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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番外 全新首发独家番外1-敬妃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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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番外 全新首发独家番外1-敬妃篇

后宫——敬妃小传

寿康宫营建得富丽堂皇,绚烂的彩绘琉璃在阳光下飞逸流彩,宛若流波。

紫禁城的宫殿里,寿康宫是数得着的华丽的,里面住着除了太后之外的先帝的所有嫔妃。不,现在应该是太妃了。说穿了——也就是一群老女人住的“寡妇院”。

太阳真好,晒得我有点头昏。窗外春风里吹进来的花也香甜得很,平白让这座华丽而死寂的宫殿多了点生气。

那花的甜味,像极了我故乡苏州的那些花儿朵儿的气味。甜美的,还有青苗清爽的气息,让人直欲醉去。

那时候,娘唤我“昭儿——”

我现在,人人都尊敬的称呼我“敬贵太妃——”

敬贵太妃,新帝尊重我,在寿康宫的太妃、太嫔中,我的身份仅次于病得起不来身的端皇贵太妃,所以寿康宫的宫务也都交给了我打理。

我真的快记不得了,我还有个名字,叫“昭儿”。仿佛,很久以前,先帝也这样叫过我。

我第一次见到先帝的时候,我十七岁。

那一天的太阳也和今天一样好,明光灿烂。天空是水嫩嫩的蓝色,有点透明,白云轻薄似棉絮般一络一络卷在空中。风里有桃花明媚的香气,用力一吸,仿佛连肺腑里也能浸润了。

那一天原本是很无聊的。爹爹为了圣上南巡的事早早候在了苏州知府衙门。我一个人在府中陪着娘做绣活,娘在绣一对鸾凤齐飞的图案,只差了一对眼睛还没绣完。娘笑道:“等这对眼睛绣完了,就给我昭儿做成被面,留着做嫁妆。”

我怔一怔,骤然想起表哥的眼睛,心中“扑”地温软下来,脸色如红霞漫天。

忽然二夫人走了进来,笑容满面道:“请大小姐走一趟吧。老爷请你去知府衙门呢。”

我疑惑地抬头,问:“烦问姨娘,爹爹叫我去做什么?”

娘也有些惶惑:“知府衙门是男人待的地方……”

二夫人笑道:“三妹和昭姑娘担心什么呢?老爷说各州府老爷们的小姐都在知府衙门后院里聚会,咱们姑娘不去了可不好。可不,轿子就在外头等着呢。”

娘道:“既然如此,该早些就去了呀,怎么现在才……”然而娘有些无奈,“既然是你爹爹要你去,你就去一趟吧。”

我依言起身,二夫人却拦住了我,“换件鲜艳衣裳吧。”我点了点头,二夫人神秘的笑容在身后扬起,声音细微几乎不可闻:“这孩子倒还真有些运气。”

娘扶着门把,在耳边谆谆嘱咐,道:“快些回来。”

当时并不晓得,这是我此生最后一次见到娘。

知府衙门的后院比自家的院落大了不少,爹爹打发了我来和那些小姐们谈心。她们都是极其艳丽的,美,像这个季节的花朵,鲜艳而蓬勃。她们彼此客气的说话,并没有人理会我。只是在我的小心留意下,发觉她们竟然都有些紧张。我有些莫名,我自小便在古镇的老宅里长大,虽然熟习琴棋书画,但爹爹总觉得我还不曾超群拔萃,不肯带我出去和贵族女眷来往,只怕我失了他的颜面,不够大方。

我忽然自卑了,远远地避开她们,寻了个没人打扰的所在。

四月春光明丽如画,袅情丝看得那韶光贱。院落的角落里,长廊的深处,开了一树碧桃花,花枝上还蹲了一只小雀儿,欢鸣滴沥。

我愉快起来,随手折下一片翠绿的叶子,含在嘴里吹了起来。吹得是最普通的一曲野调,爹爹曾经训斥为荒腔走板,我却不理会。如今四周寂静无人,我和着小雀儿的叫声吹得愈加欢快。这是幼年时小镇上的邻居阿成哥哥教我吹的。那时我还小,吹着吹着就漏了口气,或是把叶子吹破了,阿成哥哥使劲儿皱眉头,道:“你那么笨,以后我怎么好意思娶你做媳妇儿。”

那个时节,我真以为自己长大了是要做阿成哥哥的媳妇儿。他读书,我弹琴;他植树,我浇花;在灶头做完了饭菜喊他回来一同吃,生五六个孩子,做一对小镇上的普通夫妻。

阿成哥哥的力气很大,可以一个人做完一家子的活计,照顾他体弱多病的爹娘,还会把我家门前的大水缸里灌满清亮亮的水。

娘对我说,“你爹爹怕是快忘记我们母女俩了,只是回去也未必能嫁个好人家。与其和娘一样做妾,不如嫁给你阿成哥哥,他是个实心人,会好好疼你的。”

我并不喜欢阿成哥哥。可是,嫁给他也没有什么不好。于是,我也没有再说什么。只低了头,熟练地补完衣裳,用牙齿咬断线头。

我曾经问过娘,为什么我的名字叫“若昭”。

娘的嘴角难得地有了一丝笑意,她轻声道:“昭,明也,光也。娘希望你有一个光明灿烂的人生。”

我嗤鼻,“可是爹爹把我们母女俩随意安置在镇上老宅,只每月寄给我们一些钱财紧巴巴地度日,有这样的人,娘以为我的人生能够光明灿烂么?”

从小,我的性子就是温顺安静的,甚少这样尖锐的说话,这么些年,我和娘相依为命惯了,而且我的性子,亦不是这样锐利而锋芒的。

娘哭了,我的话刺到了她的伤心处。

我更慌乱,慌忙向娘道歉。良久,娘说:“不要怪你爹爹,他也有他的不得已。”

我知道娘所说的不得已,爹是汉军旗出身,而娘,是的的确确的汉人血统。

那个年代里,汉人总是被轻视的。所以娘即使出身书香,亦只能做一个七品知县的第三房小妾,亦只能因为大夫人的不喜而避居老宅。

我定了定神,安慰娘:“或许爹爹不能给我的,我能自己得到呢。”

娘抚摩着我的额头,瘦削的脸颊上有忧色,也有欣慰。还有一层意思,娘没有说出来。我心里却如明镜一般清楚,因为我是女儿身。

爹爹有那么多儿子,我这一个女儿,从来就是被忽略的。

我沉默,没有再多说什么。如此,我的性子愈加沉静下去。

一直到我十五岁那年,两顶小轿毫无预兆地把我们抬进了知县府第。原来,大夫人过世了,爹爹终于敢接我们回来。娘且喜且悲,这么多年,她和我终于有了名分。只是这名分来的太晚,我们已在老宅住了十年。十年,娘已经不再是美貌而润泽的女子,她的苍老在几房夫人中尤为明显。更何况,爹爹又新娶了第八位姨娘。迎回我和娘,不过是为了补偿他当年的缺憾。

此时在府中当家的是生了两个儿子的二夫人,而爹爹,似乎也无意再扶谁为正室。我和娘,就这样安静的住了下来。

我独自吹着叶哨,数着树叶中漏下来的点点班驳的阳光,青草的涩味儿有些野性弥漫的迹象。不知过了多久,那小雀儿乍然飞走了。我有些意兴阑珊,想想天色已经不走,也是该回去了。

然而转头的瞬间,忽然对上了一双黑琉璃般沉静的眸子,我吓得心跳也漏了几拍——那是双男人的眼睛。

我暂缓了害怕,只是问:“你是谁?”

他只是笑:“你会吹叶哨?”

我不理会他,又道:“这里是知府大人的衙门,又有女眷,你还是快走吧,若被人发现了,可要吃板子的。”

他笑笑:“我不怕。”

我想不出他是什么来头,只好试探着问:“你是知府大人家的亲戚么?”

他愣一愣,快活地笑了,“也算是吧。”

他并不年轻了,三十五六左右的年纪,脸庞的棱角有些坚毅,笑容却淡淡地温和,似冬日的毛太阳。那样微笑的弧度,是有些像表哥的。

想到表哥,我的心恍恍地快了一拍。表哥也不特别年轻了,二十四五的年纪。只是书卷气甚浓,常常叫人忘记了他的年龄。

表哥江煦,我见到他的那日当真是难堪的。

我因是汉人,从小就被娘缠过足,虽然不过三五年就放弃了,并未缠一生。可是那足,生生是不能和满人姑娘的天足相比了。

回府之后,爹爹说,学着穿满人家的花盆底儿鞋吧。

为着这一句,我几乎吃足了苦头。我缠过的足趾终究是有些畸形了,扣在花盆底生硬的木底上,重心不稳,更硌得脚趾和脚底生疼生疼的,人走路也一晃三摆的,远没有平底绣花鞋来得舒服。

爹爹一生气,便骂:“一点也不成大家闺秀的样子,连个花盆底鞋也穿不好,真真给我冯勉丢脸。”又道:“学不会,就别吃饭。”

爹爹这一骂,我也不敢十分委屈,娘待要去劝,我摇一摇头阻止她。爹爹是不会要听她的那些话的。

于是忍了饿,低头学走路。

六姨娘是满人他他拉家的姑娘,见我走得歪歪扭扭,磕着瓜子儿带着侍女嗤笑道:“不是我要笑昭姑娘你,你阿玛只有你一个女儿,难免望女成凤些。只是不肯听我那句劝——冷了那条心吧!学成了走花盆底儿,又不能和满人家的姑娘一样去选秀,何必呢!左不过拼了老命儿,让你能嫁一房大人做小老婆罢咧!”

我委屈地想哭,死死地咬住嘴唇,只埋了头一声不吭地走。

走得太急,直撞到一个人身上,正要慌慌地道歉,那人却温和地笑了,道:“不要紧的。”

我认不出他是谁,他却先道:“是若昭妹妹吧。我是你表哥江煦。”

我正要说话,一旁六姨娘已经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无比和气道:“表公子来了,老爷可巧不在家呢,先去正厅喝口茶吧。这天这么热,表公子走上这一趟可真累了。”说着一路往前厅去了。我避在一旁,他却回过头来,向我笑一笑。

我愣在了当地,他的温和笑容似乎有蜜糖的滋味,值得我含在口中细细的咀嚼品味。

这位表哥,我亦是听说过的,仿佛皇帝跟前也有些颜面,表哥的娘,也是在皇帝跟前伺候过的人。因此爹爹对他极奉承。

我所知道的不过一星半点。我偏一偏头,继续学着走。

过了两日,表哥又过府来,这次却带了东西给我,却是一双花盆底的鞋子。他看出我眼中的疑惑,和颜悦色道:“妹妹是缠足过的,平常的花盆底鞋子做的阔,妹妹走着更不合脚,这双是让绣坊里比着妹妹的脚做的,略窄些,鞋尖和鞋底夹层垫了棉花,妹妹走着能舒服些。”

我有些手足无措,然而他的笑这样淡定,关怀之意显而易见,我亦不肯拒绝,于是含笑谢过。

男子对女子的好意,即便我再愚钝,也是明白的。

这样一来二去,连爹爹也晓得了些风声,捻须笑了道:“我瞧是再好不过,江煦刚失了夫人,也孤苦得很。”言语之间,似乎是要把我嫁与表哥做续弦了。

我暗暗低头,嫁与表哥,至少我是有几分欢喜他的,这样的日子,总比那些湮没在老宅的日子好罢。

如此,也就只等着表哥来提亲那一日了。

而我眼前的这个人,他的年纪,都可以做我的父亲了,我这样想。

他问我,“怎么出神了,吓着你了么?”我恍惚地摇头,他于是道:“你刚才吹得那曲子不错,可以再吹一次给我听么?”

他的话有些突兀,我只觉得他无礼,便不怎么理会他,他却好脾气地顺手摘了树叶递到我面前,道:“你再吹一个吧。”

我只好敷衍他,“要是你会吹,我也再吹一个给你听。”

他呵呵一笑,随口就吹了一曲,那曲子我也很熟,叫《桃花开》。这样熟悉的曲调,离了古镇的小桥流水,若非我自己很时常吹上一两首,是再没听旁人吹奏过的。而他吹得极熟稔,竟让我有了一丝知音之感。

等他吹完,我迫不及待问,“你怎么会吹的?”

他的笑纹里融进一抹难以分明的苦涩,道:“我额娘从来只疼我弟弟,我也没在她膝下长大,没人陪我玩,只有奶娘吹了这个曲子哄我高兴。”

我微微赧颜,这样勾起人家的伤心事,是不好的。我转身折下一大捧桃花,对他道:“你吹了《桃花开》,我送你桃花作回礼,好不好?”我把他桃花捧到他面前,“你仔细闻闻,和别的花不一样的,甜味里带些涩,有回香。”

他正待接过,后边呼啦啦似有人赶了过来,是下跪时官服重叠磨擦的声音,高声道:“王爷您在这里——”

我不可置信地望一望他,呆在了当地。

飒飒风吹过,落花满庭如雨。我微微屏住了呼吸,不知道命运的手要带我到哪里去。

我就这样仓促地进了雍亲王府,成了王府后院里的一名格格。大清亲王府的后院之中,福晋之下有侧福晋,还有无定数的格格。而格格,只是最末的一等,比春天里的蝴蝶还要多。

我常常想,娘总是希望我不要与人做妾室,不要和她走一样的路。可是归根究底,我还是做了人家的妾。庶妃,可不就是妾么?

我的人生骤然大变。

而我,只能接受,连一点反抗的余地和力量也没有。大约我的人生,就是这样被别人改变着,自己只能随波逐流吧。

既然不能更改,那么,我只能默默接受。

王府后院里,我有小小一座可居住的阁子,依附着最得盛宠的侧福晋年世兰住着,她是声名赫赫的年大将军年羹尧的亲妹妹。恩宠之盛,几乎能压过总是和颜悦色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家里让我带进宫的侍女只一个如意。年世兰风头何其盛,她霸着王爷,不许她亲近旁的格格和侧福晋,连王爷去嫡福晋那里,她都要撒娇撒痴。何况我只能算是她的房里人,与另两位位格格曹氏、费氏跟着她,觑她脸色过日子。曹氏比我聪慧狡黠,费氏虽然美丽却愚蠢,她也需要有自己的人,静默的我很快被排除在外,日子过得越发小心翼翼。

王府里的人真多,我只晓得皇帝可以有许多的女人。但不知道一个勤于政事的王爷,他的后院女人也这样多。后来我也想明白了,就像我爹爹,一个七品知县,也有八房夫人。

于是我的到来,在这王府后院掀不起多少涟漪。王爷喜欢汉军旗的女子,温柔如江南的青柳,娇历如三月的春花。

这个时候,先嫡福晋乌拉那拉柔则都已经去世,王府中主事的是王爷扶正的先嫡福晋的亲妹妹,乌拉那拉宜修,而王爷宠遇优渥的,有年轻貌美、心气最高的侧福晋年世兰,生了儿子的侧福晋李静言,还有费氏而已。

后院的女人乱花渐欲迷人眼,而我,只是不起眼的一个。

何况,一进王府,王爷似乎就已经忘了我的存在,再没有召见过我。

于是妃嫔们对我再有些许的好奇和妒忌,也渐渐被时间消弭了。

日复一日,我淹没在后宫的脂粉中,无声无息的度日。

我十分清楚,我是汉军旗出身的女子。不能和满洲八旗的女子相比,更不能和上三旗出身的嫔妃们相比。我的身份是再寻常不过的,我知道。连宫中操持杂役的宫女们,也有比我显赫的血统,虽然我的爹爹,也是个七品官。

所以,我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任何时候,都是谦卑的,笑脸迎人的。温柔和气,是宫人们对我的评价。

数年的时光,就这样弹指而去。

再没有人记得,我是在王爷跟着皇帝南巡时被带进宫的女子,也没有人害怕我成为争宠夺爱的对手。连我侍奉的侧福晋年世兰,也不曾将我放在眼里。

而我并没有闲着,书籍和琴棋,这些原本我就擅长的东西,成了我打发时光的爱物。我还养了一只乌龟,养在大玻璃缸里,人人都笑我,养个爱物儿,也和旁人不一样。偶尔王爷看见了,也觉得我有趣,和我说说话,也就罢了。

我已经二十出头了。有一段时间,我几乎时常发怔,在无意识间意识到自己逝去的青葱年华时,几乎是要叹息了。

若不进宫,我或许已经嫁给了表哥江煦。我时常在想起这个名字时飞快地想起他温和淡定的笑容。

煦,是温暖明亮,与我的“昭”字很相衬。

可惜,我只是“若昭”,仿佛明亮灿烂,实则灰暗模糊。

我永远不可能再触摸到他那样温暖明亮的男子了。

这样的念头一转,我有些惊惶地望向四周,只怕有人会获悉我这个隐秘的秘密。在后院寂寞的生活里,身为王爷的女人,我是不该想别的男人的。

再或者,我和娘没有回府,我要嫁的是,是老宅邻居的阿成哥哥,他会做完所有的活计,不让我受一点劳累。他会在厨房里忙碌,在热气腾腾的灶气间喊我:“昭儿——快来端汤,转给你和你娘熬的。快喝去。”

可惜,我是不喜欢他的。可是做夫妻,似乎也说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

譬如,我喜欢表哥,可终究没等得上他来提亲。我不喜欢雍亲王,可是偏偏成了他的侍妾格格。可见世间的事,不是你喜欢不喜欢便可以改变的。

再见到王爷的时候,是在雍正元年的秋天了。雍亲王登基为帝。谁也没想到,我会一跃被晋封为嫔。嫔是一宫主位,和那些无定数的贵人、常在、答应比,是正儿八经的嫔妃。连宠冠六宫的年世兰,生了皇三子的李静言,最早侍奉王爷、出身将门的齐月宾,不过都是妃位,只比我高一阶。连一同住着,生了温宜公主的曹氏,也只是个贵人。

被封为妃,封号为“华”的华妃年世兰,对我的册封十分不满。我知道,不仅因为我无子无宠而成为成为嫔,更因为我还有封号——敬。

敬,恭也。肃也。慎也。

很像我这些年过的日子,也听着就知道,这是个没有什么情意的封号。

我不是不明白,这样突然抬举我给我嫔位,不过是我的不动声色对于急躁华妃而言,是一种无言的制衡。

那一年,正当宠的是入选进宫的莞贵人,她有倾城之色,容光绝世,才华横溢。和我一样被封为嫔的丽嫔对此很不屑,毕竟她得宠多年,就如她的封号,艳丽绝伦。

丽嫔很是看不上这位莞贵人:“她以为她是谁,不过是一个汉军旗的女子,家世也不算出众。”说完她似乎也醒悟到话说得难听了,道:“我心直口快的,妹妹别往心里去。”她又道:“其实妹妹也别难过,宫里汉军旗的妃嫔又不止你一个,新选入宫的沈贵人、安答应也都是汉军旗。妹妹你这么好性子,哪天皇上想起你来一定会宠幸你的,必定会比那个莞贵人强。”

我微微笑道:“皇上喜欢谁是皇上的主意,咱们别嚼舌根了,多说多错,被人听去了不好。”

她又絮絮说了些什么,我没仔细去听。其实她哪里知道,我汉军旗庶出的身份,是比莞贵人、沈贵人她们这些嫡女差了许多去的。

我起身告辞,秋天的紫禁城红叶经霜似血,暮鸦啊啊的叫着飞过苍翠的林子去。北国的风也多肃杀之气,失了江南的温润。娘,不知她过得可好?

我簪正发上的绢花和素银簪子,选了最好看的一枚五爪红叶摘下,寻思着要做一枚书签。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冯若昭。”

这样的全称,几乎吓到我。宫中的人,全是称呼我“敬嫔”,谁知道我的闺名呢。我迅疾地转身去看,却是皇帝。他负手遥遥站着,微笑着叫我。

我有些忐忑,这几年里,除了年节大典可以远远地在进贺的人群中看皇帝一眼,我们再没有见过面,他竟然、记得我的名字。

我匆匆地行礼,生疏地请安。他全不介意,道:“你虽年轻,却一直比旁人都稳重知礼。所以朕把沈贵人安排在你宫里,由你管教。宫务么,你也学着管一些。皇后多病,华妃虽然协理六宫,但也不是一丝错缝也没有。”这语气,有些像长辈说话的口气。我眼中忽然含了泪水,想要哭出来,这些年的岁月那么寂寞,他这样一说,仿佛自己骤然也老了许多。

他有些惊讶,扶起我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你还欠了朕一曲叶哨没吹呢。”

我破涕而笑,心思悲喜难言。

我的恩宠,从这一年开始。皇帝待我不错,亦温和。虽然差了二十年的岁月在其中,他对我的好,并不是宠溺的意味,而是把我当成沉着有担当的人,常和我议些后宫事务。

成了一宫主位,离了华妃,我的日子好过了许多。我喝的,是洞庭湖的碧螺春,穿的是,苏绣的衣料,夏日扇的,是苏州的檀香扇,时时吃在嘴边的,是苏州的糕点,洞庭山的枇杷杨梅。连每年秋天的太湖大螃蟹,也比别人多分得一篓。

只因皇帝知道,我是苏州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