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这个世界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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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宏声喘着粗气,眼前一片恍惚。

偏偏春桃像是故意似的,温声道:“不是我们一家的,先前我家老爷被公主休了,柳时璟还留在公主府上,我们是被赶出来的。”

休...赶...

怎么说话的?

不止是柳宏声,就连那两个太监都看了她一眼。

不是,你站哪边啊?

太监咳了两声缓解尴尬:“原是如此。柳轩窃取柳时璟手稿,行径卑劣,考场之上,更欲李代桃僵,欺君罔上。”

“且待昭锦郡主不善,陛下已剜去他的右眼,以示惩戒。”

既然是被赶出来的,还和那柳公子没什么干系,太监们瞬间变了脸色,也不乐意抬着柳轩了,将担架随意地放在地上。

柳宏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绝望的灰白。

一旁的柳姿看见哥哥的表情,便什么都懂了。

什么才华横溢,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小偷!他们反而将真正有才华之人,视之不见了!

那人,现在还在江若云身边。

她双腿一软,靠在了春桃身上,心里是彻底的绝望。

怎么会这样呢?

柳轩的才学,是偷来的?

他们这些日子缩在这样小的院落里,心中抱着的希望,都是假的?

而那个她从未在意的母不详的侄子,却被陛下看重?

柳姿心里又悔又恨。

柳宏声则伸出手,把儿子翻了个面,右眼果然血流如注,让那本就平庸的面庞更显得有几分狰狞。

这个儿子,算是废了。

柳武扑到柳轩身上,一阵嚎哭,却被那太监厉声制止。

雷霆雨露,莫非君恩。

他们得谢恩才是。

温瑶觉得荒谬,上辈子,这个表哥没有她的帮助,都能成事,这辈子她明明帮了他许多,为何会变成这样的情形?

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她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一世回来,原本想要抱的大腿一个都没抱上。

甚至现在还瞎了眼成了自己的拖油瓶!

温瑶心中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上一世,温柚柚那个贱丫头死得早,根本没机会碍事,所以他们柳家才能顺风顺水,表哥也能平步青云!

可这一世,这灾星不仅没死,反而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处处与他们作对,抢走了所有的气运!一定是她的存在,克散了他们柳家的气运,才让表哥落得如此下场!

这个扫把星!祸害!她怎么就不去死呢!

温瑶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等太监走后,安顿了柳轩,她与姨娘和舅舅说了自己的猜测。

柳姿听着,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但心中总觉得奇怪。

倒是柳宏声,此刻失去了唯一的底牌。原本想着,若是当年搞错了,等轩儿考取了功名,他们也能接近温柚柚将她哄回来。

但现在,一切的希望都毁了!

他不能再接受这个可能性,死死地抓住温瑶的手,像是在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瑶儿,你说得对!那温柚柚大抵就是个夺取别人气运的妖物!我们得除掉她!”

几人正说着话。

便有婢女来寻柳姿:“姨娘......老夫人说想喝燕窝。”

先前在侯府,燕窝这等东西连漱口都使得,柳姨娘便不耐道:“她要喝给她喝就是了,这点小事也要来问吗?”

婢女支支吾吾:“府里账上的钱加起来,都不够买三两的......”

第173条小锦鲤 龙吟

柚柚看着那熟悉的红封。

眼儿都瞪圆了,奶声奶气地指控:“舅舅,你怎么可以偷偷去抢赏钱!”

“还不带柚柚!”

江滦笑她:“你这个小财迷,重点是最后一句吧。”

他故意把红封举得高高的,在小家伙眼前左晃右晃。

柚柚踮起小脚丫,伸着肉乎乎的小手去够,努力扑腾着,嘴里还着急地哼哼:“哎呀,别馋柚柚啦!”

娘亲都不让柚柚去讨赏钱。

知道五两银子若是给了她,大概又要偷偷上街去买吃的。

“小财迷,就知道赏钱。”江滦逗够了,这才弯腰蹲下来,与柚柚平视,“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他把那红封塞进了柚柚怀里。

柚柚接过,摸了摸,感觉软软的,不像银子。

她歪着小脑袋,拍了拍红封,得了便宜还要卖乖:“柚柚真的可以拆吗?”

“......自然。”

柚柚郑重地拆开红封口子,往里一瞧,里面哪有银子,是一枚叠得整整齐齐的、用红色丝线系着的黄色平安符。

“咦?”柚柚眨巴着大眼睛,愣住了,小脸上满是困惑。

江滦伸手,疼爱地揉了揉她软软的头发,声音格外温柔:“笨,这是舅舅特意去城外佛寺给你求的平安符,保佑柚柚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她宝贝似的把平安符紧紧抱在怀里,甜甜地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谢谢舅舅!”

等柚柚抱着平安符睡去。

江若云才问他:“你要去江州赈灾?”

“是。”

“父皇命你去的?”

“不,我自愿的。”

正因为要离开京城一段时日,他才特意为了亲人去求了神佛。

江滦将另一枚平安符递给妹妹,低声道:“我先前从不信神佛,但江州一行,此去多舛,不知何时才能回京,这才去佛寺拜了拜。”

他不在京中,只能愿漫天神佛庇佑。

江若云接过那枚同样用红丝线仔细系好的平安符,指尖能感受到布料下微微凸起的符文痕迹。

别离是一首没有结尾的诗。

凝重的氛围仿佛让夜色停滞。

忽然。

一道稚嫩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无言。

“舅舅为什么不拜我呀?”

她,小锦鲤,招财纳福!

江若云怕她着凉,又把探出来的小脑袋塞了回去:“你是压根没睡,在这偷听呢?”

柚柚怎么可能承认!

“没有呀,柚柚是被吵醒了的呀。”

江若云想说,就你平时那睡相,谁能给你吵醒?

第174条小锦鲤 宫主,回来了

“是栊由宫主!栊由宫主回应我们了!”

“快!快叩拜宫主!”领头的老者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扑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其余人如梦初醒,纷纷效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虔诚地叩拜起来。

但那声音再未出现。

真龙已有数百年未显于世。

即使是云螭宫这样,对真龙的崇拜尚在的门派,长老及其弟子们也早已不耐花费可能长达数十年的时间去学习龙的语言。

因为他们认为,龙不可能存在于这世上了。

“我们这还有会龙语的吗?栊由宫主方才说了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忽然有一人出声:“大人,周家的人应当能听懂。”

周家是云螭宫仅剩的,不问津俗务,阖族潜修供奉龙族的家族。

但真龙不出现,他们的供奉便没有意义。

这百年间,周家逐渐式微,就连此次来大夏,也都只来了一人。

当然,也有他们不愿掺和此等事务的缘故。

周妙菱不情不愿地被他们带来。

领头的老者不屑地睨了眼面前的少女。

他与周家素来有仇,他们何家虽也崇拜真龙,但大多是为了求得权势。见周家如今落魄,只剩些老弱妇孺守着空壳般的传统不懂变通,心中更是鄙夷。

“周家小女。”何长老语气轻慢,“方才栊由宫主显圣,发出龙吟。你周家世代研习龙语,想必是精通的。来,听听,宫主说了什么?可别告诉我,你们周家已经连祖宗传下来的这点本事都丢干净了。”

周围的何家侍从发出几声压抑的嗤笑。

周妙菱攥紧了衣袖,指尖发白。

她心中既难过又委屈。

难过的是家族在门派中凋零,受人欺辱。

委屈的是,为何栊由宫主......会回应何家这些心思不纯之人的祈祷?难道宫主已经不再眷顾虔诚的周家了吗?

她低垂着眼:“请再示龙吟。”

何老冷哼一声,对旁边一个侍从示意。

那侍从清了清嗓子,努力回忆着刚才那声短暂却威严的龙吟声,模仿着发出了一声略显怪异的声音。

明明调子听着是一样的。

但听上去却截然不同。

四周也无人嘲笑他。

龙是被天地宠爱的造物,凡人能仿出形似,已经不易。

周妙菱原本紧绷悲伤的心情,在听到这声后,猛地一滞。

她愕然抬头,仔细看向那侍从。

栊由宫主说得好像是......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抽搐。

何老见状,以为她听不懂,更是得意:“怎么?周家果然没落至此,连龙语都......”

他的话被周妙菱突然爆发出的笑声打断了。

“噗嗤哈哈哈!”

周妙菱笑得弯下了腰,她指着何威:

“宫主方才说的是‘别吵啦’。”

“哈哈哈哈!宫主嫌你们太吵了,让你们闭嘴呢!”

全场死寂。

何威脸上的得意和嘲讽瞬间僵住,变得铁青。

周妙菱笑得畅快极了,多日来的郁气一扫而空。

原来宫主不是回应他们,是被吵得烦了!

她就说嘛!

她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栊由宫主的玉雕,小心地伸手摸了摸。

云螭宫上下流传着一个传说。

混沌初生天地,天地孕育生灵。

而龙族是其中最受天地偏爱的灵物,人类也以它们作为图腾,其中云螭宫就在距离龙族最近的山头上。

由最初的龙的侍从们组建而成。

云螭宫虽是个门派,却没有掌门,只有各个长老及其收的弟子,他们尊称龙为宫主,并与龙族立下契约。

而后门派逐渐兴盛,其中由长老们组成的不同家族也随之诞生,门众们就此繁衍生息,将契约代代传承了下去。

但数百年前,人类有倾覆之危,为护佑这方世界,真龙们以身祭天,它们庞大的龙躯沉入大地,化为滋养万物的龙脉。

第175条小锦鲤 揭穿

柚柚突然问:【御兽环之后,可以装多少只动物呀?】

系统:【三只,怎么了?】

柚柚眼睛一亮,嘚吧嘚吧地跑到东厨,一挥手,猪牛羊各一只就进了她的御兽环。

系统看得心都在抽抽:【......这是给你用来带储备食物的吗!?】

柚柚:【别生气啦,你肝火太旺了,我给你煮丝瓜汤吧。】

系统:【......】我明明没钱充vip,为什么我的崩溃是1080p60帧超高清?

同样崩溃的还有看到面前三辆马车的国师。

“...这些,也要放在我身上吗?”作为柚柚专属交通工具的他这样问道。

柚柚看着白泽身上雪白的长袍。

和他兽型的时候毛发一个颜色。

同样的...不耐脏。

崽崽的小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肉乎乎的手指头对着戳啊戳,陷入了深深的苦恼。

“唔......”柚柚眼睛里满是纠结。

让白泽这么漂亮的毛毛背车车......好像,好像是不太好哦?会弄脏的!脏了就不好看了!

可是这些都是娘亲的爱呀!少带一点,娘亲会担心的。

白泽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柚柚怀里的猫身上,意味深长:

“它的毛,很耐脏呢。”

穷奇:“......?”

这家伙什么时候看出它的真身的?

还让它做这种脏活累活。

它绝对不会干的!

白泽看向它:“若是这三辆马车一道放在我身上,难免冲撞到柚柚,这么小一个孩子,你忍心么?”

柚柚的目光在它们之中打转。

什么情况呀。

白泽怎么知道穷奇可以变大啊?

不过,柚柚想到,之前还在天庭的时候,饕餮就经常说穷奇和白泽关系不错,还经常在一起讨教武功呢,就是不知道怎么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血。

可能这就是好朋友之间的心灵感应叭?

见白泽不装了,穷奇也不装了。

这家伙估计早就准备“揭穿”它了,偌大一个国师府,今日连一个仆役都没有。

下一刻,它轻盈地从柚柚怀中跃下。

落地瞬间,周身腾起暗红色光芒,红光之中再无猫的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量极高、肩宽腿长的男子。

墨黑的长发并未仔细束起,只是随意披散,他的眼睛是罕见的猩红色,此刻正带着几分不耐烦,斜睨着身旁的白泽。

第177条小锦鲤 微笑默叹以为妙绝

但事实证明,林景澄的猜测没错。

因为在听完这些描述后,县令的脸上露出了十一点四分的惶恐。

为什么是十一点四。

因为他有一点四了。

“林大人可是知道那孩子是谁家的?”徐县令甚至都顾不得林景澄那张冷脸,巴巴地就抓住了他的袖子,眼神比看着自己的妻子还深邃复杂。

林景澄:“......”

徐大人这么点眼睛能展露出这么复杂的情绪,也算是天赋了。

“自然知道,她现在在何处?”

徐县令又哭又笑:“她现在被关在我府上呢,快快,快将这小姑娘的爹娘带来!”

话音刚落,徐县令就感觉有几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徐县令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奇怪,这分明是春天啊,怎么又降温了。

江滦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被关在府上?

这狗官竟敢将柚柚关起来?

国师呢?父皇不是信誓旦旦说他会护好柚柚吗?就是这么护的?

连个孩子都看不住,简直是个没用的废物!

他胸腔中怒火翻腾,几乎要当场发作。

林景澄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徐县令莫急,慢慢说。那孩子......可是闯了什么祸?为何会被关起来?”

“那孩子的爹娘不在此处...但也算是与我有几分渊源。”

他谨慎,并未说是什么样的渊源。

江滦压住火气,现在柚柚若是真的在徐县令手上,他们贸然出手,打草惊蛇反而会伤害到柚柚。

这徐县令如今看上去六神无主的模样,只要稍加引导,他就会自动将林景澄那模棱两可的话,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向去理解。

徐县令闻言,看了眼四周的官吏们,硬着头皮道:“孩子嘛,无非就是调皮捣蛋了些。”他含糊其词。

“林大人既然认得那孩子的爹娘,就再好不过了!”

“这边请!这边请!”

徐县令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引路,恨不得立刻把这烫手山芋送出去。

江滦和林景澄交换了一个眼神,压下心中的急切与担忧,跟着徐县令快步朝县衙后院走去。

他看起来像是有满腔苦水要溢出来一般。

一路上忍不住地絮叨:

“这孩子的爹娘究竟是谁啊!怎么把孩子养成这样的?”

林景澄微笑。

“等他们来了,林大人,您可千万要给下官做主啊!”

林景澄默叹。

“孩子果然是不打不成器,您说是不是?......林大人?林大人!”

第178条小锦鲤 幼稚

江滦看着徐县令的表情,就大概猜到柚柚大抵是没事的。

但也没想到这么离谱。

吱呀一声。

房门应声而开。

预想中小家伙可怜巴巴的场景并未出现。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门外的两人都沉默了。

屋内窗明几净,软榻上铺着厚厚的锦垫,一个粉雕玉琢穿着鹅黄色小衫裙的团子正舒舒服服地窝在上面。

短短三日不见,小家伙的脸蛋似乎更圆润了些,白里透红,像只熟透了的水蜜桃。小短腿悠哉悠哉地晃荡着,嘴里鼓鼓囊囊地嚼着东西。

一位衣着体面、面容慈和的妇人正坐在榻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亲自从旁边婢女捧着的琉璃盏里拈起一颗剥好皮水灵灵的紫葡萄,小心地喂到她嘴边。

“来,再吃一颗,这葡萄甜着呢。”

柚柚“嗷呜”一口叼住,吃得眯起了大眼睛,小腮帮子一动一动,满足得不得了。

桌案边还散落着几个精致的空碟子,依稀能看到点心残渣。

听到开门声,屋内的几人都看了过来。

柚柚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看清来人后,顿时傻住了。

白泽不是说,按照他们的速度。

得半日之后才到吗!

怎么被逮了个正着啊!

柚柚半秒老实一秒站起身。

快到周围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揣好了自己的小胖手,努力缩着肉肉,声音乖巧无比:“舅舅,师父,柚柚可想你们啦。”

“真的。”

刚刚那点子纨绔劲一下子全消失了。

只有嘴边残留的渣渣还提醒着江滦,他刚刚看见的不是幻觉。

只是他还没说话,一旁国师破防了:“师父?谁?”

柚柚:“......”啊啊啊啊怎么你也在呀!

崽毫无负担地直接甩锅:“是...祖父给柚柚安排的师父呀。”

江滦脸色微缓,好歹知道在外头藏着身份。

远在京城的夏景帝正欣赏着窗外的春光明媚,忽然打了好几个喷嚏。

欸,真奇怪。

“吃吃吃,去哪都停不下嘴。”江滦嘴里嫌弃,手上却拿着帕子给柚柚擦嘴,动作熟稔轻柔。

那妇人见状,连忙起身,对着江滦和林景澄福了一礼,态度恭敬:“臣妇见过二位大人。”她还伸手拽了拽自己夫君的袖子。

徐县令:“......”

不是,你们是一家的啊?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刚才自己在这位不知身份的大人面前说的话。

什么做主,什么不打不成器......

恨不得给自己扇几巴掌。

让你话多!让你喜欢倒苦水!

这下倒正主头上了吧!

他虽不知这位大人的来历,但是看着林大人在他面前都要落后半步走,也知道身份非同一般。

再想到自己这两个晚上睡在县衙里,凄风苦雨孤苦伶仃,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林景澄的视线在他和柚柚之间转了一圈:“这就是徐知县说的,把她关起来了?”

这分明是当祖宗供着呢。

柚柚眼看着舅舅没说什么,胆子也大起来,探出个小脑袋:“他说他把我关起来啦?”柚柚笑得露出了几颗小米牙,“你这么要面子的呀。”

县令夫人笑着解释了一下。

原来是两日前,柚柚和国师到了县令府上,说是朝廷派来的。

但徐县令掐指一算,这时间对不上啊!

第179条小锦鲤 谁家小阎王没拴好跑出来了!

江滦看见了堆在庭院里的三辆马车。

虽然马不翼而飞了。

里头满满当当的,看着就知道是妹妹给柚柚准备的东西。

他看向国师的眼神彻底不对了。

就算是武功再高强之人,也绝对不可能带着这三辆马车,日行千里。

偏偏,这看起来像是父皇默许的。

国师,究竟是什么身份?

但面对三皇子殿下质疑的目光,白泽连解释都欠奉,所有的攻击力都献给了一脸莫名的林景澄。

“这三辆车,也是随我来的,林大人呢?”

他没说是他带来的。

但是被深藏功与名的穷奇还是怒了。

什么东西!

什么南北!

它很想当场化作人形好好跟白泽掰扯一下,这三辆车到底是谁背来的,又是谁被柚柚按在浴桶里洗了足足三个时辰。

然而不行。

好气哦!

林景澄叹气:“我确实没有像国师大人这般神通广大,能顷刻间携如此多的物资抵达。林某惭愧,只是......”

白泽因为他这段话,脸色缓和了些:“只是什么?”

“只是虽如此,我也还是柚柚的师父。”

“陛下钦定的。”

“奇怪,国师不是教柚柚占卜?为何她不叫你师父,难道是国师不想吗?”

句句直击痛点。

一刀子下去见血的那种。

柚柚肃然起敬,不愧是武将啊,这杀伤力就是强。

不过白泽是她的朋友呀。

朋友是不可以做师父的。

不然她不就比朋友低了个辈分了嘛?

半个罪魁祸首偷偷地一小步一小步地溜走了。

另外半个罪魁祸首正在御书房里狂打喷嚏。

等柚柚来到主院的时候,那悬挂在窗边的厉鬼已经好不容易从树杈中挣扎了出来,正狞笑着看向屋内的徐夫人。

柚柚歪了歪小脑袋。

好奇怪,厉鬼应该会先向身弱之人下手才对啊,怎么会只盯着徐夫人这样有功德的人?

难不成。

这厉鬼还挑食?

这么坏呢!

柚柚都不挑食!

柚柚走近,拍了拍它血淋淋的肩膀:“嗨,姐们,你跟她有仇嘛?”

这一拍,就给厉鬼拍淡了一点。

周身的怨气都更浓郁了。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滴着血泪:“怎么...又,是你。”

柚柚惊了。

你还能说话呢!

柚柚撩起袖子:“回答我的问题。”

奶声奶气的。

但把厉鬼吓得细声细气的。

“没仇,我之前没有神智,是被人驱使了,所以才盯上了这个妇人。我又不是傻子,不去缠着杀了我的人,专挑一个好人附身!”

看把孩子吓的,语气都利索了。

柚柚回忆了一下,它之前的状态确实像失了神智:“那你怎么又恢复啦?”

第180条小锦鲤 贵客

翌日,温瑶听嫡系的表姐妹说那鼎鼎有名的来了平县。

“来了便来了,偏他古怪得很,终日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来,也不给人诊治。”

“莫不是假的?”

“嘘,别让父亲听了去......”

温瑶听着好奇,那神医上一世可没有来过平县,不知是否是药王谷那一位。

柳家的小姐们有自己父亲的示意,对温瑶也素来客气。

“你也对那冥顽不化的老头子感兴趣?今日爹爹他们还要去拜谒他呢,你和爹爹说说,跟着一起去呗。”

瘟疫将至,温瑶是实在不愿这个时候外出的,但......谁能拒绝结识神医的机会呢?

她完全忘记考虑了,自己的表姐妹们为何一点都不心动。

温瑶坐上了柳家宽敞华丽的马车,看着车内精致的装饰,感受着比京中租住那小院舒适太多的环境,心中那点因寄人篱下而产生的不安渐渐被期待取代。

她向柳家家主柳承提起想一同去拜谒神医时,柳承只是捋着胡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便爽快地答应了,甚至语气颇为嘉许:“瑶儿有心结交能人异士,是好事。这位神医脾气虽古怪,但医术通神,若能得他青眼,于你大有裨益。”

一路上,柳承对那位未曾谋面的神医极尽推崇之词。

马车行驶在平县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原本还有些摆摊买卖吆喝的百姓,可一看到柳家的马车,竟纷纷脸色大变,惊慌失措地躲闪开来,有的甚至直接弃了摊位就跑,瞬间清空了一条路。

让马车得以宽敞无阻地前进。

温瑶透过纱帘看到这一幕,非但不觉得异常,反而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

看,这就是权势!

柳家在这平县,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有朝一日,她也一定可以。

马车最终在一处极为素朴的院落前停下。

那院子灰墙土瓦,门扉陈旧,在这贫瘠的平县里还算体面,但与柳家马车的奢华格格不入,显得格外寒酸。

温瑶扶着丫鬟的手下了马车,看着这破落的院门,轻蔑地想,医术再高明又有何用?

还不是得住在这种地方?最终不还是要为他们这些权贵治病,换取银钱活计?

从表姐妹口中,温瑶还以为柳承已经得了神医的准许了。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脸上带着施舍般的优越感,正准备跟着柳承上前叩门。

突然。

柳承看向身旁的侍从们:“你们先去马车那守着。”

到这会温瑶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还问柳承:“舅舅,这大门紧闭,是不是要让那神医出来迎接我们?”

柳承:“神医造福百姓日理万机,哪有让人家亲自出来待客的道理。”

也是。

温瑶正等着下人们来接待他们。

忽然耳边“扑通”一声。

她扭头,就见方才在下人面前还不可一世的舅舅径直对着那破陋的院门。

跪了下去。

还拽着她的衣袖让她一起跪。

“瑶儿,你在磨蹭什么?神医悬壶济世,我们要面见他,需得诚心以待。”

“你几个表姐妹都跪过了。”

给温瑶气的。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们今日这么好心。

算了。

若是这样就能见到神医,跪一下也没什么。

温瑶闭上眼,跪在柳承身边。

第182条小锦鲤 祖宗

行善事,得善果。

徐家九世积德行善,功德滔天,但福报却久久未曾应验在徐家身上。

直到徐县令这一代,才勉强有了官职。

且徐夫人本也是纯善之人,却被厉鬼缠身......且,他们身上,还与她有几分缘分。

她当日就是看出了这些不对劲,才出手相助。

如今想来,他们的福报,可能就是自己。

柚柚脸不红心不跳地想着。

替她脸红,也替她跳了:【这徐县令可真是......想法出奇。】

总之不是柚柚的错,她这么小一个孩子,平时都是别人的小辈,现在不就是想当别人祖宗吗,咋了?

但徐县令可不觉得自己糊涂了。

他这辈子脑子从未如此清明过!

幼时家中窘困,他又忽生重病,爹娘省吃俭用攒下来给他治病的钱,竟还被贼人偷走了,报了官却始终查不出真凶,钱自然也找不回来。

绝望之下爹娘准备带着他投河。

却在这时遇见了一位身着白袍的年轻公子。

那公子仿佛凭空出现,只淡淡觑了他们一眼,便出手治好了他的重病,还留下了足以让他们一家度过难关的银钱。

爹娘千恩万谢,询问恩人名讳。

那公子只道:“你一家命不该绝于此。”又指着徐县令:“你命中尚有一线机缘,将来或能遇一贵人,得其庇佑,从此可平步青云,福泽后人。”

说罢,便飘然离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那公子,便是跟着柚柚一起来的大人。

这么多年,竟容貌未变。

故而吓得徐县令以为是遇见了冒充别人的精怪。

......说来惭愧,徐县令这些年一直以为,那位白袍公子口中的“贵人”就是自己的夫人。

因为自娶了夫人后,他确实时来运转,读书开了窍,竟真让他考取了功名,脱离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成了老徐家九代里唯一一个吃上皇粮的。

主要是,他家实在太衰了,以至于一个县令的官职,在他眼里,就已经是平步青云了。

可现在,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到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直觉告诉他——

就是她。

他们徐家,终于遇见贵人了。

徐县令扑通一声,再次对着柚柚跪下了,这次比任何一次都要虔诚:“我想清楚了!老祖宗,您就应了吧!求您给徐家一个机会,让晚辈也尽尽孝心!”

一旁的仆人们已经彻底麻木了,眼神放空地看着自家老爷对着个奶娃娃磕头叫祖宗。

好喜欢这种氛围,不掺杂任何逻辑,有一种下一秒就要灵魂出窍的美感。

唯有柚柚,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眼神真诚的徐县令,小胖手爽快地挥了挥:“柚柚答应啦,记上去吧。”

徐县令立刻跟个小媳妇似地用手绢抹着眼泪,一边“欸欸”地应声,一边小心翼翼地......

把柚柚的名字写在了最上头的老祖宗的上面。

这下就连白泽都投来了视线。

见过顺杆子往上爬的,没见过爬的时候还拖家带口的。

但......也好。

徐家九代蒙冤已引得天怒,这次来江州,他本就打算将此事解决了,这样,功德也能落在柚柚头上。

......

不过,柚柚这么小一个孩子,要功德做什么?

......

他当初,点化徐家一家三口,心中下意识想着谁?

......

他眉心微微蹙起,想要顺着想下去,却隐隐有一股不可违抗的力量制止了他。

白泽清隽的面庞闪过几丝痛苦挣扎,半晌后,才恢复如常。

只是方才的疑虑已然从记忆中被剔除。

徐县令将“柚柚”二字书写完,却觉得周身一股重压,几乎将他压弯了脊背。

仿佛有双无形的巨手狠狠摁在他的脊背上,要将他彻底碾碎!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挤到了一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难道,是他的直觉出错了,祖辈们来寻他这逆子的麻烦了?!

第183条小锦鲤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柚柚想着想着......

肚子饿了。

“......”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家事国事天下事,不如干饭要紧事。

吃完饭,柚柚还没忘了拴着那厉鬼去外面晒晒太阳。

穷奇指正:“厉鬼这玩意,是不需要光合作用的。”

“哦,是嘛?”

没人回应。

柚柚伸手戳了戳缩在她旁边,鹌鹑似的厉鬼,又问了一遍:“是,吗?”

这下有鬼回应了。

“是是是是!”

厉鬼老实得不得了,乖乖地待在正午的太阳底下,接受阳光的普照。

身上的鬼气被阳光晒得发出“滋滋”的声响,眼看着就要消散几分。

那厉鬼条件反射性地张开嘴,发出凄厉的惨嚎:“嗷——!!!”

叫声之凄绝,让飞过县令府的鸟都被吓得掉下来一只。

柚柚小眉头一皱,伸手把那只小鸟捧起来,手一扬,原本受伤的鸟就又恢复如初,振翅高飞。

“闭嘴,你怎么这么吵呀。”

“又不疼的啦。”

放屁!

怎么可能不疼啊!

你以为为啥鬼都是晚上出现,不就是因为不能晒太阳吗!

但是它不敢和这活阎王说。

于是嚎叫瞬间卡在喉咙里,硬生生憋了回去。

几息后......

...

欸。

好像真的不疼欸?

反而那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竟然有点舒服?

难不成它也有什么特殊癖好??

厉鬼懵了,小心翼翼地动了动爪子,又试探着吸收了一丝阳气。

咦?真的不疼!

它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柚柚。

柚柚抱着胳膊,一副“我早就知道”的小模样,老气横秋地说:“奇怪什么?你生前也是积过功德的人,身上还带着点微末的福报呢。按理说,死后该顺利去轮回,下辈子投个好胎才对。”

“不然那日,我把你揪下来,你就该魂飞魄散了。”

她歪着小脑袋,打量着厉鬼那扭曲但依稀能看出原本忠厚面相的魂体,肯定地点点头:“嗯,你不该变成厉鬼的,是有人用邪术强行把你困住,让你替他们背负罪业和怨气,这才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所以,这至阳的日光非但不会让它痛苦,反而能慢慢净化它身上的污秽,帮它找回一点本来的样子。

厉鬼呆呆地听着,浑浊的眼中渐渐流露出茫然、委屈,最后化为巨大的悲恸。

“但我...还是想不起来。”

它原本,是谁呢?

是谁,如此害它?

“晒这点太阳就让你想起来的话,那幕后之人也太蠢了吧。”

厉鬼觉得有道理:“那应该如何做才能想起生前之事?”

“多晒会太阳。”

厉鬼:“......?”

第184条小锦鲤 让它一个厉鬼帮她写作业?!

人身上,有三把火。

左右肩各一,头顶又一。

这三把火照亮了人的全身,给予了充足的阳气。

厉鬼是没有阳气的,自然也没有肩头和头顶的火。

但是先前柚柚揪着它的头发把它从徐夫人身上拽下去,在院子里又拍了它的肩膀。

如今这厉鬼身上的三把火,竟颤颤巍巍地冒出了火尖。

因此,那道士才能以肉眼凡胎看见它。

不过徐县令还是看不见的,他的慧眼被堵得死死的。

因此他就眼睁睁地干看着柚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知道是谁了?”

“......柳家?怎么又是他们呀。”

“那你现在要去报仇嘛?”

徐县令:“......”

大白天的,他硬是出了一身的冷汗,手里的钱都不香了。

所以,刚刚那个道士,不是演得,是他爹的真的有鬼?!

靠,亏他以为是他故意托辞,一怒之下还讹了他点钱。

徐县令挺着个大肚子瑟缩在柚柚身后,努力地把自己蜷缩起来,身边那不寻常的阴凉之感也有了解释。

他只能抱紧胖胖的自己。

柚柚问他:“你躲在这干什么呀?”

徐县令都要哭了:“老天奶啊,我怕鬼啊。”

柚柚:“......你让让吧。”

徐县令瞪着眼:“我不!”

谁都别想把他从他的老天奶旁边扒拉开。

柚柚叹气:“你把人家厉鬼的位置给抢了,人家正看着你呢。”

“啊啊啊——!”

徐县令圆滚滚地滚走了。

厉鬼压根不在意他,眼角猩红:“我想报仇!但...我现在的力量不够了。”

这恐怕也是柳家的设计。

它本就不该变成厉鬼,因此在强加于它身上的罪业被柚柚点燃的身火以及阳光驱散后,它的力量也消失了。

虽它生前有怨念,但它还没想起自己究竟是谁,只回忆起了死前的那一刻,自身的怨气也不够深重。

怨气不够重?

这好办啊。

柚柚拉着厉鬼在旁边坐下,又让滚走的徐县令去把她的包包拿来。

徐县令滚回来了:“可是这个包袱?”

厉鬼也飘了过来。

难道这非同一般的小童子身边,竟还有什么鬼修用的宝贝?

铛铛铛——

柚柚掏出了一大沓夫子布置的作业。

往厉鬼面前推了推。

“笔墨纸砚呢?”

徐县令又滚去拿了。

还特意拿了两方砚台,生怕这厉鬼不够用。

厉鬼:“......?”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让它,一个厉鬼,帮她,写作业?!

谁他爹的谁家的天杀的坏孩子!

“昂。”柚柚一点不心虚,还道,“你看你现在,鬼体不是凝结了很多了吗?”

“放心做,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

厉鬼深吸一口气:“...但是我,没有实体,碰不到这笔。”

它以为自己能就此逃过一劫。

没想到柚柚手一挥,它的手,就能碰到毛笔了。

“不客气呀。好好用功哦!”

说完,就走了。

徐县令也屁颠屁颠跟上了。

徐夫人见两人都从书房里头出来了,想着现在里头无人,干脆带上几个婢女去整理一下屋子。

打开门。

就看见半空中浮着一只手捏着毛笔奋笔疾书。

第185条小锦鲤 写信

给凌泉的信是柚柚一笔一划描出来的。

小家伙趴在书案上,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一支对她来说过大的毛笔,小脸几乎要贴到纸上去,眉头皱得紧紧的,每一笔都写得慢吞吞,墨团还时不时不小心蹭到鼻尖上,留下一点黑乎乎的印子。

但她写得格外专注,小鼻子还无意识地跟着用力的笔画一皱一皱,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来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穷奇在旁边咪咪喵喵地指指点点。

在脑子里叽里咕噜地指指点点。

柚柚怒了。

一拍桌。

“谁再说话就过来帮柚柚写!”

江滦处理完公务进来,就看到这么一只把自己搞得像小花猫似的崽。

他忍俊不禁,走过去,轻轻擦掉她鼻尖的墨点,故意酸溜溜地问:“这是给谁写信呢?这么认真?什么时候也给舅舅写一封啊?”

柚柚抬起头:“舅舅你现在不就在这里嘛?”

言下之意,人都在这儿了,还写什么信呀?

江滦被这直白的逻辑噎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屈指弹了弹她的脑门:“你啊。”

柚柚捂住额头嘟了嘟嘴,但被舅舅这么一打岔,她倒是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啊!柚柚要给娘亲写信!”她眼睛一亮,立刻把那封刚写完给凌泉的信推到一边,又重新铺开一张干净的纸,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但是写着写着,柚柚忽然长叹一口气。

江滦的视线从窗旁那只奋笔疾书的手上收了回来,问道:“怎么了?有些字不会写?”

“不是呀。”

柚柚垂着小脑袋,犹豫要不要告诉舅舅。

在一旁翻看着平县县志的白泽忽然出声:“三皇子殿下不用忙政事吗?”

“柚柚这里我守着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江滦总觉得,国师自从围猎场回来,就有些不同了。

从前的国师,除了关乎国运民生的大事,几乎没有什么能引得他情绪有丝毫波动。

对待柚柚,虽也特殊,但也多是出于对她天赋的欣赏,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如今......

不知道国师自己有没有意识到。

这份距离感在不断地软化。

不过...端看他这些天的表现,江滦倒是觉得,他自己也在有意放纵这点变化。

江滦心中疑虑丛生,但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道:“公务已处理得差不多了。倒是国师,不用去外头探查几番瘟疫是否发生了吗?”

白泽眸看向江滦,清冷的眸光平静无波:“陛下临行前嘱托臣,小殿下身份特殊,关乎国运,要臣多加看顾。”

第186条小锦鲤 探望

柳家的人被徐县令安置在了一处偏远的院子。

他哭得很憔悴:“柳兄,实在对不住......我夫人病重,受不得惊扰,郎中嘱咐必须静养,只能委屈诸位暂且在此歇脚了。”

他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一边唉声叹气。

柳承看着这处明显偏远简陋的院落,心中很是不满。

以他柳家在平县的地位,何时受过这等怠慢?

但眼下这徐志远还有用处,他也不好立刻发作,只得压下不快,故作关切地拍了拍徐县令的肩膀:“徐兄言重了,你夫人身体要紧,我等在此处落脚无妨。只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徐兄若有需要柳某帮忙之处,尽管开口。柳家在平县乃至江州,都有些人脉,或许......能帮上忙。”

他眼神紧紧盯着徐县令,暗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然而,徐县令仿佛完全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只是哭得更凶了,一把抓住柳承的手,涕泪横流:“柳兄!你真是个大好人啊!这份心意我领了,呜呜呜只盼夫人能早日好转,也不枉柳兄如此挂怀......”

他哭得凶,把柳承的手都攥得发疼,却半点不提求药之事。

柳承手被攥得生疼,用力抽了几下才抽回来,看着袖子上疑似沾上的鼻涕眼泪,脸色更是青了几分。

这徐志远,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强忍着恶心,干笑了两声:“徐兄节哀,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先不打扰了,徐兄快去照顾嫂夫人吧。”

他是一刻也不想再对着这个哭哭啼啼的蠢货了!

徐县令这才抽抽噎噎地止住哭声,又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一步三回头,万分不舍地离开了。

等离开了这些人的视线,就眼泪一擦挺直了腰杆。

呸!还灵药呢!连的门都没能进去!

他留下了几个伺候的下人。

温瑶这才想到方才忘记打听这徐府的老祖宗了,于是问他们:“你们府上的老祖宗,怎么先前从未听说过?”

“是昨天刚认的。”

“......?”

啊?

“是流落在外,寻到了,所以认祖归宗了?”

下人摇头:“不是,没有血缘关系,是老爷跪下来求她,才愿意上族谱的。”

这怎么每个字都能听懂,组合在一起就不能理解了呢?

直到下人离开,一行人都还没缓过神来。

白霁灵直接问柳承:“这是平县的习俗?”

她听说过有人认干亲来消灾保命及转移命相的。

但也没听说过认祖宗的。

柳承立刻与徐志远撇清关系:“个人行为,与平县无关。”

“估摸着是着急糊涂了,病急乱投医。”

槐婆笑了起来:“那鬼是我亲自炼制的,除了我,这世上无人能解。”

话音刚落。

槐婆就瑟缩了一下。

她刚刚怎么感觉,有一股阴冷的风吹过?

但见其余人都没有反应,也只以为是自己敏感了。

柳姿悄悄寻到了柳承。

“表哥!”柳姿未语泪先流,将京中发生的巨变——

温正清被革职削爵,他们被赶出侯府,柳轩科举舞弊,剜目废功名,以及温柚柚如今似乎极得圣心等事,一五一十地哭诉了出来。

“我如今真是没了主意!轩儿废了,侯爷也靠不住了,我们日后可怎么办啊?”柳姿哭得梨花带雨,“我总觉得不对劲。表哥,你说......你说当年善因大师的预言,会不会错了?”

她声音都带着颤。

第187条小锦鲤 妥协

内室。

柳时璟缓步走入,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状若疯魔的柳轩身上。

少年身姿挺拔如竹,即便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也难掩其清隽风姿。

他微微垂眸,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肆意欺辱他们母子的嫡兄,漂亮的眼眸中并无太多情绪。

但那眼神,比直接的嘲讽更让柳轩难以忍受。

“柳时璟!”柳轩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独眼中满是怨毒的光芒,声音嘶哑地威胁,“你来看我的笑话?!我告诉你,就算我瞎了一只眼,捏死你也像捏死一只蚂蚁!你和你那个贱人娘还在柳家!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面对这色厉内荏的威胁,柳时璟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真的还在柳家吗?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清晰地传入柳轩耳中。

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靠近柳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大哥,你似乎还没明白。”

“陛下留你另一只眼,不是因为仁慈。”

“而是要你清清楚楚地看着——”

他看着柳轩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缓慢而残忍地:

“看着你所依仗、所骄傲的一切,是如何彻底沦为笑话。”

话音落下,内室一片死寂。

柳轩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只是看了温柚柚一眼,陛下如何能如此暴戾?”

柳时璟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而说道:

“不过,我确实觉得陛下做得还是不够。”

“......你要做什么?”

柳轩的声音嘶哑的可怕。

看着这个面若好女的弟弟,心中竟有一股难言的恐惧。

“大哥,你放心。”柳时璟笑了,那笑容清浅,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我如今前程尚可,自不会为了你这滩烂泥,脏了自己的手。”

“不过阴私的手段,这些年看着你们,倒也学了不少。”

“这蛊虫,是我从那槐婆的房间里翻出来的,你猜猜,它有什么作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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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正是邪祟横行之时。

柚柚发现,这平县的邪祟好像格外的多。

不像在京中,鬼怪之类都不可能出现在人面前。

厉鬼恭敬地站在她身后。

“您别怕,这整个平县的鬼,都是我的小弟。”

它神智混沌之间头疼难耐,竟是将县里所有的鬼都打服了。

柚柚好奇问:“它们没有被那伙人控制吗?”

厉鬼一挥手,阴风骤起,携着刺骨的寒意席卷庭院!

刹那间,无数模糊扭曲的黑色影子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挤满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万鬼来朝!

强烈的怨念几乎凝成实质,让院中的温度骤降。站在不远处的徐县令和几个下人只觉得呼吸困难,纷纷脸色惨白地后退。

就连隐在暗处的白泽都蹙了下眉,这污秽阴冷的气息,实在令人不适。

然而,被万鬼围在正中心的柚柚,却毫无反应。

她甚至好奇地踮起脚,伸出小胖手,试图去碰触飘到她面前的一缕稀薄鬼气。

第188条小锦鲤 窃取气运

“他们徐家的气运,被人窃取了。”

崽崽想着这句话,小脸都皱巴了。

徐县令夫妇品行端正又多行善事,他们的气运本该牢牢附着在他们身边,不可能消散。

那夺走他们气运的人,使的一定是阴损的法子。

不过气运一事,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玄之又玄,但对于柚柚来说,比习字可简单多了。

只要看看徐县令周围,有何人是作恶多端却身负气运,德不配位,就基本可以锁定目标。

四周的鬼魂们看着那小阎王半蹲在地上,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似乎暂时忘了它们的存在。

几只胆大的鬼互相使了个眼色,悄咪咪地把手里的毛笔放下,鬼鬼祟祟地就想往阴影里缩。

这作业谁爱写谁写去!它们都死了多少年了,还要受这罪?

一时间,鬼群里弥漫开一种“夫子不在赶紧偷懒”的松懈气氛。

然而,它们的小动作还没持续几秒。

一只小胖手精准地揪住了一只正试图溜走的鬼的衣领。

“你想去哪里呀?”柚柚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仰着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鬼,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是身上的气息让那老鬼吓得魂体都差点散开,连忙摆手:“没、没去哪,就是活动活动,嘿嘿,活动活动......”

这不就是个三岁的小屁孩吗,怎么身上的气运这么足?!

柚柚把它重新放在位置上,又扭头逮捕了另一只正在纸上胡乱涂鸦的鬼。

她伸出小手指着那团墨迹:“你,重新写。写不好,明天晒太阳的时候让你站最中间。”

柚柚叉着腰,此刻莫名地与国子监里的夫子共鸣了。

哇,原来当夫子这么爽啊。

难怪他们的夫子每天都要感动得哇哇哭。

“都不许偷懒!柚柚看着呢!”

“谁写得最慢最丑,谁就去帮徐县令倒夜香!”

徐县令:“???”倒也不必如此!

众鬼:“!!!”

它们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厉鬼冤魂!怎么能去倒夜香?!

这惩罚比魂飞魄散还让鬼难以接受!

一时间,所有鬼魂都打了个寒颤,再不敢有丝毫懈怠,纷纷埋下头,奋笔疾书起来。

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柚柚满意地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学习场面,点了点头。

嗯,果然,适当的奖惩制度是提高效率的关键!

笑了:【奖惩,哪来的奖?】

等江滦走进院子,柚柚超自豪地跟他说:“舅舅舅舅!柚柚想去国子监当夫子,教书育人啦。”

江滦:“......?”

你不吃书毁人就不错了。

江滦感觉自己的衣袍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他垂眸看去。

一张宣纸被递到了他面前。

白纸黑字。

“救命!”

最后一笔可能是墨蘸太多,顺着宣纸缓缓流下。

让江滦有了看见血泪的错觉。

“......”

他叹了口气,走到柚柚面前。

在身后众鬼期盼目光的注视下——

摸了摸柚柚的头。

“作业写不完就别写了,夜深露重,你还在外头用功,当心着凉了。”

众鬼:“......?”

到底是谁在用功啊!

啊!

众鬼怀揣着满满的怨气准备一并报复在老大的仇人身上,却又被柚柚拦住。

“写完了!我们可都写完了!”

它们面露惊恐:“你不会还有作业吧?!”

天杀的,到底是谁,让它们死了都不得安生。

“没有了呀。”

柚柚摇摇头,伸出小手,在它们的头顶各点了一下。

众鬼只觉得忽然间神智清明,有温暖的热源不断从发顶传向魂体四周。

......自从死后,它们就很少能感受到这种感觉了。

“我给你们点了天灯。”

第189条小锦鲤 槐婆死了

江滦的剑尖稳稳指着她,凤眸中寒光凛冽:“当年你以母后族妹的身份入宫侍疾,殷勤备至。可偏偏自你入宫后,母后的病情非但未见好转,反而日益沉重,药石罔效。”

“那时我便疑心于你。只是母后仁善,念及家族情谊,始终坚信穆家团结,绝不会出此戕害亲族之人,更遑论是你这个自幼与她一同长大的妹妹。”

后来,母后死后,穆槐也随之“病逝”。

现在看来,竟是隐姓埋名入了邪教。

“呵。”江滦冷笑一声,剑尖又逼近一分,“如今看来,母后的善念,不过是喂了你这头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穆槐忽然放声大笑。

“是我做的,又如何?是我杀了她,又给你下蛊...我只恨,怎么就没能除了你!”

“你和柳家勾结......”

柳家,柳姨娘,他妹妹和母后,还有从温正清那得来的,有母后小印的摆件。

江滦感觉冥冥之中有一条线将这些看起来不相干的事联系在了一起。

他眯起眼。

“你们在布一场大局,和柳家有关?”

不。

他又迅速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柳家在平县或许算大家族,但与穆国公府比起来,无异于蜉蝣撼树。

......

“和温瑶,跟柚柚,有关系。”

他的语气变得笃定。

在捕捉到穆槐脸上一瞬间的不自然后,他便提起了剑,不欲再与她多言。

不知何时,众鬼已经不再上前,而是聚在两人四周,用怨毒的眼神盯着穆槐。

穆槐见他提剑,却忽然发出一声尖利的怪笑,带着得意:“没用的!江滦,你杀不了我!凡俗刀剑,根本伤不了我根本......”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嗬嗬声。

她缓缓低头,看着那柄毫不留情洞穿了自己心口的利剑。

“怎......怎么可能......”

“你...杀了我...你这辈子都不知道.....真相。”

江滦缓缓抽出长剑,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在他脚边晕开一小片暗红。

“这威胁不到我。”

“你的罪,一刀了结太便宜你了。剩下的......就让它们跟你慢慢算吧。”

他话音落下,早已按捺不住的众鬼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扑了上去!

比之前凄厉百倍的惨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彻底湮灭。

江滦坐在柚柚院子前的庭落里,抱着辟邪剑,一点点地擦干净它剑身上的血渍。

不知是不是今晚被那些看不见的鬼魂影响了。

冥冥之中,他竟然感觉,这把剑在骂他。

“......”

真是疯了。

辟邪是柚柚借给他的。

这剑不愧是父皇梦中所得,极有灵性,柚柚一说话,就乖顺地待在了他手中。

只不过离开了柚柚的视线。

第190条小锦鲤 不敬

队伍里无缘无故死了一个人这件事让他们早膳都吃不下,闭上眼仿佛都是槐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柳承是最坐不住的那一个。

别人不知道,但他自己清楚,这平县这么多的鬼,和他也脱不了干系。

昨夜是槐婆。

那今夜......

他想到先前下人的话,一把拉住一个路过的婢女:“你们府上的老祖宗,现在在何处?”

连徐府的下人都不怕那些恶鬼。

可见这老祖宗的厉害。

难道是什么隐世高人,被这徐志远运道好撞上了?

“老祖宗现在应当在夫人那。”

“劳烦通禀徐兄一声,我们也好前去探望。”

他的态度明显比刚到的时候好了许多,让温瑶不由得诧异,难不成这所谓的老祖宗,还真有几分能耐。

几人被下人带到了徐夫人的院中。

一路上,柳承越看越是心惊。

按理说,被厉鬼纠缠多时,这徐府早该阴气森森、草木凋零才对。可眼下所见,却是庭院整洁,花木繁盛,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绝非寻常!

他连忙低声叮嘱身旁的温瑶:“瑶儿,待会儿见了那位老祖宗,定要恭敬些,不可有丝毫怠慢!”

温瑶见舅舅如此郑重,也只好点头应下。

几人被引至徐夫人的内室。

只见徐夫人半倚在榻上,面色苍白虚弱,气息微弱,一看便是久病缠身的模样。

而最让温瑶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在这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柚柚此刻正坐在徐夫人的榻边,晃荡着两条小短腿,手里还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她怎么会在这里?!

柳承也是一愣,随即目光迅速在室内扫视一圈。

除了徐夫人、温柚柚和几个下人,并无其他看起来像是隐世高人的身影。

那所谓的老祖宗呢?

难道还没到?

一想到温柚柚在京中屡屡破坏他们的好事,现在虽不知为何在这,但也多半是来讨好那老祖宗的。

柳承心头邪火顿起,当即冷笑一声,指着柚柚对徐夫人道:

“徐夫人!你怎可与她离得如此之近!你可知就是她,扰得家宅不宁,亲人离散,她自己生母都不要她!”

“你这病久久不愈,定是受了她的冲撞!快让她滚出去!否则,莫说,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你的病也好不了!”

他言辞刻毒,直接将徐夫人的病归咎于柚柚。

温瑶也适时地露出担忧又害怕的神情,小声附和:“舅舅说得是......六妹妹,你...你还是快些离开吧,莫要再害人了......”

徐夫人闻言,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呵斥——

徐县令跟闻着了味似地创了进来。

把柚柚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都吓掉在了地上。

见徐县令弯腰去给她捡苹果,柳承心道这莫不是中邪了。

“徐兄,你也是,把陌生孩子领回家,也不为你夫人想想!”

“你懂个屁,闭嘴!”

柳承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竟然是徐志远这个窝囊废能对他说出来的话。

徐志远心里还在庆幸呢。

刚刚听说柳承要见他家的老祖宗,他真是在祠堂跪遍了列祖列宗,求他们别让他们的长辈被柳承的花言巧语骗走了。

徐家虽然比不得柳家富贵,但他拿列祖列宗担保,他们的心可都是诚的!

还好这柳承跟疯了似的,尽对着小祖宗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徐志远乐了:“柳家主不是要寻我们府上的老祖宗?”

是啊!

柳承可太急着要见这祖宗了。

第191条小锦鲤 还记得我是谁吗

柳承:“......”真是疯了。

让他跟温柚柚低头?

不如杀了他!

但徐县令这会也格外坚定。

不道歉,就不许出去。

任你柳家是什么地头蛇,现在,也是在徐府的土地上!

徐县令不知道两人之间有什么渊源,但柳承刚刚指着他家小祖宗的鼻子骂,让他很不爽。

柳承的脸色青白交加。

让他向温柚柚这个黄毛丫头低头认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半晌后,对见到的渴望压过了一切。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僵硬:“方才是柳某失言了,还请...您......海涵。”

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玻璃碴,说得他喉咙腥甜。

徐县令啧了一声:“柳家主这是结巴了,话都说不利索?”

柚柚正啃着苹果,闻言抬起小脸,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柳承那副憋屈至极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苹果。

好红...好甜...

似乎是觉得苹果比道歉有趣多了,只含糊地“噢”了一声,就又低头专心啃了起来。

这敷衍的态度更让柳承心中震怒。

徐县令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仿佛打了胜仗一般,得意地挺直了腰杆:“这还差不多,走吧,带你去见见世面。”

说完又觉得自己唐突了。

连忙看了眼柚柚的脸色。

见祖宗没说什么,这才又高兴起来。

一行人各怀心思地来到前厅。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厅中品茶,气质超然,身边还盘着一条巨大的白蟒。

是白灵和......凌泉?

柚柚看着那双熟悉的眼,很快就认出了这老者的身份。

你看这事闹的。

当初凌泉要是以这个面容亮相在他们面前,谁会怀疑他的身份哇。

“柚柚,好久不见。”

凌泉的声音也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竟也像极了老人。

柚柚也自然地跟他挥手打招呼。

两人举止之间的熟稔让身后的柳承和温瑶都大惊失色。

柳承还以为神医本人便是这么平易近人呢,连忙上前两步,脸上堆起笑容:“神医大人,久仰大名!晚辈柳承......”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那神医只是淡淡地撩起了眼皮瞥了他一眼,就对盘踞在他脚边的白蟒抬抬手。

白灵得令,懒洋洋地起身。

它的身形实在庞大,俯视着柳承的时候,让他寒毛倒竖。

“这...这......”

白灵“嘶嘶”地吐着蛇信子。

下一秒,柳承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阻挡的巨力袭来!他甚至没看清那巨蟒是如何动作的,整个人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砰”地一声摔在了院外的青石板上。

生生呕出了一口血。

温瑶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他:“你纵容身边的野兽打人,算什么悬壶济世的神医!”

柳承立刻道:“不得对神医大人无礼!”

温瑶心里有苦难言。

这人身边的白蟒,不就是当初在侯府总是缠着温柚柚的那条吗?

当初的那个年轻蛊师,竟然就是神医!

那一切也都解释的通了...

那柳时璟的手腕,也是他救的。

温瑶气得牙痒痒。

怎么什么好事都被温柚柚遇上了!

神医的人脉,明明就应该是她的!

柳承还不知道自己的外甥女已经把神医得罪狠了,心里还想着得给对方留个好印象,死死地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第192条小锦鲤 鼠疫

被凌泉发现的,是一只因疫病死去的老鼠。

“是鼠疫。”

徐县令不知内情,在一旁着急上火,声音都变了调:“鼠、鼠疫?!”

凌泉沉稳道:“徐县令稍安勿躁。既是鼠疫,便有防治之法。当务之急,是立刻发布告示,晓谕全县百姓。”

“我会开一张防疫的方子,你派人熬制成汤药,分发给百姓饮用预防。同时组织人手,全城清扫,尤其是污秽死角,务必清理干净。”

“好好好!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徐县令抹了把头上的冷汗,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提着官袍下摆就往外冲。

徐夫人心中虽还忧心,但看着柚柚和面上都不似惊讶的模样,就知道他们早已知晓。

她心中疑虑,但识趣地退下,帮柚柚把两位京中来的大人叫到了庭院中。

林景澄还是第一次见神医,还有那条传说中的药王谷的白蟒。

看着几人高的白蟒盘在柚柚脚边吐着蛇信子撒娇,他也伸出手,想摸摸。

白灵好似背后长眼睛了一样,立刻扭头,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江滦之前在公主府早就见识过这条蛇的双标了,没什么反应,与几人说起了朝廷运来的粮食和药材的事。

看着在一旁东张西望,看起来像是在寻觅食物的柚柚,还顺手把她也提溜了过来。

“粮食应该够了,但药材若是要用于全县人的防疫救灾......”

江滦眉头紧锁,语气沉重:“恐怕还是不够。我已派人去周边州县紧急采购,但回报的消息很不乐观。”

“方子里所需的几味主药,周遭几个县几乎都被扫荡一空了,像是有人提前一步,将所有相关药材都高价收购走了,如今即便我们出双倍、三倍的价钱,也是有价无市,根本买不到。”

林景澄脸色也凝重起来:“此事蹊跷。能如此精准地提前收购所有相关药材,且有这般的本钱,绝非普通商贾所能为。”

白灵也在一旁凑热闹,嘀嘀咕咕:“手段真是歹毒。”

被江滦提溜着的柚柚,原本还在好奇地东张西望,听到“药材被买空了”,“周遭几个县”这几个词,小耳朵动了动。

她挣扎着从舅舅手里溜下来,小声问:“是哪些药药没有啦?”

凌泉报了几个药名。

柚柚:“......”

有,有点耳熟。

也跟着她一起压低了声音:【这不就是我们让那些变态去买的药材吗?】

柚柚惊了:【那也不可能把所有的药材都买了哇!他们是变态又不是能变钱。】

但冥冥之中直觉告诉她。

可能还真是他们。

于是当脑海中再次响起那些人的声音的时候,柚柚果断选择让他们把药材都送来平县的府衙。

结果先迎接到的不是药材,而是一股熟悉的气息。

日暮时分,天色毫无征兆地骤然昏暗下来。

柚柚正努力地用小勺子吃着晚膳呢。

吃着吃着再一抬头,人都懵了,看这天色,她吃的是夜宵吧。

压抑的不详的气息迅速笼罩了整个平县,仿佛是暗红色的幕布盖住了天空。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心悸的,混杂着贪婪的气息。

街上的百姓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天,对着这古怪的天色指指点点。

“咋回事,刚刚还有太阳呢,这天变得也太快了!”

第193条小锦鲤 真身

然而,就在她即将动手的刹那。

半空中饕餮的兽影,竟化作了少年的身形。

那少年虚浮于他们面前,代表着贪婪的眼眸缓缓睁开,并未看向下方跪伏的柳承等人。

而是精准地锁定了正要动作的白霁灵。

四目相对的瞬间。

白霁灵只觉得周身空气猛地一滞,源自上古凶兽的威压如同无形枷锁,瞬间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她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那少年形态的饕餮,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下方的洪诚等人对此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召唤成功的狂热中,不断叩拜,声嘶力竭地祈求着:

“恭迎饕餮降临!”

“求您显威,吞尽恶鬼!”

饕餮这才缓缓将目光从动弹不得的白霁灵身上移开,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下方蝼蚁般的信徒,以及窗外徐府的方向。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

那是一只属于人类的、骨节分明的手,但指尖却萦绕着吞噬万物的黑气。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天空的暗红色变得更加浓重,那令人窒息的贪婪饥饿感几乎要实质化!

柳承等人感受到这股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威压,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

这样的力量。

这样无人可挡的力量。

才是他们所崇敬的!

唯有被彻底禁锢的白霁灵,心中涌起巨大的绝望和不甘。

完了......

仪式已经完成,饕餮的部分力量已然投射于此世!

再无人能阻止他了。

“是你,召唤吾。”

他的目光竟直接落在了柳承身上。

让跪在柳承面前的温瑶和洪诚脸色都有些难看。

凭什么。

这件事真论起来,无论是功劳还是先后,也应该先找他们才对啊!

凭什么他们辛辛苦苦任劳任怨,就被柳承莫名其妙摘了果子。

柳承这会哪还能在意他们,匍匐在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是!是我!”

饕餮所化的少年虚影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声音带着蛊惑:“既召唤吾,便是有求于吾。”

“说吧,你的仇人,是谁。”

“你想,除去谁?”

仇人?

除去?

柳承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张面孔......

“怎么,没有仇人?”

柳承猛地抬起头,道:“有!有仇人!求您为我做主!杀了她,杀了温柚柚!”

一切错乱的源头,都在她身上!

只要她死了,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温柚柚?”饕餮眉梢微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玩味道,“她姓温么?”

“是,是姓温!”柳承急忙确认,生怕他找错了人,“她如今就在县衙!”

“哦?”

“她犯了何等十恶不赦之罪?”

柳承被问得一怔,随即口不择言地吼道:“她就不该存在!她生来就是个错误,克父克母克亲,所有靠近她的人都会倒霉!”

他将所有的失败和不顺都归咎于一个孩子身上,言语恶毒至极,仿佛温柚柚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原罪。

饕餮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表情。

直到柳承吼得有些脱力,他才缓缓开口:

第194条小锦鲤 迷路

虽然饕餮不认识路会迷路。

但是之前都可以靠柚柚身上的气息定位到她然后去她身边的。

为什么这次不行了呢?

......因为除了那些鬼,就连刚刚从他面前飞走的蝴蝶身上都有柚柚的气息。

这一天天的都在摸啥呢?

饕餮感觉自己被一群柚柚包围了。

很无助。

但好消息是,他在这个“夫人”的身上感受到了比之前都要浓郁的气息。

这代表着,她之前和柚柚有过长时间的接触。

饕餮立刻站起身:“......我不是鬼。”

徐夫人身边的婢女叫得更大声了:“天啊夫人,我听见鬼说话了啊啊啊!”

饕餮:“......”

...

“你说,你认识柚柚?”

“是。”

徐夫人把饕餮带回了正院,她刚才看见了这少年的影子,知道他不可能是鬼:

“我们府上这些天发生了些事,我身边的婢女...因此对鬼有些敏感,惊扰到了你,十分抱歉。”

饕餮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无妨。”

徐夫人见他气度不凡,言语中和柚柚相熟,暗中试探了几句,对方也都能答上来,便温声道:“你想见柚柚,只是现在不巧。她今日累了,已经歇下了,此刻恐怕不便见客。”

饕餮想到刚刚那群恶鬼,立马担心问道:“柚柚怎么累着了,是因为你们府上闹鬼的事吗?”

徐夫人一噎:“......不是。”

“是晚膳吃累着了。”

饕餮:“??”

不愧是你啊。

下次表演个睡觉睡累了如何?

“不如,我给你安排一间客房,你先住着,明日一早......”

她话还未说完,眼前的玄衣少年就在她面前倏然消散,原地再无踪影,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

“不必。”

徐夫人和婢女面面相觑。

......这走得也太快了。

月光如水,倾泻在屋顶的瓦片上。

饕餮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躺在了那,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随意地曲起,姿态慵懒。

“你倒是清闲。”

一只猫轻巧地蹦上了屋顶,停留在他身边。

“把那处惹得一团乱,就在这......”

“晒月亮?”

饕餮:“......你能不能有点文化,这叫赏月,哪门子的晒月亮。”

“行,赏月。闲得慌啊,赏月做什么?”

饕餮咽了口口水:“看饿了。”

好大好圆。

好想吃。

穷奇闭了闭眼,慢吞吞地挪步离他远了点。

跟这种玩意混一起。

太丢人了。

当然,饕餮倒也不是真有这么馋。

即使是通过响应信众的召唤来到这个小世界,且只不过是个投影,他还是能感受到,这个世界对他的排斥。

所以亲近自然,也是在增强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他很认真地看着月亮。

都没注意到穷奇翻了个白眼,回到屋中继续去陪柚柚了。

直到月亮落下太阳升起,饕餮才意识到——

对哦。

他在这做什么?

他明明可以直接进屋啊!

第195条小锦鲤 这么高兴干嘛呀

“此身并无牵挂,只想留在小姐身边报恩。”

这话就连柚柚听着都觉得有点心虚。

太假啦。

但江滦轻笑一声,没说什么,只问了句:“他叫什么?”

柚柚皱着小脸,还没想到怎么和舅舅说。

江滦自顾自地接着一句:“既然有穷奇了,那就叫饕餮好了。”

柚柚:“!!!”

偏偏饕餮还是个没心眼的,听见自己能维持本名,立刻乐了:“好啊。”

等江滦走了之后,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我运气怎么这么好?”

穷奇在一旁冷笑:“蠢货。”

“身份都被识破了,还在这沾沾自喜。”

饕餮单手把他提溜起来,两双属于凶兽的兽瞳对上,分寸不让:

“说的好像,他没识破你一样。”

一人一兽的对话让不由得出声:【......?什么识不识破的,穷奇不就是只猫吗,难道猫也能做间谍?】

柚柚原本还在忐忑不安的心,听了这话都不上下了。

【没你的事,一边玩去叭。】

系统:【哦哦好啊,一起玩呀。】

柚柚把穷奇从饕餮的手里救下来,到了柚柚的怀里,穷奇非常熟练地翻了个身,把脑袋枕在她的手臂上。

“喵”了一声。

很娇。

一系列的动作快到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就完成了。

可见平时做过多少次。

饕餮面色铁青,这坨玩意是穷奇还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夺舍了?

连春雨都赶紧上前把穷奇抱走了,一边抱还一边说:“穷奇你别整天赖郡主身上,你最近又重了你知道吗?”

饕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县衙里来了一大批药材和粮食。

库房都堆不下了。

徐县令听到手下人来报的时候,还掐了自己一下,以为还没睡醒呢。

直到亲眼看见,才知道他所言非虚。

且他们带来的,正巧是先前所说缺少的几味主药。

莫不是准备挟恩图报?

这实在是太巧了,巧到让徐县令不得不阴谋论一下。

“捐献物资的几位善士呢?”

“人现在在偏厅呢。”

徐县令在偏厅见到了何威。

何威虽衣着普通,但气度不凡,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百姓。

徐县令堆起笑容,拱手道:“多谢义士慷慨解囊,救我平县百姓于水火!不知义士高姓大名?此番义举,我县衙上下感激不尽,若有何需求,但说无妨,只要下官能做到,定当竭力满足!”

何威回了一礼:“徐县令客气了,在下何威。捐献物资并非在下本意,只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罢了。”

“受人所托?”徐县令一愣,“不知是何人......?”

第196条小锦鲤 馈赠

有了足够的药材,凌泉给的药方也能用上。

县衙里热火朝天地熬着防治的汤药。

百姓们虽然不知道好端端的要喝什么药。

但平县实在是太穷了,穷到了许多人大半辈子,可能都不舍得去几次医馆的程度。

诊费要钱,药材也要钱。

因此徐县令说这是对人好的补药,他们也都凑上来抢着要喝。

当然是不好喝的,黑糊糊的,柚柚闻着都觉得苦。

但是百姓们却很高兴。

“县令大人说了,对身子好的呢!喝完今天能多干些活。”

徐县令没有告诉他们,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只交代这些天尽量多存点粮食,少碰不干净的东西。

又转身看向柚柚。

语气中满是感激。

“多亏了今日的那几位义士,送来了我们需要的药材,不然县里这么多人,都只能生生地等着了。”

“说来也奇怪,他们什么报答都不要,只说要我找个人。”

找个人?

柚柚好奇问:“找什么人呀?”

“long you?”徐县令把读音复述了一遍。

柚柚一愣,觉得这个名字,像是曾经听过一样。

“这两个字怎么写?”

“不知道。”徐县令摇摇头,“那个人说,他们没办法写下这两个字,是不是很奇怪?”

柚柚觉得能理解:“可能他们是文盲吧。”

徐县令:“......?是吗?看着不太像啊。”

柚柚指了指自己:“正常呀,我看着也不像。”

徐县令仔细瞅瞅:“您看着像。”

柚柚:“......”

“那就说明我表里如一!”

柚柚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之后,想了很久。

虽然他们总是在她脑子里嘀嘀咕咕,还很奇怪。

但是这件事,确实是他们帮了百姓。

而且,一开始令她有些不喜的气息,最近也慢慢变了。

就好像她的存在可以改变他们的立场一样。

柚柚觉得还是得给他们一点奖励的。

柚柚闭上眼,心念微动,一丝极其细微的金色流光自她指尖溢出,如同萤火般悄然消散在空气中。

比她之前给娘亲和舅舅的,少了点。

就指甲盖大小。

柚柚在床榻上滚来滚去,纠结地想着自己是不是有点小气了。

但是对于云螭宫众人来说,却是惊天的馈赠。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仿若久旱逢甘霖一般。

“这是......宫主的恩赐!”何威激动得热泪盈眶,朝着县衙方向深深叩拜。

他们原本因寻找饕餮无果而有些焦躁的心,瞬间被这巨大的惊喜所填满。

一股精纯的信仰之力,如同百川归海,跨越空间,无声无息地回馈至柚柚身上,让她周身的气息愈发圆融祥和。

柚柚从没感受过这股力量,只觉得格外亲切。

这是他们的回礼吗?

这个认知让崽更加辗转反侧感觉自己像是那个骗人礼物的坏蛋。

心虚之下,连忙拨了点气运还回去。

翌日。

担忧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平县开始陆续出现感染鼠疫的百姓。

起初是高热,浑身无力。紧接着,咳嗽、胸痛、咳血,呼吸困难,皮肤出现暗黑色的瘀斑......

第197条小锦鲤 族谱

柳承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两股不同的力量在体内流窜。

维持着他的生机。

但因为他被厉鬼伤得实在太重,这些窃取来的气运,也不过仅仅是保持他不死罢了。

他们来见柳承是避开了柚柚的。

怕吓到小孩。

但是柚柚还是从徐县令的身后钻了出来。

徐县令对上江若云的眼神,身子都抖了抖,但还是强撑着:“她说她来这里有要事。”

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来历,只一个眼神,徐县令就有些撑不住。

柚柚确实是有事情要解决。

柳承现在的模样虽然是有些吓人,但是对于在天庭上见过各种奇形怪状异兽的柚柚来说,还是没能把她吓到的。

她的目光聚焦在柳承的身上。

忽然拉了拉江若云的手:“娘亲...柳家的族谱,上面是不是有柚柚的名字?”

按理是不会的,哪有把外嫁女的孩子记在族谱上的?

但江若云还是立刻让人去柳家宗祠取族谱。

手下人领命而去,很快便带着一本册子回来了。

江若云接过那本所谓的“族谱”,只翻了几页,秀眉便紧紧蹙起。

这哪里是族谱?

上面密密麻麻记载了无数名字,盘根错节。

但凡与柳家能扯上一丝一毫血缘关系的,无论远近亲疏,似乎都被记录了上去。

比起族谱,更像是一张编织起来试图网罗所有人的关系网。

她强忍着不耐,快速翻找着,目光扫过一页页名字。

终于,她看到了“温柚柚”三个字。

那笔迹与周围略显不同,墨色也新些,显然是这些年新记上去的。

徐县令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下意识地嘀咕道:“咦?这上头写的怎么是‘温柚柚’?小祖宗,您不是姓江吗?”

这话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奄奄一息的柳承耳边。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改的?”

没人搭理他。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江若云让侍从把他压住。

柚柚手短身子矮,踮起脚尖也够不着桌案,只能让一旁的徐县令取了只毛笔。

“把我的名字在上面划掉噢,拜托啦。”

徐县令现在对她是言听计从,嗯嗯两声,就蘸了墨准备把名字糊掉。

按照他正常的习惯,该是从姓开始划。

但是他忽然想到了之前把她的名字记在族谱上发生的事。

那场面实在骇人。

虽然不知道缘由,徐县令还是下意识地把从后往前划掉。

徐县令手握毛笔,笔尖饱蘸浓墨,朝着族谱上那三个字划去。

然而,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让他难以寸进,笔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咦?”徐县令惊疑出声,用力想要突破那股阻力,额角都沁出了细汗,却依旧无法落下笔。

就在这时,柚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向那本族谱和徐县令僵持的手。

第198条小锦鲤 秘密

不知为何,柚柚忽然想起了,先前梦中那个抱着龙垂泪的女人。

徐家......

是付出了什么代价,保住了那条龙。

所以才来到了平县吗?

“来到平县之后,一开始大家还互相帮衬,但随着后来柳家越来越好,徐家越来越败落,祖上的这点交情自然也就淡了。”

徐县令感慨着世事难料:“我爹死之前还同我说呢,我们徐家在先前的住处,据说是以好运闻名的,很得主人家看重。”

“可能是风水的缘故?”

“那这世上的穷苦人岂不是永无出头之日了?”江若云的眼神在他和柳承之间转了一圈,否定了这个猜测,“若真是风水定命,权贵世家只需世代占据宝地便可高枕无忧,何来朝代更迭,兴衰轮转?”

徐县令闻言一愣:“是下官想岔了。”

“把柳承的尸首交给他们带回去吧。”

江若云淡淡吩咐道。

她这次来平县,除了处理母后的事,也有给柚柚报仇的念头。

只是没想到,来的不凑巧,柳承就这样死了。

据说是被厉鬼所伤?

江若云弯腰揪住柚柚的一个小发包:“徐府里闹鬼?柚柚没事吧?”

“没有哇!它们鬼很好的啦娘亲,柳承是它们仇人所以才会伤害他的啦。”

鬼很好?

江若云对此持怀疑态度。

等娘亲的身影从面前离开。

柚柚看向自己的手心。

徐家九世行善,功德滔天,却福报未显,反受其害,是有人窃取了他们的气运。

而现在,窃取气运的柳承已死,那被夺走的东西是该物归原主了。

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伸出小胖手,对着徐县令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抹纯净耀眼的金色流光,自她指尖悄然飞出,轻盈地没入了徐县令的体内。

徐县令只觉得浑身一暖,仿佛寒冬腊月里泡进了温水中,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流遍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虑一扫而空,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甚至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喃喃道:“奇怪,怎么突然觉得浑身都得劲了?”

徐夫人笑着拍了拍夫君的手:“或许是柳承死了,去了你一桩心病,自然神清气爽。”

徐县令点点头,觉得自家夫人说得甚有道理。

只有柚柚怔怔地看向手心。

刚刚......

那抹气运,差点就要奔向她融入她体内了。

就好像,它自认为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柚柚坐在板凳上,稚嫩的面庞上是难得的沉思。

【你在想什么嘞?是不是被刚刚那个人吓到了?】

柚柚摇摇头,撑着小脸,很认真地问:【我就是,看见了一个和你很像的东西。】

刚刚那团气运,差点扑歪了扑她身上的样子。

就很像她来这个小世界的第一天,穿过温瑶进到她体内的模样。

系统:【...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人类幼崽不安好心。

柚柚严肃:【我不许你这么想自己!】

系统:【我明明是在质疑你。】

===

在娘亲到达平县的第一天。

柚柚被抽查作业了。

江若云看着手里字迹都不一样的几张纸,很想问问闺女,在她眼里,她这个做娘的是傻子是吗?

“柚柚。”

“到!”

“......说吧,谁帮你写的。”

柚柚心虚地苍蝇搓手。

“是,是朋友呀。”

“你刚来平县,就有朋友愿意帮你写作业?”

围在她们身边的众鬼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疯狂点头。

第199条小锦鲤 恩人

自柳承死后,柳家就倏然沉寂下来。

往日里的热闹都不复存在。

“一定是在背地里憋着坏呢。”徐县令在一旁嘀嘀咕咕。

自从知道自己家族的气运被柳家窃取之后,他对柳家的态度就是这样。

不过大家也都能理解他。

两个昔日同样繁盛的家族,柳家现在枝叶繁茂,徐家到了他这,就剩下他一人。

先前觉得是天意弄人,谁料是人祸,任谁都不好受。

柚柚凑到他面前仔细观察了一下。

整张小脸都皱巴到了一起。

“怎么了?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柚柚摇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哇?”

众人一看,还真是。

林景澄猜测道:“是不是最近安置百姓太累了?”

徐夫人则说道:“夫君先前发胖,是因为我那病,他替我试药......如今病好了,自然也就瘦下来了。”

柚柚悄悄地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肉肉,惆怅地惋惜,原来不是气运可以减肥啊。

不过徐县令猜测的倒是不错。

柳家确实在憋着坏。

这日,凌泉正在隔离区内,查看着病患的情况,根据其症状微调药方,眉头紧锁。

每一次的瘟疫起源都不同,药方也得对症下药,才能有足够的疗效,若是一味沿用先前的药方,反倒可能适得其反。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禀报:“!不好了!城西...城西那些感染了瘟疫的百姓,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闹腾起来,不肯进我们设的隔离区了!”

凌泉手中捣药的动作一顿,抬起头:“为何?”

衙役急得满头大汗:“他们......他们都涌到柳家门口去了!说柳家也在发放汤药,比咱们这儿的更灵验,喝了就能好!现在柳家门口挤满了人,怎么劝都不听!”

柳家?

“柳家何时懂得医术?他们的药方从何而来?岂能胡乱饮用!”

他行医济世,深知药不对症的危害,尤其是对付鼠疫这等恶疾,差之毫厘便可能谬以千里。

“属下也不知啊!”衙役哭丧着脸,“可那些百姓就跟疯了似的,说什么柳家是积善之家,他们的药是好药,还骂我们是庸医,耽误病情......”

“定然是他们的药起效了,否则,没人会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凌泉闭了闭眼,看向自己周围,也有不少的病患听见了这消息,眼中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这是人之常情。

百姓们不过是想活命。

“你派人去领一碗汤药。”

“是。”

===

凌泉带着那碗汤药回了徐府。

柚柚闻着味就来了。

“这是什么呀,怎么闻起来这么苦?”

凌泉与她说了柳家的事。

第200条小锦鲤 引狼入室

徐县令哭笑不得。

当初他把柚柚记在族谱上,当祖宗供着,是担心自家的门楣辱没了她。

心里还是把她当小辈,觉得自己作为大人总该护着她。

没想到她会说出护着他的话。

徐县令心里暖暖的。

“是让那些鬼去驱逐百姓吗?”

柚柚想了想,说:“不是呀,它们,白天不好用呀。”

徐县令嘴角抽了抽,旁人畏惧鬼躲着还来不及,也就柚柚了,还能嫌弃人家不好用。

那是谁好用呢?

饕餮臭着脸抱着辟邪站在徐府门口。

他堂堂上古凶兽来到凡间成看门的了。

生活就像一把刀捅进胳肢窝,又疼又好笑。

他弹了弹剑柄:“喂,睚眦,别装死,陪我说说话。”

剑柄一点动静没有,像是死了。

饕餮啧了一声,正觉得无聊透顶,就听见远处传来嘈杂喧闹的人声。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来,个个面带病容,眼神却异常狂热,嘴里喊着要为柳家报仇,要砸了徐府。

饕餮眼睛微微一亮。

哦?来活了?

他非但没拦,反而懒洋洋地张开了嘴,对着涌来的人群轻轻一吸。

百姓们因疫病和煽动而产生的负面情绪,如同黑色的烟尘般,丝丝缕缕地从他们头顶飘出,尽数被饕餮吸入口中。

饕餮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咂咂嘴,“味道还行,就是杂质多了点。”

还是纯粹的恶意更好吃一点。

而失去了这些负面情绪煽动的百姓们,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停在了徐府门前。

他们脸上的狂热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忘了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冲到这里,要做什么。

“我们怎么在这?”

“不是要去柳家领药吗?”

“头好晕......”

人群彷徨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徐府的侍卫和衙役趁机上前,将这些茫然无措的百姓引导去隔离区或者劝返回家。

危机暂时解除。

虽然衙役们也没懂这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那少年一双赤金色的眼睛看着是骇人了点,但也不至于这么有效果吧?

他们偷偷看着饕餮的表情,试图模仿一下,但显然一点作用都没有。

消息传回内院,柚柚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地跑到饕餮面前,仰着小脸,充满期待地问:“饕餮饕餮,你好厉害呀!那你能不能.....把百姓们身上的病也一起吃掉呀?”

饕餮低头睨着她,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我是垃圾桶啊?什么都吃?!”

“怨气恶意是零嘴,病气毒气那是馊饭!吃了会拉肚子的!懂不懂?”

他才不要吃那种脏东西!

而且......

“它们可盯着我呢,不让我吃。”

他指了指天地。

其实他现在还能感受到此处的天地对于他的排斥,只是因为他和此界的联系足够深,这才没能把他踹走。

柚柚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准备去隔离区看看生了病的百姓们。

“娘亲不让柚柚去。”柚柚期待的目光投向了饕餮,“帮帮忙呀。”

饕餮:“......?”

如果让饕餮知道。

下凡其实就是来带崽的。

说什么他都......

第201条小锦鲤 劫匪

劫匪们要绑住他们的手脚。

粗粝的绳索让饕餮眉心一皱。

“绑住我,那你们来抱她?”

劫匪们一愣:“那还是你来......不对!我们干嘛要抱她?”

他们是劫匪,又不是来带小孩的!

“那不然让她跟在后面走?她走得有多慢你们知道吗?”

劫匪们看了眼柚柚的小胳膊小腿,又想了想雇主的要求。

“......”

“...你抱着她走吧。”

饕餮抱着柚柚慢悠悠地缀在这群长相穷凶极恶的劫匪身后。

劫匪们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瞪一眼身后那对肉票。

只见那玄衣少年抱着个小女娃,步伐不紧不慢,神情悠闲自在,甚至还颇有闲心地打量着沿途的风景。

那小女娃更是过分,不仅不怕,还从披风里探出个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偶尔还伸出小胖手指指点点,仿佛在郊游一般。

这哪里像是被绑架?这分明像是少爷小姐带着一群侍卫在巡街!

劫匪头子越看越憋屈,越想越火大。

他们可是凶名在外的悍匪!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这俩小崽子也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他忽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横肉抖动,恶狠狠地吼道:“喂!你们两个!给老子走快点!磨磨蹭蹭的找死吗?!”

他抡起拳头,就想吓唬吓唬他们,至少得让他们露出点害怕的表情,找回点当劫匪的尊严!

然而,就在他拳头举起的瞬间——

饕餮缓缓抬眼。

黝黑的瞳孔仿佛映着血腥扭曲的红光,肉眼看着不过是双普通的眼睛,却让劫匪头子浑身一僵。

举起的拳头硬生生顿在半空,一股难以言喻的几乎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其他劫匪也察觉到了老大不对劲。

“怎么了老大,不是说要给他俩一个教训吗?”

“哈哈哈哈哈老大是不是怕一拳把他们打死了不好交差啊!”

饕餮“哦?”了一声,慢悠悠地复述了一遍他们的话:

“一拳,把我们,打死?”

像是很难理解这段话一样。

还一字一顿的。

但其中满满的轻蔑的意味,让劫匪们都脸色一变。

多大胆啊,这不是在挑衅老大吗?

这里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他们的名号!就连这次雇佣他们的人,都对着他们毕恭毕敬。

这毛头小子竟然不把他们当回事?

“老大你看看他,这不揍一顿挫挫他的厉气,我们以后可还怎么在道上混啊!”

劫匪头子听了这话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转身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

“揍什么揍!你们没脑子的是吗?”

“要是耽误了时间,你们赔得起吗!”

他绝口不提刚刚是他主动提出来要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

“嫌我们太慢,让我走快点?”

“没有的事!这还不够快?再快要上天啊!”

众劫匪:“......”

第202条小锦鲤 红绳

劫匪们带着他们绕来绕去,进了一间破旧的寺庙。

劫匪头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照原本的设想,应该是他们把惊慌失措的小孩绑到这个破庙里,狞笑着看着她瑟瑟发抖,配上几句反派应该有的台词,再带着雇主给的钱扬长而去。

现在呢......

那小女娃安然地坐在破庙里的佛龛上,晃着腿歪着脑袋看他们。

像是在看什么举世稀缺的冤大头一样。

劫匪们敢怒敢言:

“那我们就先走了啊哈哈,您二位在这好生待着,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给您搬几床褥子来?”

说完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哪来的狗腿子。

“行,再拿些吃的喝的来。”饕餮很自然地点上了菜。

“......行。”

忍忍吧,再忍忍,马上就过去了。

他们留了些人在寺庙的出口处看守着。

饕餮这才问柚柚:“跟着他们来这里做什么,觉得好玩?”

柚柚“嘘”了一声,让他安静一点。

于是细微的啜泣声传到了饕餮的耳中。

“这里有其他被拐的人类?!”

柚柚点点头。

“所以你是为了他们来的?”饕餮有些不信。

“不是呀。”她也是来了这里之后才发现的,“是直觉,直觉让我来的。”

柚柚的直觉......

怎么说呢。

可能是因为先天气运加身,直觉准得可怕。

所以比起长篇大论的解释,仅仅直觉两个字就地把饕餮说服了。

他靠在庙里的柱子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那一定有什么好事在等着我们。”

“那那些人类,要救吗?”

柚柚点头。

“行。”

饕餮招招手:“喂,那边的,过来。”

态度像是在招呼什么小猫小狗。

但是劫匪们一点不敢怠慢。

刚刚离开的那些弟兄们,都是抢着走的,只有他们这种腿脚慢了一步的,才被迫留下来伺候这个活阎王。

要不是......雇主他们也惹不起,谁能把这种玩意带到自家老巢啊!

“您,您说,有什么事吗?”

劫匪胆战心惊地问,生怕这煞星说是要杀几个人玩玩。

“这边风大,吹到我家小主子了,这庙里有厢房吗?”

天爷嘞,这煞星的小主子,又该是什么怪物?!

劫匪们被饕餮那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噎得一口气上不来,却又不敢反驳,只能赔着笑脸,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有有有!后院有厢房!清净!保证吹不到风!”

他们巴不得赶紧把这尊煞神请到厢房关起来,眼不见心不净。

然而,越往后院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压抑的啜泣声就越发清晰。

引路的劫匪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脚步加快,只想赶紧把人带到地方,别被发现了。

第203条小锦鲤 善因

“但这红绳,是善因大师给我们的呀!”

孩子们扒着笼子边,脸上是全然的难以置信。

那可是觉明寺的善因大师给的红绳啊!怎么可能是坏的呢?

柚柚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这种事太玄乎了,要是从头开始解释,估计那群被支走的劫匪就要回来了。

“它们会偷走你们的气运。”饕餮只说了一句。

“气运?什么是气运?”

“偷这个要做什么?”

“我们什么都没感觉啊!”

孩子们乱成了一锅粥。

可惜不能趁乱喝了。

不过也是啦,他们被拐到这里关起来,还被伤害,对于陌生人的戒心早就升到了极点。

柚柚刚准备组织一下语言简要解释一下,那一开始与她搭话的女孩就开始拽自己手上的红绳。

但她拽不掉。

女孩看着自己的手腕上多了条被勒的红痕,冷静地朝着身边的孩子们说道:“这绳子有古怪,我拽不断。”

她在这群孩子们中显然是领头的地位。

其他孩子也连忙去拽手上的红绳。

“真的拽不断!”

“这是什么东西啊......”这道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女孩仍低着头在硬拽,柚柚看着都替她疼。

但是这样的邪术一旦开始,哪里是他们这群孩子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去阻止的?

女孩的手腕上的伤口被牵扯到,开始往外溢血。

她正咬着牙,忍着剧痛,拼命想将那仿佛长在肉里的红绳拽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奶音在她耳边响起:“别拽啦,痛痛的呀,柚柚帮你呼呼。”

她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那个被可怕少年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小奶团子,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她的笼子前。

小家伙仰着粉嘟嘟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心疼,然后鼓起腮帮子,对着她流血的手腕,轻轻地吹起气来。

“呼。”

微凉的气息拂过火辣辣的伤口,疼痛竟然真的奇迹般地减轻了许多。

手腕上的红绳被轻轻吹动。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被她拽过了。

那根红绳竟轻飘飘地从她手腕上脱落。

柚柚把它揪住,随手揣到自己的兜里。

刚想伸手去帮其他孩子拽绳子,外头就传来了说话声。

饕餮把柚柚塞到自己怀里,屈腿坐在角落处。

“那个孩子被关在这了?”

“是的,大人。”

“谁让你们擅作主张把她关在里面的?”

外面传来了急匆匆的开门声。

一个僧人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在见到饕餮的时候也是一愣:“怎么还有个孩子?”

“是...是她的侍卫,我们怕他跑去通风报信,所以一起带来了。”

这个解释还说得过去,僧人信了。

第204条小锦鲤 罪

开什么玩笑,把这煞星带走?那他还能有命在?

他宁可现在得罪这老和尚,也不敢再去触那少年的霉头!

老僧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对劫匪的违抗感到不悦。

他正要再次开口,那劫匪却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伸手,一把拽住旁边还在发愣的年轻僧人胳膊,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他往外拉,嘴里还胡乱嚷嚷着:“大人!大人!我们先出去!出去再说!别打扰大师谈正事!”

年轻僧人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又惊又怒:“你干什么?!放开!师父还没吩咐......”

“大师吩咐我把你带出去!快走!”

劫匪根本不管他,使出吃奶的劲儿,硬是把挣扎不休的年轻僧人拖出了禅房,还贴心地从外面把门给带上了。

禅房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人。

老僧:“......?”

“你会操控人心的邪术?”

听了这话,柚柚下意识看向饕餮,黑白分明的眼里意味更是分明,明明白白地写着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玩意的?

饕餮忽然笑了,伸手自动给她换了个方向,让她面对面看向那老僧。

柚柚正对上那僧人浑浊的眼睛,才意识到。

哇,他说的会邪术的,是自己。

哇。

“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哇?”

僧人这次没有动怒,好像以为是她被戳穿了恼羞成怒了。

“你要是不会邪术,现在为何还能活着站在我面前呢,小友?”

饕餮眯起了眼睛,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活不活着的,难道柚柚本来就应该死了吗?

这个认知让他烦躁地磨了磨牙。

“唉,要是我会这种邪术就好了。”柚柚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的。

积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多好的事啊!

柚柚有时候都会想,如果大家可以像爱钱一样爱她的话,那别说跃龙门了,她都能直接趴上去当龙门了。

可惜不行。

但是这句话......

柚柚忽然凑近,仔细端详着僧人的模样。

一个有些荒谬但是合理的猜测闯入了她的脑海中。

“你,你是善因大师?”

就那个给原身和温瑶批命害得她惨死的老登?

“是,小友果真聪慧。”

嘿嘿,这话说的。柚柚假装谦虚:“就一般般聪慧啦。”

被识破身份的善因大师现在却不再欲与她多言。

“你本不该活到现在,才致使天命之人命格动荡,长此以往必将为害世间,老衲今日就要除了你为民除害。”

善因大师脸上的慈和伪饰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取下了桌案上的铜钱剑,手腕上红绳轻晃。

他完全无视了饕餮,眼中只有柚柚,剑尖携带着沛然之力,直刺她的眉心!

这一击,狠辣决绝,丝毫没有出家人的慈悲。

“找死!”

饕餮赤金色的瞳孔骤然缩成危险的竖瞳。

善因的动作在他眼中慢得可以,他只需伸出手就能挡住他的攻势。

但——

那剑尖在离她眉心仅分毫之处便停下。

饶是善因再如何用力,都无法再前进半分。

腕间原本给予他力量的红绳如今像是索命的绳索一般死死地勒住他。

第205条小锦鲤 定罪

“善因。”

她唤他的法号。

“你披袈裟,行魔事。今日,非我罚你。”

“是天地。”

“借我之口,定你之罪。”

稚嫩的声音不再被善因小觑,因为即使在撕裂一般的疼痛中,他依旧能听出这些句子中蕴含的力量。

她说的是真的!

现在真的是天地在宣判他!

“怎么...可能......你...”

他死死地瞪大了眼睛,最后的声音也哽在喉间。

在这一刻,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窥探天机,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那天命之人,是她!

她才是他们等待了这么久的变数!

但,他们当时,为何会以为那命中之人,是温瑶呢?

...

...

大概是——

他算到的,或许只是天地设下的一层迷雾,是真正天命展开前的伪饰。

无尽的悔恨与恐惧瞬间吞噬了他。

“呃......”最后一声呜咽被无形的力量掐断。

火焰散去,原地只余那串彻底化为焦黑的红绳,啪嗒一声,散落一地。

禅房内恢复寂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饕餮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有些兴奋地想要和柚柚说几句,面前的女童却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软趴趴地倒下。

“......”

“柚柚!”

====

等柚柚再次醒来。

看见的就是徐府的帷帐,四周是有阳光气味的被褥,被晒得暖烘烘的,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小姐醒了!”

春雨激动的声音立刻引来了乌泱泱一群人。

好像她是什么易碎物品一样把她团团围住。

还是江若云出面,这才让他们先出去了。

“江柚柚。”

来自母亲连名带姓的呼唤声向来是最的魔咒,但今天柚柚听着却忽然露出了笑。

“你笑什么?”江若云正在极力维持着自己的冷脸。

这次实在是太危险了,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柚柚不见了,派去寻找的人沿着他们那伙人行走的轨迹挨个问,这才终于找到了那座废庙。

迎面撞见的就是抱着昏迷的柚柚的饕餮。

以及一大群跟在他们身后走来的身受重伤的孩子们。

江若云当时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要站立不住

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一遍遍确认女儿的心跳和体温,直到那微弱的搏动透过衣料传来,才让她几乎冻结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后续的兵荒马乱,安置孩子,审问残匪,她都处理得雷厉风行,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守在柚柚床榻前的每一刻,她的心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第206条小锦鲤 宗祠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预兆地炸开,仿佛天穹塌陷一角,重重砸落。

守祠的下人们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只见那供奉了柳家列祖列宗数百年牌位的祠堂,此刻竟从中梁处裂开一道巨缝。

瓦砾簌簌掉落,尘土弥漫,支撑的立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建筑摇摇欲坠。

“塌了!宗祠要塌了!”

“祖宗震怒!是祖宗震怒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下人们面无人色,跪倒一片,哭嚎声惊呼声乱作一团。

消息火速传到了主宅。

族老们个个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几乎是踉跄着冲向后院。

“怎么会这样?”

“善因大师不是把那灾星抓走了吗!一切都应该恢复如常才是啊!”

“善因人呢,让他给出个说法!”

柳家和觉明寺也算是合作了多年,柳家负责在平县搜罗百姓,善因夺取他们的气运,再分与柳家一些。

要知道五百年前,柳家刚搬入平县时,是来避难的。

而觉明寺在那时就存在了。

没人知道为何一个悠久的佛寺会对当时败落的柳家伸出援手。

这样的合作持续了很久,直到十年前,善因忽然找上了门,说有个命格贵重的贵人即将诞生在柳家,护她周全,可保柳家百世不衰。

当时柳家的家主还是柳承的父亲,与善因闭门详谈了三日三夜,最后只来得及匆匆与儿子交代了几句,就逝世了。

这是......窥探天命的下场。

但柳家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更加热切,出现这样的情况,不正说明了那即将降生之人的不凡吗?

“在那之后不到三个月,柳姿就进了侯府。他们那一脉原本不受主家重视,但随之也住进了主宅。”

“这些就是我在柳家探听到的全部了,殿下。”

面前婢女打扮的女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江若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在她手背上细密的淤青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她的面庞上。

那是一张清秀的脸,皮肤不算白皙,带着些劳作的痕迹,唇色有些淡,微微抿着,似乎在竭力维持着镇定。

“你冒险送来这些消息,所求为何?”江若云开口,带着审视。

内宅阴私重重,她从不信无缘无故的投诚。

那婢女闻言,并未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奴婢无所求,夫人。”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只是来报恩的。”

“报恩?”江若云微微挑眉。

“是。”婢女垂下眼睫,声音更轻了些。

“你看起来有些眼熟。”江若云记性很好,很快就把面前的人对上了号,“是以前在侯府的时候,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吧?”

“春桃?”

“是......”

从老夫人身边被拨给了柳姿,又被柳姿带来了江州,应当是很得她信赖的。

让江若云不禁好奇,会是什么样的恩情,能让她都反水了。

第207条小锦鲤 春桃

“回去?”柚柚的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小手抓住春桃的衣袖,“怎么还要回去呀?他们那么坏,要是发现你来找我们,会不会打你呀?”

她可还记得春桃手背上的淤青。

春桃心中一暖,轻轻拍了拍柚柚的手背,安抚道:“郡主放心,奴婢出来是寻了由头的,不会轻易被发现。”

“而且......奴婢还有一些想做的事,没有做完。”

“可是外面有瘟疫呀!”柚柚更着急了,“很危险很危险的!春桃姐姐你留下来好不好?娘亲这里很安全的!”

看着郡主满是担忧的小脸,春桃眼眶又有些发热,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她对着柚柚郑重地行了一礼:“郡主保重,奴婢告退。”

春桃决意要离开,柚柚也没办法强留下她,好在她周身有气运护持。

与此同时,书房内。

江若云屏退左右,将春桃所述之事,尽数告知了江滦。

江滦越听,脸色越是沉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以,按照那婢女的说法,十年前善因找上柳家,批下所谓天命,柳家老家主因此暴毙......”江滦的声音冷得像冰,“随后不到三月,原本在柳家并不起眼的旁支女子,便‘恰巧’被温正清看上,顺利进入侯府......”

“还有柳姿对两个孩子的区别对待。”

“...所以,那天命,是温瑶?”

江滦的语气中充满着怀疑。

实在是看着不像。

“也只有这个可能了。”江若云揉了揉额角,“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

“我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想到了王陶然和温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说的话。

“他们的计划里,有我。”

“温正清的手里,有母后珍藏的摆件。”

“穆槐和柳家有勾结,也是她害死了母后。”

“他们以救命之恩要挟我,是为了阻止我和离。”

“......”

江若云慢慢将所有的信息都记录在了纸上。

轻轻吹了口气,对着这白纸黑字,陷入了沉思。

真相往往比想象的更加不堪。

原本以为只是后宅倾轧,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算计。

“我想不通。”江滦靠着桌沿,看着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消息,“他们若是要生出个孩子,有这样的能耐,让温正清娶了柳姿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背后之人的手甚至能伸到京城来。

“现在该着急的,是他们,而不是我们。”

江若云指尖轻轻拂过纸,眼神沉静如水。

真相即将浮出水面,她不能急。

江滦闻言,缓缓直起身,眼中闪烁着属于猎手的耐心。

“你说得对。”

“蛇已出洞,耗子急了自会咬尾巴。我们何必再去费力刨根,只需布好网,等着看它们自己慌不择路地撞上来便是。”

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看似平静的庭院。

“善因死得蹊跷,柳家的家主也死了,宗祠又莫名崩塌......这几重打击之下,我不信他们还能稳坐钓鱼台。”

江若云抬起眼,与窗边的江滦对视一眼,兄妹二人眼中闪过同样的默契与冷光。

第208条小锦鲤 做梦

平县的一角。

简陋的屋檐下,馄饨摊的摊主结束了一天的辛劳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空气中还隐约飘散着馄饨馅的味道,和角落里驱疫药草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不算好闻。

她坐在床沿上,就着月光,一遍遍数着今日的收入。

铜板不多,零零散散,她枯瘦的手指将它们拨来拨去,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像是希望忽然能多数出来一点似的。

每一枚铜钱,都多一份希望。

忽然,她的指尖摸到一小块冰凉的硬物。

那是一块银子,在她那一堆铜钱里,显得格外的亮。

她小心翼翼把它攥在手心里,棱角硌得手生疼,也让她知道不是在做梦。

是前几天那个小姑娘给的。

想到那天那些不同寻常的客人,她还是觉得事情不对劲。

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分明打扮得像是山匪一般,那两个孩子衣着华贵,应该是被他们挟持了的。

但......

他们偏偏又很怕那个少年人。

真是奇怪。

这块银子的价值,可能比她整个摊位都高,不过是坏了一张桌子的桌角,她收着是有些昧良心的。

摊主在漫延的夜色中安静地红了眼眶。

家里为了找丢失的孩子,早已掏空了所有积蓄债台高筑。

鼠疫蔓延,人人都闭门不出,她知道危险,可她不能停下出摊。每一天的收入,都是支撑她继续寻找下去的希望。

这块银子......够她支撑好些日子,能让她去更远的地方打听消息,能让她在绝望的泥沼里,再多喘一口气。

她将钱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力量。

身边是丈夫已经睡熟了的鼾声。

他这些天也累坏了,每天清早就去帮忙搬货,下午就马不停蹄地去找他们的女儿。

县衙那,据说是从劫匪那救回了不少的孩子,邻居家的婶子就把她被绑走的孩子带回家了,一家人又哭又笑直到深更半夜才睡。

她也去看过了。

那些鲜活的生命,各有各的归所。

她没有在里面看见女儿的脸......

回来的路上,所有熟识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怜悯。其实她也知道,邻居家的孩子,是和她女儿出去玩的时候一起失踪的。

邻居的孩子回来了,她的女儿却依旧杳无音信。

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敢深想,却又无法不去想。支撑了她这么久,几乎成为她活下去唯一理由的目标骤然崩塌,留下的是一片空洞。

她只觉得浑身的力量都被抽干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费力。胸口闷得发慌,额头也隐隐发烫。

是了,她大概也染上那该死的鼠疫了吧。

也好。

她昏昏沉沉地躺倒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听着丈夫疲惫的鼾声,意识逐渐模糊。身体的难受反而让心里那撕心裂肺的痛楚麻木了些许。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仿佛看见了一丝微光。

第209条小锦鲤 质疑

柚柚正托着腮,对着窗外发愁。

小脑袋里琢磨着怎么才能帮大家分担一点压力。

那些药方她看不懂,送饭送水又有下人们做,她好像除了分点气运,什么都干不了。

崽崽有点沮丧。

就在这时,春雨提着裙摆,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惶:“小姐!小姐!不好了!柳家......柳家出大事了!”

柚柚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怎么了?”

“是那些之前喝了柳家药的人!”春雨喘着气,急急说道,“原本看着是好些了,症状也轻了,可不知怎么的,今天突然就都不行了,病势来得比之前还凶!好些人呕血不止,浑身发烫,眼看着就......就快不行了。”

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虽然之前在柳家分发汤药还鼓动百姓来县衙门口闹事的时候,她也有想过,早点让柳家原形毕露就好了。

但是当这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她还是为那些挣扎的百姓们感到担忧。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就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却因此成了别人手中的刀剑,对着同样在苦痛中挣扎的同胞刺下去。

柚柚知道温瑶是的。

大概这次就是用了上一世的药方,以为可以如法炮制。

也不想想,现在和她上一世哪里还一样啊!

温瑶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原本还沉浸在自己被百姓们爱戴的假象中,因为提前知道这件事,姨娘又一定要来江州一趟的缘故,柳家有了她的消息,就准备了对应的要财。

族老们说,得到百姓们的爱戴,对她是有好处的。

......据说还是脱胎换骨一样的好处。

虽然她并没有感受到,但她对于被吹捧的感觉还是很享受的。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温瑶不敢出门去面对陷入愤怒的百姓们,只能躲在柳府,族老们对她还算和善,并没有因此责怪她,但柳承的子女们却没有放过她。

“你不是他们口中的天命之人吗?为什么我爹爹在你身边还会死啊!”

“什么天命之人?我看就是个扫把星!自从你来了我们家,爹爹就......就没了!现在又害了这么多人,你算什么天命!”

“说不定那所谓的命格就是假的!是你和你娘编出来骗人的!”

“对!骗人的!”

一句句尖锐的指责狠狠扎进温瑶的心口。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些质疑,何尝不是她心底深处一直压抑着的恐惧?

重生而来,依仗的就是自己的命格和上一世的记忆。

可如今,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前世的轨迹,就连她拿出的药方也成了催命符......

看着身边的满目疮痍。

爹爹被削去了官职和爵位,就算与江若云和离了,姨娘也没能成为正室。

反倒是前世下场凄惨的皇室,却像是转运了一般,本该早死的几人,都活得好好的。

温瑶先前从来不敢去细想这些。

第210条小锦鲤 诸事不顺

柳姿的记忆回到了温柚柚被管家带走的那一日。

天地都为雪所覆,所见之处一片白茫。

若真要说出个时间。

好像正是从那日开始,他们诸事不顺。

当时温柚柚好像和她说了些什么。

柳姿以为自己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但是现在回忆起来,她却发现自己还是能记得当时的场景。

——“侯爷也不想管这灾星,说白了,养她这么大,我们也早就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意思是不是,以后温柚柚和姨娘就没有关系了?”

......

当时不过觉得是孩子赌气的话。

她和她撇清了关系,又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没了生母的庇佑,该怎么在偌大一个侯府中活下去呢?

他人的怜悯只能救得了她一时,还能救了她一世吗?

所以即使当初自己心中升起了一股惶恐,还是一口应下,小小年纪就懂得用这样的话威胁生母,果然如善因大师所说,是个天煞孤星的命!

但是当卸去了被忤逆的羞恼再度回顾那日的时候。

柳姿回忆起了,当时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从她体内抽出......

她已经沉默了许久,这会忽然让春桃去取一面镜子。

春桃不明缘由,拿了一面手持的小铜镜,双手递交给了柳姨娘。

柳姿将镜子举到面前,手指微微颤抖。

铜镜打磨得很光滑,她的面容清晰地出现在镜内。

镜中的女人,眉眼依旧是她的模样,但却像是被抽走了十数年的精气神一般,眼角爬上了皱纹,皮肤也不若往日里那般光泽紧致,透着一股灰败。

连嘴角都习惯性地下垂,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憔悴。

这是她?

她记得很清楚,就在温柚柚被带走前,她虽已不是二八年华,但保养得宜,风韵犹存,否则也不会让温正清多年来对她多有偏爱。可如今......

女子的衰老或许并非一蹴而就,但真有这么巧合吗?

记忆再往前倒退,她想起了那卷佛经。

当时她重病缠身,就连太医都对这病束手无策,瑶儿说要为母祈福,没过几日就拿来了一卷佛经。

上面的字迹稍显凌乱,但是一笔一划看得出执笔人的用心。

当时她神智恍惚,哪还能仔细瞧着这字迹是否是女儿所为?

只知道握着那卷佛经后,周身通畅,就好像深植于骨血之中的病痛都被驱散。

原本感觉命不久矣的她,歇了一会竟就能自己站了起来。

再去请太医,就连太医都没见过如此神异的场面,直呼她是个有福气的。

若是换作旁人,或许真的觉得是自己运气好了。但是她知道不是的,从还没入侯府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未来是会生出天命之女的。

只不过,当时的她,以为这个人是温瑶。

即使上面不是她的字迹,她也完全没有考虑过其他的可能性。

但是现在,再回首,这种种被她忽略的事实,好像都在指向一个截然相反的答案。

第211条小锦鲤 砸场子的

这个当然没人忘记。

周妙菱看着何威,眼神中带着警惕。

这次云螭宫派人外出,是提前知道了大夏要发生天灾,命他们来平县协助天府门,也就是白家,召唤饕餮。

饕餮不一定需要真的食物,它也可以情绪为食。

而人类的痛苦就是这头贪婪之兽最喜欢的食物。

当时是有不少家族跳出来反对的,他们虽自诩为龙的近侍,认为自己比普通的百姓高贵,但他们归根究底也是人。

看见同胞在疫病中挣扎,他们却要袖手旁观,还要用他们在泥泞中诞生的情绪喂养一头不知餍足的凶兽。

这个决定实在是有悖人性。

但白家有着他们没有的优势——

他们和凶兽搭上了关系。

云螭宫的议会认为龙族灭亡已是定局,他们等了五百年,也够久了。

因此力排众议同意了白家族长的要求。

于是就有了他们这行人来到平县之事。

“但我们听了宫主的话将药材运往县衙,已经是在与原本的任务背道而驰了。”周妙菱警惕地观察着现场人的脸。

原本庞大的队伍在这些日子里已经缩水了许多。

虽说对外宣称都是死出有因。

但周妙菱还是能察觉到,这是这些家族之间正在排除异己。

......也不知,他们最后的选择是什么?

是宫主,还是饕餮?

何威“哼”了一声:“你不会以为我们会傻到继续那个任务吧?”

能当正派,谁当反派小喽喽?

“那为什么忽然提起此行的目的?”白霁空也走了过来。

“我们可以不动,但议会那,也会对我们家族有意见。”何威冷笑一声。

议会原本是在栊由消失之后,临时组建起来的。

最初由几位德高望重的家族长老共同主持,本意是在群龙无首的动荡时期,协调各方,维持云螭宫的稳定,并继续执行守护龙族遗留使命的职责。

那时,议会尚且能秉持几分公心,行事也多以大局为重。

然而,五百年时光荏苒,权力滋生出腐化。

最初的理想主义者逐渐离世,他们的后代或继任者,在漫长岁月中早已将守护的初衷抛诸脑后。如今的议会,更像是一个权力角斗场,不过是他们为攫取更多资源、巩固自身地位而披上的华丽外衣。

所谓的“龙族近侍”身份,如今不过是他们用来标榜高贵、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工具。

当保护成了统治。

他们又怎么会让原本的统治者回归?

“议会那帮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秋后算账。我们违背了他们的旨意,就是挑战他们的权威。他们绝不会容许这种忤逆发生,否则以后还如何服众?”

不知是谁问了一句:“那我们该怎么办?”

白霁空正看着自己的手臂。

他的手臂线条流畅,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但此刻吸引他目光的,是原本应该存在一道狰狞伤口的地方,那里如今光洁平整,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那道伤口,是数月前一次凶险任务中留下的,深可见骨,连族中最好的医师都断言会留下永久的痕迹。

但在宫主赐福后,这道伤口竟然就消失了。

这简直不像是凡间应有的力量!

回想起那一刻的感受,白霁空至今仍觉震撼。

那是一种温暖、纯净、充满生机的能量。

第212条小锦鲤 记性不好

他甚至还看向了白灵。

“一只听得懂人指令的野兽,你们加一起都填不饱它肚子的,就这样还敢让它接近,我看这劳什子就是把你们养在这准备喂蛇呢!”

这群来闹事的人穿着最普通的麻布衣服。

像是普通的百姓一般。

但是他们身上的衣服......都太新了。

凌泉只看了一眼,就说:“你们是柳家派来的?”

那人被凌泉一语道破,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梗着脖子,更加大声地嚷嚷:“什么柳家!你别血口喷人!我们就是看不惯你在这装神弄鬼,害人性命!”说着,他伸手就去推搡凌泉。

他身后的几个壮汉也一拥而上,有人去抓凌泉的胳膊,有人竟真的拿出绳索,想要去套白灵巨大的头颅。

“你们干什么!”

“放开他们!”

几个病情稍轻的百姓挣扎着想上前阻拦,但他们到底生了病,轻易就被那些身强力壮的闹事者推倒在地。

凌泉被几人扭住胳膊,白灵愤怒地嘶鸣,巨大的蛇尾扫动,却因怕伤及无辜而束手束脚。

闹事的人眼看着即将得手,心中一喜。

一开始见到这么大一条蟒蛇他还心生畏惧,没想到,留着这些平民百姓还算有用。

这蛇竟然会顾及他们。

多可笑!

他抽一把刀横在凌泉的脖颈间,对着四周围上来的威胁道:“你们要是敢上前,小心他的性命!”

隔离处设立至今,一直笼罩在病痛的阴影下,前来求助的皆是奄奄一息的病人,何曾有过如此嚣张的闹事者?

守卫的侍卫们见他们抬着担架,上面确实躺着个面色潮红的人,只当又是来求医的,心下怜悯,便放松了警惕,让他们轻易混了进来。

现在看着他的刀架在凌泉的脖前,投鼠忌器,也不敢再靠近。

白灵更是焦躁不安,蛇信急促吞吐,却不敢妄动。

“退后!都给我退后!”持刀者厉声喝道,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周围试图靠近的侍卫和百姓,“不然我立刻宰了他!”

侍卫们只能慢慢地围成一个圈。被推倒在地的百姓们又惊又怒,却无能为力。

持刀者心中得意,他挥了挥手:“走,把他们都带走,今日我们就要替天行道!”

“什么叫替天行道呀?”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持刀者低头一看,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不知何时钻到了他脚边。

小丫头约莫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水红色的锦缎小袄,衬得肌肤雪白,头上梳着两个圆圆的小发包,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天真无邪地望着他,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此刻,她歪着小脑袋,满脸都是纯然的好奇,仿佛真的在虚心请教一个问题。

这样无害的一个孩子,总是能让人放松警惕的。

持刀者被问得一懵,下意识回道:“就是他们该死,所以我要除掉这些祸害啊。”

“祸害?”小女娃眨巴着大眼睛,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了指被挟持的凌泉,“这个哥哥每天给大家看病熬药,是祸害吗?”她又指了指白灵,“这条大蛇保护哥哥,还帮忙搬东西,也是祸害吗?”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眉眼弯弯。

“那谁才是好的呀?”她继续发问,“是那些把假药给大家喝,喝坏了人就把门关起来不见人的,现在又找人来闹事的,才是好的吗?”

柚柚在心里叹气。

唉,中秋节先别争月饼是甜的还是咸的了,先把她身边这群油饼带走吧。

持刀者被这句句戳心窝子的童言稚语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第213条小锦鲤 转机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

侍卫们叹了口气。

他们中有些人,也病倒了。

他们知道是个好人,但是人啊,毕竟还是自己的命最重要,今日来闹事的,可能是柳家故意派来的。

但是若是迟迟研制不出药方。

那有了今天的先例,之后来的,可能就是真的百姓了。

瘟疫如同无形的黑洞,正在一点点吞噬着平县的生机,也吞噬着人们最后的耐心。

今日之事,撕开了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

柳家可以派一次闹事者,就可以派第二次、第三次。而当真正的绝望降临,当求生的欲望压倒一切,今天这些还能站出来维护凌泉的百姓,明天会不会就成为手持棍棒,要求一个说法的“暴民”?

人性经不起太多的考验,尤其是在生死边缘。

“若是再拿不出有效的方子......”一个年长的侍卫声音沙哑,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未尽之语。

那时,他们这些守卫,又能抵挡多久?难道真要对着这些原本想要保护的百姓刀剑相向吗?

柚柚转身环顾四周,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病人们。

目光所及,触目惊心。

他们面色灰败,呼吸微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每一次吸气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少人意识模糊,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偶尔会有剧烈的咳嗽,咳出的秽物中带着刺目的血丝。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味。

一个年轻的母亲蜷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气息奄奄的婴孩,孩子的小脸烧得通红,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小猫似的微弱呜咽。母亲的眼神空洞,泪水早已流干,只是机械地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柚柚的小手悄悄握成了拳头。

她好想让温瑶出来看看,这副场景。

你不是剧情的女主吗!

你重回一世,心中念想的,不是上一世因天灾人祸逝去的无辜百姓,而只有你自己吗!

利用他们获得声誉......却不做出符合这样机遇应该有的担当,那最后的结果就只有被反噬一个下场。

但是让柚柚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像温瑶这样的人反而能呢?

其实上次在那破庙中,除了质问善因,她更想质问此间的天地:

既然创造出了生灵,为何要放任他们毁灭?

如果这些磨难都不是能靠人力可以解决的,那本身就只是一种惩罚。

但矛盾的是,如果天地并不爱自己创造出的生灵,那为何她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埋藏在大夏土地下的那支龙脉。

第214条小锦鲤 试药

留在隔离处的百姓们像是被鼓舞到一般,争先恐后地要来做先试药的那人。

他们的生活太过逼仄。

在这种偏僻的县城中,在柳家的欺压下,今天是罕见的,他们可以拥有自己的出声的机会。

这些原本会被淹没在权势下的声音,如星星之火一般,点燃了整片荒芜的心野。

在回徐府的路上。

凌泉和柚柚说起了刚才的感觉:“原本我总觉得,有一片雾阻拦在我面前,任凭我如何伸手去驱逐,它都顽固地不肯离开。”

“但刚刚,那片雾竟忽然散去......那原本想不通的药方也茅塞顿开。”

“我本来都想着,若是柳家的药方真的能解决鼠疫就好了。”

......至少百姓们可以保住性命。

“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

凌泉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柚柚的小脑袋,很注意,没给她的发型弄毁了。

因为事情终于有了转机的缘故,凌泉的脸上是纯然的高兴。

即使隔着一层面具也能看得出的高兴。

柚柚也很替他们高兴。

“不是运气呀!”柚柚不喜欢这个说法,“是大家应得的。”

因为有他夜以继日的努力,有百姓们存在心底的底线和善良,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偶然”发生。

生命中的好运,也总离不开自身的努力。

柚柚能感觉到,当她触碰到土地的时候,一道浅淡的叹息声弥散于空中。

“对了,柚柚,你身边的那个侍卫呢?”凌泉这才发现马车上好像少了个人。

“他去解决一点麻烦啦。”

柚柚往嘴里塞着糕糕,头都没抬。

“......是刚刚来闹事的那几人?”凌泉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几个壮汉的身影,孔武有力,和身边看起来还未及冠的饕餮的身形差距显著。

他不由得有些担心:“你的侍卫虽然会武,但双拳难敌四手,现在还没回来,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不测?”

柚柚一噎,凌泉很快就倒了盏茶水给她,还用手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那些人要是能拔掉饕餮的一根毛。

她都算他们厉害。

如果能出什么不测的话......那最多也是被噎到了。

柚柚摆摆手:“没事的啦,不用担心他,我们先回去吧。”

饕餮得把自己洗香香才能回府呢。

不然身上一股子血腥味,估计就得露馅了。

凌泉还是有些担心,但听柚柚这么说,也不再继续等了。

刚刚他选了几个比较有针对性的病人,一人喂了一副药,晚间还得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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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

饕餮这会确实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大概是他化作兽型的气息被察觉到了。

几个黑袍人不知从哪出现,拦在了他面前。

饕餮看着他们手中紧握的剑,眼中没有一丝波动,这些凡铁不可能伤到他,即使只是一道分身。

但其中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其中一个女人手上的鞭子。

......上面竟然有龙族的气息。

这个世界曾经存在过龙吗?

如果是用龙鳞所制,那确实可以破开它的防御。

但,那又如何?

饕餮赤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掠过一丝不耐。

下一瞬,那几个黑袍人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手中的剑便寸寸断裂,人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狠狠掼在地上。

绝对的碾压。

饕餮缓步走到那个手持龙鳞鞭的女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中是纯粹的漠然。

这鞭子在它身上划下了几道见血的伤口。

第215条小锦鲤 加餐

那指路的热心人把饕餮引到徐府门口,还好奇地问:“你不是在这里做活的吗?怎么连路都不认识?”

饕餮觉得很是没面子,耳根都红了。

等他终于进了府,天色早已黑透。看着空空如也的饭桌,他顿时垮下了脸:“你们都吃完了?那我怎么办?”

穷奇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应该在外面加过餐了吧?”

柚柚像只小狗似的凑过来,在他衣领处嗅了嗅。

饕餮立刻举起手自证清白:“我可是在外面仔细清洗过了才回来的!”

“所以才回来晚了,没想到你们竟真的一点没留。”

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谁还不知道谁的底细?

穷奇立刻冷笑出声:“我看你不是清洗花了时间,是在路上迷路了吧?”

饕餮:“......”坏了,这回遇到真中医了,望闻问切都只用望,就知道他没什么方向感。

“你放屁!没事干天天臆想我迷路,是不是因为你自己也总迷路?”他梗着脖子反驳,又转头看向柚柚,语气委屈巴巴,“真的没有别的吃的了吗?”他甚至妥协道,“县衙里养的那几只狗......吃饭了吗?”

这话给柚柚听得都不忍卒听,赶紧推着他往屋里走:“当然给你准备了饭菜的呀!我们怎么可能抛弃你呀。”

等饕餮风卷残云般吃完,柚柚都已经困得想睡觉了。

所以有时候饭量大确实不是件好事,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比别人长。

饕餮这才开始说起正事:“我今天在树林里遇见了几个人,身上有你的气味。”他摇摇头,“你也不要什么人都给气运啊,你的气运有那么多吗?”

穷奇在一旁插嘴:“你这就不懂了吧?天道亲闺女是这样的。”

柚柚挠了挠头,记忆中实在想不起任何与黑袍有关的人,尤其是按照饕餮的描述,他们甚至用兜帽严实遮住了脸——在大夏并没有这样的习俗。

“既然你不认识他们,我这就去把他们吃了。”饕餮作势要起身。

柚柚赶紧拦住他:“天都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到时候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而且,被我赐予气运的人,都不会是坏人呀。”

饕餮本来听到“回家”两个字时唇角微微上扬,听到后半句立刻情绪低落了下來:“他们很坏,”他很认真地说,“他们手上有龙鳞做的鞭子,还把我抽出血来了,伤口可吓人了。”

“还有这种事?”柚柚一听饕餮受伤了,也顾不上别的,拽着他的袖子,“那你给我看看呀!要是不行的话,我们去找凌泉哥哥。”

穷奇也好奇地探过脑袋,想看看区区凡人能把饕餮伤成什么样。

饕餮委委屈屈地揭开袖子,眼尾甚至泛着红,让柚柚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结果撩开袖子一看——

第216条小锦鲤 悲喜

他的到来,让柳轩的眼中重新焕发出一点微弱的生机。

这个曾经被他视作累赘的弟弟,如今竟成了他唯一的求生希望。

柳时璟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也不知道他给自己喂了什么蛊虫,柳轩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甚至偶尔会失控打人。

他房间里的仆役们都不愿再伺候他,离得远远的。像今日这样喂药,只能把他摁在床上硬灌。

柳轩自己也知道必须克制住发火的欲望。

他爹已经很久没来看他了,如果他彻底惹怒了这些仆役,就真的没人管他了。可曾经这些他随意打骂的下人,如今却要他忍气吞声,这样的落差让他如何能接受?

但即使他忍了,柳时璟也没打算放过他。

那人成天端着伪善的笑容往他院里凑,故意激怒他后又抽身离开。柳轩克制不住情绪,就对仆役发火,如此恶性循环。仆役们心中惶恐,却又无力改变。

“少爷,柳轩少爷他......他打人,我们没办法,给他喂药只能将他捆在这里。”一个仆役壮着胆子出声解释。

柳轩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但还是期盼地看向柳武,希望弟弟能拆穿这满口谎言!就算他打骂下人又怎样?下人就是贱命一条,伺候他是本分,哪有拿了钱还给他甩脸色的道理?

但柳武显然深知自己哥哥的德性,竟没起任何疑心:“......原来是这样吗?但也不该这么对他。”

那下人见有戏,连忙继续道:“二爷的妹妹在族里如此得脸,我们哪敢阳奉阴违?主要是这药得喝才能好,可轩少爷许是病后性情大变,不像往日那般随和了,我们一喂药,他就挣扎,还把药汤都洒了。这些药材钱......可都是从二房的公账上出的。”

柳武原本愤懑的脸色忽然一僵。

他算是知道最近为什么爹给他的零花钱变少了!他哥现在这情况,花费绝对不小。照料一个重症病人,加上他爹本身的月俸又不高,手头自然拮据。

“哥,”柳武忽然严肃起来。

“你比我年长,也该懂事了。现在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弟我还指着这点钱去讨媳妇呢!你就算不为自己的病着想,也得为你弟我的终身大事想想吧?”

柳轩支吾着想要辩解,却口齿不清,激动得浑身发抖。

但涉及到自身利益,柳武也不客气了:“哥,我知道你现在这样心里难受。但事已至此,你这辈子算是毁了,总不能把弟弟我这辈子也拖垮吧?”

一旁的仆役们都没想到剧情会如此发展,眨着眼忘了动作。

这高门大户的兄弟情谊,还真是脆弱。

柳时璟竟如此神机妙算,早就料到这对兄弟间的纠葛,教他们这样说便能过关。

等柳武离开后,柳时璟的身影才从院旁的树影中悠然走出。

“这种不被人相信的感觉,如何呢?”他唇边挂着清浅的笑容,那双漂亮的眼睛让柳轩猛地想起了他那个贱人娘。

第217条小锦鲤 寻亲

柚柚院子里那些鬼魂虽已忘却生前记忆,但字迹仍依稀可辨身份。

江若云命人将这些抄录着孩童课业的稿纸张贴在县衙门口的布告栏上,让那些曾失去孩子的家庭自行前来辨认。

能在平县这般贫瘠之地供养出一个读书人,必定是倾尽了全家之力,做爹娘的又怎能认不出自己孩子的笔迹?

当场便有人抱着那熟悉的字迹失声痛哭。

只是,这字迹分明是成年人的笔力,为何写的却是孩童的启蒙内容?

还有,公主殿下又是从何处得来这些字迹的?

种种疑惑压在人们心头,若非知道绝无可能,他们几乎要生出些不好的揣测。

柚柚站在不远处,看着人群涌动。

这时,她看见一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蹒跚地走到布告栏前。

两位老人衣衫褴褛,脚上的布鞋早已磨破,露出满是泥垢的脚跟。老翁手中紧紧攥着一张已经揉得发皱的纸,老妪则眯着昏花的老眼,凑在布告栏前,用颤抖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比对着上面的字迹。

他们的背佝偻得厉害,每移动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林景澄巡视至此,见状心生恻隐,上前温声询问:“老人家,你们也是在找孩子吗?”

那老翁闻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布满血丝,他张了张嘴,还未出声,旁边的老妪便已带着哭腔哽咽道:“大人......我们找我们的儿子...找了十几年了......”

老翁颤巍巍地将手中那张边缘破损的纸张展开,那是一张年代久远的官府告示,字迹虽模糊,但仍能辨认。

他老泪纵横:“大人,我儿名为赵文启,是,是平县十年前因贪墨被罢黜流放的前任县令......”

“求您看看,这字迹,是不是他的?”

他的眼中既是期盼,又是绝望。

就算是,又如何呢......不也是人死如灯灭?但他们寻觅这么多年,也只想要知道儿子真正的下落。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前任县令赵文启?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他的爹娘,竟然还在世,还在寻找他?

周围百姓闻言,顿时议论纷纷。

“赵县令是个好人...当初也不知道是为何犯下了这等过错,但,不是说他被贬到了邻县去了吗?”

“是啊是啊,怎么爹娘会说音讯全无?”

“当年那案子就判得糊里糊涂...难不成真有冤情?”

“唉,好人没好报啊......”

林景澄低头看了一眼,字迹一致。

他知道此事关系重大,立刻温言安抚两位老人,将他们小心地引往县衙内院。

内院中,柚柚正和江若云在一起。而那只一直默默跟在柚柚身边,因为对县衙环境感到格外眼熟而有些躁动不安的厉鬼,原本只是茫然地环顾四周。

但当那对老夫妻被林景澄搀扶着,颤巍巍地迈过门槛走进来时,厉鬼空洞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引。

它死死地盯着那位老妪布满皱纹的脸,又转向老翁佝偻的背影,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让它心中巨震。

它不记得他们是谁,可那两张苍老的面容,却带着痛苦和酸楚,如同潮水般冲刷着它早已冰冷的魂体。

它下意识地想要靠近,伸出半透明的手,似乎想去触摸老妪花白的头发,想去扶住老翁颤抖的胳膊,可它的手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老夫妻似有所觉,抬头看了眼四周,却一无所获。

老妪喃喃道:“或许我真是疯了,太想念启儿了......”

第218条小锦鲤 通灵

柚柚这话说得太过神异,让老夫妻俩面面相觑。

她看起来只有五岁模样,虽然生得玉雪可爱,让人不禁心生亲近,但毕竟年纪太小,这话听起来就像稚子的玩笑。

就连守在一旁的衙役们都皱了皱眉,觉得在此刻开这种玩笑,实在不合时宜。

但赵家二老还是低声道了句“谢谢”。

他们心里其实也并不相信。

这么多年,他们用脚步丈量了平县周遭,遇到过不少和尚道士,都说能帮他们找到儿子,法术一个比一个离奇,要价更是狮子大开口。

好不容易攒够钱献上去,换来的只有失望。

连觉明寺的善因大师,他们都曾托关系拜访过,对方告诉他们儿子不在平县,让他们举家搬迁到邻县......

后来他们年纪大了,做苦力也没人要,赚不到钱,这些事也就停了。

如今这女娃娃愿意说些好话哄哄他们,他们也是感激的。

两位老人用那方锦帕擦拭着眼中的泪水。

不知是不是帕上熏香的缘故,他们竟觉得眼角泛起一股令人舒适的温度,妥帖地覆盖在眼皮上,如同劳累一整天后躺上床榻的感觉。

这样美妙的暖意,让他们几乎舍不得睁眼。

他们这一辈子吃了太多苦,以至于连这一点点甜,都舍不得立刻咽下。

“可以睁眼啦。”柚柚掐着时间提醒道。

赵家二老缓缓睁开了眼。

而那厉鬼却缩在柚柚身后不肯露面,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覆面的乱发,擦拭脸上的血泪。

可它身形高大,哪里是柚柚能遮挡住的?赵家二老很快就看见了它。

做爹娘的怎么会认不出自己孩子的身影呢?

“启儿......是你吗,启儿!”老妪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厉鬼周身怨气深重,长发覆面,双目猩红,一袭红衣,任谁看了都知绝非生人。

但那老太太却像一点不怕,一步步朝它走去,嘴里反复念叨着:“启儿,我的启儿,这是我们的启儿啊......”

作为母亲,她似乎完全不在乎孩子变成了什么模样。

想来也是,若亲人能以鬼魂之姿重返人间,世上大部分家人只怕都会如此。

毕竟人死后再见难如登天,他们所求的,不过是想再看他们一眼。

好在赵文启此刻已恢复了意识。

爹娘的呼唤,竟比阳光更有效,如同当头棒喝,将他从混沌中解救出来。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被污蔑成贪官,被押解离县,却发现路线不对,挣扎反抗却被敲晕,再醒来时已意识模糊,最终被炼成这般模样......

他生前是百姓们的父母官,死后却被柳家用以害人伤人,何等的讽刺!

他想伸手触碰爹娘,又怕自身鬼气侵蚀他们,就像当初对徐家夫人那样。

他离开十几年,爹娘已苍老得不成样子,斑白的鬓发、肿大的手指、佝偻的脊背......

岁月并未因悲剧对他们有所优待,反而因寻找他这个逆子,连安享晚年的机会都剥夺了。

厉鬼将期盼的眼神投向柚柚。见她轻轻点头,这才扑上前去。

爹娘太瘦弱了,瘦弱到他两条手臂就能将他们全然环住。

第219条小锦鲤 家主

林景澄对这般仙家手段叹为观止。

他从未见过能让死者与生者真切相见的法子,即便是皇室内供奉的得道高僧,也仅能通过通灵转达只言片语,真假难辨,不过求个心安。

可他在县衙看得分明,在柚柚说出那句许可后,聚集在门口的几个孩童,确实见到了他们逝去的亲人!

总说小儿目净,能见成人不见之物,今日方知绝非虚言。

然而,无论柚柚在县衙如何“呼风唤雨”,回到府上,依旧得老老实实面对功课。

学习这东西,难道像线面,越学越多吗?

柚柚盯着手中的诗句——

“小荷才露尖尖角”,嘴里却不由自主地念叨成了“小荷才露......煎煎饺”。句子倒是记下了,肚子却也饿得咕咕叫。

唉,崽崽叹气,她这一生真是如绿豆冰。

好在江若云深知女儿脾性,本也没指望她学富五车,很快便唤她用膳。

林景澄从县衙回来后便心神不宁。

江滦本着同僚之谊问了句:“你这是怎么了?”

他今日未去县衙,自然未见那神异景象。

林景澄存着“不能独我一人震惊”的心思,将事情原原本本道来。

结果江滦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噢,原来是这样”,便转头拿了块糕点去逗柚柚。

林景澄:“......?”

啊?就没点别的反应了??

“我是说,你侄女能让鬼魂与生者相见!”他忍不住强调,但声音还是放的很低,控制在了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范围,“这可是镇国寺高僧都做不到的事!”

“是啊,我知道,”江滦语气平淡,“她不是来这儿不久就会了么?你才晓得?”

他那副模样,倒显得林景澄才是大惊小怪的那个。

再看周围,连府中仆役都似习以为常,林景澄不禁怀疑是否自己孤陋寡闻。

可这......难道是正常现象吗?

他不过晃神片刻,再一抬眼,桌上饭菜竟已如风卷残云,所剩无几。

林景澄抬头,只见柚柚身边那名唤饕餮的侍从,正端着盘子进行扫尾工作。

他那吃相绝非细嚼慢咽,简直是一碗菜直接往嘴里倒,囫囵吞下。

林景澄都忘了动筷,戳了戳江滦,低声道:“这......难道也很正常?”

他憋了很久了,这饭量抵得过十个壮汉,偏偏还是个半大少年模样,且如此海吃也不见长胖,饭菜如同进了无底洞。

更奇的是,柚柚还时不时关切地问饕餮“还饿不饿”,仿佛这已是克制后的结果。

究竟是这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江滦转过头,神色自若地点头:“少年人,正在长身体,吃得多些实属正常。”

第220条小锦鲤 故事

月光在柳时璟的脸上投下阴影。

房中一片静谧,唯有窗外偶尔的鸟鸣声。

“柳家这艘破船,如今风雨飘摇,谁爱当那个家主谁去当。我只想带着我娘,在这乱世里寻一处安稳角落,活下去。”

柳家或许是一把很好的剑,数百年积累下来的钱财不是假的,但他不会要一把刃上沾过自己的血的剑。

见他终于主动提起母亲,柚柚顺势问道:“你娘她现在还好吗?”

“很好。”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多亏了长念殿下,我娘如今住在县郊的一处别院,精神都好了许多。”

柳时璟没有疑惑柚柚知道自己母亲的存在。

她一向是个心善的孩子,纵然可能察觉到了不对劲,譬如他生母分明健在,柳家却对外声称他是个无母的孤儿。

大概是不想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对当事人造成二次伤害。

但是今天,柳时璟的倾诉欲却很强。

“柚柚,你想听个故事吗?”

他努力地以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就好像真的只是想给她讲一个睡前故事一样。

柚柚看着他的脸色,看见脸上是一片释怀,才拍了拍自己的床沿。

“坐着说呀。”

柳时璟这才觉得腿站久了有点麻,依言坐下。

柚柚很自然地啪唧一下把下巴搁在了他的左手臂弯间。

娘亲和舅舅给她讲睡前故事的时候,她就喜欢用这个动作。

等她歪着脑袋睡着了。

他们就能感觉到臂弯间一沉,随后就会把她的小脑袋小心地移到枕头上。

但是柳时璟没有经历过这些,只觉得一坨软乎乎的东西靠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像是一块奶豆腐一样,让他浑身僵硬,不敢乱动。

好像只要动一下,她就会碎掉一样。

他甚至还把相对柔软的手心放在了柚柚面前,对上柚柚疑惑的目光,扯唇道:“靠在我手心里,会软一点。”

柚柚戳了戳他的手心,唔......确实要软很多欸。

她从善如流地滚到了他的手心上,软乎乎的脸颊肉被掌心托着,挤出了一点弧度。

她像只找到舒适窝巢的小兽,轻轻蹭了蹭,找了个最惬意的姿势,然后抬起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柳时璟,无声地催促着故事的开场。

柳时璟感受着手心传来的触感,僵硬的手臂慢慢放松下来,指尖极轻地蜷缩了一下。

他像是第一次接触到一个矜贵柔软的物种,还幸运地得到了对方的贴贴的人一样,生怕惊动了对方。

“我娘......她本是柳宏声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婢女。”

“因有几分颜色,被那畜生瞧上,强占了去。”

“夫人是远嫁而来,在平县势单力薄,不敢触怒柳家,只能隐忍不发。主子无法为她做主,我娘性子柔顺,更不愿牵连夫人,便也默默忍了。”

第221条小锦鲤 节日

“徐府?”他娘的脸上带着几分茫然,“你去那里做什么?徐县令和我们可素不相识。是因为你考取了功名,所以他要见你?”

多年被柳家变相囚禁的生活让她变得极为敏感。柳时璟连忙温声安抚道:“娘,不是徐县令,是去见京里来的大人们。”

他扶着母亲坐下,耐心解释:“先前柳宏声他们不是将儿子带去京中?在那里,儿子机缘巧合结识了几位心善的贵人。如今我们住的这处院落,便是他们帮忙安排的。您看,这地方虽偏静,但一应物什样样周全,比在柳家时不知好了多少。若非他们相助,儿子此刻还在发愁该如何将您从柳家接出来呢。”

“是......是京中的大人物救了我们?”婉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是。”柳时璟肯定地点头。

“那...那柳家......”婉娘猛地抓住儿子的手,眼中满是惊惧,“柳家不会寻他们的麻烦吗?我们这不是,给人招灾了吗?你还记得吗?我们刚搬来时,邻居那两户,一家丢了孩子,一家丢了丈夫......这些天他们往县衙跑了几趟,回来都说......人都找到了,可都......都死了!是被柳家害的!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就这么没了踪影,到现在才......”

她的声音越说越哆嗦,带着深切的恐惧与愧疚:“人家对我们有恩,我们不能恩将仇报,反连累他们被柳家惦记上啊!”

柳时璟反握住母亲冰凉颤抖的手,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您多虑了。那可是京中来的大人物,又怎会惧怕区区柳家?他们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清算柳家的罪孽,毁了这棵盘踞平县多年的毒树!”

“毁了柳家?”婉娘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否则,这么多桩沉冤旧案,压了这么多年,为何偏偏在此时得以重见天日?”柳时璟语气笃定,“正是因为来了这般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又明辨是非!娘,您就别再操心这些了,安心将养身子。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儿子定带您离开这是非之地,好好享福。”

他还和她说起了柚柚。

“您还记得她吗?当年您还让儿子去关照她呢,现在已经成了皇室的郡主了。”

“她还说要带您去尝遍京中的美食。”

他描述的生活过于美好,比梦中都要好,婉娘惶惑不安的心仿佛找到了依托,渐渐平复下来。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好,好,娘信你。”

待柳时璟转身离开后,婉娘独自坐在灯下,望着跳跃的烛火,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将针黹盒里的剪刀取了出来。

那剪子尖锐非常,是刚用隔壁家的杀猪匠家里的磨刀石磨过的。

隔壁家婶子今日还调笑她,说磨得这么尖,不像是去剪线头的,倒像是去杀人的。

......

...可不是吗?

婉娘借着烛光打量了手里的剪子许久。

最后还是将它放了回去。

前半生人为刀俎,她为鱼肉。

既然现在她没有成为孩子的累赘。

那刀......也不必对着自己了。

柳时璟躲在墙后,见状,这才松了口气。

====

凌泉的药方如同神迹,凡按时服用者,病情皆迅速好转,就连一些重症病人也渐渐恢复了生机。

然而,这救命的药方,却并未惠及柳家。

一位在族中颇有威望的族老,被抬到了徐府门口。

他起初对温瑶深信不疑,用了她的方子,病情看似缓解了几日,却不料骤然反复,来势汹汹,不过两三日功夫,便已奄奄一息,比那些未曾用药的病患看起来更为凄惨。

柳家请遍了平县乃至周边城镇的大夫,皆束手无策。眼看着气息越来越弱,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什么脸面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第222条小锦鲤 好玩

柚柚只关心一件事——

“好玩吗?”

徐县令“嘿”了一声:“又好吃又好玩。”

“您去过庙会吗?”

柚柚想了想,摇摇头。

如果只是在天庭看热闹的话,应该不算她去过吧。

“那您真得留下来看看,祈神节当日,家家户户都会拿出精心烹制的佳肴美酒祭拜神灵,并对着神灵许下每年一次的愿望。”

“等祭神的仪式结束了,这些东西就都可以吃了。”

饕餮一听到吃的,比谁都积极,凑了过来:“你们都把食物献祭出去了,居然拿回来还能吃?”

徐县令被他说的有些莫名其妙的:“当然能吃,我们这没这么多讲究,上贡的很多食物可能都是有些人家省吃俭用下来的。”

“或者就是一些他们舍不得吃的。祭神的仪式结束后,这些菜都会变成祭神宴。所有参加的人都可以分食。家家户户都盼望着这一天改善一下家中的伙食。”

饕餮嘴里满满当当的,不知道啃了些什么。

听到这个话,他一下子把嘴里的东西全都咽了下去。

徐县令看着嗓子都疼。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里面还有根骨头吧,他就这么全都咽下去了。

“但是尝起来没有味道的话,好吃吗?”

“什么?”徐县令没有听懂。

什么没有味道?

“就是那些祭拜的吃的啊。”

徐县令笑道。您都说了都是些吃的,怎么会没有味道呢?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等徐县令走后,柚柚与饕餮对视一眼,连蜷缩在软垫上的穷奇都坐直了身子,猫脸上满是凝重。

出乎意料地,这次先开口的竟是饕餮。

“欺人太甚!”他愤愤道。

柚柚和穷奇立刻满怀期待地看向他。

难道这家伙终于看出了问题的关键,有了什么高见?

只听饕餮继续抱怨,语气里充满了痛心疾首:“那算个什么神?那么多好吃的摆在面前,居然不屑一顾!他倒是很有格调嘛?装什么装!他不吃给我吃啊!到时候那些祭品菜都放冷了,可怎么吃?简直是暴殄天物!”

柚柚:“......”

穷奇:“..........”

你的关注点竟然在这里吗?

...不愧是你啊,饕餮。

“主要问题......应该不是他吃不吃吧?”穷奇忍不住用爪子扶额,反正四周无人,干脆口吐人言,“难道不应该是,平县百姓祭拜了这么久的神,竟然可能完全不存在吗?”

柚柚用力点头。

她虽在天庭时信众不多,但也明白一个基本道理:无论是神明还是仙人,既然受了百姓的供奉与信仰,在其位便要谋其政。

反之,庞大的信仰之力本身,也足以催生或维系神明的存在。以平县这般规模,年年不辍的虔诚祭拜,即便这“神”起初不存在,经年累月之下,也该有相应的存在应运而生了。

可按照徐县令的说法,这么多年,那“神”竟一次都未曾真正显灵回应过。

穷奇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浑身的毛都有些炸起:“如果祭拜之事纯属虚构,那这么多年来,百姓们付出的虔诚信仰......最终都流向何处了?”

他正想转头与柚柚深入探讨,却瞥见饕餮不知从哪儿摸来一本菜单,指着上面兴致勃勃地对柚柚说:“你看,这些都是平县本地特色!到时候祭神大典上肯定会有!我想吃这个八宝鸭想了很久了!可惜这几日住在徐府,府上的厨师是徐夫人的陪嫁,是从外县来的,不会做本地菜。”

第223条小锦鲤 灭口

门内露出的却不是一张男人的脸,而是一张生着丹凤眼、极为娟秀的女子的面容。

显然,方才那低沉的男声是她伪装出来的。

洪诚见了她,露出几分安心的神色,急声道:“快!快点让我进去!后面有人在追杀我!”

白霁灵却并未立刻让开,反而倚在门边,手指随意地把玩着自己垂在胸前的发丝,唇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你平时在柳家不是最会左右逢源与人结善的吗?怎么会有人来杀你呢?”

这话说的,洪诚自己也纳闷得很。

他也确实不记得他与谁结过怨了。

“好了,先别说这些废话了,赶紧让我先进去!到时候追杀的人来了,你也讨不了好!”

“行吧,瞧把你急的。”白霁灵这才慢悠悠地侧身让开,笑了笑。

洪诚闪身进屋,白霁灵的手随之伸到他背后关上了门。不知为何,在门合上的那一瞬,洪诚竟下意识地出了一身冷汗,明明这里只有自己人。

“我们在柳家那边不是还安排了很多信众吗?他们人呢?”白霁灵语气平淡。

“不知道,应该都被控制住了吧。”洪诚气喘吁吁,“我感觉一开始那些杀手是想灭口的,但不知为何最后没下死手。他们帮我拖延了时间,我这才趁乱跑了出来。还好今天是祈神节,人多眼杂,不然我还真不一定能活着跑到这儿。”

白霁灵也感慨道:“确实是运气好。”

洪诚仔细回想,确认自己并未在平县招惹过什么厉害角色。

要说结怨,也就是初来乍到时,缺钱银,曾打着青云观的旗号给几户人家做过法事,其实没什么真本事,全靠一张嘴糊弄,那些平民被他哄得团团转,还尊称他“大师”呢。

总不能是那些人突然醒悟,找他算账吧?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了。

“真是奇了怪了。”洪诚皱眉,“我现在倒觉得,他们不像是冲我来的,而像是冲天府门来的。”

白霁灵起身,似乎是要去给他倒茶。

洪诚继续分析道:“你说,会不会是我们无意中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所以有些人急了,想拿我们灭口?”

这下,白霁灵倒是转头看了他一眼,难得地夸了一句:“你猜得倒是挺准。”

洪诚原本只是随口一说,闻言不由得一愣,随即觉得不对劲。

什么叫“猜得挺准”?难道她知道内情?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猛地看向白霁灵,心中警铃大作。

洪诚话音未落,白霁灵轻轻地放下手中的茶盏,纤细的指尖稍一用力,就将那盏热茶推到了洪诚面前。

“先喝点吧。”

洪诚刚刚为了躲过追兵,身上出了一身汗,现在在屋内确实觉得浑身发凉。

就没有拒绝她,接到手里一饮而尽。

“你既然能算命,今日没有给自己卜上一卦吗?”

洪诚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卜卦很伤神的,而且现在不是有你在吗?那些杀手身手再好,也不能比得上你啊。”

第224条小锦鲤 她应

柚柚感受到了一股吸引力,像是要把她从神像下,引到祭拜的台前一般。

但是她没动。

看着周围的人群低着头,双手交叠于胸口处,虔诚地祈祷。

而前方,那看不清真容的神像巍峨不动。

一股难言的失落从心底升起。

平县供奉的神明,从未响应过他们的请求。

所以......每一年,男女老少怀揣着期盼的心情热热闹闹地过节,最后只会收获一地的冷清。

娘亲说,人们心中只要有一丝希望,就能在苦难中挣扎着活下去。

确实是这样的。

五百多年来没有得到一次回应,大家就也不会再抱希望,而是转而将祭神当成了节日。

神明不能给予他们任何馈赠,他们就自己创造了快乐。

她当然也可以置之不理,毕竟他们祭拜的神明也不是自己。

但......

如今的平县,刚经历过天灾人祸,多少家庭支离破碎。

若是她帮不上忙就算了...但现在她明明有这个能力。

柚柚看了眼娘亲。

她从来没有和对方说过自己的来历,但是对上女人那双包容的眼睛,柚柚鼻尖一酸,这一刻,她就像是知道了一切一样。

“柚柚想去上面玩吗?”

江若云的手指在阳光下几近透明,直直地指向神像面前的祭台。

上面摆满了新鲜的瓜果和猪牛羊等祭品。

祭台前有一小块可供人站立的位置。

柚柚记得之前徐县令和她说过。

那地方是给神明腾的位置,在平县初建的时候,曾有高人断言,终有一日,神明会降临于此,给平县的百姓们完成心愿。

因此,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平县的百姓们每一年都要特意留下一块空地给神明。

神明不应,她应。

柚柚点点头:“我想去那。”

江若云甚至都没有问询原因,就朝着身边的侍卫道:“开道。”

她一声令下,侍卫立刻行动了起来。他们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迅速地隔开了一条通道,直通那空置的祭台。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周围百姓的骚动。

“哎?这是做什么?”

“那地方可不能去啊!是留给神明的!”

“快拦住那孩子!”

不满和疑惑的低语声响起,有人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个正一步步走向祭台的小小身影上时,动作却不由得顿住了。

那张脸,许多人都觉得眼熟。

是经常跟在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在百姓心中,能与神医亲近的,绝不会是坏人。

那她现在要去祭台做什么呢?

但是更多的人其实并不知道她是谁。

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一个仗着自己家世显赫,带着侍卫来捣蛋的小孩。

第225条小锦鲤 赌注

柳姿听着周围的嗤笑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她实在不愿再留在这里陪他一起丢人现眼。

低声说了一句:“我去寻瑶儿,她身子不适,别走散了。”说罢,也不等温正清反应,便低着头,几乎是逃也似的挤出了人群。

温正清见柳姿竟也抛下自己,更是又气又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汉子见他这般模样,更是来了劲,故意道:“怎么?被说中了?要不咱们打个赌?就赌上头那小娃娃是不是上去丢人现眼的?若是,算你赢,如何?”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也纷纷起哄:“赌!赌啊!”

温正清被激得气血上涌。他想着柚柚不过一个五岁稚童,能有什么正经事?无非是仗着宠爱胡闹罢了。江若云也是荒唐,竟由着她!若真因此触怒神明或惹出乱子,看他日后如何教训她们!

“赌就赌!”温正清梗着脖子,“我便不信,她一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本事!”

温正清押上了身上所有的银钱。

出乎意料的,这壮汉身上的钱竟也不比他少。

他心里已然察觉到不对,但周围人的欢呼声让他骑虎难下。

只能硬着头皮看着台上。

====

这个视角极好。

自来到这世间,柚柚看谁都需要仰起头,就连秦亦玉和江晟他们,也都比她高出一大截。

娘亲将此事归咎于柳姨娘昔日的苛待,认为她未能好好长大。

柚柚虽觉有理,可即便日日喝着太医院精心准备的汤药,也未见什么奇效。

娘亲近来已在重新探查缘由,只不知这次该轮到谁背锅了。

但站在这高台之上,一切便不同了。

这高台建造得极为不凡,用料是触手温润,不知是什么石材,工艺更是精妙绝伦,严丝合缝,浑然一体,绝非普通匠人所能为。

立于台心,非但能将整个平县尽收眼底,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通透感自然而生。

她甚至能隐约察觉到脚下有微弱的能量在缓缓流动,如同沉睡的脉搏,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

看来,当初建造此地的人,是真心相信会有神明降临,并为此倾注了心血。

登高望远,耳力似乎也变得格外敏锐,底下那些关于她的纷杂议论,不可避免地飘了上来。

听着都要气死了:【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你啊!你都愿意为了他们用掉道具了,还在那吵吵。】

柚柚盯着背包里的道具栏,没生气:【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是他们不知道呀,如果现在在下面的是你,不知实情的情况下,也会生气的呀。】

【那不会。】系统斩钉截铁。

柚柚好奇:【为什么,因为你有独特的识人经验吗?欸嘿,难怪当时你在这么多人里选中了我,你是个特别有眼光的统!】

系统:【不是。】

【啊?】

【因为我的原型......比较矮,站在下面应该看不见你,没法蛐蛐你。】

柚柚:【......】就不能说点好听话吗!

她的目光锁定在了其中一个道具上。

其实系统面板上还有已经完成的其他任务的红点,但现在时间紧急也没有多余的功夫给她戳戳乐了。

是【传承】。

这一次的道具是鳞片的形状,纤白轻盈地落在她张开的手心。

柚柚好奇地打量着,实在看不出这是什么生物的鳞片,只觉得亮晶晶的实在好看。

它十分细小,应该是来自于没有长成的幼体。

第226条小锦鲤 云梯

那悬浮于空中的登云梯忽然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梯身中央的巨大空隙处,云气翻涌,那空隙已然是十人合抱的大小,却并未停下,而是不断往四周扩张。

就好像是这般大的空隙依旧不能容那云后之物通过一般。

原本只是跪拜的百姓们此刻更是骇然,只见高天之上,祥云汇聚,如锦绣铺陈,霞光万丈,将整个平县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

有仙鹤虚影长鸣掠过,带起缕缕清音,红莲幻象次第绽开,染红了一侧的天际。

周遭的一切凡俗景象都在这仙家景象面前黯然失色,唯有那登云梯,成为了连接天与地的唯一通道。

此时柚柚正巧从空间中出来,睁开了眼。

在她脑海里嘀咕:【啧,排场还挺大,花里胡哨的。】

柚柚在心里默默点头,深以为然。

系统好奇问:【对了,你召唤了谁?】它刚刚在数据库里搜了半天嘞,要找一个既能答应他们请求,又能在这个时候帮上忙的。

查了几次给数据库干卡壳了。

它很想求求它别掉链子。

结果发现,求也要排队。

柚柚:【很快就知道啦。】

系统心想也是。

只是看着那空中越来越大的空隙,逐渐升起了不妙的情绪。

百姓们只以为这是什么异象,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系统是知道的。这空隙越大,就说明从中冒出的生物越大。

现在已经过去数息的时间,却还没有停止。

柚柚到底召唤出了什么东西来?

但现在没有人能解决它的疑惑,他只能寄希望于这召唤来的生灵,就算不帮忙也千万不要伤害到其他人。

它应该相信柚柚的,她是有分寸的……吧?

刹那间。

异变骤起。

先是一点赤色的火星从那深邃的空隙中迸溅而出,如同夜幕中炸开的第一朵烟火。紧接着,那点火星以燎原之势轰然扩散,瞬息间便将周遭的祥云染成了炽烈的火红色。

“锵。”

一声清越的鸣啼横越长空,仿佛来自太古洪荒,带着无上的威严,让所有人的神智都变得清明,纷乱的思绪为之一荡。

在万千道灼热目光注视下,一只巨大无朋的神鸟,自那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云梯上方,舒展着它华美的身姿,缓缓降临。

其形如巨鹤,通体覆盖着灼目的赤金色翎羽,每一片羽毛都仿佛由最火焰凝结而成,边缘跃动着火红色的光焰。长长的尾羽拖曳在身后,如同流动的赤色星河,洒下漫天辉煌的光点,双目如同两轮烈日,燃烧着永恒不灭的神火,目光所及,万物仿佛都要在这神圣的注视下臣服净化。

正是四象圣兽之一,镇守南方的离火之精。

朱雀。

它的出现,带来了非同寻常的灼热,却并未给人类带来消亡,反而有一种温暖磅礴的生机迅速笼罩了整个平县。空气中先前因鼠疫而残留的晦涩之气,在这股由神火带来的生机下竟如同冰雪般悄然消融。

朱雀盘旋于高天之上,巨大的羽翼每一次扇动,都带起漫天绚烂的霞光与流火,将整个天空渲染得如同瑰丽的梦境。

第227条小锦鲤 离火

“愿南明离火能燃尽此地一切灾厄,愿冤死者安息入往生轮回......”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映入平县所有百姓的耳中。

朱雀看着底下百姓们逐渐变得感激的神色,微不可见地露出一点笑意。

是柚柚把它召唤来的,这功劳他们得记住。

它可不希望到时候被人冒领了。

百姓们也立刻跪下请求朱雀降下神威。

朱雀静静地听着,它听得出这些百姓心中的声音,他们亦有相似的祈愿。

那便好。

心火不熄,传承就不止。

它隐隐感觉到这个小世界对自己的排斥,但今日,这事它帮定了。

“如你所愿。”

“如你们所愿。”

朱雀昂首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啼鸣。

随着这声啼鸣,它周身燃烧的南明离火骤然暴涨!无数团蕴含着生机与净化之力的火束,如同受到指引的流星雨,自它华美的羽翼间纷扬洒落。

那璀璨的火光照耀到了平县的每一处角落。

火焰所到之处,病气如冰雪消融,污秽被涤荡一空。那些原本簇拥在柚柚身边的冤魂们,在被神火触及的瞬间,脸上的怨毒与痛苦渐渐平复,身影变得通透而安详,对着高台上的柚柚和天空中的朱雀虚影遥遥一拜,随后消散在天地之间,前往它们应有的归宿。

他们的家人也似有所觉一般,心中有一块区域像是彻底失去了,但与此同时带来的,又是几分释怀。

死者已逝,他们更要好好活着。

朱雀完成了这一切,再次将目光投向柚柚。

它羽翼一展。

便轻易地隔绝开了下方百姓们的视线。

用自己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在人群中隔开了一个隐蔽的空间。

朱雀的身形不变。

只有翅膀上的一根飞羽变幻成了人形踏着云梯来到了柚柚面前。

朱雀朝着柚柚眨眨眼:“原型太引人注目了。”又朝她伸出手臂:“想不想我呀?”

“想!”

柚柚原本绷紧的小脸瞬间舒展开了,扑到了朱雀怀里,被她带着转了好几圈,才晕乎乎地站在了地上。

朱雀弯下腰,捏了捏她的脸蛋,很实诚地说:“胖了。”

柚柚刚想狡辩,朱雀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刚刚我还看见饕餮和穷奇了。”

“也胖了。”

柚柚:“......”狡辩不了,这俩是真的胖了。

朱雀很好奇:“凡间的食物有这么好吃吗?比蟠桃还好吃?”

柚柚摇摇头,又点点头:“不是一种味道的话,很难比较的啦!而且凡间食物琳琅满目的,光是江州的特色菜肴,我们吃了快一个月了都还没吃完呢。”

第228条小锦鲤 羽毛

朱雀从袖中取出一根赤色的羽毛。

柚柚看着总觉得不像是她自己的。

果然,朱雀开口道:“从凰鸟那讨来的。”

:【......】现在装它其实是个聋子还来得及吗?

怎么把作弊说得这么光明正大啊!

朱雀知道时间不多了,将羽毛往柚柚手里一塞。

那羽毛就化作一缕流火,钻入了她的眉心。

留下一枚羽毛形状的烙印。

朱雀这才笑了。

她原本没想过要送柚柚这个的,她自己的力量,才是她最想让柚柚传承到的,无论是什么时候,自身拥有绝对的力量才是良药。

但是在经过诸夭之野见到翙翙齐飞的凤凰一族的时候,心底却有强烈的直觉让她停下脚步。

驻足欣赏了一会后,她问它们的首领要了一根尾羽。

当然,未遂。好在她有的是力气和力气,最后还是遂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在柚柚身上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竟然真的能从这根尾羽上给她带去传承的力量。

......

不过它们都能把凶兽合法偷渡到这个世界了,就显得这个也不是这么令她惊奇了。

她摸了摸柚柚额上的印记,分别的时间到的总是很快,幸好柚柚在凡间看起来被养得很好,也让她少了担忧。

她的声音变得悠长:

“我赋予你,涅槃的力量。”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漂浮在柚柚和她之间的鳞片也逐渐失去了光彩,在空中摇摇晃晃最后落下,被朱雀接住。

她端详了一下手中的鳞片。

“这是龙鳞。”

她的语气很笃定。

柚柚好奇:“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龙鳞。”

天庭上的龙,没有这样的颜色,更没有这样的形状。

“龙的种类繁多......”朱雀咽下了某些不适合小孩听的内容,转而道:“有些你不认识也很正常。这有可能是这个世界独有的龙种。”

柚柚懵懂地点点头。

忽然想到了夏景帝曾领着她去看的埋藏在地下的龙脉。

那不就是一条死去的巨龙的骸骨吗?

她将这件事告诉了朱雀。

朱雀沉吟片刻:“难怪......我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一股龙的气息。”只是已然腐败。

她得知那龙骨被黑漆腐蚀后,露出了同仇敌忾的愤怒:“死后仍要守护大地的生灵不该被这般对待。”

柚柚也点点头。

那天看见龙脉之后她低落了好几天,这对于她来说有些反常,她觉得自己应该也是在为那条死去的龙感到惋惜。

“所以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那些黑气消失吗?”柚柚很认真地问,“饕餮能吃吗?”

朱雀在发现她不是开玩笑之后,顿时对饕餮有了几分怜悯:“......它倒也不是什么都能吃的垃圾桶。”她试图以理服崽:“况且照你所说,这黑气是缠绕在龙骨之上的,那你还得带着饕餮顺着龙骨遍历整个国家呢。”

柚柚想到大夏的版图,就感觉自己腿有点软了:“那还是算啦。”

朱雀见她放弃了这个念头,心想饕餮我对你也是仁至义尽了。

“我的火焰可以净化邪祟,应该能派上用场。”

刚说出来就被那股力量警告了。

朱雀:“......现在没办法了,它不让我再帮你。”

这个它是谁,她们之间心知肚明。

“不用担心,会有办法的。”

第229条小锦鲤 威胁

的怨念很重。

【要不下次咱们换个能闻到味道的系统吧?】

系统幽幽地:【就是因为能闻到味道,所以我馋死了。】

柚柚:“......”

但是显然,系统是吃不到的。

柚柚只能默默地看起了任务列表。

【主线任务: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还能停滞不前?】

【已完成】

【任务奖励:金蟾小像。】

【奖励内容:凤凰非梧桐不栖,金蟾非财地不居。此小像乃瑞祥之物,可口吐金钱。注:金蟾吞吐的金钱,按照宿主的实际气运值决定。】

【待领取】

【进阶任务:人生一波三折,好便宜】

【任务内容:作为冉冉升起的新星,请努力得到其他人类的喜爱,已完成***位】

柚柚:【统子别哭啦,这边字都被你哭花了。】

系统:【你别污蔑我嗷,我来看看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片刻后。

系统:【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消息。】

柚柚:【把那个坏消息变成好消息然后告诉我谢谢。】

系统当没听见:【那就先说坏消息,你把我们的计数工具干冒烟了。】

柚柚:【......?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这个应该是因为你完成的人数太多了导致的,所以你会有一大批积分入账噢,要不要来我这消费一下?】

【那不叫坏消息呀,应该是双喜临门。】

系统中箭倒下:【你跟谁学坏的!谁把你带坏的!】

因为具体的人数还在统计中,所以柚柚只能先把金蟾的小像领取了,本来在系统面板上看着就已经很像了,谁知拿出来看着简直是栩栩如生。

因为是自己一起在水中吐泡泡的交情,柚柚很大方地把它放在了桌上。

陪着她一起被课业折磨。

还有柳时璟的支线任务也完成了。

但是对方还没有确认奖励,所以领取的按钮暂时是空的。

她之前和柳时璟见面的时候其实已经暗示过了希望他可以给点有用的道具了。

饕餮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柚柚桌上的金蟾像。

“这是哪买的,竟然这么逼真,我也要。”

柚柚把她未来的聚宝盆抱在怀里:“不行不行这个不可以。”

饕餮很是无语:“我要这个做什么,我说我也想要这么逼真的小像,你给金蟾买怎么不给我也买一个?”

话音刚落,怀里就被柚柚塞了一个饭碗。

饕餮:“?”

“给我个碗做什么?”

柚柚假装高深莫测地说:“天机不可泄露。”

饕餮稀里糊涂地揣着一个碗到了前厅。

第230条小锦鲤 柳莹

说起这事,族老们就觉得晦气万分。

依照他们的秉性,怎可能让一个女子继承柳家?纯粹是造了孽了!择选家主那日,他们才骇然发觉,族中适龄的男丁竟死的死、废的废、病的病,几乎无一幸免!

他们当即怀疑是有人下了黑手,可彻查一番,竟毫无线索。

最后没了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家业落入外姓人之手吧?只得从这些幸存者中,矮子里拔高个,选了柳承的长女,柳莹。

柳莹自小乖巧懂事,让她来做这家主,想来也容易掌控。

抱着这般心思,族老们才勉强点头。

可事后越想越觉蹊跷,即便有疫病肆虐,也不该阖府的年轻男丁都遭了殃啊!他们原本疑心是柳时璟所为,可仔细一想又觉不对。

柳时璟压根未出现在择选现场,甚至派人去请都请不来,只推说日后要赴京,不便担任族长。他既非既得利益者,又何须动手?

那剩下的伤患,难道还能对自己下此狠手不成?他们完全未将柳莹考虑在内。

在他们眼中,柳莹不过是个养在深闺、天真无知的大小姐,绝无可能也无能力做出这等事。

况且,伤者中还有她的亲兄长!男子都未必有这般魄力,何况一介女流?

心中认定她不过是凭运气坐上家主之位,族老们对她的话便没多少听从的意思。

“你还年轻,不经事。”一位族老捋着胡须,语气带着惯常的敷衍,“我们这不是在吵架,是在商议大事,集思广益方能想出对策,难道要干坐着等死吗?”

柳莹是个子高挑的姑娘,眉眼与柳承有几分相似,却无其父那种笑面虎的油滑,反透着一股沉静的清气。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视在场众人。这个角度极好,足以让她将所有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轻视尽收眼底。

她并未动怒,他们不像防着她那些兄长一般防着她,反倒让她行事更为便宜。

“我自然不是让各位长辈干等。”柳莹声音平稳,“只是长念公主的意图已很明显。她若真要对我们下手,此刻便可派兵直接拿人。柳家这些年犯下的罪过,足够我们全族覆灭数次了。”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顿时引来一片怒目而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柳家养育你长大,你便是这般回报的?”

“我正是想回报家族,才坐上这家主之位。”柳莹语气淡然,“否则,大可待在闺阁之中,安心享乐便是。”

这话族老们倒是信了。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女子相夫教子才是正道,且她们也应乐在其中。

“长念公主如此施压,必是觊觎我柳家中的某些东西。”柳莹继续说道,“只我年纪轻,对过往秘辛知之甚少。今日请各位长辈前来,便是想问问,我们家中,究竟还藏着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若是有的话,早日交出去便是。”

她话音刚落,便有人激动反驳:“不可!此事纵然死,也绝不能让她知晓!”

柳莹循声望去,竟是平日最胆小怕事的二伯父。这位在族中是少有的未曾作恶之人,倒也不是因为秉性善良,纯粹是因为胆小不敢惹事。

此刻竟如此反常地强硬,反倒勾起了她的好奇。

公主想知道的,到底是什么?竟能让这般人都违背本性守口如瓶?

第231条小锦鲤 见面礼

或者说,应该是原身喜欢她。

原身在柳家的记忆多数都是阴暗的,只在少数几人那感受过善意,与滔天的恶念相比,这善意就越发显得弥足珍贵。

不过柚柚见她第一眼也觉得亲善。

“许是那年探亲的时候见到的。”柳莹有些记不清了,且也知道公主应该不是很想谈论这个话题,就快速略过,直接开门见山:

“柳莹此来,是为献上投名状。柳家愿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只求殿下能给我柳家无辜妇孺一条生路。”

这话先前江若云找到她的时候,就说过一次。

这次再提,柳莹是想得到一个承诺。

江若云应得痛快:“若真的是无辜之人,本宫也不会滥杀无辜。”

柳莹信她。

其实不信也没办法,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小郡主可要回避一二?”

接下来的事与她有关,她毕竟还只是个孩子,柳莹担心她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江若云看向柚柚,把她放在了座位上,就好像她也是个可以与她们平等交流这种事的人一般,在这种时候,江若云从不会只因为把她当成孩子就自作主张替她决定。

柚柚当然要留下。

不光是她好奇,她也得替原身弄懂这一切的起因经过啊!

柳莹告诉她们,柳家五百年前迁至平县,白手起家举步维艰。更糟的是,族人似乎水土不服,接连病倒。

就在这困顿之时,觉明寺竟主动找上门,表示愿意相助,前提是柳家需与他们合作。

说到此处,柳莹面露困惑:“他们的意思,似乎是当初的柳家本身具有某种特殊能力,可供他们利用。”

结合之前的种种案件,江若云冷声推测:“是夺取他人气运或寿命的秘法吧。”

柳莹点头:“应是如此。觉明寺香火鼎盛,每日无数百姓前来许愿,他们需要的,正是这些去实现愿望。”

柚柚听了皱了皱小鼻子,嘲讽道:“这倒算得上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这样的合作关系一直持续至今。柳家也从最初的破落户,逐渐成为了平县一手遮天的地头蛇。但他们族中鲜少有人考取功名,这也导致其恶行大多局限在平县之内,不为外人所知。”

然而,十多年前,情况发生了变化。

此事春桃曾探听到一二,但江若云并未打断,听柳莹继续道:

“善因当初推算,称柳姿会是天命之人的生母。但此子命格特殊,命中缺龙气。若论龙气,首先想到的就是皇室。可让一个平民之女嫁入皇室中,难于登天。于是,他们便想出了一个阴损的法子:借命。”

“孩子由柳姿所生,再寻一位身负龙气的女子抚养长大。他们很快盯上了当时恰在平县办事且与殿下您有婚约的温正清。待柳姿生下孩子,寄养到您名下,此事便算成了。后来事情的发展,也确实如他们所料。”

第232条小锦鲤 玉扣

第一次见到柳莹就是在柳姨娘回柳家省亲的那天。

大房的长孙女被养得很好,侧立在柳承身后半步的位置,眉眼沉静,注意到她看过来的目光,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

她的身后是她的妹妹们。

那会柚柚就在想,如果自己是她的妹妹就好了。

柳承对这个大女儿寄予厚望,并不过多地将家族中的阴暗面展现在她面前。

因此在那天之后,柚柚就再没在柳家见到过她。

柳莹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踟蹰着还未离开,江若云对待识时务的姑娘一向温和:“还有事要做吗?”

“是的......”她从自己袖中掏出了一枚玉扣。

那玉水头还不错,但在见惯了好东西的人眼中着实不算什么。

玉扣中间穿过一根红绳,柳莹捻着绳子的两端,犹豫半晌还是只将那玉扣塞到了柚柚怀里。

“两年前就准备的见面礼。”

柚柚愣了一下,随即将那玉扣紧紧抓在手里。

玉冰凉的触感反而让她的心怦怦直跳了起来。

柳莹的语气中带着惋惜:“本来第一日就该给你的,只是人多眼杂,我又只给两个表妹准备了礼物,有些拿不出手。谁想到从那天开始就再没遇见过,问了你……问了温瑶,就说你生了病在院子中养着,竟是最后都没能说句告别的话。”

柚柚看着那枚玉扣。

非常熟悉的样式,原身曾经在温瑶的妆匣里看见过,只是被她随意地丢在里面,见她注意到它,就提着红绳将它拎起来:“表姐给我的,你有么?”

她没有。

于是温瑶就笑,随手将那玉扣赏给了身边的婢女,又对她说:“知道为什么不给你吗?因为你不配,就像现在,我把它给一个婢女都不会给你的。”

柳莹还在说,像是要在今日把先前的遗憾都要补全一般:“这个玉扣看着有些粗糙......”她看起来很不好意思:“是当时我自己学着打的,这绳结也是自己编的,太费时费力了,就只给两个妹妹准备了,本来听说了你来的消息,还想着再好好重新打磨一下......”

后来的事柚柚也知道,发生了鼠疫,柳家又有巨变,再后来她成了家主,也没有空闲的时间做这些事了。

“你若是不喜欢,我就换一个......”

柚柚连忙摇头:“喜欢的喜欢的,不要换。”

她将那玉扣举到柳莹面前:“表姐帮我戴上好不好?”她刚刚自己系了好久,只是两只小胖手限制了她的灵活,举了半天手都酸了都没系好。

而且,柚柚刚刚也注意到了柳莹一开始的动作。

柳莹先是下意识点头,又看向江若云,得到了对方的首肯才小心地俯身在她脑后打了个漂亮的结。

崽被养得很好,皮肤奶白奶白的,显得那玉扣坠在她脖颈间更逊色了几分,柳莹还是觉得这礼轻了。

前两年作为给第一次见面的表妹私下的见面礼还算合适,但对于她们如今的身份就太轻了。

倒像是她在借此拉近关系,好让长念殿下对柳家网开一面一般。

但是看着柚柚用小手捧着那枚平安扣很欢喜的模样,到底没法把大人间的客套端上台面来。

她喜欢就好。

“她喜欢就好。”柚柚到了睡觉的点,被婢女抱着到后院去了,江若云才开口与柳莹说。

“殿下秉公处置就好。民女并没有博郡主同情的意思。”

只是她执掌柳家后,知道了太多从前不让她知道的隐情,这枚玉扣对当时的她来说只不过是一件遗憾的没能送出去的见面礼,但是对于柚柚来说,意义应该是不一样的。

第233条小锦鲤 保护

她摸着在脖颈间逐渐温热起来的玉。

这玉刚上手的时候凉的有些过分了。

但是现在被体温捂热了,变得暖乎了起来。

当然,柚柚只是年纪小,不是智障,她知道这是正常的现象。

但是……

她从衣服的内衬里掏出了自己从那得来的第一个奖励。

那枚暖玉玉佩。

玉佩和玉扣放在了一起。

柚柚瞪大了眼睛看着。

忽然在心里问系统:【统子你来看看,这两个的材质是不是很像?】

系统满脑子问号:【怎么可能嘞,这块玉佩不是暖玉做的吗?凡间也会有这样的玉吗?】

柚柚想把玉放在旁边晾一会验证一下,然后尴尬地发现玉扣被系在脖子上了。

失策了。

当然可以让饕餮它们帮她把绳子解开。

但是或许是柳莹系的结实在好看,她摸了又摸,实在有些舍不得。

就算饕餮忽然通人性会系一样的结了,那也是不一样的!

柚柚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会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系统看出了她的犹豫:【别纠结啦,这种玉种要是凡间真的有的话,也应该在皇室那,怎么会出现在这,而且还是打来给远方表妹做见面礼…我没有说你表姐对你不好的意思嗷!就是柳家这样的,要是有这样的玉也不会舍得拿出来送人啊。】

【所以应该只是长得比较像的巧合啦,你就安心戴着吧。】

柚柚觉得它说的有道理。

再说了,这玉扣要是是暖玉的,那柳莹在打磨的时候就会察觉啦。

柚柚拍了拍平安扣,好啦,和柚柚一起睡觉吧。

饕餮拦住了她:“你去管管你那个表姐,她一直在哭,吵死我了。”

柚柚诧异:“她还没回去啊。”这都多晚了。

===

饕餮告状未遂反而被发派去保护那个人类了。

简直就是天降横祸!

这是凶兽应该做的事吗?!

但是柚柚说了。

“这件事太难啦,只有饕餮能做到啦,所以才让你去的喔,你看,穷奇都觉得自己办不到嘞!”

穷奇也在一边煞有介事地点头。

饕餮心里忽地升起一股子凌云壮志,看了眼穷奇,不屑道:“它就是个胆小的废物,当然办不到,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帮你吧。”

饕餮并没有细想为什么穷奇这次没有反驳他。

直到他蹲在了夜色中,感受着春日夜间微凉的风刮过身上,不远处柳莹呜咽的哭声就好像在为这个场景伴奏一样。

很诡异。

要不是知道朱雀把那些亡魂都引渡了,他都要以为是闹鬼了。

柳莹哭够了,随意地用袖子擦了下眼睛。

这画面要是让柳家的长辈看见,肯定又要斥责她没有规矩。

但她现在也不管这么多了。

他们也别管这么多了。

反正也活不长了。

第234条小锦鲤 对牛弹琴

春雨感受到了什么叫鸡同鸭讲,什么叫对牛弹琴。

春雨看着眼前,一个埋头苦吃,一个细嚼慢咽,还有一个懒洋洋地舔着爪子,她一时语塞,深深感到无力。

难道真是她太大惊小怪了?

可那尸体的惨状......

她甩甩头,一定是郡主他们还小,不知世事险恶!

与此同时,柳府内。

柳莹也听闻了这消息。

她心中的惊惧比起春雨这些旁观者更甚。

那几具尸体出现的位置。

正是在从柳府到徐府的必经之地上。

且据她派去查探的心腹所说,那几名死者的面容,与柳家养在府上的几名高手有些相像。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柳莹只觉得浑身发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昨夜她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而不自知!

若非那不知名的野兽......

不。

他们双方都不是傻子。

若真是野兽杀人作乱。

何必放着普通人不杀,转而去处理更麻烦的习武之人呢?况且,身体还没有任何啃食的痕迹。

难不成还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完全不是为了吃?那很乐于助人了。

再说那几个死人,若真的是柳家养的那几个高手。

到底得是什么样的野兽,才能让这些武力高超的人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在这里全军覆没了呢?

兴许是昨日殿下派人在后头保护她了?

又伪造了野兽杀人的痕迹,以此来避免自己被怀疑上?

思来想去只有这个最有可能。

至于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昨日谁反对的最明显,应当就是谁了。

不过柳莹已经无意去查寻清楚。

反正今日一过,不管是这些人中的哪一个。

再见的时候就只有在祖坟里了。

喔,殿下说了,祖坟也得迁走。

柳家的祖坟占了平县一块极好的地,太浪费了。

对此柳莹没有一点意见,毕竟如果风水一说是真的话。

那祖宗们躺在这里这么多年,柳家的气运应该越来越好才是,怎么现在要被抄家了?

可见是一点用处没有,还不如腾出来这块地去。

她心平气和地收拾着东西,遇见惊慌失措地跑进她院中的妹妹还能腾出手摸摸她的头:“怎么跑得这么急,头发都乱了,这样可不好看了。”

“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取笑我。”柳思这么说着却舍不得推开姐姐的手,声音低了许多,“我们真的要搬走吗?大伯他们不是说,我们已经把殿下要的东西都献上了吗?就算不放过我们,也不能,也不能全拿走啊!”

从之前姐姐暗示他们去整理行囊,柳思就大概猜到了有这一天。

但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她还是舍不得这个她自出生就住着的院子。

“能让我们走,已经是殿下网开一面了。”柳莹在妹妹们面前得表现得强势,才能让这些迷失了方向的花朵们紧紧地攀住她,“你若是不舍得,也可以留在这里。”

“不要不要!我不要离开姐姐!”

柳思年纪小,其实并不知道如果留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她不傻。

家族里的其他人偶尔会用一种,打量货物的眼神看着他们。

第235条小锦鲤 争执

柳姿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难以置信地看向温正清。

她一直以为,温正清与江若云和离,又丢了官职成了白身,往后只能仰仗她和柳家鼻息过活,那正室夫人的位置迟早是她的。

可如今,在这生死关头,温正清竟当着所有人的面,急不可耐地将她撇清。

她下意识看向江若云。

她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明明和离了,夫君还对她念念不忘,与自己争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赢了......

柳姿不甘地扭头去看江若云的脸。

却在看清的下一瞬忽而惨笑出声。

她竟然都没有在看她!

她像是完全不在乎他们之间的纠葛一样,只站在一旁,清凌凌地看着一个个柳家人被带走。

就好像。

就好像他们不过是她丢弃的累赘一样。

温老夫人跪在她身旁。

一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江若云:“若云...若云......你看看娘,娘在这受了好多苦,娘错了,娘当年不应该骗你的,但是娘是真心为了你好啊!”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熏人。

这一声声娘给江若云恶心坏了。

她还没说什么,柚柚先忍不住了:“你多大脸啊,我娘亲现在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都被休了怎么还能上赶着认亲戚啊!”

温老夫人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自从江若云离开了这个家,她就把这辈子都没吃过的苦都吃了一遍。

之前在侯府的时候,就算她总是关着房门修禅,那出行也是前呼后应的。

其实她哪有什么礼佛之心,不过是不想处理府里那些家务事而已。

当初公主刚嫁进来,府中的中聩就交予了她,她则闭门在内享受着供奉,再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倒是江若云,刚开始熟悉掌家,被几个管事联手做了一局,年末的时候庄子上的账目对不平,只能掏出自己的嫁妆补足了亏空。

她哪里知道,那些亏空是侯府建成后就有的,老夫人之前当然也发现了,只是丈夫在世的时候不敢说,怕他责怪,后来则是雪球越滚越大到了她无法承担的地步。

若不是有这个公主儿媳,宣武侯府早去喝西北风了!

平日里待她也孝顺,有什么事总念着她。

儿子往府里纳妾的事,若是换成别的公主,早闹起来了,但她跪在这孩子面前哭了一场,她就再没提过和离的事,

只说了一句。

“母亲,若是和离了,我也能将你接到公主府里享清福,你一定要坚持让我留在府里吗?”

当时她点头了。

想的是什么呢?

喔,想的是——

她再如何孝顺,也不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谁知道若是和离了,日后会怎样呢?

再有柳家那派来的那道士在旁边蛊惑她,她鬼迷了心窍就拒绝了。

但现在她后悔了啊!

她亲生的儿子在还做侯爷的时候看着还孝顺,但不过是把孝心当成了标榜自己的物件。

现在不做官了,没人盯着他了,就只知道往他亲娘这要钱!

老夫人越想越觉得自己命苦,抹着泪嚎道:“就算当年的救命之恩是假的,难道这么多年处出来的情分也是假的吗?”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非要我死在你面前,你才甘心吗?!”

柚柚真的很久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了。

第236条小锦鲤 逐利

江若云的脸上看不出有任何惊慌。

但柳姿才不信她不慌。

她说呢。

当时江若云莫名其妙就要把柚柚记在她名下,还带去宫里给陛下和太后看。

她那会就不信她忽然做起好人好事了。

现在看来果然。

多半是提前就知道了柚柚的身份,也难怪,她的病好得这么快,现在还越过越好了。

江若云现在的模样越是高高在上,柳姿就越是想把柚柚接回自己身边。

就好像她现在一切的不顺都只是因为这天命之人的缘故而已。

柚柚向前走了两步就停下来了,任凭柳姿如何催促都不理,只是歪着脑袋打量了她一下,随后非常认真地说:

“不是娘,应该是姨娘。”

她的小手指着温正清的方向:“他刚刚说你是妾室诶,你的自称错啦。”

柳姿被她一噎,强压下心中的羞恼:“没关系的,柚柚不喜欢他,娘…我就与他和离。”

温正清一听这话哪忍得住,若不是有侍卫在旁边盯着他,他都要站起来去拽柳姿了,当即冷笑一声,声音尖锐地讽刺道:“她这是不喜欢我?明明就是不想理你!你以为你现在装模作样地掉几滴眼泪,说几句软话,她就会认你这个娘?别做梦了!你当初是怎么对她的,全府上下谁不知道?现在看她得了势,就想贴上去?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柳姿被温正清当众拆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仍不死心,只泪眼汪汪地看着柚柚:“柚柚,你别听他胡说!我心里一直是疼你的,只是以前被猪油蒙了心,被人挑唆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不好。”

柚柚拒绝得果断,脸上还带着轻快的笑意:“我们之前就断绝关系了,破镜不能重圆。”

“你的‘好’来得太晚了。而且,我也不想要。”

断绝关系...

柳姿忽地想起那日的雪中,她应下她们此后再无关系之后,从她体内像是消失了什么,当初只以为是错觉。

后来就算发觉了不对劲,顶多也只是后悔。

但现在看着柚柚那副格外认真的神情。

就好像那日她随口的一句应和其实是一件极要紧的事。

于是她心里忽然涌现出了难以遏制的惊慌。

柳姿如同疯魔般想要冲破侍卫的阻拦扑向柚柚,口中不住地喊着:“不...不......不不不!我反悔了!我不愿意!那不算数!”

温正清原本还在为柳姿的背叛而愤怒,此刻见她如此失态,心中一动。

他还没蠢到这个地步,柳姿这般不顾一切地想要挽回柚柚,绝不可能是出于什么母女情深,定是柚柚身上有她必须图谋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起,温正清瞬间将方才与柳姿的争执抛诸脑后。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朝着柚柚的方向急切地喊道:“之前都是为父糊涂!是被这毒妇!”他伸手指着柳姿,眼神凶狠,“是她!是她终日在我耳边搬弄是非,说你顽劣不堪,需严加管教!为父是被她蒙蔽了双眼,才误会了你,以为那些苛待只是......只是对你严厉些的教诲啊!”

柳姿被他这颠倒黑白的无耻之言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晕厥过去。

只有温瑶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就好像一夕之间属于她的东西都被抢走了。

温柚柚是给他们下蛊了吗?!

她看着昔日恩爱的父亲和姨娘不顾其他人的目光扭打在一块,一副誓要把对方的脸面撕开扔在地上好讨温柚柚欢心的样子。

让她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陌生极了。

他们的一切宠爱都应该归她才对啊!

她慌忙上前想要扯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却被温正清不留情面地甩开。

柳姿下意识想要去把她扶起来。

但是柚柚还在看他们......

第237条小锦鲤 怀璧其罪

啊?

啊啊?

柚柚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毕竟蛇坐马车这件事不止是看起来有些离谱的程度,主要还是压根没人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柚柚对上了白灵恳切的眼神。

随即一个上头,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没问题呀!白灵跟我坐一......”

错的错的,有问题的。

柚柚看了一眼那在白灵面前都显得有些娇小的马车,沉默了一下。

意识到——

如果她要和白灵坐一块的话。

最好的下场就是她被压成肉饼。

坏下场呢?

被压成肉糜。

柚柚被自己的冷笑话冷到了,搓了搓手臂,顺带着薅了一下白灵光滑的脑壳:“坐一起应该不太行,试试能不能你自己挤一挤?”

她打量了一下大小,觉得应该可行。

又看向凌泉,困惑问:“你们来的时候没坐马车吗?”

凌泉脸上那张面具早就去掉了,露出了面具下更为熟悉的脸,声音也重新变得年轻。

“我们是搭船后坐了牛车来的。”

不管多少次看见,柚柚都觉得这简直就是神迹。

一个人的声音和长相居然都能变。

白灵的尾巴尖缠着柚柚的手臂,声音听起来委屈的不行:“牛车没有马车稳当,我坐着不习惯。”

四周徐府的下人经过经过这些天的脱敏训练显然已经变得波澜不惊了。

毕竟都见过笔自己在纸上动了。

现在不过就是一条蟒蛇撒娇而已。

他们面无表情地继续忙着自己手上的事。

还是没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

这可是蟒蛇撒娇诶!

再多看看,等这些京中来的大人物们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柚柚倒是很习惯地摇了摇它的尾巴尖:“不过你们接下来要去哪呀?”

“我们准备回一趟药王谷,前不久有弟子来信,说谷里出了些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一下。”

柚柚看起来很惊讶:“药王谷原来是有弟子的啊。”

“…那不然呢?”

“嘿嘿。”柚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以为药王谷就你们俩呀。”

毕竟之前也从未听闻过有药王谷弟子入世的消息。

“我师父说过,若是学艺不精就贸然离谷行医,只会丢了药王谷的脸,所以大部分人仍在谷内修习。至于那些已经入世的弟子,也会因为怕遭到威逼利诱选择隐姓埋名。”

他这么一说柚柚就懂了。

确实,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就是在被追杀。

“那岂不是又要分开啦?”柚柚抱住白灵,很不舍的样子。

白灵也在一旁嘶嘶嘶。

第238条小锦鲤 远行

又庆幸,好在自己先前再如何困难都没想着把这盒子卖了去换钱。

他这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处在贫困中,但即使如此,他在那些达官显贵面前也能挺直了腰杆,就是因为他人穷志不穷。

但若是他当时卖了这盒子…他或许也就失去了底气。

许是他这么多年心里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这盒子落在柚柚手里的那一刻,他竟感觉到周身一清,身体像是回到了年轻时候那样,有着无限的精力。

徐夫人也破涕为笑,轻轻拍了拍丈夫的背,对柚柚柔声道:“郡主一路保重,日后若有闲暇,再来平县看看。”

柚柚抱着盒子,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嗯!谢谢徐大人,谢谢徐夫人!你们也要保重呀!”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平县。柚柚趴在车窗边,回头望去,徐县令夫妇还站在原地,朝着他们挥手,身影在视线中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远方。

她低头,看着怀中那个精致的木盒,并没有打开,而是将它交给了饕餮保管。

绝对安全。

她完全想象不出来普通人从饕餮手里抢东西的画面。

饕餮倒是挺好奇的:“不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吗?”

柚柚摇头:“万一里面镇压着什么坏东西,打开之后就溜出来为害人间了呢?”

:【……】听着怎么有点耳熟,哦,它昨天是不是跟她讲了潘多拉魔盒的故事?

饕餮:“……?”

就连穷奇的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伸出爪子指着饕餮又弯了弯指着自己。

没说话。

但是意思很明显了。

还能有什么比他俩还坏的坏东西?

他们虽然被王母娘娘镇压了骨子里的恶念,但归根究底还是凶兽,现在不过是因为在柚柚身边收敛着本性。

若这盒子里真装了什么会损害她的东西,他们也不会手软的。

但柚柚是真被潘多拉魔盒吓到了。

饕餮这才把盒子揣到怀里护着。

感觉自己像是成了话本子里镇守宝物的怪物。

马车外,江若云和江滦正与白泽交谈。

“国师大人也是坐马车来的吗?”

江若云发现了一处盲点。

她好像只看见了马车并未看见那几匹马?

“您可知道,我府上的马在何处?”

白泽:“……”在国师府上。

若换成一年前的他,这句话就直接说出口了,也不会管马车到了平县但马还在京城是一件多让人感觉惊讶的事。

但现在却不同。

他仿佛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强的归属感。

于是他试图解释:“我们没用上马,所以把马留在京城了,不必担忧,国师府上的仆役们会将它们照顾好的。”

江若云:“……”

她的重点是在关心这些马的去处吗?!

她是在关心他和柚柚是怎么来的!

而且,没用上马…

他的意思是,他带着柚柚和这么几大车的东西徒步到了平县?

那她府上养着的那些马可以休息休息都别干了。

以后拉车就全靠国师大人了。

江若云心里自然是不信这套说辞的。

但国师的能力他们有目共睹。

第239条小锦鲤 见鬼

只不过饕餮跟在人群的最后面,鲜少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与他站在一起的侍卫看见了也没放在心上,还有心思打趣道:“你这小子看起来不是很受旺财待见啊。”

这话说得,胆子怎么就这么肥呢!旺财夹着尾巴赶紧跑走了。

饕餮很想把旺财揪回来,让它一视同仁,但一转眼的功夫它就不见了。

直到进府,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一把把穷奇揪起来和它对视,饕餮的语气中充满了困惑:“所以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看着我笑,是不是因为那条狗?”

那晚好像就是穷奇诓骗他说体型小能在凡间维持的时间久一点,他才变作了兽型。

这下不用穷奇说,饕餮瞬间就把一切都串起来了。

天杀的。

穷奇一点都不怕他,还挥了挥爪子一副无奈的样子:“我可没说过,你自己臆想的别赖上我。”

给饕餮气坏了,扬手就想把它丢在地上。

被春雨看见连忙将穷奇夺了回来:“欸你做什么呢!穷奇很脆弱的,就算做错了什么事也不能这么对它!”

春雨越看越觉得危险,还跑去跟柚柚告状:“郡主,您可得说说饕餮,他方才竟想将穷奇往地上摔!这猫儿身子骨弱,哪经得起这般折腾?万一摔出个好歹来可怎么是好!”

身子骨弱的穷奇:“......”早知道会这么丢脸,就不挑衅饕餮了。

柚柚正捧着杯温牛乳小口啜饮,闻言抬眼看了看跟在后面满脸写着不爽的饕餮,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放下杯子,小脸上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春雨姐姐别担心,他们关系好着呢,方才定是在玩闹,饕餮有分寸的,不会真伤了穷奇。”

说着,她还朝饕餮递去一个眼神。

饕餮接收到信号,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春雨将信将疑:“真的只是玩闹?奴婢瞧着饕餮那样子,可不像是闹着玩的......”

唉小郡主给这俩这名取的,她每次说出来就忍不住想笑。

感觉像是郡主看见了这俩名字就给身边的人用了。她是怎么都看不出这一人一猫和传闻中的凶兽有什么共同点。

“真的真的!”柚柚用力点头,伸出小手摸了摸穷奇的脑袋,“你看穷奇都不怕他,是不是呀穷奇?”

穷奇适时地“喵”了一声,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给饕餮气得,就你会装是吧!

春雨见状,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就算是玩闹也得小心些,猫儿娇贵,可经不起摔打。”

穷奇都想去死了,这些词是能用来形容凶兽的吗它请问?

“知道啦,谢谢春雨姐姐关心!”柚柚甜甜应道。

等春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柚柚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互相瞪视的一人一猫,无奈地摊摊手:“好啦,你们也别玩了,我们来做点正事吧。”

这一瞬间,饕餮和穷奇像是同步了似地一致向后退,摇头,异口同声:“别想了,我们是不会帮你写作业的。”

柚柚:“......”

===

柚柚充满怨念地起床。

当知道睁开眼就要去国子监上学后,她不会给这个世界好脸色的。

的评价是她现在的脸色像是休完国庆八天长假之后要上班上学的牛马。

柚柚不知道国庆是什么。

但是她对这种痛苦能感同身受。

唉声叹气地洗漱,垂头丧气地到了国子监。

第240条小锦鲤 不对劲

柚柚在平县和那一众鬼待久了,如今对鬼的嗅觉更加灵敏。

且京城本就是在天子脚下,整个国家龙气最为强盛之处,怎么可能有鬼的存在?

安王和安不信实属正常。

但是柚柚也知道,虽然江晟平日里是调皮了些,学业差了些,但本质是好的呀,不会做出说谎博取关注这种哗众取宠的事。

江晟忽然转头幽幽地看着她:“别的就算了,学业…你这个倒数第二也能嘲笑倒数第一吗?”

柚柚:“……?”她居然说出口了??

但柚柚是什么人啊,一点不带心虚的,反倒理直气壮道:“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信你呀!等下了学,我陪你去找安王妃说说。”

她一副很仗义的模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江晟原本耷拉着的唇角这才扬了起来,又建议道:“我们去找舅舅吧,他是习武之人,阳气重,跟我们一起去王府,还能保护我们。”

说完就见柚柚盯着他看,江晟疑惑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柚柚露出了一个笑:“没有呀,就是……我们得先考完试才能去找他哦。”

江晟大惊失色:“为什么?!我们不能从狗洞溜出去吗?”

柚柚:“你再重复一遍呢。”

“从狗洞…”

“对哇!都说是狗洞了,你是狗吗你就钻?”

柚柚非常坚定地不要逃课,必须得等考完试再陪他去找林景澄。

江晟也没办法,只好灰溜溜地跟在她身后。

悄咪咪:【你是不是发现有什么不对了?】

什么狗洞不狗洞,平时公主府的狗洞这货也没少钻啊,怎么到国子监就忽然初具人形了?

柚柚无奈:【他又听不见我们说话,你大声点也没事哇。】

崽在江晟前头走着,头上的发包垂下一条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在风中缓慢地飘摇,看着很是无忧无虑的模样,心里却道:

【他应该是被那个脏东西,附身了。】

给系统吓得一激灵:【真的假的,为啥啊?】

柚柚提醒它:【你不觉得他刚刚对他口中‘鬼’的描述,视角不对吗?】

【‘从身后跟着’,‘在床帷外盯着一整夜’,这些视角,他只要背后没长眼睛,他就是看不见的。】

系统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觉得她说的对。

【但是也有可能是叙述方式不一样吧?】

柚柚点头:【是呀,光靠这个肯定不能确认,所以我后面试探他了哦。】

系统:【……】说来惭愧,我以为你就是不想听课想在外面唠嗑呢。

【我认识的江晟,如果府里闹鬼,不会只担心自己的安危,更不会把无辜的人卷入其中。】

但现在,跟在她身后走的那个不明生物,不仅拉上了她,还想把林景澄也拽进去。

系统哆哆嗦嗦开口:【柚柚柚…你别怕!我看着后面监视它,绝对不会让它伤伤害你的!】

柚柚:【没关系的统子,你怕的话就别看了嗷。】

系统:【谁谁谁谁怕了!你歧视结巴巴巴是不是!】

柚柚闭嘴了。

行叭。

没关系。

等身后这个玩意经历了大考的摧残,应该抖得比它还厉害。

柚柚发誓。

这是她体验感最好的一次考试了。

因为身边坐着一个只会啃笔描鬼画符的蠢蛋。

让她的自信心蹭蹭蹭地往上涨。

等考试结束收了卷,她就看见江晟抖成筛子似地站起来,语气比刚才虚弱得更加真实了:

“现在,可以,走了吗?”

一句话得分三段说。

像是下一秒就要嗝屁了。

秦亦玉和柚柚好久不见,正亲亲热热地挽着她的手臂邀她去府上玩,听见江晟的话奇怪道:“你们要去做什么?还不带上我?”

第241条小锦鲤 安王府

他们来到安王府门口,柚柚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将整个安王府都笼罩在内,连空气中流动的风似乎都滞涩了几分。

府邸上空的天色,都比别处要显得阴沉些许。

江晟此刻倒是演得十足,他瑟缩了一下,紧紧挨着柚柚,声音带着颤抖,指着王府大门问道:“柚,柚柚你,你有没有觉得,王府好像......有些不一样了,看起来好可怕......”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柚柚的反应。

柚柚面上是一派天真茫然,她眨了眨大眼睛,顺着江晟指的方向看了看,然后用力摇了摇头,语气:“没有啊,哪里不一样了?我看着挺好的呀,跟以前一模一样!表哥,你是不是太紧张,出现幻觉啦?”

她还往前蹦跶了两步,指着门口的石狮子:“你看,小狮子还在对我们笑呢!”

江晟愣是没能从这两头石狮子脸上看出什么笑容。

“你不觉得这里看起来比以前诡异了很多吗?”

柚柚摇头:“没有欸,可能是因为...”

她特意拖长了调调。

江晟着急问:“因为什么?”

柚柚“嘿嘿”笑了两声:“因为我之前没有来过安王府诶,所以我也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哟。”

哟。

她还哟!

没来过你刚刚说什么跟以前一模一样啊!

江晟的面容逐渐变得狰狞,府内的黑气像是也要随着他的表情变化振荡一般,声势骇人。

然而,柚柚却像是全然未觉危险临近,忽然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冷得出奇。

柚柚在心里嘶嘶作响,寻思难怪刚刚他离她这么远。

这要凑近些也太容易被发现了。

但是柚柚装作不知道。

“走啦走啦!别傻站在这儿了!”她仰起小脸,拽着他就往王府里走,嘴里还欢快地说道,“我都闻到里面饭菜的香味啦!”

那邪物似乎也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只能被动地跟着往府里走,脸上那狰狞的表情僵在那里,过了会才想起来要表情管理调整了一下。

手腕处传来属于生人的温热让他极其不适,却又无法立刻挣脱,只能阴沉着脸。

心想好歹是把她骗进来了。

但在他原本的设想中,这个五岁的小屁孩应该在看到安王府大门的那一刻就吓得魂飞魄散,意识到她到底惹怒了多么的存在,然后迅速跪地为她的无知忏悔。

并且必须深刻反思检讨刚才对他做的一切不恭敬的事!

他才会选择勉为其难地原......

呸!

原谅什么!

他是不可能原谅她的!

不过幻想很美好,现实很没好。

柚柚拽着他的手,就算到了王府内,周遭的环境变得肉眼可见的诡谲,她都像是没看见一样,嘴里只嘀咕着不知道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究竟谁更恐怖一点。

终于最后还是他忍不住:“你没发现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这下再迟钝都应该发现了吧!

第242条小锦鲤 用膳

因为有着在平县的经历。

对于鬼都司空见惯了,说真的,要是你每天看见一群鬼围着一个五岁的小孩转还天天被她剥削,你也害怕不起来。

但是现在不一样啊!

这显然已经脱离了鬼的存在,自成一域,整个安王府如间炼狱一般,偏偏里头如此怪诞,外间却无一人注意到。

管家的脚步在正厅前戛然而止。

脸上挂着瘆人的笑意:“王爷和在里头等着两位小主子呢。”

听到这个称呼,柚柚下意识看了眼仍被她拽着的‘江晟’,对方像是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对着这纸人管家的时候,‘江晟’面色冷淡,只一颔首。

柚柚松开了他的手腕,掌心间残留的冰冷让她愈发清醒。

这次她没急着向前走,而是退后一步落在了‘江晟’身后。

周身原本逐渐浓郁可怖的黑气一滞,竟散去了些。

系统:【这是什么情况...?算是你做对了?那你再退后一步试试?】

柚柚:“......”她其实很想问,他们系统每天在那更新来更新去的,难道就没有人想过系统的智商也可以迭代一下吗?

【那我要不要直接一步步退出去好了?】

系统:【还能这样吗!柚柚你越来越聪明了!】

柚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解释道:【不是,是因为我现在算是在王府做客,是客人,客人不能走在主人家前面呀。我现在退到他后面,符合了这个身份应该做的事,所以这黑气也不准备攻击我了。】

【你知道过家家吗?它们现在就想让我陪它们玩过家家。】

知道那肯定是知道的,就是这么吓人的过家家还是第一次见。

偏偏被柚柚这么形容了一次之后,竟然还挺贴切,以至于周遭的怪诞景象在系统眼中成了过家家的场所之后,都没那么吓人了。

系统:【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鬼地方希望你可以扮演好一个客人的角色。】

对。

但是柚柚觉得不止是这样。

她要扮演的应该是,一个因为表哥家中闹鬼而好奇,所以来王府一探究竟的客人。

柚柚跟在‘江晟’身后进了正厅。

令她意外的是,安王夫妇和江晟的弟弟江朝也是活人的模样,一旁坐着的林景澄眉头皱起显然是已经察觉到了此处的不对劲。

安王妃林晚筝见两个孩子来了,笑吟吟地牵起了他们的手,一只手拉一个把他们拉到了座位旁。

“都是一家人,今日也只是家宴,不必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

由于凑得近的缘故,柚柚得以看清了林晚筝的面色,皮肤上盖着厚厚的一层脂粉,但即使是这样依旧能看出其下不佳的面色。

只是安王妃是女子,这般打扮虽奇怪但也还好,柚柚就曾见过京中不少贵妇人会用妆容掩盖憔悴的面色。

但当她的视线转到安王和他身侧的江朝的时候,这点奇怪就迅速攀至了顶峰。

方才远远看着倒没什么,但从现在的视角,就能看见安王和江朝脸上也被脂粉覆盖,还扑簌扑簌地掉着粉。

出殡。

就像是出殡的时候,给尸体化的妆一样。

为了掩盖死气与尸斑。

这个认知让柚柚内心沉重,不知道他们到底如何了。

周身的黑气又在聚拢。

她迅速敛去眼底的惊骇,依言在安王妃身侧坐下,乖巧地道了声谢:“多谢舅母,那我就不客气啦。”

第243条小锦鲤 朱大人

与此同时,柚柚感觉到那些原本退开了些的黑气卷土重来,又聚拢在她身边,像是随时要将她吞噬进去一般。

在它们越发猖獗到甚至要碰到她的衣角的时候。

柚柚开口了:“不过我最近确实瘦了一点,谢谢舅舅关心。”

安王脸上这才又露出了笑:“是,是瘦了,多吃点。”

许是因为刚才的变故让他情绪激动表情失控了,等他再笑的时候,脸颊两侧就落下了许多脂粉。

整个人像是墙皮脱落之后的斑驳墙面一般。

瞧着很是怪异瘆人。

眼睛一直盯着柚柚的碗,一副她不吃掉刚才那块肉就誓不罢休的模样。

柚柚只能借着扒饭的动作把那块肉埋在了碗底。

这才蒙混过关。

安笑着看着这一切,又看向‘江晟’,问道:“你这些日子睡得可还好?母妃可请了京中最有名的道长来给你屋里驱邪了,便是真的有什么鬼啊,也该散了。”

重点来了!

柚柚也不忙着咬筷子了,背挺直了耳朵都立了起来,就等着听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江晟’的脸上露出了柚柚先前在国子监见到的一般无二的神色,愤愤道:“母妃!您还是不信我说的话!那老道就是个坑蒙拐骗的货色,刚来到我屋里就被吓了一跳,还是在屋外头做的法事,做完拿着钱就跑没影了。”

“您看!”他指着自己的黑眼圈,“昨夜那鬼又来了,我隔着纱帘都能看见它在屋里走来走去,离得更近了......”

柚柚注意到,在这里的时候。

他的视角又切了回去。

所以,现在的‘江晟’也在扮演江晟吗?

但柚柚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让把这里的对话记在备忘录里。

系统真是被这个鬼地方吓得不轻,都不用她提醒自顾自的就记了起来,像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可以让她们早点从这鬼地方出去一样。

‘江晟’的声音越来越低:“父王,母妃,再这样下去,会不会有一天,我醒来的时候,就恰巧与它面对面了?”

“不得胡说!”安王猛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碗筷都因这个动作振荡了一下,“太医来瞧了都说你这是心病,你这孩子就不能懂事一点吗?你母妃平日里还得照料你的弟弟妹妹们,能替你去请那道长来已经很好了,既然道长都说了鬼被驱走了,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男子汉大丈夫,你得给你的弟弟妹妹们做好当哥哥的表率才是!”

弟弟,妹妹?

江晟哪来的妹妹?

这一番话下来,‘江晟’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眼眶迅速泛红,睁大的眼睛中不见往日里的稚嫩,而是布满了红血丝。

他转头,对上了柚柚看过来的视线,忽然咧嘴笑了:

“父王,表妹可以为我作证,她家中这些日子,也闹鬼了。”

话音刚落。

安王夫妇与一直沉默着的江朝的目光都落在了柚柚身上。

四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柚柚:“......”好啊,好一招祸水东引。

所以她现在该回答什么?

是,还是不是?

若是按照实际情况说,那肯定是没有闹鬼的。

但是她现在陷在这个邪物的域中,应当是要回答——

他想要她回答的答案。

那应该是,是?

第244条小锦鲤

这话一出,林景澄虽然觉得实在有悖他的认知。

毕竟方才他在进府前,从外头看安王府也并无异样,就连那来林家寻他的婢女,也确为妹妹的身边之人。

但是说这话的是柚柚,那可信程度就大大提升了。

当时在平县遭遇的一切,他回到京中还觉得是自己在做梦。

“如果当真是这邪物的回忆,那我们该如何从这逃脱?”

也在脑海里瑟瑟发抖:【赶紧离开这里吧,太吓人了。】

柚柚弯下腰用手指在地面上比划,老实道:“不知道诶。”

林景澄闻言也不觉得惊讶。

安王府可是建在京中最热闹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百姓甚至达官显贵都数不胜数,正在天子脚下的位置,安王和江晟还每日都要出门。

就这样的情况下,都无一人察觉到安王府的异常。

柚柚也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吧。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可是要找出此地的阵眼好脱困?”

“不是啊。”

柚柚说的理直气壮的。

“我在画圈圈诅咒他们!”

林景澄:“……”

系统:【……】好丢脸。

柚柚却是真觉得委屈了,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的,小嘴都撅了起来,嘟囔着:

“本来娘亲都说了今晚要让东厨做好吃的,结果因为这个事我什么都没吃上,还得在这喝那个稀饭。”

“肉都臭啦!连饭后的小点心都没有!”

柚柚越说越觉得生气。

看了眼外面骤然暗下去的天色,更委屈了:“这个时候柚柚都该睡啦。”

林景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道:“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所以这个点你应该还没睡。”

柚柚觉得这不是重点。

前半句才是。

“流速不一样?”

“是的。从踏入此地发觉异常至今,至多不过半个时辰。”林景澄的手指指着胸口,他身上还穿着官服,身姿挺拔,看上去分外可靠。

“可你看外间天色...”

已然漆黑。

院落中亮起点点灯火,本该有着驱散黑暗的效用,然,在此时此刻这些亮光却仿佛要被黑夜吞噬了一般。

让人不由得心中一揪。

是了,这天色不对劲。

黑得太快了。

林景澄眉心一皱,语速都加快了些:“你来此地之事,可有其他人知晓?”

柚柚:“刚才那个江晟带我走的时候,我的朋友也在身边,如果我太久没有回去,她会去公主府找我娘亲的。”

秦亦玉很聪明,刚才和她对视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说出的那句要告状的话也是在知会她这件事。

她们之间相处的时间不久,但有着一份独到的默契。

只是......

柚柚和林景澄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个好转许多。

柚柚因为沮丧,画圈圈的速度都变慢了,小脑袋都耷拉了下去,声音埋在膝盖间,闷闷的:

“是我没想到这里竟然是这样的情况,要是娘亲来了也被他们骗进来......”

林景澄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林家人如果发现他许久未归,知道他去了安王府,也定会找上门来。

到时候真真是一窝端了。

“我方才还觉得这时间流速变快不是件好事。”

因为一切的作息加快之后,他们的休息时间都得不到保障,且人一旦作息紊乱,情绪就容易变得焦躁。

“但在现在,确实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柚柚也点点头,扳着小脸严肃道:“是啊,如果时间流速和现实里一样快的话,这段回忆还没走完,府上的食物估计都馊完了。”

林景澄:“......”

确实没想到还有这一方面哈。

“你的意思是,这些物件,都不会受时间流速影响吗?”

第245条小锦鲤

但现实显然没有这么美好。

有安王府的婢女走了进来,行了一礼,恭敬道:“郡主,朱大人,娘娘有请。”

林景澄颔首:“知道了,你先回去复命吧,我们很快就到。”

在白日里,那婢女看起来倒像是个正常人一般,只是柚柚若集中注意力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些动作的不协调。

林景澄提出了他的看法:“若是我们现在正在扮演那邪物记忆中的人,是否意味着,我们要将这一段回忆都完整得经历一遍,才能从这出去?”

都到了这种时候,柚柚也不装了,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能形成域......也就是你口中的幻境,需要极强的执念或是怨念。”

“我们要从这脱困的话,就得解决这两股念,等它们消散了,这个域自然也就破了。”

林景澄敏锐道:“所以,执念和怨念的处理方式也是不一样的是吗?”

柚柚点头。

“虽然都是要以回忆中人的身份经历这些事,但区别在于,是否要改变原本的结局。”

林景澄了然。

“那得先知道这件事的结局是什么才好。”

柚柚:“嗯呢,要是能知道更多的信息就好了。”

如果这件事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

王府闹鬼一事,当年也应该闹得轰轰烈烈。

林景澄对于安王府很是熟悉,带着柚柚抄了近道来到了江晟的院子里。

守在院门前的婢女见了他们,僵硬的脸上闪过激动的神色,很快就带着他们来到了内室。

内室昏暗,明明外面是白日,厚厚的帷帘却将所有的光线都阻隔,一旁的香炉中有烟袅袅升起,是安神香的气味。

自进了内室后,领头的婢女脚步都放轻了,声音也像是在私语:

“世子已经有五日没睡了......今早与王妃大吵了一架,回来就闷闷不乐到现在......还望朱大人与郡主开导一下世子。”

说完,她就一步步径直后退到门前,“吱呀”一声,像是门老化生锈了的声音,门被关上。

还落了锁。

林景澄忙将柚柚拉到身边,警惕心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帏帘随着屋外的风轻轻晃动,雪白的轻纱像是从黑暗中伸出的鬼手,拂过他们的身边。

而在这些‘鬼手’的中央,床榻上的被褥微微隆起,隐约可见人形的轮廓。

林景澄想到方才婢女所说,要他们开导‘江晟’,就皱着眉上前,他不知道在这里,‘江晟’究竟叫什么,只能唤一句:“世子。”

“我和郡主来了。”

被褥骤然被揭开,露出了其下‘江晟’狰狞的面庞。

他的眼下青黑比昨日更严重,眼袋像是鱼泡一般缀在眼底,整张脸看起来肿胀异常。

他的视线掠过林景澄,直看向被他护在身后的柚柚,眼中迸发出怨毒的神色:“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昨天为什么要撒谎,说你们府上没有闹鬼!”

他仿佛气急了,随手抄起一个茶盏就砸到了柚柚面前。

“咔嚓”一声,即使柚柚很快后退,余下的茶水还是溅到了她的裙角上。

原本浅黄色的布料一碰了水,迅速晕开一片难看的污渍,如同纯洁画布上突兀的墨点。

第246条小锦鲤 要求

她这显然是露了破绽的话让苏胥迅速兴奋起来:“你胡说!你娘都死了,怎么可能给你选料子!”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身边的黑气越发肆虐,甚至都有一缕突破了界限,弥漫到了柚柚执剑的手上。

她惯常爱用右手,不论是执剑还是牵人。

苏胥看着她的手,小巧胖乎的,握剑的时候虎口处因为用力而泛红。

如果被煞气腐蚀......

他指尖一动,还未出手,就见辟邪剑身上红光一闪,那煞气竟硬生生被逼出了数丈之外。

苏胥:“......”

苏胥:“!!!!”

他立马挣扎着起身躲开,很会审时度势:“你娘给你选的料子真好看。”

柚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把剑收回去。

苏胥立刻松了口气。

外头逐渐出现了道士的声音。

外头骤然响起一阵喧闹。

先是铜铃摇动声。

接着是道士含糊不清的吟唱声,还有府中下人奔走呼喝的嘈杂声。

混杂在一起,声势颇为浩大。

隐隐还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刺鼻气味飘了进来,显然是请来的道士正在开坛作法,试图驱邪。

然而萦绕在屋内的黑气非但没有因为外头的法事有所减弱,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

看来苏胥说的没错,外头那个道士,真是个只拿钱不办事的酒囊饭袋。

一场装模作样的法事结束后。

柚柚和林景澄被脸上带着歉意的安迎了出去。

“事出突然,熙儿昨日一夜未睡,我实在是担心,这才出此下策。”

林景澄代入角色很快,回道:“那也该提前知会我们一声,熙儿是我外甥,我还能不答应不成?郡主毕竟是客人,这般待客,若是被捅到陛下面前,难免斥责于王爷。”

安王妃脸上的歉意就更真心实意了,忙和柚柚道歉:“这事是我做的糊涂了,考虑不周,惊吓到了郡主。”

但随即又忍不住念叨:“我知道郡主不会告状的对不对?熙儿是你的表弟呀,你这个做姐姐的也得让让他,他昨天都被那鬼缠上了,他还这么小......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个做母亲的,也随他一道去了好了!”

一旁原本站着没吭声的安王连忙拢过王妃的肩膀,轻声安慰,自顾自地就替柚柚原谅了。

柚柚:“......?”这又在发什么癫?

不是在给她道歉吗怎么是道德绑架的道啊?

安王妃那张英气十足的脸上说出这样的话,在柚柚看来简直比这周遭的所有怪诞景象加起来都。

那名为苏承熙的孩子顶着江朝的脸缩在安王身后,闻言细声细气地说道:“母妃别担心,道长把哥哥身上的鬼抓走了,熙儿就不会出事了。”

柚柚很无助,问:【是我的错觉吗,他说话怎么怪怪的??】

系统:【凭借我多年的品茶经验,这个算是味道较轻的品种......言外之意就是他身上的鬼就是他哥带给他的。】

柚柚肃然起敬。

她下意识地看向苏胥。

果不其然,苏胥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听完苏承熙的话后,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亲弟弟,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亲人,倒像是看着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安王妃立刻将苏承熙揽进怀里,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嘴上责备:“熙儿,怎么能这么说你哥哥,这事也不一定是你哥哥害的。”

话虽如此,但她的动作却呈现出保护的意味。

第247条小锦鲤 道歉

“我想让苏承熙给苏胥道歉。”

柚柚的话音刚落,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郡主这是什么意思?熙儿还是个孩子,他明明才是受害者为何要给他道歉?”她护在苏承熙面前,像是母鸡护着鸡崽子。

“就是因为他还是个孩子,所以更要教好。”

柚柚的语气很平静。

“先前放跑三皇子的画眉鸟是他做的,却让苏胥背锅,这次又说苏胥把鬼带给他,明明昨天你们都还不信苏胥说有鬼的话,怎么今天就信了?”

安王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安王沉着脸:“郡主年纪小,不懂这些家务事,熙儿体弱,我们做父母的多护着些也是应该的。”

“体弱就能随便冤枉人?”

柚柚的声音都大了。

“那我要是体弱,是不是也能随便说谁害我,然后让他们给我跪下道歉?”

安王妃怒道:“郡主这是在胡搅蛮缠!”

“我哪里胡搅蛮缠了?”

柚柚很少见过这么奇葩的人了。

“你们自己说让我提要求的,现在我提了,你们又不愿意,那我只能去找陛下评评理了。”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

安王妃急了,连忙拦住她。

“郡主,这事......”

话还没说完,她的身子突然僵住了。

安王也是一样。

两个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苏承熙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迅速松开了方才攥着他母亲衣袖的手,躲到了一旁。

柚柚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满是诧异。

【统子,这就是你平时说的出bug了吗?】

觉得它得为自己正名:【我那也是程序出bug,不是脑子出bug了。这应该是癫痫,得治。】

过了好一会,安王妃才恢复了正常。

只是说出的话却和先前截然不同。

“熙儿,去给你哥哥道歉。”

苏承熙瞪大了眼睛:“母妃......?”

“去。”

安王也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承熙委屈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走到苏胥面前。

“哥哥,对不起。”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苏胥没理他,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柚柚。

他的表情很复杂。

只是柚柚对研究他的表情并不感兴趣,被附身安王的这一家子奇葩吓得要逃离这个世界了。

“行了,道歉也道完了,我们走吧。”

等安王夫妇木楞地带着苏承熙离开,柚柚拉着林景澄也准备撤退。

“等等。”

苏胥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柚柚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

第248条小锦鲤 价值

柚柚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这些字还是很基础的吧。”

“嗯。”

“而且你写的也很清楚。”

“是。”

“所以不要用这种惊讶的眼神看我啦!!”

柚柚气鼓鼓的,像只河豚似的,让林景澄忍俊不禁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不好意思,下次就知道了。”

===

其实柚柚还挺庆幸被这些邪物骗来域里的是林景澄不是旁的什么人。

他的优点很明显。

一旦得到了他的信任,他就会是最趁手的利刃。

只听从安排,绝对不会让你浪费时间在解释和自证中。

就像现在。

柚柚让他回避一下,他就立刻出了房门,在门口守着。

难怪皇爷爷重用他呢。

这样的沟通协作确实高效。

柚柚摊开手掌。

一朵白色的蒲公英静静躺在那里,细小的绒毛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她准备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她把折好的信纸卷成细条,用一根红绳绑在蒲公英的茎上,然后举到唇边,轻轻吹了口气。

“去找娘亲。”

蒲公英果然慢悠悠地飘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着窗外飘去。

既然死物在这个域里会自然地老化腐蚀,那或许说明,这个域对它们算是没有作限制的。

所以虽然她出不去,但是【自由】可以带着她的信出去。

也狠狠松了口气。

还好能用,不然它们系统的名声都要扫地了!

等林景澄回来,就发现那封信已经消失了,他也没问是用了什么方法带出去的。

反正在这个鬼地方待了这么久,什么离谱的事都见过了,多一件也不算什么。

柚柚把信送出去之后,整个人松懈了不少,往椅子上一瘫,小短腿晃来晃去的。

“总算做了件正事。”

林景澄看她那副模样,好笑道:“你今天做的那些,难道都不算正事?”

“那不一样嘛。”柚柚撇撇嘴,“我刚才是真的在做正事,之前也有部分原因是单纯看他们不顺眼而已。”

可能是因为原身的影响,导致柚柚就见不得这种偏心的。

夜色渐深。

天色转暗在时间流速的影响下是格外明显的,明明外头还有些余晖,转眼间就被浓稠的黑暗吞没了。

这种黑不是寻常的夜色,带着点点星光的安宁的夜色,而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黑,压得人心里发慌。

婢女们端着食盒走了进来,动作也比白日里僵硬许多,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笑容。

“郡主,朱大人,这是今晚的晚膳。”

柚柚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还是一样的稀粥,还有两碟小菜,菜叶子都蔫了,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不过为了之后的计划,她还是喝了一点。

“感觉这个地方和先前有些不一样了。”林景澄倒是不挑,捡了些完好的菜叶子吃,毕竟在外行军的时候有时候条件比现在都艰苦得多。

“说明我们今天做的事是有意义的呀!”

第249条小锦鲤 出事

约莫到了此地的子时,外头忽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林景澄朝外面看去。

只见那些纸人婢女们来来回回地走着,手里提着灯笼,脚步匆忙。

她们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嘴角的笑容也已经落下。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

心中明了,这是已经出事了。

见那些纸人们并没有来喊他们的意思,林景澄和柚柚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得出去看看。

二人刚出院门,就与管家撞上。

“郡主,朱大人?你们快些回院子里,今晚王府不安生呐!”

管家的声音听着就急切,甚至唤来了一旁的几个纸人婢女,就要把他们带回屋内。

只是柚柚手里握着辟邪,它们不敢近身,只能都扑向林景澄。

林景澄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挣扎开了它们的桎梏。

瞬间黑气就涌现到了他的面前,被柚柚用剑气挡开。

“...看来今晚没我的戏份?”林景澄有些不甘地退后一步,见四周的黑气果然散开,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

出身自林家,世代皆为保家卫国的武将,保护已然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如今要他干看着一个孩子独自面对这一切,比杀了他都难受。

但他也知道,若是他要强行跟去。

违背了‘朱大人’原本该行的轨迹,他会被此地的煞气中伤,到时候还会连累柚柚。

只能止住脚步。

到了正厅。

里面已经聚了不少人。

安王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苏胥和苏承熙站在他身边,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无措地哭着。

而安躺在软榻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看起来气息奄奄的。

柚柚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有一瞬间,是真的想把这个邪祟杀了的。

诚然,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事,是秦王府的人欠了他的。

柚柚也能理解,他死后不甘因此化作了邪祟。

他就算报复秦王府,就算杀了他们也只是因果报应。

柚柚能理解。

但他不该对无辜的人下手。

安王妃是个很好的人,柚柚还记得她在围猎场时候的飒爽英姿,那时候她策马奔腾,笑起来爽朗又热情,在京中见了她也多有关照。

她此前没见过江朝,但与江晟相熟。

是过于活泼了些,本性却是极好的,安王夫妇恩爱,也把孩子教养得很好,太后虽嘴上嫌弃两个臭小子调皮捣蛋,心里也是喜爱的。

足以见得安王妃的本性。

但记忆中明艳动人的女子与现在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的人,对比太惨烈了。

柚柚心里难受得很。

“郡主怎么来了?”

安王,现在是回忆中的秦王,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不是让你在院子里好好歇着吗?”

许是因为回忆中的郡主从未来过此地。

周围的黑气翻涌着要将柚柚淹没,但都被辟邪护主的剑气荡开。

那些黑气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盘旋,始终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