的女人在一起了。
喜讯来的很突然!
因为我有孕,甚至惊动了我婆母德妃娘娘。要知道她的两个儿子,她偏心的是十四阿哥,而不是我的丈夫。可因为我的身孕,我得到了当年福晋怀养大阿哥时的尊荣与照拂。她会出宫来看望我,安抚我孕期的不适。在她眼里,我不是她儿子的妾室,而是她的儿媳。
能得到这样的关爱,我是受宠若惊的。
当然,安胎的补品源源不断地从宫中和年府送来。哥哥欢喜极了,每每写信来,都盼着我生下一个男孩。
我倒不是很在乎,若是女儿,也很贴心。当然我也希望腹中怀的是一个男孩,这样他后嗣兴旺,多一个儿子,就是多一份支持。
有孕的前三个月,我吐的很厉害。福晋让格格侍妾们轮流我侍奉我。我不喜欢那些阳奉阴违的女人,她们怨妒我的得宠,怎会为我有孕真心欢喜,精心服侍?我情愿身边只是我陪嫁的侍女照顾,倒还放心些。福晋也很关心我,一日三趟纡尊降贵地来看我。那也是,婆母德妃都看重我这一胎,已经失去大阿哥的福晋,自然更加关心我这一胎。
成为王爷的女人久了,我多少知道些防备。尤其是出于母亲的天性,我很小心翼翼地应对着王府中的女人——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和我一样出身将门的侧福晋齐月宾。
孩子五个多月的时候,我已经放心许多。谁都知道过了四个月,胎儿就坐稳了。王爷似乎很在乎这一胎是男是女,请了许多太医和民间杏林高手,左诊右探,都说是男孩无疑了。
我已经是这个王府里最得宠的女人了,倘若再一举得男,便是福晋我也可以不放在眼里。
自然的,有了这个孩子,他会更爱我,爱这个我们的孩子。
我怀了男胎的消息传到远在边疆征战杀敌的哥哥耳中,他自然欢喜的无以复加,送来的各种珍品,别说王府没有,便是宫里也少见。我一样样拿给王爷看,述说着哥哥的忠心,可他只是笑笑,要我安心养胎,别动了胎气,毕竟在宫里,早产的孩子也很难养大。
我听了他的话,继续喝着安胎药。不管那药有多苦,多少次我服下后忍不住呕吐,等吐完了,我还是让侍女重新煎了,忍着辛苦,一口一口咽下去。只为这每一口药,都能让我的孩子在腹中长得更好。
直到那一天,齐月宾来看我。那碗安胎药静了她的手,我倒也没疑惑。
而就是那一瞬的放松,却让我在当夜永远地失去了我的孩子。
我的泪几乎要流干了!
孩子没有了,可以再要!他反反复复安慰我,说我还年轻,再要一个孩子很容易。毕竟这王府里,保不住孕胎的女人也不少,再有生育的也有。
可是他的安慰并不能稍解我的忧伤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