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这个世界疯了
第104章 这个世界疯了
祝如想说些什么,耳边却传来了几道脚步声,像做贼似的。
她瞬间看过去,厉声道:“是谁?”
就见是刚才那两人。
哦,是长念的驸马和她驸马的妾。
真的晦气。
她与江若云关系不错,当初她那驸马要纳妾的事闹得连沂国都知晓了,虽然不知道江若云那个性子是为何没有与他和离,但不影响她对这对奸夫淫妇厌恶。
“你们来做什么?”
温正清道:“只是担心这帐中之人的安危,又忧心殿下此处缺了人手,所以想着来帮把手。”
祝殷心情本就不好,见他还要凑过来,直接开嘲讽了:“驸马天天忧心这么多事,当心短寿。”
“这行帐里头是你的祖宗么,巴巴地就攀上来了?”
温正清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起。他最恨别人拿驸马身份说事,此刻被当众羞辱,却还要强撑着笑脸:“殿下说笑了。”
祝殷:“这算说笑啊,那你笑点挺低的。”
温正清:“......”
他懒得与他继续周旋,想要进行帐去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为何这外侧的脚步就停在这了,且并没有鹿蜀离开的痕迹。
他嘱咐下属们准备好缰绳和束具。
心里已经有了一场恶战的准备。
温正清和柳姿对视一眼,看他们这如临大敌的阵仗,温柚柚那丫头是在劫难逃了。
柳姿觉得自己应该是高兴的,影响瑶儿命格的灾星受挫了,她的瑶儿就能平步青云,这是当年那个大师与她说的。
她该笑的,于是她也露出了笑容。
然而正在众人神经紧绷准备踏入的时候,帐门忽然开了一点缝隙,一个清秀的婢女的脸探出,带着些愠怒:“我们家小主子正在小憩呢,你们是何人在外喧哗?”
“......?”
小憩?
小憩???
温正清看了眼脚下那巨大到像是怪物一样的足印,以及凌乱的土地。
这**也能睡得着吗?
祝殷向来镇定自若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诧异。
甚至都以为自己是不是观察错了。
他又看了一眼,没错,足印确实是朝着这个行帐进去的,而且没有出来的足印。
......总不能是那匹马忽然学会飞了吧?
婢女不知道这帮人为什么忽然整体沉默了。
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见证了什么不可能的奇迹一样。
第105条小锦鲤 是先前在草原上见到的那个孩子诶!
这个问题柳姿也回答不了他。
她觉得自己现在像是有阴影了。看着祝殷和祝如两人掀开帘子就要往里走,就有一种原本该属于她们的机缘再一次长着翅膀义无反顾飞走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她直接迈步跟了上去。
祝如瞥见她的动作,本就对她有意见,现在更是觉得她看不懂眼色,刚要出声斥责,原本在他们前面引路的婢女就像是脑后长了双眼睛一样,一个转身就把帐门关上,直接把那两人拦在了门外。
“砰”的一声响动。
任凭外头的温正清如何跳脚都像是听不见,甚至还招了两个侍卫去门口守着,婢女很认真地说:“看好了,不要放不干净的东西进来。”
...不干净的东西。
这婢女口中的小主子该是什么身份,才能对一个侯爷这么说话啊?
祝如为自己刚才觉得这婢女说话不太客气道歉。
果然人还是得要向下比,和被挡在门外吃风的温正清两人比起来,她和皇兄的待遇简直就是贵宾级别的嘛!
她想问问皇兄是怎么想的,后者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是了,里头还有个小孩子在睡觉。
...
祝殷有尝试过想象鹿蜀黏人是个什么场景。
虽然失败了。
但是就算是最离谱的想象,也没有亲眼看见来得离谱——
一匹比床榻还要长上一圈的马匹侧卧在榻边,衔铁上断了半截的缰绳还握在一只白白胖胖的小手上,这对于一头没有被驯服的烈马来说本该是一个非常没有安全感的动作。
代表着它被那个人类控制住。
但鹿蜀此刻却格外安详地闭着眼,头还靠在床榻边,若不是腹部还有起伏,祝殷会毫不犹豫地怀疑它应该死了。
不过现在看起来还有呼吸。
所以祝殷挑眉:“它被下的是蒙汗药吗?”
他很有规矩地没有朝床榻上看,这让婢女对他的观感上升些,小声道:“应当是没有的,刚来的时候还挺...活泼的,后来小主子睡着了就成这样了。”
祝殷颔首,余光扫了一圈。
这个孩子的身份看起来确实不一般。
身边的婢女和侍卫们看起来都非是等闲之辈,看着外人进来也警觉,悄无声息地就把他们二人围住了。
有几道脚步声若不是他有意听着,恐怕也察觉不到。
祝殷能理解这份谨慎,孩子是一种脆弱且麻烦的生物,稍有不慎就乱跑惹祸,于是他慢悠悠地举起手,任由他们搜了身,又低声询问了关于鹿蜀的信息。
在确认他确实是鹿蜀的主人后,这才让他走了进来。
鹿蜀听觉敏锐,甫一听见脚步声,就瞬间睁开眼抬首,在发现是祝殷后,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又倒头就睡。
祝殷:“......”
他甚至都能感受到身旁那群人审视的目光——
你真是它主人?
该死的。
这种时候一点面子不给。
回去就把它的果子停了只给它吃粮草。
他又走近了几步。
鹿蜀直接朝他撅蹄子。
“......”
彳亍,那粮草也别要了。
祝殷轻声道:“缰绳在你们小主子手里,我若是要把鹿蜀牵走,也需要用上缰绳。”
第106条小锦鲤 超绝不在意
就一个眨眼的功夫,刚刚不给祝殷半点面子的鹿蜀就已经乖乖站起身。
一双眼睛眨巴着,看起来格外纯良。
祝殷诧异地看了它一眼,方才那个婢女还真没说谎,鹿蜀在这孩子面前确实乖觉。
“哥哥姐姐,你们是它的饲养员嘛?”
这个名词还是告诉柚柚的,祝殷还没听过这个说法,但思衬一下也能知道大概的意思,于是点头:“是的,抱歉,这事是我们的疏忽。”
他没有因为面前还算和谐的气氛就否认这确实是一场事故。
这孩子能驯住鹿蜀是她的本事,但若是碰上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鹿蜀性子烈...”看着那头不停地蹭着人家的逆马,祝殷的声音虚浮了几分,果断决定不再提这茬,“总之,它的缰绳马鞍等一切用具都是特制的,它自己是挣脱不了的,我怀疑是有人从中作梗。待查清后,我会给出一个让你满意的交代和赔礼。”
鹿蜀:“******阴险的人类!”它说那绳子怎么这么硬!
骂完祝殷,它才道:“是的,虽然马厩里光线不太好,但是确实是有个人来割了我的缰绳,又在我的食物里下了药。”
温柚柚在人前不好与它对话,穷奇对上她好奇的眼神,替她当了回传话筒:“不是,你都看见了人家下药,你还吃?”
鹿蜀理不直气也壮,还带了点骄傲:“那我吃了才知道是不好的东西啊,要是没我试毒,哪有这条线索啊?”
穷奇:“......”不行,爪子又痒了。
温柚柚倒是想到了另一点。
但在这之前,她得先把鹿蜀被下药这件事告诉他们。
“刚刚鹿蜀特别特别暴躁。”温柚柚强调,“看上去就像是疯了一样,会不会是有人也给它下了药呀?”
...其实它平时就特别特别暴躁。
但祝殷想到方才门口的足印:“确实不对劲,马厩那,我在出事的时候就派下属去守着了,应当还能找到证据。”
温柚柚松了口气。
太好了,是靠谱的大人。
“我可以跟着一起去看看嘛?”
发疯,狂躁。
这个症状让温柚柚联想到了两日后的兽潮,或许就能从这里找到线索呢?
祝殷都没犹豫,直接拒绝了:“不行,太危险了。”
温柚柚鼓了鼓腮帮子。
太坏了,是固执的大人。
那只能借助非寻常手段了。
柚柚和穷奇对视一眼。
五百多年的狼狈为奸让后者只靠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双猩红色的兽瞳看向了鹿蜀:“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你主人带柚柚一起去。”
鹿蜀:“......我要是有这脑子我现在还会在这?”
穷奇:“哦?”
鹿蜀秒怂:“哦!我就是有这个脑子!”
它也不会别的,只能当场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过一和三碍于硬件条件它是做不出来的,所以只剩下闹了。
反正就是不让祝殷牵它走,死皮赖脸就把缰绳叼着往柚柚手里塞,做出一副非她不可的样子。
祝殷都被它气笑了。
最后两方都担心它伤到孩子,不得不将一崽一马一起带走了。
——身后还缀着一群侍卫。
这哪里像是去查真相的,倒像是踏春来了。
鹿蜀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完蛋了,它都听见那活阎王磨牙的声音了。
但它也没办法。
谁叫那只古怪的猫看起来更吓马呢?
祝殷看了眼温柚柚的小短腿,皱眉,这要是让她一起走,得走到什么时候去。
干脆看了眼鹿蜀:“你这么喜欢她,愿意让她骑在你身上么?”
鹿蜀:“......”这帮愚蠢的人类什么时候能意识到它现在并没有说拒绝的权利啊!
它老实地低下头。
祝殷单手一撑马鞍,长腿利落地跨上鹿蜀的背脊。他常年驯马的动作行云流水,玄色衣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腰间玉佩连相撞的声响都未来得及发出,人已稳稳落座。
正要伸手去捞温柚柚,对方却被另一双手抱上了另一匹马的马背。
祝殷掀眸,对上了那侍卫统领的眼睛,对方友善地笑了笑:“多谢您的好意,但还是不劳烦您了。”
是了,她身边是有侍卫的。
第107条小锦鲤 要乖哦
江若云和江滦在听赶来的婢女说有失控的马匹闯入了小郡主的行帐后就迅速离席了。
夏景帝和太后离不得,只能多派些人跟着他们一道去。
那赶来的婢女先前也是在江若云身边伺候过的,自有了小郡主后,殿下许久没有过这般冷戾的神情了。
她忙道:“那马虽看着吓人,但与小郡主很是亲近。”
江若云蹙眉:“我知晓柚柚向来得这些动物的喜欢,但围猎场内,所有马匹都会被记录在册,安置在马厩中,都是经过专门的检查的。”
就怕冲撞了贵人。
江滦接着她的话头:“一匹上好的汗血宝马价值千金,这围猎场中的仆役们更不会懈怠,若是没人从中作梗,如何会突然发狂跑出来?”
江若云点头。
两人策马赶路的时候还遇上了正从那个方向走来的温正清和柳姨娘。
直接擦身而过。
江若云吩咐道:“派人盯着他们。”
他们可不住在那个方向。
被再次无视了个彻底的温正清彻底怒了。
怎么的,他看起来是很没存在感是吗?
===
祝殷带来的兽医看了眼那马厩里的食物,很快就在其中发现了乌头和疯马草的成分。
“这两种植物都有让马匹致幻的功效,食用后会出现神经错乱、狂躁、失控狂奔等症状,用得多些还会致使它们死亡。”
鹿蜀抖了抖。
穷奇趴在温柚柚怀里睨了它一眼:“你吃的时候没觉得不对?”
鹿蜀老实道:“那我不是走太多路饿了嘛,看见吃的了,咴的一声就是埋头苦吃,吃到一半才发现味道不对啊。”
它恨恨道:“不是说傻人有傻福吗?怎么的,傻马就不配有吗?”
穷奇已经懒得与它说话了。
怕被传染。
兽医查看完那些食物,就又来看鹿蜀了,它最不喜欢被兽医看病,刚想像平日里那样吓唬他一下。
温柚柚甜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要乖哦。”
穷奇也跟着喵了一声。
第108条小锦鲤 他才不稀罕
祝殷在知晓鹿蜀发狂挣脱了缰绳后,就派亲信把马厩及附近所有的人员都控制住了。
这会让人带着他们一个个领到面前。
温柚柚悄悄戳了戳鹿蜀,小小声:“你认得出是谁吗?”
鹿蜀摇头,很迷茫的样子:“这里好像没有那个人。”
它描了一下那个人的身形:“瘦瘦高高的,脚步声却很重,长相...”
它有点绝望:“人类的长相在我这都差不多啊。”
马类是看不见正前方的,它当时都没注意,只瞧见了些侧面。
温柚柚扭头去看马厩周围的泥土。
果然,脚印也被清理掉了。
柚柚觉得鹿蜀怪不靠谱的,别人的智商是占领高地,轮到它就是占领洼地去了。
甚至感觉还有继续向下的趋势。
见它起不到作用,柚柚干脆背着小手偷摸摸在四周转了一圈。
祝殷正盯着人一个个搜身搜行帐呢,身边一道风飘来,是温柚柚与他擦身而过,他下意识分了丝心神去看她。
就见那朵藕粉色的花飘到了树下,树上就有各色的毛绒落下,缀在她的花瓣上。
鸟雀们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稚童时不时皱眉点头,就好像听懂了它们说的话一样,还对一头探头探脑想靠近又有些忧虑的小鹿,拍了拍小胸膛,承诺道:“别担心呀我罩着你!”
祝殷勾了勾唇角。
倒也没觉得奇怪。这样纯稚的孩子能得了自然造物的喜爱才是情理之中的事。
...
温柚柚听了一圈,有些沮丧地垂下小脑袋。
它们说有注意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但是——
“我们很少观察人类在做什么呀,我们都是这样的呀。”
温柚柚摇摇头:“不是呀,我家里的小鸟们就会帮我盯梢,都可好啦。”
“你家在哪?”
温柚柚想了想:“京城。”
鸟雀们忽然就炸开了锅:“这城里的鸟确实不一样啊,还能干这种活呢?”
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忽然起来了。
“我们也能帮你盯梢啊。”
温柚柚有些不好意思了,看着它们身上纯靠着毛撑起来的体型,这个冬天过得应该很不容易吧。
她也得做什么作为回报啦。
柚柚揣着自己攒的月例在四处转悠,有两次都在祝殷面前晃过了,像是一只翩飞的蝴蝶似的。
在三过面前而不入的时候,祝殷先沉不住气拦下了她:“你这是要做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
是不是有点凶?他平时在朝堂上习惯了。
但温柚柚看起来一点不怕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小脑袋:“我想找人买点鸟儿可以吃的东西。”
祝殷看向另一侧树下乖乖站在树梢上像是等着投喂的各色鸟雀,觉得还挺有意思:“粟可以吗?”
温柚柚有样学样:【粟可以吗?】
:【可以可以。】
温柚柚跟着点头:“可以可以。”
祝殷看着她两只小手捧着那个小荷包给他,像是上贡一样,觉得好笑,只从里面捻了一枚碎银:“这就够了。”
他捻着那枚银子,莫名又笑了一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比年幼的时候瞒着父皇第一次在外头经商赚了几千两银子还高兴。
这算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小的一次交易了。
他把一袋子五谷给了那孩子:“丢在地上给它们,放在手心小心被啄到。”
温柚柚嘀咕了一句:“这话我娘亲也老说。”
祝殷:“......”
他看着她又跟小蝴蝶似地飞去了那群鸟雀那里,把玩着手里的碎银漫不经心地听着下属们的汇报。
“殿下...我们在一个圉人身上发现了那两味草药。”侍卫将那人按在祝殷面前。
小蝴蝶像是看到了动静,又飞回来了。
“是抓到罪魁祸首了吗?”
第109条小锦鲤 说些大家不知道的
清冷的眸子半掩着,她抬手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事若真论起来其实也怪不得他们。
柚柚那孩子心里尊卑等阶的观念至今都还浅淡,在她眼里,婢女和侍卫在保护她的同时,也是需要被她保护的。
所以从婢女口中得知柚柚是自己冲上去拦住那匹马的时候,江若云心中极其复杂。
若她只是个旁观者,自然会觉得一个孩子有这样的勇气是值得夸赞的。
但她同样是个母亲......
她叹了口气,轻声道:“等回去自行领罚罢。”
婢女和侍卫们都松了口气,知道这是要从轻的意思,不管怎么说,他们这么多人没有看好小郡主是事实,这罚他们也认得。
江滦等她处理完了行帐中的事,才寻了个独处的机会,拧眉道:“我总觉着,柚柚好像格外讨动物喜欢。”
江若云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说些大家不知道的。”
江滦:“......我意思是,先前还是些无害的小动物,倒也正常,但今日可是匹失控的烈马。”他靠在他的马旁,目光放空:“这种时候都失去了理智了,哪还能管你是谁?”
江若云沉吟:“但他们亲眼所见,不可能是假的。”
说谎?
今日但凡是那些侍卫们拦住了那匹马,她自会赏他们,用得着说谎么?
江滦扣住马鞍,长腿一跨便稳稳落在马背上。骑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顺手将缰绳在掌心绕了两圈,俯身时额前碎发扫过剑眉:“罢了,先别纠结这些了,最要紧的事是先寻到柚柚。”
他们二人的骑术是一个师傅教的,江若云上马的姿势比他更利落些,褪去往日里的襦裙,难得的英姿飒爽,她策马扬鞭,墨发在风中猎猎飞扬。
马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胯下骏马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江滦没想到她直接偷跑了,追上她后,笑道:“你最近练得不错啊。”
江若云觑了他一眼,也笑:“你练得不行啊。”
江滦嗤了一声,没理她。
妹妹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敛去了笑意,格外认真:“不管柚柚有什么能力,她都是我的孩子,谁都不能打她的主意。”
江滦:“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放下心来。
===
祝殷这边也终于有了新的线索。
和方才身上被搜出草药的那名圉人同屋的人,指甲缝里有些残余的汁液。
经兽医确定,是疯马草,他猜测:“应该是在深夜偷偷放在马厩时失手了,留下了些痕迹,又没多在意,急着铲平足印。”
“是吗?”祝殷看向那侍从,对方一下子跪倒在地,哭喊着:“殿下饶命,奴才是被冤枉的啊,奴才也不知道是从哪沾到的,指不定是那圉人故意想栽赃陷害呢!”
圉人也忙道:“殿下方才都说了我身上的草药和放在马厩里的不是一种,倒是你,今早莽莽撞撞地撞到了我几次!或许就是那会把这些东西塞我怀里呢?”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各执其词,看起来都挺义愤填膺的,满腹委屈,光从面上还真看不出到底谁心中有鬼。
祝殷坐在他们面前,手指轻轻转着扳指,一言不发。
身上的低气压让祝如都有些窒息,她下意识看向柚柚,就见一只黄莺落在了她的肩头,啾啾两声。
“虽然还是没能找到下毒的人,但是有意外收获哦。”
温柚柚的耳朵竖了起来。
“刚刚在后山那,我们有听见一个人嘴里喊了你的名字。”
是娘亲来找她了嘛?
柚柚想问清楚,但这里人多,她不好开口。
第110条小锦鲤 怪好玩的
祝殷看着柚柚朝他伸出两只手。
她要干什么?
太无聊了所以让他抱她?
果然小孩就是麻烦。
诶,他还没抱过孩子呢,其实偶尔尝试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他没什么经验,会不会弄疼她?
他先前听宫里的嬷嬷说,抱婴儿是要有专门的姿势的...
小孩和婴儿有什么区别吗?都这么大点,感觉稍微用力点就要在怀里融化了。
正胡思乱想间,两根软乎乎的手指戳到了他的唇角,很轻地向上拉了拉。
祝殷怔愣住了。
“哥哥你快把他吓死啦。”温柚柚叹气,“来,笑一下,这样看起来就友善多啦!”
祝如压不下心里的好奇,探头看了一眼,下一秒,压不下的就成了唇角了。
这看起来哪里是友善啊。
明明是下一秒就要把所有人毒死了。
祝殷:“......”他是真的好奇谁家能养出这么个小玩意了。
怪怪的。
怪好玩的还。
把她的小手挪走,这会倒是真心诚意地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周身的戾气都像是被磨平了,他戳了戳她的嘴角:“还是你笑吧。”
被柚柚这么一打岔,现场的气氛倒是好转了些,原本紧张到差点晕厥过去的侍从脑中一松,也瞬间灵光一闪。
“端王的长子!”
他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奴才想起来了,今早那位大公子来找殿下的时候,奴才不当心碰到了他的袖角。”
“只是当时只留意着有没有损坏那珍贵的布料,没注意到其余的......”
来和殿下攀关系的不在少数,沂国和大夏是盟国,关系向来亲近。此次来还有联姻的打算,那些皇亲国戚们大多也来打探这个消息。
这么多人来往,侍从能记住江易还多亏了他那拗口的头衔。
叫世子被纠正了,叫郡王被纠正了,最后没招了,只能干巴巴唤一句大公子。然后对面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真难伺候。
第111条小锦鲤 你说她能不能认我当干爹?
【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到要进度条了?】
知道,柚柚对这个和周遭画风截然不同的面板向来挺感兴趣的。但是原本的进度条是一点不带看的,她先前都是在系统面板上看那条不知道从哪来的锦鲤,像是人在看一条观赏鱼一样。
系统怀疑这个可能是个自带的桌宠,就也没多在意。
不过那条锦鲤确实漂亮,许久不去看,今天瞧了一眼,鳞片边缘像是镶了层金边似的。
它要给这个桌宠设计点个满分,还是养成系的哈。
正在系统发散思维的时候,柚柚打开了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下赫然显示10/100。
进度条推进了一丢丢,但比想象中的要少。
温柚柚一张圆嘟嘟的小脸上写满了严肃:【我悟了。】
系统:【什么玩意?】
【就是......我们目前怀疑对象的方向应该是对的?但是可能马匹发狂并不是兽潮的主要原因...?所以虽然进度条在增长,但是就一点点。】
温柚柚谨慎地提出了自己的观念。
系统:【我也悟了。】
系统:【天杀的,你让我跟你狼狈为奸帮你开挂是吧?】
这话说的!
温柚柚睁圆了一双眼,跟它掰扯:【我们本来就是一伙的呀,而且本来就有的功能怎么叫开挂呢?明明是合理运用呀!】
也是哦。
进度条本身就是系统自带的。
没什么毛病。
...
折腾了半天,温柚柚的小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就是饿的快,众人都表示理解露出了善意的笑,倒是温柚柚有些不好意思地拍拍肚子。
哎呀,晌午的时候太医还说你撑着了,怎么这么快就饿啦。
祝如恰好从她身边经过,好奇问:“柚柚拍肚子做什么?”又笑着邀请她:“要不要和姐姐一起用膳?”
温柚柚仰头看她,很认真地说:“肚子是饭饭的家,柚柚在敲它的房门。”
祝如失笑,顺着她的话:“喔,那今天有一些柚柚没见过的新客人要来哦,柚柚想开门迎接它们吗?”
温柚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是姐姐家乡的好吃的嘛!柚柚来啦!”
嗷嗷嗷,饿崽扑食。
祝殷听了一嘴她们的对话内容,想象力也是够丰富的,又觉得自己这皇妹不去带孩子真的可惜了天赋。
身边的侍卫见他难得心情好,胆子也大了些,开玩笑道:“公主殿下毕竟年纪小,和小孩子说得上话。”
祝殷先是点头,又觉得不对,语气生硬:“什么?我和小孩子也说得上话。”
侍卫:“......是。”
祝殷今日的倾诉欲有些强:“但我就不会像她们那般幼稚。”
侍卫:“..........殿下所言极是。”
祝殷看了他一眼,觉得没意思极了,干脆站起身,吩咐仆役们少准备些油腻的吃食。
祝如是无肉不欢的性子,闻言遗憾地“啊——”了一声:“为什么啊皇兄?”
祝殷觑了她一眼:“又没说短了你的吃食用度,是给柚柚准备的。”
第112条小锦鲤 那我也只是个2190000时辰的宝宝
认干亲不论在沂国还是大夏都是常见的事。
小孩子命格薄多灾病,又或是用来拉拢关系,都可以认干亲。
但是柚柚那样子一看就不是前者,看起来比她见过的孩子都要康健呢。
至于后者,那也得两家没结仇的前提下吧。
祝殷早有准备:“赔礼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
祝如在感慨他的速度的同时,还是觉得可能性不大。
柚柚能住在那,身边的侍卫婢女都是训练有素的练家子,本身的身份就不低。
这样的人家,若没有契机,怎么可能答应认个干亲,还是与他们这种异邦人。
“谁说没有契机?”
祝如愣了一下:“什么?”
祝殷提醒她:“刚刚柚柚不是说过,她要改姓?”
“是...是有这么一回事。”
“寻常人家子嗣都是随父姓,若要改姓会出现在什么情况下?”祝殷自问自答,“她爹娘可能要和离。”
“大夏的律法,和离后孩子大多归男方,她可能会需要其他的助力。”
而且他这次来大夏,还有一桩事要告诉夏景帝,对方肯定也愿意卖他一个面子。
祝如没想到,只是人家无意中的一句话,他还真能记住用上。
仔细想想,能成的概率还真不算小。
因着沂国与大夏交好的缘故,他们每年也都会来大夏参加一次宫宴,像他们这样的出身,能记住在座宾客的相貌是必修课。
就算记不住,周围伺候的人也会帮他们记住,在适时的时候作出提醒。
但是——
他们先前从未见过柚柚。
所以,她府上应该是最近的新贵,并无什么家世背景的,五年前还未发迹的时候娶的妻子,要争孩子,也确实需要他们的帮助。
祝如越想越偏,都脑补了一出渣男靠着妻子娘家进京赶考中第受到重用后就抛妻弃子的桥段了。
这种话本子还是大夏传到沂国来的,好长一段时间都把她给迷住了。
嗐,是她一开始想岔了,竟然以为皇兄是要抢孩子。
现在一看。
他们是在做好事嘞!
祝如迫不及待地搓搓手:“希望柚柚的娘快些来。”
她已经自动忽视了那个渣男爹了。
祝殷站起身:“行了,先去用膳吧。”
...
等他们回到行帐旁的时候,柚柚还在吃,一边吃还不忘顺手投喂一下穷奇。
当然,因为提醒她,宠物是不能吃这么多调味料的,所以温柚柚给它喂的还是生肉。
穷奇不知道系统的存在,更不知道她们直接给它判定为了寻常的宠物。
草原上的牛羊比在京中吃的总是多了几分风味,穷奇吃得不亦乐乎,它现在已经能适应这个体型撕扯生肉的姿势了。
倒是周围祝如和祝殷手下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吃相这么凶猛的狸奴,都在一旁惊叹。
“这只猫儿的牙口真好,这么厚的一块肉,一咬就扯开了。”
“吃得也多啊,这么小一只,肚子是无底洞嘛?”
“比宫里娘娘们怀里抱着的那些看起来皮实多了,这是大夏独有的品种吗?”
按理说,穷奇对于人类的评价应该是不屑一顾的。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温柚柚身边所以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些归属感的原因,穷奇对于他们的话还是产生了一些愉悦。
第114条小锦鲤 丰收的喜悦
温柚柚:弱小可怜又无助。
但能吃。
还能叭叭。
按照她的话说就是——
要把她的精神损失费吃回本。
也不知道她从哪听来的这个词:【行了你,再吃下去是又准备晚上喊太医了是吧?到时候任务开始了,你被你娘关在行帐里终身不得出狱就老实了。】
它提出的这个假设太有可能发生了,以至于温柚柚瞬间就放下了自己扒饭的小勺子,警戒地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生怕下一秒娘亲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呼,还好还好,没有看见。
系统啪叽一下甩上来一个倒计时。
正好还有24个时辰整。
温柚柚重新看了一眼任务要求。
【主线任务:这已经不是一把糯米能解决的事了。】
【任务内容:春蒐将至,已知:夏景帝一行人会遭遇兽灾,其中不乏国之栋梁,求解:请宿主思考该如何避免夏景帝与身边的大臣在兽灾中受伤导致英年早逝。】
【伟大的幼崽大人决定以身试险,亲自出征跟随春蒐的大部队,靠着自己的武力储备直面兽灾0/1】
【任务奖励:扩张御兽环空间,给予一次跨空间求助机会。】
亲自,划重点,高亮。
是要亲自啊。
所以她这两天必须好好保住自己的身体,还得让皇爷爷把她一起带上。
既然都看了主线任务了,她顺便看了一眼进阶任务。
【进阶任务:人生一波三折,好便宜】
【任务内容:作为冉冉升起的新星,请努力得到其他人类的喜爱,已完成七十一位,你超棒的哦????????)?】
诶。
诶!
温柚柚记得之前有一个任务给了三百积分。
加上进阶任务的每一个十点。
现在总积分应该是......
系统:【笨蛋,别在那掰手指了,你看看成就面板不就好了?】
温柚柚哼哼着点开了成就,看到了总积分:1010,诶,那已经到一千啦!
她先看了一眼1500处的成就奖励,还是一片黑,应该是还没有出,她又将视线下移到了1000处。
【入梦2.0plus版】
【待领取】
好耶!
唰唰唰把所有亮着的按钮都点掉,温柚柚看着背包里瞬间多出来的积分和道具,在早春就有了一种丰收的喜悦。
就,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该用在哪,但是看到背包里满满当当的,就有囤货的满足感。
与此同时,一股疑惑顺着涌上心头——
为什么上一世的时候,温瑶没有做任务呢?这么能忍呢!
柚柚有时候看着系统面板上一些红点都忍不住要去点掉。
她一边疑惑着一边用小勺子舀着肉肉往自己嘴巴里塞,认真地嚼嚼嚼,然后咽下,再吃下一口。
她用膳的时候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什么大事一样。
祝殷给她安排的婢女都没有派上用场,她自己就能吃得干净体面的,也不挑食,投喂什么就吃什么,吃到好吃的嘴边的两个小梨涡就会抿出来,水润的圆眼中全然是对食物的享受。
和他在沂国见到的那些被家中娇惯坏了的,吃什么都挑剔的孩子截然不同。
看起来很好养啊。
......要是柚柚的生母想改嫁养不了孩子给他养也行的。
他在心里刚这么想了一下,一个侍卫就来到了他身边,面色复杂到像是进了大染缸滚了一圈出来的:“殿下......这位小姐的娘和...舅舅来了。”
祝殷看了眼天色,太阳还没落山,照着时间估测一下,应该是在席间听见了这消息就匆忙赶来了。
骑术也不错。
大夏能学会骑术的女子,家中境况应该不错,他心中思忖着,抬起头,就看见了侍卫的脸色:“...你这是什么表情?”
就算他确实起了些趁火打劫的念头,但他又没说出口,至于这么惊恐吗?
侍卫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正想要告诉殿下——
这位柚柚小姐的娘亲和舅舅是你的老仇人了,就看见他家殿下心情甚好地站起身:“柚柚,你娘亲来了。”
第115条小锦鲤 多大脸啊?
“诶,所以你见到那小姑娘家里人了?”
侍从点头。
“生得如何,身高几许,穿得是什么服饰?”
群众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眼看着两位殿下带着一行人离开,就瞬间把那面色古怪的侍从围住,见他不说话,还疑惑道:“莫不是她家中有什么难处?”
侍从:“......倒也不是。”是殿下可能有些难处了。
他还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个重磅消息说出口,一旁就有道尖酸的声音突兀地钻出:“都说是有人给鹿蜀下了药才让它发狂了,我看倒像是那丫头给鹿蜀下药了,鹿蜀就连对殿下都没这么亲近!一个不知道来历的丫头,非给带来这攀上了殿下。”
鹿蜀茫然抬头。
这怎么也有我的事?
那人身边的同伴也跟着出声:“指不定就是给殿下做的局,你们也是心大,真把人家当个普通的孩子了。”
旁边有人听不下去:“你们这话过分了吧?”
“过分在哪?总比有些人使计谋骗人好吧!”
两人一唱一和说话越发难听。
目前在场的唯一知道真相的侍从只觉得好笑好气:“人家小姑娘可用不着讨好殿下,她......”
说话间,一道淡金色的身影擦肩而过。
那两人见鹿蜀慢吞吞地走过来,还寻思着这马不愧是名马,着实通人性,他们刚帮它说话,它就跑来亲近他们了?
脸上的喜色还没来得及浮现上来,“咚”的两声,几乎是瞬间,就传来了结结实实的被击中的声音,以及重物落地的声音。
鹿蜀压根不惯着他们,一人一蹄子给撅飞了,还打了个响鼻。
接着像是没事马一样,转身继续啃着干巴巴的干草。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和捂着胸口在地上乱滚的那两个仆役不断发出哀嚎声。
侍从走到他们身边,继续了之前被鹿蜀打断的话:“她是昭锦郡主,听说过么?大夏长念公主的女儿,用得着使你们口中那些腌臜的手段来接近殿下?倒是你们......”
他拍拍手,就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摩拳擦掌把两人拎了起来:“把他们关起来看管好,等殿下回来处置。”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讨论声“竟然就是那位小郡主,难怪能让鹿蜀喜欢。”“看着就有灵性。”“小郡主喜欢吃我做的吃食诶!”
那两人也愣了一下,随即挣扎起来:“我们只是多嘴了几句,又不是犯了什么大错,你凭什么把我们关押起来!”
侍从嗤道:“不觉得你们刚刚的样子像狗急跳墙了吗?对一个只见了一面的孩子就算不喜,也不应该有恶意到在所有人面前蹦跶出来。她是如何碍着你们的眼了呢?”
倒像是计划被破坏后气急败坏了迁怒了人家。
果然,殿下刚刚暗示他留下来看着,就是料到了会有意外收获。
侍从一边想着,一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看不见有人在偷偷给鹿蜀喂果子。
它应得的。
那俩蹄子踹到讨厌的人身上多爽啊。
====
祝殷一开始心里还有些许侥幸,觉得可能不过是身形相似。
她怎么可能就是最近在大夏闹得沸沸扬扬的昭锦郡主呢?
她的眉眼生得和江若云还有那个姓温的半点不像。
还有方才,在得知鹿蜀可能闯入了她的行帐里的时候,那姓温的半点都没有表现出在意和担忧。
怎么可能呢?
这世上真的有如此冷血的父亲吗?
祝殷的脑中一团乱麻,但又觉得,若是真有孩子小小年纪就有了那等占卜的天赋,除了身后的柚柚,他也想不出他见过谁比她更有灵性了。
头顶像是悬着把利剑,他迫切地想要迎来结果,又担心结果是他最不想要的。
随着距离不断被缩短,那把利剑也不断靠近。
最后倏地落下,竟有了几分解脱的感觉。
看到那两双标志性的凌厉凤眸的时候,他都要被气笑了。
这世界就这么小么?
她娘是江若云,所以不需要他的任何帮助,和离对一个皇室公主来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不,不应该是和离,应该叫休夫。
柚柚随她姓也是应该的。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预感了不是吗?
不然为何总是强调否认这个可能性?
...
...
他难得与一个孩子投了缘,怎么就是江滦的侄女?
.......怎么所有美好的事物,都不会出现在他身边呢?
他喃喃出声。
脑中忽然响起母妃死前崩溃的尖锐的斥责声,刺得他生疼。
他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落在两人身后。
柚柚听见了他的呢喃声,回头看他,“哥哥...?”
这是柚柚从没见过的他,总是习惯于立于人前的青年此刻微微垂首,额前碎发在眉骨投下阴影,将那双锐利的眼眸遮得晦暗不明。
这是怎么啦?
他看起来,像是在陷落一样。
温柚柚眨眨眼,朝他伸出手:“柚柚走不动啦,哥哥牵我走。”
祝殷扯唇,她哪里是走不动,她是看出了他......祝殷朝她摇摇头,把她的手交给了祝如:“不是想你娘了?快去吧柚柚。”
祝如没察觉到什么,很兴奋牵着柚柚往前走:“长念!竟然是你!”
祝如的声音脆亮,像是划破了两人之间数年未见的时空。
江若云也露出了一个笑容,从她手上接过了柚柚的小手,细细观察了一下她的神情和身体,都没有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她之前路上还担心祝殷故意为难她。
现在看来——
...嗯?
状态还挺好的?
第116条小锦鲤 不愧是殿下,这么能招恨
谁都不知道祝殷在那一瞬想了什么,才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就连祝殷自己也不明白。
他向来只做能让自己高兴的事。
很显然,一个抱养的,和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能在江滦和江若云这一对绝对谈不上好相处的兄妹之间游刃有余,这件事本身就给了他莫大的惊喜。
他有预感,如果他能陪伴着她长大,这些惊喜会越来越多。
况且——
东西抢来吃更好吃,他们皇室精挑细选抱养的孩子,他会喜欢也再正常不过了。
大概是这样的原因。
总之等他自己反应过来,话已经说出口了。
这话一出,周遭连风声都像是停了,寂静到柚柚都搓了搓袖角。
什,什么呀?
怎么都要做柚柚的长辈呀?就没人想做柚柚的小辈嘛?
祝殷身边的人目光也不断在两人之间流转。说来惭愧,虽然柚柚这孩子很可爱,但他们一开始也是起了一些她可能是在有意讨好殿下的念头。
也怨不得他们这么想,自从前些年殿下把五公主从冷宫里救出来后,那帮人就好像以为殿下很喜欢小孩似的,隔三差五让自家孩子来殿下面前晃悠。
毕竟,从殿下手里漏一点好处,都够他们府上在都城中横着走。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得殿下喜欢的孩子,瞧瞧那细心的样子,比往日他们带自己的孩子都谨慎。
先前还觉得这小丫头运气好。
但现在事实狠狠给了他们一个大耳刮子!
那小丫头是大夏最得盛宠的昭锦郡主,大夏的太后和皇上在席间都不掩对这个孩子的宠爱,这辈子都压根不需要讨好别人过活!
然后殿下又亲自给了他们第二个耳光。
在知道她是自己仇人的侄女后,竟然还主动提出想要做她的长辈。
这不是殿下上赶着要成为人脉吗!
侍卫们好不容易从震惊中缓过来,面面相觑。
殿下什么时候起的歹念?说这话是为了故意刺激大夏的人的?
哇,瞧着大夏的皇子脸都青了,不愧是殿下,这么能招恨。
祝如更是诧异地转头看向皇兄,她还以为,看见柚柚的家人是谁之后,皇兄就要歇了这个念头呢。
谁知道他胆子这么大!挖墙脚偷偷地撬不就得了,怎么还当人面说出来啊!
江滦直接道:“我觉得不如何,柚柚有我们就够了。”
祝殷都没看他:“是你的孩子吗你就急着拒绝?”
他看向江若云,对方目光沉沉,但也没第一时间就拒绝。
母爱分很多种。
他猜,长念是希望有更多人跟她一起宠爱孩子的类型。
果然——
江若云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化作了打量:“你能给柚柚带来什么?我需要看到你的态度和价值。”
“这是自然的。”祝殷说,“你们很快就能看见。”
他们的母后是个仁善的人,所以养出的孩子在他看来,手段还是太仁慈了。
而他不一样。
他是个不择手段的。
第117条小锦鲤 害人不浅呐
俩小子金贵来干嘛?
男孩子养糙点好养活。
吃葡萄去皮咋了,人家乐意给孩子去就去呗。
这话要是传到她皇兄那,她都怕他疯魔了为了实现什么价值跑来亲自给柚柚剥皮。
长念真是害人不浅呐。
祝如想想那画面就打了个寒颤。
反正如果她是柚柚,她不敢吃。
一边想着,她一边笑眯眯地跟那使臣夫人道:“夫人慎言,这小姑娘,不止大夏的太后娘娘珍视,连我皇兄都颇为喜爱呢。”
使臣夫人:“......?”
公主殿下的皇兄?
不就是太子殿下吗!
她惊疑的目光看向那正上首的小姑娘。
又看了看祝如。
对方笑着点头。
是的,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下好了,使臣夫人也坐立难安吃不下东西了,死嘴,不放点屁是难受呢怎么的?
......她忽然发现自己挺爱干净的。
喜欢用颜面扫地。
...
...
相较于温柚柚在太后怀里怡然自得的模样。
柳姨娘坐在一群贵妇人中间,坐立难安。
按照她的身份,这场合她是没资格来的,但太后娘娘让她来,她更没资格抗旨。
来的时候她心中一片忐忑,想着是不是太后要寻她的麻烦,要当众给她没脸。
但到了之后她发觉自己想多了。
太后可能只是单纯给所有人都发了请帖。
御营里坐满了身份尊贵的贵妇人和世家小姐们,还有一些异邦人,几乎是琳琅满目的美貌和贵气。
柳姿虽自诩美貌,但这么多年困于后宅之中相夫教女,也让她看起来有些畏缩,和周遭明艳大方的贵女们一比,就落了下乘。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这样陷于人群之中半点不起眼的她,又凭什么被太后注意到呢?
只有一个可能的原因——
她是温柚柚的生母。
思来想去她竟然也只有这个身份拿得出手了,不免觉得讽刺。
周围没有人与她说话,也同样没有人因为她是个妾室就投来讶异的目光,她被完全地无视了。
在这个热闹繁华的帷殿内,她也成了一座孤岛。
看着温柚柚不知道说了什么,轻易地就把本来严肃的太后逗笑,周围的贵妇人和小姐们也争先恐后地说着吉祥话捧场。
莫名的。
柳姨娘想到了那个下着大雪的冬日。
当时的温柚柚也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被她们讽刺无视......她那会是什么感觉呢?
柳姨娘回过神来,她怎么突然开始心疼那个灾星了!她当初那样都是罪有应得,要怨就怨她命格不好吧!
她缓了缓,方才觉得有了胃口,刚执箸,就又听到了祝如的话。
“......”
太好了,这下彻底没胃口了。
缓不过来了。
调理不好了。
到底为什么!
侯爷不是说祝殷和三皇子是死敌吗?哪门子的死敌颇为喜爱对方的侄女啊?
还有,这才多久啊,和他们分开有两个时辰吗?这温柚柚是给他们下了迷魂药了还是怎么的,一个个跟飞蛾扑火一样非得围着那个灾星转!
她倒要看看他们都能得了什么好下场!
不吃了,吃不下。
气都气饱了。
===
太后抱着柚柚笑眯眯地听着底下人的溢美之词,浑不在意她们是不是真心实意的。
到了她这样的位置,非亲近之人的真心与否已然不再重要。
反正在她面前,不管怀有如何的心情,都得毕恭毕敬。
这就是权势美妙的地方。
她希望柚柚也可以品尝到。
看过万人之上的风光,再看众生匍匐的尘土,心眼开阔后,就知路到底该如何走。
第118条小锦鲤 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柳姨娘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行帐。
就见温正清一脸喜色,得意洋洋地笑。
她问道:“是发生了什么喜事了吗?”
温正清心情好的时候对她还算好,搂着她坐下,语气都带着笑:“是沂国的太子殿下,方才离席的时候特意停下与我多说了两句,说很欣赏我。”
“......?”
柳姿下意识蹙眉:“沂国的太子殿下......是祝殷?”
温正清道:“是啊,今日我们不还见了面?”
柳姿心道这也算见面,不是他们腆着脸非要跟上去凑热闹结果被无视了个彻底吗?
她心中起疑,方才在席间,那祝如不还说祝殷颇为喜爱温柚柚么?怎么转眼间就找上了侯爷。
“侯爷,还是小心些为好,那祝殷晌午时对我们还爱搭不理的,如何忽然就欣赏上了呢?”
温正清皱眉:“你这意思是我不配得他的欣赏了?晌午的时候是他急着要把那匹疯马抓回去,自然没空与我叙旧,这不方才得了空就等我了?”
“小心小心的,先前是你和瑶儿说这祝殷有前途!现在反而要我来小心,束手束脚的能成什么大事?”
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体会过其余人艳羡的目光了,上一次还是他尚了公主的日子,细细算来也有十年了。
这十年间他竟没有半分功绩,如今想来还觉得恍惚。
今日忽然被祝殷叫住,周遭同僚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不对劲,这对于温正清一个本就好面子的人来说,简直就像是上瘾了一般的感觉。
他迫切地想要再次成为众人视线的中心。
柳姿把席间听见的祝如说的话讲给了侯爷听。
温正清却不听:“那祝如虽是祝殷的皇妹,但也只是同父异母的关系,还是个妇道人家,两人之间就算关系亲近也到底隔了一层,如何能知晓他的真实意图。”
“指不定他们对温柚柚的态度才是障眼法呢!”
柳姿说不上话。
也说不出话。
更不想因为个外人就与侯爷争吵生分了,于是呐呐应着。
温正清忽然道:“祝殷说要我向他证明我的......嗯?态度和价值?这是什么意思呢?”
柳姿想了想:“可能是要侯爷送些礼?”
“你说的也是。”
他立马蹦起来开始翻看带来的财物。
势必要和祝殷好好展现自己的态度和价值。
===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太多事。
温柚柚一回到行帐就啪叽一下像一个糯米团子一样噗地瘫倒在了床榻上。
江滦正与妹妹商讨完今日那桩下毒的事,就看见柚柚这副模样,他伸手戳了戳白嫩的团子皮:“温柚柚,你的馅要露出来了。”
温柚柚骨碌一下从榻上翻起身,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角。
干干的。
第119条小锦鲤 这简直不诗人啊
饕餮认真地看着她:“那你梦到的应该是假的。”
朱雀:“......”哪来的倒霉孩子。
她强调:“现在是你来求我带你一起下凡。”
这是哪门子求人的态度!
饕餮心想它可是凶兽诶,哪有凶兽求人的,哪有凶兽这么有礼貌的呢!
它开口:“求你。”
朱雀想笑:“但是你求我也没什么用,你瞧。”她掏出一根桃枝,“王母娘娘让我送根桃木枝下界,都要把它掩盖成这样呢,你和那方小世界没有缘引,若真要下凡,就得走转世轮回。”
听到转世轮回四个字,饕餮就皱起了眉:“转世轮回还是算了吧,那里现在都要排队了,等我排到了,下凡可能就可以啃老了。”
啃柚柚的老。
凡人活个百八十年的,应该老了吧?
朱雀沉默了一下,敢情你已经去了解过了啊?
她好奇问:“是谁告诉你来找我的?”她可不信这是饕餮自己的主意。
饕餮答:“是麒麟,他也梦到柚柚说想天庭了,所以让我来找你,问有没有下凡的办法。”
“那他自己呢?”
“他说,柚柚可能更想见到我。”
朱雀叹了口气。
该说麒麟不愧是瑞兽吗?
不过——
“你们都梦到了?”
饕餮点头,“还有梼杌混沌他们,也梦见了。”
朱雀眼瞳一缩,意识到这事不对劲。
“我过会去寻王母娘娘问问,至于你......”朱雀想了想,“你若是要下界,要么通过柚柚得到的缘引,要么,你自己找到一个。”
饕餮不耻上问:“什么是缘引?”
朱雀忽然觉得麒麟让这玩意来找她可能只是祸水东引了。
“......你知道为什么负屃狴犴狻猊它们没有任何动静吗?你以为是他们改性了?”朱雀提醒它,“那方小世界,或者说人间,佛座上刻有狻猊,官衙正堂两侧有狴犴雕像,负屃盘绕于石碑之上,螭吻在殿脊两端......”
她一一列举。
“都是人烟鼎盛之处,受到百姓们的朝拜。有些地方还能沾染上人间帝王的紫气,这便是缘引。”
简而言之,就是得有人想你来,才能来。
饕餮颔首,表示受教了。
等朱雀飞走了之后,它试着感应了一下自己在人间的缘引。
诶,你别说,还真有。
在钟鼎彝器上雕有象征着它的饕餮纹。
还没来得及高兴,饕餮就发觉不对。
......怎么大部分里面都装的是酒和食物啊!
这给它干哪来了?
好嘛,缘引没找到还看饿了。
它正准备收回神识想想今日该吃点什么,脑中就隐约听到了几道阴沉低缓的祷告声。
好像......是在呼唤它?
这个算不算缘引啊?
虽然听上去不太像是好人,但是谁家好人对着凶兽作祷告啊是吧?
饕餮想了想,决定来个黑吃黑。
它分出一丝心神回应了他们的祷告。
来吧,让本凶兽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玩意。
...
...
凡间。
昏暗的洞穴内。
原本只是例行的祷告,洪诚却猛然睁开眼。
朝着上首的男人露出一个近乎于狂喜的表情。
“大人,我好像感应到了......饕餮的回应。”
男人一口茶水都险些喷出来:“你说什么?”
这洪诚莫不是真疯了吧?
“没有错,大人!”洪诚回忆起方才那道低沉的兽吼,全身都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就是饕餮,只有上古的凶兽才会有如此恐怖的威压。”
洪城不禁想,他在这人手下这么多年,每日都要对着饕餮的雕塑祷告,今日到底有什么不同......?
他的目光缓慢投向了身边的温瑶。
她应该也听到了那声兽吼,正跌坐在地上额角冒着冷汗,洪诚想了想,给她递了一张帕子:“擦擦吧。”
“谢谢。”
温瑶声音都在抖:“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对这么恐怖的东西祈祷?”
这是妖教吧!
这个道士不是端王手下的人吗,怎么看着与这个妖教这么熟稔?
还有什么饕餮......她是进魔窟了吗?
“恐怖吗?”洪诚本来想在小孩面前伪装深沉,但是回忆起了那道兽吼,腿软了,“好的,是很恐怖,但是——”
“这么恐怖的力量,如果能为我们所用......那你还何需看人脸色呢?”
他在面对除了国师以外的话题时还算正常,此刻熟稔地开始敲击温瑶内心深处的渴望:“我没猜错的话,你之所以找到我们,是因为你父亲,宣武侯,并不愿意把你一道带来吧,他嫌你丢人,是吗?”
槐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边,呵呵地笑着,一双倒三角眼直勾勾地盯着温瑶,满是兴味。
温瑶又是恐惧又是羞愤,但偏偏他说的,是事实。
“......是。”
“你有这样特殊的命格,暗中庇佑了整个侯府,他竟还不知道感恩,如此对待你,你心中就不怨么?”
“......”
她怨。
不,她恨。
眼看着温瑶的态度松动了,洪诚再接再厉:“我想,今日饕餮的动静或许与你有关,只有在我们这,才能发挥出你命格最大的优势,你好好想想吧。”
第120条小锦鲤 谁活腻歪了敢朝它祷告?
鹿蜀这话倒是没夸大。
原本闹腾的马厩在它踏入的瞬间就寂静了。
一旁牵着鹿蜀的侍卫介绍道:“鹿蜀是这里的头马,其余的马都听它的。”
鹿蜀骄傲地昂起头,开始跟温柚柚指指点点:“这匹太瘦了,这匹太矮了,这匹太笨了,这匹没我毛色好看,这匹......”
它卡了壳,脑袋里的形容词都用完了。
“这匹......太像马了。”
柚柚:“......?”啊?
关在马厩里的小马们发出了抗议的响鼻声。
温柚柚也拽了拽它,和它说悄悄话:“你怎么这么不给它们面子呀?”
鹿蜀据理力争:“面子是自己争来的,又不是我给的!”
它指点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没有一匹是配得上柚柚的。
干脆叼着缰绳往柚柚的手里一塞,喏,要不把我带走好了。
祝如刚赶来就看到这一幕,看得额角直突突,又把缰绳拽了回来,“你差不多得了,你这么大一坨,人家的长辈怎么放得下心?”
她对柚柚说:“选合你眼缘的就行,没这么多门道,能带来这的,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苗子。”
温柚柚点头,也有些遗憾。
鹿蜀看起来高高大大的,骑起来该多威风呀?
刚刚江晟他们看她要出门,还邀请她回来一起骑马呢,骑着鹿蜀肯定能给他们一个惊喜。
最后温柚柚选中了一匹枣红色的小马。
太后刚想说说如何驯马的事,就见仆役们刚把那匹马牵出来,对方就扑到了柚柚旁边一顿乱蹭。
那热情的样子简直没眼看,像条小狗似的。
就连温柚柚这样本就是走热情路线的高精力幼崽都有些招架不住,只能被动地摸着对方尚且柔软的毛发。
一双灵动的杏眸都带着点懵。
看起来呆呆憨憨的。
穷奇在旁边恼道:“这个家有我不够吗?怎么还要多一匹马?”
它把自己和对方比了下,觉得哪哪都赢了:“骑着我不够威风吗?我还会飞呢,到时候肯定让你在那帮子小萝卜头里大放异彩。”
它伸出爪子,指着鹿蜀:“还有这匹蠢马哪里高大了?我原型可是能遮天蔽日的。”
温柚柚:“......”那你很棒棒哦。
她伸出小手拍拍安抚地穷奇的脑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就在脑海里发话了:【我懂了,这就是二胎家庭的不容易啊,你要养二胎了,你的好大儿吃醋了。】
好,大,儿。
温柚柚看了眼不知道比她大多少岁的穷奇,腮帮子鼓了鼓。
......真的好想让它俩面对面沟通一次哦。
系统应该是听不懂穷奇说的话的,毕竟它虽然安装了兽语翻译器,但这是针对这个小世界的物种的,穷奇这样的上古凶兽并不在其列。
所以在系统的眼里——
穷奇就是从一只肥猫变成了笨到只会发出无意义的咪咪声的肥猫。
还好穷奇不知道。
温柚柚不知道第几次发出这样的感慨。
她把穷奇抱起来,歪着小脑袋看它,额头上的“王”字因为等比例缩小的缘故,在它头上像是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小帽子一样。
她与那双猩红的兽瞳对视,在其中除了看到了她自己的身影外,还切切实实地看出了类似于委屈的神情。
穷奇是凶兽呀,为了她下凡,又变成这副模样陪在她身边,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本性。
同样还是她和天庭的联系,让柚柚每每看见它,都知道那段无忧无虑被大家宠爱的日子不是假的。
温柚柚想,在它保护她带给她安全感的同时,她也要给它安全感的。
于是——
幼崽温暖轻柔的嗓音坚定地在它的耳边响起:“穷奇和它不一样呀,穷奇是柚柚的亲人。”
“......”
亲,亲人吗?
穷奇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爪子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只能软趴趴地趴在她怀里,想说什么又觉得肉麻,最后嘴硬道:“我不是人,是兽。”
“哦——”
温柚柚拉长的语调让它更加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正在它挣扎的时候,柚柚吧唧一口亲在了它的额头上,软乎乎轻飘飘的,但是穷奇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僵住了。
这,这又是要干嘛。
贿赂它吗?
现在好了,穷奇感觉就连额头都不是自己的了,别扭得很。
温柚柚眉眼弯弯:“亲人亲人,不是人的话,亲总是对的叭?”
穷奇这才反应过来。
第121条小锦鲤 妖魔鬼怪快离开
安看了眼那边的情况。
祝殷正小心地调整着那小姑娘的坐姿,调整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小脑袋。
甚至都不是揉,或者摸,就是轻轻的一碰。
动作生涩到了没眼看的程度。
但是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对什么易碎品似的。
这哪里需要担心人家小姑娘的安全了?
安王妃觉得儿子继承了他父王的眼瞎:“我怎么觉着倒像是祝殷被你妹妹挟持了?”
江晟立刻摇头:“不可能!妹妹这么柔弱可爱,怎么可能把他挟持了。”
感情上的挟持也是挟持。
当然,这种话安王妃也知道儿子是听不懂的,她自己生的她还是知道大概是个什么品种的,所以她只是说:“用柔弱形容一个女孩子,可不是什么好词。”
江晟:“但是妹妹看起来很小一只诶。”
安王妃摇摇头:“但她其实很有力量,不是吗?不然你为何这么喜欢她?”
她看了眼在马背上一双杏眸含着兴奋和激动的幼崽,看起来如果不是有人拦着她,她马上就要自己去试试了。
想到自己了解过的,这个孩子的过往,安王妃拍拍儿子的肩膀:“要和妹妹打好关系,知道吗?”
也不指望你保护人家了。
江晟懵懂点头。
...
“那个就是温瑶的妹妹?”
李佳看向自己的好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你还敢说?温瑶这次都没能来,你也不怕被人听见了告诉太后娘娘。”
邓雨安悻悻闭嘴。
她俩算是和温瑶走得最近的手帕交了,对于自己的朋友这次连春蒐都没能来成也有些怨言。
但是很快这么一点点怨言都消失了。
因为他们看着先是沂国太子带着温柚柚溜达了一圈,然后换成了长念公主,一圈以后换成了三皇子殿下,又换成了陛下,最后连安王和安王妃都轮了一次。
身后还有个看起来跃跃欲试的太后。
她就这么让这帮位于权力巅峰的大人物排队陪着她玩?
“......”
跟温瑶和她们说的,温柚柚在皇室小心讨好别人才换来明面上的宠爱半文钱关系没有。
倒像是这些皇亲国戚争着要抱她上马一样。
两人面面相觑,邓雨安有些无语:“温瑶还是别来了,来了又要受刺激。”
李佳比她理智一点:“......我觉得温瑶没跟我们说实话。”
“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下马的动作一看就没练习过,很生疏。”李佳示意她去看对方的动作,“但是她在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足部不碰到马的后腿。”
这样可以避免惊吓和伤害到马匹。
......这么一个对动物都这么细心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温瑶口中发达了之后仗势欺人抛弃生母和姐姐的人?
就算她们是一起长大的情分,李佳也说服不了自己。
“等回到京中,我会好好求证,如果这些都是温瑶骗我的,那有些事我必须要告诉长念公主。”
“哦,什么事?”秦亦玉笑眯眯地拦在了她们面前,“介意告诉我一下吗?”
李佳瞪大了眼睛,正欲回头找自家的婢女,就见不知何时,此处只剩下了她们三人以及秦家的仆役们。
是什么时候清场的?
“刚刚不是议论柚柚议论得很起劲么,现在怎么不说话啦?”
“来,说说吧,你们到底从温瑶那知道了什么?”
这秦亦玉明明比她们年纪小,生得也文雅,还是笑着的,却让两人不由得后退一步。
“你要做什么?”
邓雨安的声音打着颤。
秦亦玉歪头。
还能做什么?
你们又不是柚柚的朋友,也没有资格接触到柚柚。
这好感为什么不让她来刷呢?
====
温柚柚在玩乐过后,看着调出来的猩红的倒计时,下面还淌着血滴,活像什么凶杀现场,沉默了一下。
【一定要搞得这么吓人吗?】
系统:【重点是醒目!起到提醒你的效果,懂不!】
醒不醒目的不知道,倒是挺醒脑的。
一下子被吓清醒了。
温柚柚坐在草原上,一双小手捧着自己的脸蛋,小腿晃啊晃的:【首先得要能跟过去。那我得去找一个说客。】
系统:【......你要不直接用【自由】到时候飞过去吧,再让你皇爷爷多带点侍卫。】
温柚柚小小地叹了口气。
要不是要求里有那个亲自,她直接让穷奇悄悄跟上去就完事了嘛。
【自由】确实是可以用的,让穷奇待在御兽环里跟她一起飞过去就行。
但是只有一朵呀!
用完了就没有啦!!
温柚柚不清楚之后的任务都是什么难度,总之多留点底牌总归没错的。
她这么跟系统解释,系统也觉得可以理解。
系统:【所以现在,就是先想想有没有足够分量的说客可以帮你说服你皇爷爷......虽然我觉得难。反正实在不行,还有道具给你当保底的,也不错。】
第122条小锦鲤 这才是凶兽啊!
被否认了猜想的温柚柚毫不气馁,一出帐门,灵活得像条鱼儿似地一个转身,啪叽一下贴在了帐篷边边上,小手扒拉着帐架,光明正大地开始偷听。
对了,把像去了。她本来就是条鱼呀!
御前的太监们显然没见过这等操作,但毕竟是在御前伺候的,反应也快,连忙道:“小郡主,您这样,陛下会发怒的。”
发怒?
柚柚印象里皇爷爷虽然生得铁面无情,但见了她总是带着笑的。
小小的幼崽眨巴着眼睛,看着有些懵懂无知。
还是夏景帝身边的大太监孙禄拦住了他们。
什么发不发怒的。
这可是万岁爷的心肝!
还是太后娘娘的心尖尖!
陛下要是敢发怒,太后娘娘立马就赶来了。
孙禄能在御前伺候两位帝王的,深刻体现了姜还是老的辣这个道理。
知道陛下若是真的不想让小郡主偷听,肯定就严令他们把小郡主带回去了。
如今这态度不明的,不就是心里别扭,又不想让小郡主知道,又觉得人家要是主动关心,也不是不能让她知道吗?
这心里想的比他老家街头卖的麻花都蜿蜒曲折。
孙禄太懂了:“您听吧,陛下若是发怒,奴才就去寻太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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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孙禄,太懂了。”夏景帝看着帐篷边那一小团黑影,极为受用地笑了下。
唉,他就知道,柚柚心里念着他的。
“陛下。”
国师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沾沾自喜。
夏景帝也没墨迹:“都说真龙天子真龙天子......朕在想...”他压低了声音,这句话不能被柚柚听见,“若是以朕之身祭龙脉,不知是否可行。”
“不可。”
“为何?”
国师算是知道他为何要避着柚柚说了。
“陛下莫不是想,干脆趁着这次避不过去的兽灾将自己献祭于天地吧?”
夏景帝:“你小声些!”
国师在离开柚柚的视线外,总有一种游离于人间之外的疏离感。
此时,这股漠然更甚,他缓缓启唇:“没用的。”
“朕想知道,为何。”夏景帝执拗地问。
夏景帝心中的不妙感越发浓重,他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可能会出乎他的意料,亦或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但如今,他是大夏的帝王,为人君者,他必须承受。
“因为......”
他目光中含着怜悯:
“先帝就曾做过。”
先帝...?
他父皇?!
夏景帝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先帝不是丧身于养心殿的火海么......”
他猛地站起身。
是了,养心殿,火海。
还有什么,比在权力的最中央,在象征着帝王地位的龙椅上,用一把足以燃尽所有邪崇的烈火结束性命,更为壮阔的献祭呢?
风会将他的一切,吹散于天地之间。
难怪......那一日竟奇怪地没有任何人守在先帝身边。
夏景帝周身的力气一瞬间被抽空。
他瘫坐在椅子上。
想起了另一桩事:“...所以,父皇当初将皇位传位于朕,是不是因为...”
他舍不得他最心爱的大儿子,遭受和他一样的折磨呢?
所以,他就成了牺牲品?
夏景帝喃喃出口。
“小郡主!您不能闯进去!”
外头忽然一阵喧闹。
孙禄的声音传来:“让小郡主进去吧,陛下这会需要她。”谁比他懂陛下呢?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人群中灵活地蹿出,迈着小短腿朝着夏景帝飞奔而来。
几乎是扑到了他怀里。
接着软乎乎的抱怨声响起:“皇爷爷怎么不接住柚柚?”
稚嫩的童声像是神兵利器一般,将他从逐渐陷落的深渊一下拽了出来。
夏景帝原本混沌沉沦的大脑也清醒了些。
他眼角泛红,抱紧了怀里温暖到令人心颤的幼崽,胡乱地说着:“对不起,是皇爷爷的错,现在接住了,让皇爷爷看看,有没有伤着哪啊?”
温柚柚严肃地制止了他的动作。
板着的小脸看起来没一点威慑力,只让人觉得可爱,想捏。
但是此刻的夏景帝像是失去了方向一般,正是需要人指引的时候。
“不管先帝怎么想的,皇爷爷在柚柚心里,就是最适合当皇帝的人!”
“...柚柚在外头都听见了?”
温柚柚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拍了拍他宽阔的后背:“皇爷爷放心,都被柚柚听走啦,别人都没听见哒,你在外头还是英明神武的形象。”
夏景帝被她逗笑了,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柚柚这么霸道呢?”
温柚柚昂起小脑袋:“是呀!柚柚可霸道啦!所以柚柚不答应,皇爷爷就不许做傻事。”
不许。
这个词在一个帝王面前说起,难免有些专断。
但此刻的夏景帝却觉得窝心极了。
“好,皇爷爷还要看着柚柚长大呢,不会做傻事的。”
温柚柚盯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大夏也不能没有皇爷爷,您是一个特别称职的皇帝。”
她这话不带半点掺假的。
她知道原本的剧情,在夏景帝去世后,端王即位,他空有野心和雷厉风行的手段,却没有夏景帝的仁心。
夏景帝不知道这些。
第123条小锦鲤 来都来了
容妃这次也来了围猎场。
只是她娘家远在江州,京中也没什么亲戚,看着别人家小辈争着出头,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干脆就不出门了。
她身边的大宫女轻轻将一盏茶置于她面前,一语道破她的心事:“娘娘,您在为二殿下忧心么?”
容妃轻轻叹了口气:“是啊,本宫作为他的母妃,家世不显,是起不到半点助力的。只愿族中能有争气的小辈,入朝谋个一官半职的,也算是能帮到他。”
先前穆皇后还在世时,容妃对于那个位置是不敢肖想的,但是自穆皇后逝世后,太子又被废,她的心思这些年也跟着活泛了起来。
她的儿子虽比不得江滦,但除却家世与安王比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先前柳氏那两个侄子,入了侯府,也不知前程如何。”容妃想起柳氏就觉得晦气,还没与她撇清关系,也就是看在她口中两个争气的侄子的份上。
“她若是有点脑子,就该对那小郡主好些!亲母女哪有隔夜仇呢?”容妃瞧着那小姑娘的恩宠都有些眼红,若是她的皇儿能得太后和皇上这样明目张胆,何须她这个母妃在这里苦苦经营?
哪有这样的道理呢?宫女心中暗叹,长念殿下怎么可能会允许那柳氏接近小郡主。
她劝道:“陛下膝下唯有三子一女,二殿下只要安安分分的,封了王再等新帝登基,您不就可以随着去封地享福了么?”
她总觉着,陛下就是因为娘娘这些心思,才迟迟没有给二殿下封王的。
也或许是她自幼贫困,便觉得这样的日子足够了,娘娘却仍旧不满足。
她还想再劝,容妃就不耐地摆摆手:
“好了,不必多言,本宫心中自有打算。”
“熙儿呢?来这许久了也没瞧见他的身影。”
宫女道:“二皇子许是去陛下那了。”
===
天庭。
饕餮发现那帮古怪的人类搞出来的祭祀仪式还真的可以当做缘引。
具体就体现在,隐约间它能感受到与那方小世界的联系了。
麒麟却尚有些顾忌,清隽的脸上挂着犹疑:“这确实是个法子没错,但那些人的气息...可不像好人。”
在石桌的对面,饕餮也化作了人形,黑衣黑发的少年随意将腿搁在石椅上,双手向后交叉随意地半躺着,好笑道:“想借助凶兽力量的,能是什么好人,能是想做什么好事?”
麒麟心道你对自己还算是有自知之明。
“那你还应声?”
饕餮真挚道:“我比他们还坏。”
麒麟:“......”这倒也是。
饕餮赤色的眸中含着顽劣,唇角微勾,“他们的法阵力量微弱,就算能将我的投影召引过去,对我的约束力也有限。”
麒麟懂了,折腾人家,准备到时候过河拆桥呢。
他细细想了想:“这倒确实不错,法阵威力小,召引的你的投影也弱,到时候吃的就也少了。”
这个是重中之重。
麒麟是真的很怕饕餮到时候下凡把柚柚家吃光了。
“我看你逗了他们好一会了,如何?应该这几日就能下凡了吧。”
自从柚柚下界去了凡间后,他们就一致地将时间的量词换成了凡间的天数。
“差不多,三日之内。”
饕餮估计了一下,凡间时间只过了一天,他就已经对那帮人提出了十五个要求了。
对方身后势力也不容小觑啊,竟然都完成了。
他有预感,二十一是一个特殊的数字,等到了他第二十一个要求被完成,他就可以去见柚柚一面了。
虽然是极其微弱的联系,见面的时间也不会很长,但是从零到一的迈进总是令人欣喜的。
想到这,他又不免骂了穷奇几句。
该死的,屁事不干就能直接本体进入那个小世界。
谁知道这样的机会是怎么来的!
他直接又丢了几个要求给那帮人。
他不好过,他们也别想好过。
传递完消息之后,饕餮才觉得心情好了些,看向一旁的麒麟:“你需要我帮忙找缘引么?”
他想的挺好的。等他借助这伙人将自己的分身投影到那个小世界,就把他们交给麒麟,再让他们帮麒麟也完成一下。
物尽其用嘛。
孰料麒麟摇摇头,站起身,提醒他:“我也是瑞兽啊。”
饕餮:“?”所以?
“嗯......就是,其实那方小世界里拜我的也有不少,所以就不用麻烦你了。”就连正一品武将身上穿的朝服都有麒麟的绣样呢。
饕餮:“......”
这是在炫耀吧?
这绝对是在炫耀吧!
是瑞兽很了不起吗?
“但是我见到柚柚肯定比你快。”
“是的。”麒麟笑了笑,“没关系,她想我们了,你先去见她一面,让她知道我们也同样在想念她,也是好事。”
朱雀的速度向来很快。
迅速就把梦境的消息传遍了天庭,据王母娘娘说,之所以柚柚的想法会变成梦境出现在他们身边。
是因为她在凡间获取功德的缘故,量变引起质变,因此无意间与天庭重新产生了联系。
“等她功德圆满之日,属于她的龙门会出现在凡间与天庭之间,她会一跃而起化为真龙。”
王母娘娘是这样说的。
虽然饕餮觉得锦鲤圆滚滚的也很可爱。
但他从不怀疑柚柚会做到这件事。
但现在,就由他们先奔向她吧。
第124条小锦鲤 废寝忘食
除此之外,夏景帝还把温正清一并叫上了。
哼,想逃?
温柚柚注意了一下在场人的脸色,江易看起来......
:【像是下班回家路上随手买了一张彩票结果在工位上当牛马累生累死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中头奖了的表情。】
柚柚不是很能听懂。
但是大概能理解意思。
确实,江易的表情简直就是狂喜。
如果他真的是兽灾的起因,或者推手,都绝对不可能露出这样的表情的。
不过就算这样,温柚柚也没有准备阻止皇爷爷。
她可记仇啦!
江易之前派死士来刺杀她,她都记着呢。
别说什么。
哎呀你又没受伤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啦吧啦的。
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五岁的孩子,那就真的死啦!
除此之外,端王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也很良好。
那他的嫌疑也下降。
温正清在激动之余,还看了眼祝殷?
柚柚不是很懂他是什么意思。
之后,夏景帝又带着一小队侍卫出发了。
这些人,要么是愿意为了保护皇上不顾自身的,要么是决心要为一家老小拼出一个前程来的。
夏景帝虽然不能与他们明说这次出行会遭遇兽灾,但是也言明了,这一趟是极其危险甚至会付出生命的代价的。
余下的侍卫,都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夏景帝也承诺,不论结果如何,他都会以最高的规制安抚他们的家人。
于是一行人,连带着江易出发了。
不过整个队伍里只有江易一个人在乐呵。
温柚柚暂且留在了营帐处。
国师在一旁陪着她。
“陛下与我说了,等他们离营帐远些,就让我带着你赶过去。”
夏景帝自己也知道,要是光明正大带着柚柚出门,肯定会被拦下的。
虽然他觉得母后和长念多多少少也猜出来了一些真实的情况。
温柚柚举起小手,提出疑问:“但是皇爷爷他们不是骑马去的嘛?我们要怎么赶上他们呀?”
因为要为皇爷爷饯行,今天柚柚起得特别早,现在还困呼呼的,正窝在被窝里准备再补会觉。
幼崽困倦的时候,声音奶声奶气的,更可爱了。
国师冷淡的脸都肉眼可见地柔化了一些,甚至还逗她:“柚柚猜猜呢?”
温柚柚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困巴巴地撅着小嘴:“嗯......飞过去吧!”
这是一个非常不靠谱的乱猜。
但是国师却应了一声:“柚柚真厉害,猜对了。”
吓得温柚柚一下子抱紧了穷奇。
心里无声尖叫。
啊啊啊啊穷奇你的真实身份不会被发现了吧?
勒得穷奇都快翻白眼了,一爪子呼在了她的手背上,温柚柚才忙松开手。
穷奇很嚣张:“他知道就知道了,一个凡人,我一口能吞下不知道多少。”
系统:【哦唷,这个人类还挺幽默的。】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温柚柚只觉得他们吵闹。
事已至此。
先睡觉吧。
温柚柚跟蜗牛一样慢慢地蹭到了自己的壳里,被熟悉的被褥上阳光的气味包裹住的瞬间,困意如流水一般袭来。
柚柚艰难地眨眨眼,伸出小爪子,扒拉住国师的袖子:“柚柚能睡一会会嘛?”
小爪子还一丢丢分出了一根小手指。
“就这么一会会哦。”
国师心里算了一下夏景帝他们的速度和行程,俯身,替柚柚掖了下被角,将外头的冷空气隔绝在温暖的被褥外。
又捻起她的另一根手指,两根手指并在一起,他笑了一下:“嗯,可以睡得稍微多一会会。”
唔,那很多了。
温柚柚心满意足。
系统:【你们人类幼崽都跟你一样懒嘛?】
它不是很理解,睡觉就睡觉,怎么还有这么多别名,什么回笼觉午觉小憩,感觉给每个时间段的睡觉都起了个名字试图证明它的合理性。
温柚柚刚想辩解,系统就像是预测到了她想说什么一样:【我知道,你是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行了睡吧。】
温柚柚:【不是,我是废寝忘食。】
系统:【......这个词跟你有什么关系?】
温柚柚觉得它笨笨的:【这个词,每一个字都跟我有关系啊。】
系统:【......废,寝,忘,食。】
还真是。
她强撑着为自己辩解完,小脑袋一歪,就呼噜噜睡着了。
都忘了自己的爪子还扒拉着人家国师的袖子。
春雨记得,这名神秘的国师素来是不近人情的,性子又冷淡,虽然符合百姓们眼中对于世外高人的刻板印象。
第125条小锦鲤 仙女教母
阮钧不懂。
为祸人间不应该是凶兽的毕生追求吗?
怎么穷奇看起来一点没有饕餮热情呢?
洪诚凑过来:“这才是凶兽嘛。”
阮钧咋觉得这句话这么耳熟,像是之前他说过似的。
不过他也觉得没毛病。
凶兽就是得有凶兽的脾气才对,他们要的就是这种脾气!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出口。
温瑶有些难以接受:“......那这样的意思岂不是,我们费劲千辛万苦把凶兽召引来,还得继续给它当牛做马吗?”
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和她原本设想的可以控制凶兽为己所用完全不一样啊!
阮钧反问:“不然呢?”
他指了指那几幅画像,上面的凶兽个个栩栩如生,身体部位由水墨寥寥几笔简单勾勒,却将凶兽的外形体现得淋漓尽致。
最奇特的是点在它们瞳孔位置的朱色,明明深切地知晓这不过是一幅画,却望之令人生畏。
“你知道当初这些画作是如何得来的么?”阮钧冷笑,“在未经过允许的情况下,擅自绘制这些凶兽们的画作是会遭到反噬的,那位老祖宗在强行为门派后人留下几幅得以分辨凶兽真容的画作之后就吐血身亡了。”
温瑶拿着画的手颤了颤,难怪,她昨日就在奇怪,这么珍贵的遗作就这么递给了她。
原来是不能仿制。
阮钧生得与祝殷是一个类型,只是比后者少了几分贵气,于是盯着人的模样就越发像是一条毒蛇一般,缓缓吐着蛇信子:“你告诉我,这么的非人存在,你该如何掌控它们呢?嗯?”
温瑶有些不适地别过头:“我先前并不了解这些。”
槐婆笑呵呵地插在两人之间,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氛围,那双倒三角眼毫无顾忌地打量了一下温瑶:“好了......不要让我们的小贵客害怕。”
等温瑶离开后。
槐婆收起了笑意,毫不客气道:“我觉得洪诚是被喂了迷魂药了,她看起来压根不像是有这般能耐的。”
阮钧无可奈何:“命格之事,向来都是玄之又玄的,如果不是因为她,那槐婆,你来说说,为何我们先前从未有过进展的事,偏偏在这几天得到回应了?”
总不能是这帮凶兽没事干非得下凡来玩玩吧?
陪谁玩?玩什么?
简直荒谬。
槐婆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冷哼一声,但没再开口反驳。
===
温柚柚被轻轻摇醒了。
这一觉睡得极为舒服,若不是心里还念着皇爷爷的安危,柚柚都不想从最爱的被窝里钻出来了。
国师小心地将她摇醒,仔细地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从中看出任何的厌烦,原本攥紧了被褥的手才放松了些。
但下一瞬,他的浑身就僵住了。
柚柚极其自然地滚到了他怀里,小嘴叭叭地:“再让柚柚睡一会吧娘亲再让柚柚睡一会吧春雨姐姐再睡一会吧......”
国师:“......”
“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微凉的声音像是炎炎夏日迎头泼来的一盆冰水。
实在醒神,但狼狈。
第126条小锦鲤 白泽
那道光柱如同垂落的银练,纯净的光辉中流转着星辰般的碎芒,将国师整个人笼罩在内。他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衣袂无风自动,发梢都染上了月华般的清辉。
柚柚在外侧只能看见他从其中透出的身影。
她皱起秀气的眉,即使这道白光给她的感觉不会伤人,她还是有些担忧地迈步上前,想要伸手触碰这份未知。
但很快,白光大盛,轻柔地将她推开,国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柚柚乖,在这里等着。”
像是为了附合他一般,无数细小的光点光柱中脱离,在她身边翩跹起舞。它们渐渐凝聚成了一道道光束,又编织成一张晶莹的光网,将她轻柔地笼罩其中。
没有任何伤害她的意味。
柚柚咬了咬唇,眼前陌生到不像是这个世界应该出现的场景让她有些茫然。
穷奇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毛茸茸的猫尾轻轻拍打在她的手臂上:“这个力量有些熟悉啊。”
话音未落,那通天的光柱忽地一声裂帛般的轻啸,七彩霞光自柱心喷薄而出,恍若天穹被撕出一道裂口。国师的身影便在光中一寸寸消融,像雪落入沸水,无声地化开。
下一瞬,一股苍茫而古老的威压自光柱深处苏醒——
龙首高昂,翠色鬃发无风自舞,两角直冲云霄如玉虬破云。四足踏云,似可御风。那双兽瞳缓缓睁开,像是倒映着万千星辰的轨迹。
它晃了晃脑袋,看起来不太适应用这个躯体行走于人世间一般。
身后的光柱收敛下来,霞光未散,在它鳞甲间流淌成瀑,云纹与星辉交织,仿佛身披一整片倒置的苍穹。
它眸中本只有这世间万物,看起来慈悲又漠然,但在瞥见柚柚的时候,这股脱离于世间之外的漠然就消散了。
于是,它踏着尚未收拢的七彩祥云,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柚柚瞪大了一双眼。
这是......
【***********我靠,白泽!】
前半段大概因为用词过于激烈,被自动屏蔽掉了,滋啦啦的电子音让柚柚从原本的震惊中清醒过来。
但她也想说。
我靠,白泽。
你怎么在这?
穷奇:“白泽?这人既然是白泽的化身,为何一副压根没有认出我们的样子?”
他们兽类之间分辨对方,靠气息就足以,又不看外表。但奇怪的是,先前白泽化作人形的时候,它也并未察觉出对方的气息。
同样令穷奇困惑的是,它能清楚地感受到,面前的白泽切切实实把它和柚柚当做陌生人。
它失忆了?
穷奇和柚柚对视一眼,这其中有隐情,或许与它为何会在这方小世界成为国师有关系。
白泽来到了温柚柚身边,它看起来有些迟疑,但还是低下头,轻轻用自己莹白色的角碰了碰她。
动作和他今日为她掖被角的时候一样小心。
让柚柚瞬间全身都放松了下来,就算白泽失忆了,它也还是白泽呀。
“吓到你了吗?”
“我名为白泽,不用怕。”
“上来吧,我带你去见景帝。”
它朝她俯下身子。
柚柚此刻脑中一片乱麻,因为要思考的东西太多,全部挤在一起,导致她此刻大脑直接停摆了。
下意识就如在天庭时和白泽玩闹时一样,摸了摸它的角,再胆大包天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嗯。
还是和以前一样好摸。
第127条小锦鲤 神迹
它刚刚甚至是直接被白泽用兽角提溜起来的。
要不是它身子灵活,早飞了!
温柚柚踮起脚尖把穷奇从白泽的角上抱下来。
白泽对于她这么小小一只而言简直就是庞然大物,她就算在上面连滚带爬表演个七十二变也不会掉下去。
在感觉到那只胖猫的四个肉垫踩在它头上的时候,白泽眯了眯眼,不知为何,它看这只猫就喜欢不起来。
就算它是柚柚养的小宠物。
也不喜欢。
看着它那双古怪的红色猫眼它就觉得厌恶。
但是现在把它抖下去,柚柚也会掉下去的。
白泽恼了恼,最后还是忍住了。
它出声:“柚柚,你看起来不是很害怕我的本体。”
......因为你是白泽呀。
温柚柚趴在它的头顶,亲昵地用脸颊贴着它雪白的毛:“因为知道你是国师变的呀。”
白泽有些敏锐地察觉到,在看到它的本体后,柚柚好像看起来比先前更接纳它了?
这是什么道理,它化成的人形还没本体看起来平易近人?
还是说小孩子喜欢毛茸茸这种思想已经能克服体型上的差距了?
它可不是像头顶那头狸奴一样讨人喜欢的小动物。
白泽想不明白,但不妨碍它因为她的话感到开心,从它见到这个人类幼崽第一眼,就有一种从内心深处升起的亲近感。
柚柚轻声问:“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呢,你就叫白泽吗?”
白泽:“是的。”
其实它化作人形成为大夏的国师后,是没有取过化名的,毕竟没有人会用姓名来称呼它,它是大夏唯一的国师。
但是——
“你可以叫我白泽。”
“白泽......”
温柚柚小心地蹭了蹭这位久别重逢的挚友。
你忘记了也没关系呀。
柚柚记得。
柚柚也会帮你记得。
就算永远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
我们一起创造新的回忆吧。
你好呀,白泽。
...
...
上级看着这一人一兽其乐融融的模样,感觉自己的三观世界观价值观都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你这个宿主是什么来头?是哪个高维世界穿来的?”
:【怎么可能!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幼崽啊。】
上级觉得它可能对普通的人类幼崽有什么误解,但是看了眼这孩子和这具身体的匹配度100%,基本排除了任何夺舍的可能性,于是也不得不信了:“行吧,那既然没有事我就挂了。”
【等一下。】
第128条小锦鲤 这狩猎狩的不会是他吧?
那该许什么愿呢?
种种念头从温瑶心中闪过,所有亲近的人的面孔如走马观花一般萦绕在眼前。
最后。
她心中跃然而起的,竟然是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念头——
她希望...
可以回到她身边。
这个念头一升起,温瑶就觉得自己应当是最近诸事不顺已经疯魔了。
是系统需要她来完成任务,她何必这么上赶着,把自己置于一个被动的位置呢?
她要沉住气,等到系统主动来寻她的那一日,掌握主动权。
更何况,她现在不需要它,也靠自己找到了助力,这两日在这天府门,她也算是长见识了,原本以为只是一帮乌合之众,谁知面对那饕餮数不胜数的跋扈要求,他们竟也真的能在短短时间内寻出来。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但她现在自认也是他们中之一,他们的真实背景越是深不可测,于她就越有利。
......还有那即将露面的饕餮。
所以系统最好早些找上门来,念在它上一世陪着她这么久的情分,她倒也不会嫌弃它的任务刁难。
当然,她压根不知道自己许愿的对象,和系统的新主人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然估计当场被恶心到吐血了。
槐婆不耐地打断了她的思绪:“该起来了......你来这怎么什么事都不干?完成饕餮的第二十一个要求,今晚我们就能见到它了。”
原本前半句还让温瑶有些羞恼,但听到后半句,或许是这些天的耳濡目染,她竟也多出了几分期待。
......虽然他们都说凶兽看人类,就和人类看蝼蚁没什么区别。
但温瑶却总觉得自己是特别的,万一......饕餮就是格外青睐她呢?
槐婆只是过来嘴她一句,却没想到今日温瑶竟然真的站起身去帮忙了。
改性了??
===
半空中的风光格外的好。
温柚柚好奇地趴在白泽的头顶上探头探脑。
自从穿进了这具身体,她都快忘了空中是什么样子的了,此刻就格外兴奋地爬来爬去。
系统也吓得爬来爬去:【崽啊,柚柚啊,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的最终任务是......】
它很艰难地把那两个字念出了口:【救世。】
多荒谬呐。
系统环顾四周,看着那滚做一团的一人一兽,陷入了无尽的茫然,谁救世?柚柚和它?
疯啦?
温柚柚眨眨眼,一骨碌坐起来老实地揣着手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对此毫不知情:【柚柚不知道呀。】
系统狐疑:【真的不知道吗?】
温柚柚掏出杀手锏:【救世是什么意思呀?】
用问题回答问题,很好地把系统的疑问堵了回去。
是了,一个小文盲,能懂什么?
温柚柚确实不知道,毕竟她的最终目标应该是跃龙门呀。
这两者之间是有什么关联吗?
但是人类可以跃龙门吗?
好像是不可以的。
她现在是人类,所以她也不会。
柚柚觉得系统是个好统,她在心里也是把它看作家人的呀,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做一个说实话的好孩子,把自己真实的来历告诉系统和娘亲他们的。
但是......她会不会也跟系统说的那样,因为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所以被驱逐出去呢?
柚柚是初入人世的小锦鲤,其实对这世间的许多规则都不甚明晰,但她很敏锐,能察觉到——
那些看似琳琅满目的道具和能力,都不是系统它拥有的,权力或许掌握在它口中经常嘟囔着的“总部”“上级”这些她听不明白的词语那里。
它也是受到牵制的。
温柚柚从来不会去怀疑,如果她的真实身份曝光,她在乎的人会不会把她视作妖物,因为柚柚知道,他们对她的好是对她本身,而不是这个身份。
但是柚柚不敢赌系统背后的那些人...?或许不该称为人,但具体是什么,柚柚也不清楚。
它们会不会网开一面?
应该是不会的。
她要想想,如何名正言顺地待在这个世界,在想出解决办法之前,她绝对不可以露出鱼尾巴!
诶......
温柚柚的目光缓缓落在白泽身上。
她好像找到这个问题的突破口了...?
白泽就算显露了真身,也没有被它们驱逐出去,那是不是说明,它知道该怎么做?
她得找机会问问他!
温柚柚觉得自己大脑苍白得像是面粉一样,还进了水。
努力思考就像是拿着一根搅拌棒在里面捣鼓,于是思考半天成功变成了一团完美的浆糊。
甚至还不能吃!可恶!
...
...
系统其实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毕竟先前宫宴上那个任务,以及现在阻止兽灾,看起来它这个宿主的目标就不会是复仇啊登上人生巅峰之类的。
但它也没想到真的就这么简单明了俩字啊。
它现在心里有些绝望。
但其实也还好。
毕竟在受到过大变活兽的冲击,以及c级小世界爆改s+难度后,区区一个救世而已......
不是,等一下,救世的话是不是得先经历灭世啊?
太好了太好了,前途一片阴暗,它快被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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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飞得很快,这一片也确实人烟稀少,除了在飞过一座山的时候,柚柚好像隐隐约约地听见了几道激动的人声,其余时候就是一片安静,耳边只有风呼啦啦吹过的声音。
但白泽失忆后也还是白泽,一如既往的细心,用灵力把她与那迎面吹来的狂风都隔绝开来。
因此温柚柚这一路上一点不适没有,反倒还看足了高处的风景。
第129条小锦鲤 兽灾
在把最后一桶饕餮要的吃的搬上祭坛后。
没错,是桶,不是碗,也不是盆。
温瑶就眼睁睁地看着那桶菜瞬间失去了热气,不用想都知道,是被饕餮“吃”了。
被它吃了的饭菜,就算外表看起来一样,但失去了所有的味道。
天府门一众人从清早就开始为了这道菜忙碌了,无他,主要是食材太难处理,又极其稀缺,是从京中一路快马运来的。
先前心中有盼头,想着饕餮马上就要与他们见面了,倒也不觉得饿,现在闲下来了真饿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饕餮把全部的食物吃光。
温瑶抓狂了。
这是哪来的饭桶!
她愤愤地在心里骂完,就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面开始了震动。
“......是饕餮要来了吗?!”
天地良心,这段时间她可只在心里蛐蛐过它这么一句!不会这就被逮住了吧?
槐婆佝偻着背站在她身边,她枯瘦的身躯被笼罩在一件黑色的衣袍里,咯咯地笑着:“不是,是兽灾。你不是最想你那个同胞妹妹失去靠山变得和你一样么?这场兽灾啊......会带走许多人的性命,嗬嗬。”
兽灾...
对,兽灾!
上一世那场让夏景帝卧病在床的灾祸,就是在今日。
但是......槐婆他们怎么会知道?对了,洪诚,许是洪诚推算出来的!
槐婆继续阴恻恻地道:“只可惜,没能把那些骏马引来,若是让它们在前头引着那群兽类跑,还能把灾祸带到营帐里。”
阮钧听到槐婆的声音,也加入了谈话:“无妨,按照洪诚先前的卦象,这次皇帝会带着自己身边的重臣们一道去,这可是大夏的中流砥柱,这些人出事也足够让他们元气大伤了。”
槐婆冷哼一声,对于他自然是无妨的,但这次她的药物和引子没能起效,就不能在主人面前论功行赏了。
她自觉倒霉,就想看其他更加倒霉的人。
于是转头对着正在山洞壁角打坐的洪诚道:“算算夏景帝今日有几分生还的可能,啧,天意难违啊。”
洪诚不满她这命令的口吻,但他也是个记仇的,还记得那日宫宴上自己受的挂落,当场起卦。
半晌后,他带着满满的茫然放下了龟甲。
“如何?死相很惨烈?”
洪诚摇摇头,艰难地从牙关挤出一句话:“卦象说,夏景帝今日,吉人自有天相。”
温瑶:“.......?”
什么玩意?
在床榻上靠人参吊着命苟延残喘,叫吉人自有天相?
她不得不怀疑洪诚的专业水准了。
她不敢说的话,槐婆替她嚷嚷出来了:“你是不是算错了?”
“怎么可能!我再起一卦,你来看看。”
槐婆凑上前。
卦起卦落。
大吉。
吉你二大爷。
洪诚喃喃着槐婆先前的话:“这难道就是天意难违吗?”
槐婆迅速改口:“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就很适应性了。
兽类奔跑的脚步声越发急促响彻,几乎要把整片地面都踩踏下去,温瑶光是听到这番动静,就忍不住心中震颤,越发觉得洪诚是算错了。
怎么可能有人能从这样的兽灾中逃脱?
她好奇问:“这兽灾是缘何而来?”
阮钧阴冷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没有缘由,这就是天灾,是天要亡了大夏。我们是顺应天命。”
这句话本来很正常,但尴尬就尴尬在,槐婆先前还气急败坏地说人定胜天。
因此周遭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没人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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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尽头的地平线开始微微颤动,起初像是热浪蒸腾的幻影。温柚柚眯起眼,看见一群受惊的黄羊率先冲过草坡,它们黑色的眼睛里盛满惊恐,蹄子奔跑间扬起草屑。
紧接着是成群结队的野马和牛群,后者庞大的身躯在这个视角几乎遮住了光线。
地面震动越来越明显,小动物们从洞穴里钻出来,直立着身子发出急促的警报声。远处灌木丛剧烈摇晃,窜出十几头毛色油亮的狼,它们反常地没有追捕近在咫尺的猎物,反而夹着尾巴狂奔,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第130条小锦鲤 奇迹
它在看谁?
谁被它盯上了?
那的凶兽完全不像是在世界上应该存在的生物!
侍卫们浑身剧颤,几乎是靠着本能才能勉强握紧手里的剑刃,挡在他们身前。
大部分的动物都被它庞大的身躯拦下,但仍有一小撮漏网之鱼。
但即使只是一小部分,远远望去,都至少有二十头!尘土飞扬,震天的叫声震耳欲聋。
或许在平时,这些动物们会忌惮于他们手上的弓箭武器,但在这股不知名的力量的驱使下,它们几乎是义无反顾地朝着他们冲来。
前有狼,前又有虎,侍卫们几乎想不出任何生还的可能性,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啜泣,即使那人很快地收了声,那道声音也依旧透过声声兽吼钻入他们的耳中。
此刻没有人会去嘲笑对方的胆小。
绝望是会传染的情绪。
或许是想到家,想到亲人,想到自己的人生也才刚刚起步......
夏景帝的耳边传来了数道呜咽声,又囫囵堵在喉间硬生生压下,变成了更为窒息的哽咽。
他凛了眉眼,叹了口气,扬声道:“这是冲朕来的,你们...快些离开吧!”
即使这些侍卫是自愿的,他依旧说服不了自己,用自己本该注定的死局带走十多个家族的未来,他们的一生还有无限的可能。
就算如螳臂挡车,至少在这一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要对得起他的子民们。
他立于柚柚身前,像是一座不会倒塌的高山一般挺拔。
侍卫们却有默契似地自发铸成了一堵人墙,紧紧地守护着他,不让他跨越半步。
温柚柚听见了一道还带着哭腔的嘶哑声音:“陛下...!您若不退...臣等只愿与陛下共进退!”
他们不知道陛下一定要留守的原因,但他们选择了相信这位帝王。
柚柚被夏景帝护在身后,侍卫们又将他们围住。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对象......
柚柚想。
她也是。
她也想守护大家的。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在这群人中公认的最弱小,最该被保护的对象却悄悄从夏景帝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对上了那带着恣意疯狂的骇人的兽瞳,抿出一对小梨涡,无声地冲它做着口型:
穷奇,别吓人了,快动动呀。
像是得到了什么讯息,穷奇不再盯着柚柚的方向,而是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声浪如同实质般炸开,方圆百丈内的草木都是一震。
江易直接瘫软在地,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完了......”他喃喃道,“全完了......”有没有人管管他!他可没说要共进退啊!
但这会压根没有人搭理他。
“嗖嗖嗖”几支利箭破空而出,直直地扎入了跑在最前头的几匹野马的身体,鲜血迸发而出。
但诡异的画面出现了,这些野兽们全然不顾受伤的躯体,依旧嘶鸣着冲来。
一眨眼的功夫,已然到了面前,仅有数十步的距离,侍卫们几乎可以看清它们眼中闪烁着的凶光,但手中尖锐的剑已经无法给予他们任何的安全感。
......连受了伤都能继续行动,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常理认识。
人对于这样的未知总是恐惧的。
仿佛是觉得情况还能更糟糕一般,那夹在他们之中的怪物朝他们挥来了黑色的尾巴,速度之快甚至有了破空的声响。
那最先哽咽出声的侍卫的心理防线彻底失守了,他几乎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道:“......这是必死之局,除非......除非有奇迹发生。”
奇迹本是一件极少发生的事。
他觉得自己不过是在妄想。
但温柚柚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抬起头看看,一切都还没有完。”
......什么?
侍卫愣愣地抬起头。
只见那条可怖的尾巴呈破空之势一把卷起了那些试图攻击他们的猛兽,随着几道惊恐的嘶鸣声,它们被一个不留全部安置在了它的身旁。
不知是不是血脉压制的缘故,那些兽类即使还在焦躁不安地刨着蹄子,但暂时停下了。
他瞪大了眼睛。
“奇迹......奇迹发生了!”他哭着与柚柚道,“郡主,你看,是奇迹啊。”
温柚柚朝他笑了笑,却没有应声。
万物的诞生本身就是奇迹呀。
所以......能保护这么多奇迹,嗯......是她和穷奇的荣幸!
但在其余人的眼中,危机还没有解除。
他们只是有了暂时喘息的机会。
“它为什么要帮我们?”
这个疑云笼罩着众人。
白泽看着远处的凶兽,这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它本该不能出现,是谁给了它进入的权力?
以及,它是敌是友?
夏景帝转头,看向他:“这场灾祸......是暂时停歇了吗?”他不敢说结束,因为在场所有人,即使不出口,也能达成共识——
面前那只凶兽,是比兽灾更为恐怖的存在。
若是它想要他们的性命,甚至都不消用上它的利齿和锐爪,光是方才那条有千钧之力的尾巴,都足以把他们碾平。
这样悬殊到让人升不起任何反抗欲望的差距,倒使他们松了口气。
第131条小锦鲤 希望
但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能做什么呀!
温柚柚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背包,感觉哪一个道具都不适合用在这。
而且说白了。
总共就俩!
难道是要用【自由】把它们全部送到三十里之外进行一个紧张刺激的大逃杀吗?
那也只能送一个走啊!
【入梦】......她是能在梦里给它们做什么催眠吗?
或者干脆跟它们拼了,大家一起一睡不醒?
柚柚怎么想都觉得怪怪的。
死脑,快动啊!
温柚柚使劲地搅动着满脑子的浆糊,忽然一个画面闯入了她的脑海中。
那是穷奇在知晓她的计划后,悄悄从她怀里跃出,准备找个无人的地方变成兽形的时候。
就在它的四只爪子离开她手臂的一瞬间。
......
温柚柚想起来了。
那一瞬间金光一闪,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穷奇带了过去。
金。
金光。
温柚柚几乎是瞬间联想到了白泽口中的功德金线,以及......她本体身上泛着金光的鳞片。
她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压下心中的紧张,她将目光投向系统面板右下角的小锦鲤,它正悠然摆尾,鳞片在虚拟水波中折射出奇异的光泽,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彩。
那是她积攒的功德。
并没有被穷奇带走。
所以——
温柚柚凝神看向自己的腕间。
一道疏浅的金线像是没想到会被她发现一样,不情不愿地浮现在了她的手腕上,像是手镯一般。
但本就细细的一条,末端还分出了一小缕,向外延伸......
温柚柚屏住了呼吸,顺着那金线延伸的方向,一寸寸看去......
...
金线的另一头。
正巧在穷奇的爪子上。
...
温柚柚原本紧绷的内心瞬间放松了些。
她没猜错!
这次破局的关键,就是她自己!
不是其他人,更不是道具,是她!
穷奇那只有一小缕,所以它只能暂时控制住兽群,而剩下的,还在她身上。
顺着这个猜想,所有的迷雾都被扒开,她的思绪从未有现在这般清晰。
亲近她的人会得到庇佑,改变了他人既定的命运,她会因此得到功德,而这一点点的功德像不被在意的小水珠,最终凝聚成了一条溪流,缓缓流淌在她的本体上......
与此同时,如星光一般的功德凝成了功德金线,给予了她改变天灾的能力。
就像......人类虽然很渺小,但他们的爱却如星辰大海一般磅礴。
所以能给予她这样的力量。
虽然柚柚心中还有些疑惑,譬如,为何需要功德才能改变天灾?
但她相信,迟早有一天,一切疑问都会在她面前展露出答案的!
而现在。
她要做的是——
进入兽群。
将萦绕在她身边的,更璀璨的希望带给它们。
温柚柚看向穷奇,朝着它招了招手。
白泽注意到她的动静,视线被她腕间的一点金光吸引住,他眯了眯眼。
夏景帝问道:“是柚柚身上出了什么事吗?”
他正要看过来,白泽却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把柚柚挡了个严严实实:“没有,小郡主很好。”
夏景帝:“......?”这是干嘛?防贼呢??
嘿!他今天还真非看到不可了!
死者为大,将死者也大!
白泽像是预料到他的下一步动作,右手攥住柚柚的手腕,在她诧异的眼神中,将那道金线掩盖了下去。
接着很快松开了手,让开了身位。
夏景帝只看见了柚柚手上那一串的金镯子。
“......”他差点被亮瞎了,“...柚柚啊,回家让你娘亲少给你戴点,戴着不重吗?”
回家......
这两个最寻常不过的字,此刻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上。
让他们忍不住低头拭泪。
温柚柚想说这些镯子都是镂空的,就是娘亲怕她累着让工匠做的,但是话到嘴边,变成了:
“不要,柚柚要皇爷爷回去给柚柚换些轻的戴。”
他们要一起回家的。
身旁的侍卫们也擦干了眼泪,抢了话头:“我们大家,都一起回去!给小郡主选新的首饰!”
其中一人又看向夏景帝,笑道:“臣等方才都忘了与小郡主行礼了,按律得罚,陛下可得好好回去才能治我们的罪啊。”
刚刚如此紧张的氛围,大家都像是在等着审判一般,谁还能在乎这些虚礼?
夏景帝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借着这个由头的愿景罢了。
他们也想他,能好好回去。
好好回去。
夏景帝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做出君王的表率,安抚他的子民们。
第132条小锦鲤 江易下线
是的,祈求。
它们看起来一点都不想参与到这场无妄之灾中。
但是却被那道不可违抗的力量困在这里。
温柚柚试图和它们对话。
但失败了。
穷奇和它们相处了有一段时间,解释道:“它们现在是被控制的状态,尚有神智,但不多,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自然不能与你说话。”
看来穷奇之前都已经尝试过了。
“不过......”
穷奇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他的原型实在过于高大,又因为要威慑兽群的缘故,只能维持着这个大小。
“我觉得,柚柚你来了之后,它们看起来稍微清醒了一些。”
是吗?
温柚柚用小手拍了拍衣裳上的草屑,一骨碌站了起来,扫视了一圈群兽,有些失落地瘪着嘴:“我没看出区别来。”
难道是她猜错了吗?
穷奇也皱眉:“难道这是死路一条吗?”
柚柚也就失落了一瞬,下一秒就很快振作了起来,反过来拍了拍它的爪子:“没事呀,死路也是路,走投无路也是路,天无绝人之路更是路。”
穷奇:“......听上去都不是什么正经路啊。”
但像是要回应她说的话一样,有湿润的吻部轻轻地蹭了蹭她的手,“呦呦”的鹿鸣声混杂着血腥气传来。
温柚柚转身对上了一双黑亮的眼睛,那其中的悲伤化作水汽,将那双漂亮的眸子衬得愈发灵动。
是一匹亚成年的小鹿。
她听懂了它的呦呦声。
“人,杀了我吧,求你。”
“......”
温柚柚看着它后腿的箭伤,它是先前那一批冲出了穷奇了包围圈的兽类。
她伸出手安抚地抚摸着它的脊背:“不会死的,不要怕,我帮你把箭矢拔出来,你乖乖的,忍住不要乱动好不好?”
“你听得懂我们说话?”
温柚柚摇头:“是呀,但是好奇怪,我现在只能听得懂你的叫声。”
那头鹿看起来还未成年,轻轻地谨慎地探头嗅闻了一下柚柚身上的气味,是令它安心的气味。
这才犹豫着将头颅靠在了柚柚身边的草地上,细心地调整了方向,让自己的鹿角不至于伤害到她。
这是答应的意思。
温柚柚迅速地将那箭矢拔出,还好不深,尚且算是轻易地就被她拔了出来,若是当时射的时候力道再大些,她可能都得找穷奇借力了。
她揪着自己的裙裾放到穷奇面前:“帮帮忙呀。”她自己撕不开,四周都是小动物,也就她身上穿着几块布了。
穷奇:“......”
它看了眼自己巨大的爪子,又看了眼眯着眼才能看清的衣裳。
觉得这真是极具挑战性的任务。
要它说,哪用得着这么麻烦,直接让它把群兽全杀了,由它背负杀生的业力,大不了之后再央人去诸佛菩萨那求求,将它们转入人道。
一是它恶多不压身,二是转生成了人,至少不会遇到今日这般无奈的处境。
哦,不对。
那边还真有一撮差不多处境的人类。
看得兽心里暖暖的,原来人和兽在这时候也差不多绝望。
穷奇也是没招了,无奈地抬起爪子,眯着那双巨大的猩红兽瞳,小心翼翼的,像是怕一个顺手把柚柚给嘎了。
另一侧。
夏景帝和一帮侍卫们也看得提心吊胆的。
“那凶兽先前不是对小郡主很友善吗?这是要做什么!”
夏景帝看了眼站在一旁,恢复到了那副冷淡模样的国师,见他没说什么,自我安慰道:“朕瞧着方才柚柚给那头鹿拔箭,许是让这凶兽帮她裁下一片布料给它包扎。”
夏景帝今日也是受到太多惊吓了,先是声势浩大的兽灾,又来了一头完全没见过的怪物,刚刚柚柚让那头先前发疯的鹿靠在她身边还给它拔箭也是给他吓了个半死。
导致现在看到这一幕,心都提不起来了。
早就被吓得稀碎了,再来几次碾一碾, 就成粉末了。
谁料他这话一出,一旁竟传来了癫狂的笑声,夏景帝转头,就见江易像是疯了似地说着:“你可知那是什么凶兽?还以为它像是你们一样被猪油蒙了心对着那庶出的卑贱货色百般宠爱?!”
他这话说得实在刺耳,周围的侍卫们都听不下去了,纷纷看向夏景帝。
像是在等他一声令下他们就先把这玩意解决了。
都他爹的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先做点能让自己开心点的事吧。
第133条小锦鲤 饕餮
她心中有了一个猜想,但还需要被证实。
嗯......还需要一只误入的小动物。
她心中念头刚起,就有一只灰色的野兔朝着它们这边跑动了几步,柚柚看得清楚,在接近到一定距离的时候,它也跟发狂了似地眼神涣散冲着夏景帝冲了过去。
但它毕竟小,被侍卫拎着耳朵提溜了起来。
只一双腿在半空中蹬来蹬去的。
温柚柚拍手:“我悟啦!”
穷奇问:“悟什么了?悟到你运气好心想事成了?”
柚柚伸出一根手指在它面前摇了摇:“不是哦,是我知道该怎么解决啦。”
这话一出,温柚柚就对上了数道热切的目光。
刚刚从小鹿和野马的口中,她猜测,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影响的是一个范围,在这个范围内的动物,都会被它控制。
因为马是被范围波及到,才加入了它们,而不是一开始就圈定了固定的区域。小鹿形影单只,则可以证明,这股力量也并非是以族群为单位下手的。
而最后那只兔子的出现,则可以证实她的猜想。
她,现在,正处于兽群中,也同样,处于那股神秘力量的包围圈中。
或许,就在此刻,那力量的主人也正在注视着她呢。
温柚柚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穷奇。
又道:“你觉得这样像不像,一双大手划着路线,像是木偶戏一样,操纵着兽灾找上皇爷爷?”
她一双小手在空中比划着,穷奇得低着头眯着眼才能看清楚。
这会它倒是觉得平时那个形态没有什么坏处了。
穷奇仔细想了想:“确实如此,但,如果这样的话,该怎么解决呢?我可以把它们都送出这个范围,但是对方也同样可以继续将包围圈换位置。”
温柚柚弯了弯眼睛,提醒它:“但是穷奇,你自己也是兽哦。”
穷奇:“我当然知道我是,这个就......嗯?”它顿了一下,也发现了违和点:“我也是兽,但我......没有被控制?”
“但也有可能,是它控制不了我。”
这点柚柚也有思考过。
但是,那些马匹刚刚能冲到皇爷爷面前,就说明,这个隐形的范围,其实是包含着他的。
不然冲到他前面就失去了控制,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可当时穷奇还是猫猫形态的时候,也照样没有被控制。
当然,倒不是她觉得穷奇化成的猫,有多逼真的程度。而是......她相信的判定以及它的优先级。
既然系统可以给予她与这股力量,或者说,与命运抗争的能力,那在柚柚心里,系统背后的势力是更厉害的,所以连它们都没能检测出穷奇的古怪,它肯定也没有发现。
这点从白泽身上也能看出,白泽显然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光明正大地留在了这个小世界。
但是穷奇不受限制。
因为它是由系统的道具召唤而来的,且,那股掌控天灾的力量,并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所以穷奇在猫猫形态的时候,作为这个小世界判定的动物,应该也是受控制的,就算穷奇可能与它们不一样可以抵抗这股力量,但柚柚并没有看见抵抗的过程。
就像是这股力量自动绕开了穷奇。
所以......
温柚柚看向自己的腕间。
那道刚刚被白泽摁下的金线这会正试图在她腕间的金镯子间把自己藏起来。
柚柚都有些无奈了:“别藏啦。”
她小心地伸出右手,捻住了那股金线:
“我想要,你的帮助。”
“我们一起解决这场天灾,好嘛?”
金线不动了,像是回应她一般,温柚柚只觉得指尖与腕间一暖,那道金线骤然迸发出太阳般的光辉,在她腕间震颤着化作万千流光。
无数如丝般细的金线从她指尖迸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没入周围兽群的眉心。
每一根金线都流淌着温暖的温度,在暮色中织成一张横跨天地的金色巨网。
金光大盛,却无声无息,像一场无声的潮汐淹没了暮色。
而在所有金线的源头,柚柚被光芒笼罩,意识朦胧间,她仿佛能感受到所有被金线牵引的灵魂。
以及它们的悲喜。
穷奇突然人立而起,双翼完全舒展,再笼罩下来,将此刻看起来格外脆弱的温柚柚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间,以防有野兽冲撞了她。
...
...
另一侧,夏景帝众人也被这场神迹一般的画面吸引了目光。
与其余侍卫惊喜交加地问着“是不是老天开眼?”“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之类的问题不同,夏景帝的目光自始至终地锁定着那浩茫兽群中的小小身影,他担忧问:“柚柚......会不会出事?”
白泽侧目:“若是会出事,陛下愿以身代之么?”
夏景帝苦笑一声:“为何不愿,不论是于公于私,柚柚活下来,都比朕有价值吧。”
第134条小锦鲤 善向胆边生
阮钧准备了一肚子腹稿想和饕餮商讨一下灭世大计的,现在兜头一盆冷水迎面泼了过来,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
至少温瑶极少见到他现在这样失控的模样:
“就这么着急么?寻人,您是去寻谁?您在这个世界,还有认识的人?!”
他很快就发现了其中不对劲的点。
但饕餮毕竟是饕餮,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也半点不带心虚的,不占理地就开始咄咄逼人反问:“你这是在质问我?”
一瞬之间,周遭人都尚且没反应过来,饕餮就已经出现在了阮钧面前。
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威压以及刺骨的寒意,阮钧就算是这会气急了也冷静了。
小命要紧啊。
“不是,自然不是,只是好奇罢了......”
饕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阮钧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刚悄悄地舒了口气,眼前的景物却瞬间变换,他慌忙低下头,见到了一双苍白修长的手。
五指呈爪状直接将他一个成年男性拽了起来。
“您......”
话音未落。
温瑶只听见“咔嚓”的一声,阮钧的脑袋就软软地耷拉了下来,竟是直接被饕餮扭断了。
她离得近,脸上被溅到了血迹,但她甚至都不敢伸手去擦。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凶兽的。
饕餮走了。
没有吃掉阮钧的尸体。
她听见槐婆在一旁疑惑的声音:“饕餮竟然不吃他,饕餮什么时候不吃人了?还是他不好吃?”
一旁的门众们也完全没有害怕的神色,反而越发狂热,赞颂着饕餮的力量。
......这帮人都是什么关注点啊!
洪诚见温瑶脸色不对,心道毕竟还是个八岁的孩子,出言安抚道:“这是幻境,在幻境里死了又不是真的死了,顶多折损些寿命神智......”
“况且——”
他打量着温瑶,没忍住嗤了一句:“你身上也没多干净啊。”
温瑶再一次感受到槐婆阴冷的目光,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连忙问道:“既然饕餮已经离开了,我们何时可以从这幻境出去?”
她得赶在他们回京之前抓紧离开回到府上。
洪诚却说不急:“这幻境等饕餮从此世离开自然就崩塌了,你也不用急着走,夏景帝和随行的重臣们遭到重创,大夏那处得乱好一阵子,我们大可先去看看热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格外有信心,温瑶心中却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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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任务的进度条慢慢攀升到了百分之百,显示任务完成,那头带着恐怖气息的上古凶兽从视线中消失,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它面前的面板上原本的红色警告也随着凶兽一道消失了。
它刚刚不敢出声回应柚柚就是因为这个,它又不傻,看得出这凶兽是要帮助他们完成任务,虽然不清楚是为了什么。
但俗话说的好。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说不定这是个善向胆边生的主呢。
总之,它又不是凶兽,猜不透凶兽的来历,它只知道,要是没有这头凶兽,他们完成任务的概率几乎是零。
但知情不报可是要受罚的,只能装作自己下线了,实则时时刻刻盯着面板,若是那凶兽敢伤害柚柚,它就给它举报了抓起来。
等一切的危机解除,它看着正上方屏幕里陷入了昏迷的柚柚,有些难过。
它不知道那凶兽的来历和去向,更不知道它此行的目的,但它心中不禁想,要是这头凶兽能陪在柚柚身边就好了,她看起来很喜欢它。
但它能做的,只有把所有的奖励红点都挪到最前面,等着柚柚醒来。
她看到这么多奖励可以领,会觉得高兴的。
它觉得自己好没用,每次出了事,都只能隔着冰冷的屏幕看着,但......它又不想让柚柚觉得它没用。
...
...
温柚柚做了一场黑色的梦。
梦中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她看不清脚下看不清来路,更看不清归途,只能一个人摸索着前行。
“柚柚...柚柚......”
恍惚间,柚柚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是她的亲人们。
第135条小锦鲤 苏醒
“肯定是它没能保护好你啊,它这几千年是白活了,连一只幼崽都看不好,我们在天庭上都想着,哎呀有穷奇的话柚柚肯定可以在凡间横着走了,嗯?怎么走到这来了?”
柚柚心虚对手指:“这确实怪不了穷奇啦。”
她也没想到那金线四散开来的时候,会这么耗费精力啊,那一瞬间她就感觉身体被掏空,似乎是以为她也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还能有......
反正等她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了。
饕餮不听:“反正就怪它。”
他没能撑过三句话,就图穷匕见了:“所以换我来吧,我来的话一定可以保护好你,至于穷奇,可以滚回天庭好好修炼了,它再这样废物下去,我就要单方面把它从四凶里除名了。”
他一张嘴就叭叭的,嘴快到温柚柚都没能插空说句话,一段话说完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她。
很老实很无辜。
柚柚觉得这副模样有点眼熟。
“不要学我——!”
她伸手去扯他的脸颊,直到重新在那张脸上看到少年独有的桀骜,这才满意地拍拍小手。
虽然知道饕餮是在开玩笑,柚柚还是认真地替穷奇解释了一番。
但饕餮才懒得听过这些,他忽然俯下身,像小狗似地嗅了嗅她。
柚柚惊了:“饕餮你来到这里的代价是变成小狗嘛?”那牺牲还蛮大的。
饕餮:“......我是觉得你身上的气息变了。”
他有些困惑:“你背着我们偷偷去跃龙门了?”
“没有呀,这里是凡间诶!哪来的龙门哇。”
“那你身上的气味......为何有些像龙?”饕餮拿出他品鉴美食的时候的敏锐,细细地分辨了一下,重新站直了身子,“许是我方才感受错了。”
她身上没有天庭那帮龙身上的臭味,还是香香的。
——当然,是饕餮自以为的臭味。
忽然,方才被它咬破的空隙像是不稳似地开始震颤起来,不断有碎屑随着震动掉落下来,饕餮弯下腰,用身上的披风把柚柚整个崽都裹住护住,只留下一张白嫩的小脸。
看起来比在天庭的时候都胖了些,她在凡间的家人应当对她挺好的。
饕餮捏了捏温柚柚的脸颊肉,少年俊逸的眉眼舒展开来,尖尖的虎牙抵着下唇,笑起来时带着几分朝气。
“柚柚。”
“昂!”
“即使远在天庭,我们也一直在看着你......啧。”饕餮说到一半卡壳了,自嘲道,“来之前背了好多很感动的话呢,现在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只剩下看起来有些简单又拙劣的真心话。
“来,柚柚,抬起头。”
柚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到那逐渐崩塌的属于她的梦魇。
“我不想说,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永远会有人为你打破种种桎梏这种话。”
震动越来越剧烈,饕餮却浑不在意地蹲下身,与柚柚平视:“因为我相信,你迟早也会拥有这样的力量......但在这之前,你可以一边害怕一边勇敢。”
饕餮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祭祀带给他的时间快结束了。
温柚柚蹦起来最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下次再见呀!”
分别总是惆怅的,但是想到下次再见面的场景,这些无用的情绪就又消失在了饕餮的脑海中。
他指了指柚柚身上裹着的披风:“我给你留了信物......那天府门分为四派,分别崇仰四凶,你有我的信物,即可给这一派的门众下令。”
那些门众被洗脑得彻底,他在他们面前杀了人,反倒让他们更加狂热。嗯.....也算是一点人脉吧?
想到他们费尽心思召唤自己,最后落在了柚柚手里,饕餮就觉得好玩。
“再见。”
不过应当用不了多久,他回天庭就好好再剥削一下他们,他与此界的联系逐渐加深,下一次应当就可以分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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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床榻上小小的人儿的一点点动静,就将伏在她身边的江若云惊醒,她连忙去看她,那只小手从被褥中艰难地扒拉出来揉了揉眼睛。
下一秒,那双漂亮的杏眸睁开,水汪汪的,见是她,瞬间就弯成了两颗小月亮。
“娘亲!”
她软乎的身子像乳燕投林一般挤到了江若云怀里,看她像是愣住了,还不满地哼哼两声,直接伸出两只肉嘟嘟的小爪子把娘亲的手往自己背后一放,自顾自地就完成了一个拥抱的动作。
江若云这才反应过来,手臂收紧,结实地抱住了柚柚,像是在拥抱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
她低下头,和柚柚脸贴脸。
周身四处都是幼崽温暖的体温,江若云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她捧起柚柚的脸,就算太医在这段时间已经检查过了无数次,她依旧扬声道:“清枝,去请莫太医来。”
柚柚看清了娘亲的脸,小手摸了摸她眼下的青黑,她转头去望屋外,天蒙蒙亮,现在还是睡觉的时候,但是她刚刚起来的时候,娘亲就在她身边......
她是不是一宿都没睡着...?
柚柚眼睛一酸,把小脑袋死死地埋在娘亲怀里,声音闷闷的:“柚柚睡了多久啦?”
“两天两夜。”江若云叹息着摸摸她的小脑袋,“所以要让太医好好为你瞧瞧......你皇爷爷也是,问他你是如何晕倒的,他也说不上来,就在那干着急。”
“这确实也怪不了皇爷爷嘛。”
第136条小锦鲤 更想养了
正当穷奇打算再次抛弃自己的尊严,视死如归的时候。
江若云却不动声色地替它解了围:“不过是名字相似罢了,说起来,那江易果真不是那下药之人?”
她引入了另一个话题,夏景帝本身也不觉得此穷奇就是彼穷奇,于是也没察觉,顺着女儿的话头就说了下去:
“不是。那幕后之人恐是想行一石二鸟之计。”
将脏水泼到江易身上,若是他们因此对江易下手,还会遭到端王的报复。
江若云也想到了这一点:“虽那江易死于兽灾,但端王是不会信的,日后难免......”
夏景帝没想到自己的演技如此出色,竟然真的把他闺女都骗了,轻咳一声:“江易那事是朕做的。”
江若云果然一惊,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夏景帝。
柚柚在一旁鼓掌:“皇爷爷当时可英武啦!”
夏景帝伸手,把柚柚的头发揉乱,看着她气鼓鼓地对着铜镜用小手扒拉扒拉还偷偷用小眼神瞪他,这才爽朗地笑了出来。
像是甩去了什么包袱一样,他从未有今日这般,他与长念道:“先帝驾崩前将皇位传于朕,交代朕务必要善待手足与宗亲,以全孝悌之道。”
他声音沉了几分,“这些年来,朕始终谨记先帝遗训,对端王府诸多忍让。”
但忍让的结果只会是得寸进尺。
何况,他也不想忍了。
“这皇位,他当初就算不给,朕自会来取,没有这般欺辱到头上仍要忍让的道理。”
还是在先帝明知龙脉衰竭后。
倒像是让他来接手这烂摊子,还让他照顾他心爱的儿子一般。
江若云看了眼柚柚,点头:“是该如此。”
...
...
大人们在一旁说着话,柚柚就被春雨领了去看祝殷送来的东西。
都是些珍贵的文玩珍宝。
就是......
温柚柚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它们,试图在原身的记忆中扒拉出有关于这些的回忆。
几秒后。
柚柚“啊——”了一声:“这不是,侯府库房里的宝贝嘛?”
怎么来这里了呀?
难道,祝叔叔要教她的,就是当一个......额,绝世神偷嘛?
柚柚在心里把小偷俩字美化了一下。
春雨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好在晚膳前,祝如和祝殷也来探望她,祝殷又带来了一些奇珍异宝,随手就给堆在了库房里。
回头,就对上了温柚柚带着有些莫名敬佩的眼神。
很奇怪的眼神。
让祝殷一下就知道她肯定想叉了:“是从宣武侯那......”坑蒙拐骗...
“合理取得的。”
祝如:“......”没那么有素质。
前两日柚柚遭遇兽灾昏迷之后,她和皇兄也担心她,但他们的身份毕竟是异国的使臣,也不方便在这种时候来探望柚柚。
加之又从太后那听来了柚柚先前在侯府的遭遇,让他们狠狠共情了,新仇旧恨一起,干脆就往死里钓着温正清,没想到还真拿出了不少。
她一把抱起柚柚,与江若云道:“这不正常,以他的俸禄和名下的资产,这些东西,给他八辈子都攒不起来,是不是你的嫁妆被他偷拿了?”
“这里没有我的嫁妆。”江若云摇头。
她先前以为自己时日无多,担心死后嫁妆被侵吞了,还特意让仆役们每日清点一番,准备等她离了世,金银地契都用来赈灾,其余的家具摆设头面就全部交予皇祖母。
那会都尚且如此,等到后头有了柚柚,更是要为女儿考虑,侯府那群人更不可能从她手里掏出半个子。
“但是,有我母后的物件。”
“什么?!”
夏景帝第一个跳脚了:“你母后的物件都封存起来了,他怎么会有?”
江若云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身侧,夏景帝也反应过来,这处还有外人,不方便说家事。
况且女儿也是有分寸的,他该对她多些信任。
“先传膳吧,柚柚昏睡这么久,醒来肯定饿着了。”他按下心中的焦虑。
温柚柚一听到要吃饭饭了,小肚子也像是反应过来一样咕咕地叫了起来,窘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但不行。
真钻走了就吃不到饭饭了。
柚柚耳朵尖尖都红透了,小嘴抿得死死的,但还是揣着手认真地等待着生命之源。
穷奇趴在她身边,也揣着爪子。
一人一兽几乎同步的动作让四周的人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但柚柚却笑不出来了。
怎么大家都在大口吃肉,只有她吃清粥小菜啊!
柚柚天都塌了,转头,看见就连穷奇都在啃肉肉,发现她看过来,还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像是怕她来抢似的。
“你许久未进食,是得吃的清淡些,也是为了自己的身子好。”太后瞧见柚柚那可怜的模样,连忙出声,既是为了安慰她,也是告诫自己,别心软害了孩子。
呜——
柚柚向来是个懂事的孩子,闻言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拿起自己的小勺子一口一口认真地吃了起来。
第137条小锦鲤 龙潭虎穴
“不可能!”
“是,陛下无碍。”
洪诚和那侍卫几乎同时出声。
温瑶又问:“那昭锦郡主呢?她可有出什么事?”
“她昏迷了两天了。”
温瑶心中大喜,也行,夏景帝没出事让温柚柚死了也行,毕竟前者说不定还能为她所用。
槐婆道:“把你知道的,关于这件事的信息,都告诉我们。”
她语气阴冷,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抵住侍卫的喉咙:“识相点,否则......”
威胁的话语还未出口。
那侍卫竟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在他们都还没能做出反应的刹那,梗着脖子撞上那把匕首。
死了。
人死了,方才喂给他的蛊虫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也死了。
算得上是一尸两命了。
槐婆脸都绿了,这是她好不容易喂出来的蛊虫!
洪诚先前因为宫宴上那事被槐婆嘲讽到现在,这会竟有了苦尽甘来的感觉:“你看!我就说大夏的人很古怪吧!”
槐婆气极:“今日不能白来,得搞清楚,这兽灾到底是如何解决的。”
怎么可能解决呢!
明明是必死之局,她压根想不出有任何活命的可能性。
但槐婆身上已没了蛊虫,犹豫片刻后,她道:“或者趁虚而入,把那小郡主带走,她天赋高,就算是昏迷不醒,我也有用处。”
温瑶喜形于色,但又迟疑:“太后给温柚柚身边拨了不少侍卫,就我们三人恐怕......”
槐婆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洪诚,去穷奇一系那,借些人手,要武力高强的。”
温瑶:“...但温柚柚身边养的猫就叫穷奇......”
这下连洪诚都忍不住说她:“一只猫而已,如何能与穷奇大人相提并论?我看你也是魔怔了,你那妹妹前几次不过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这次兽灾她不是受伤最严重?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温瑶知道自己想太多了。
但是万一呢?
...到时候他们搬来的援军成敌军了可怎么办?
===
关于兽灾之事。
对外的说法是,除了江易为保护陛下捐躯,其余侍卫受了些轻伤,小郡主受到了惊吓昏迷不醒。
也因为小郡主昏迷不可奔波的缘故,夏景帝一行人暂时留在了营帐内。
夏景帝原本的意思是,留一部分人在这,其余的都抓紧回京。
但平日里跑得比谁都快的世家大族们,这次竟齐刷刷地留在了此处,说是要为小郡主祈福。
一个都不想跑的。
要问他们为什么?
废话,他们当初可是亲眼瞧见的,这昭锦郡主在回来的时候,周身可是泛着光呐!
还是被国师大人抱回来的!
到了他们这个地位,迷信是十分自然的事。
更何况身处这些年天灾不断的大夏,若没点迷信的,日子都没啥盼头了。
再一联想到宫宴上的那一幕,心道这小郡主可是大夏的福星啊。国在家在,国破家亡,这下是真的真心实意地为小郡主祈福了。
而且他们也有小心思,这些年世家大族们都被陛下忌惮,用人也多是寒门出身,他们也就靠着以前的老本维持面子,里子也是亏空得厉害。
眼看着这次留下还能在太后和陛下面前刷刷印象分,哗啦啦一群人都默契地留下了。
世族们一看,这也不行啊,大家都留下不就是大家都没留下?
于是内卷就这么默默开始了,你抄经是吧?那我就找小郡主仇人的麻烦!
永远不要怀疑墙头草落井下石的能力。
温正清和柳姨娘莫名其妙被一群世族们排挤了,别无它法,更只能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祝殷身上。
殊不知只是龙潭和虎穴的区别。
柳姨娘带着婢女守在温柚柚的行帐前,这是她这些日子例行要做的事。
当然是见不到本人的,但是卖卖可怜总是没错的。
只是今日,也不知是否算是运道好,她竟迎面撞上了温柚柚和......
祝殷?!
柳姨娘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拽着婢女就往旁边的帐角躲起来,也亏得天色昏暗,她穿得又素净,应当是看不出来的。
第138条小锦鲤 【传承】
秦亦玉?
秦家?
柳姨娘迅速就将这个姓氏和京中几个秦姓的家族联系在了一起。
“你是...秦国公府的孩子?”
“是。”
柳姨娘脸上原本的惊慌被惊喜取代,是了,她先前有交代过瑶儿,要和京中这几个大家族打好关系。
其中就有秦家。
没想到瑶儿竟还能让对方主动出面来邀她。
柳姨娘喜笑颜开:“好,我回去会告诉她的。”
秦亦玉也露出了无害的笑容。
她很期待,温瑶到时候的表情。
===
温柚柚再次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熟悉的被褥中。
现在本才该是她就寝的时间,但是先前睡多了这会倒是有精神了。
烛台上跳动着暖黄的光晕,将帐内映照得温馨宁静。
春雨坐在床尾的绣墩上,就着烛光缝着一件小衣,面色恬静,时不时停下歇一会。春雪则轻手轻脚地拨弄着香炉里的安神香,青烟袅袅升起,散发出淡淡的檀香气息。
帐外偶尔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伴随着铠甲轻微的碰撞声。远处隐约有马匹的响鼻声和草料的咀嚼声,衬得夜色愈发静谧。夜风拂过帐帘,带来草原特有的清冷气息,与帐内的暖香交织在一起。
柚柚悄悄从被窝里探出了毛茸茸的小脑袋,弯着一双眼儿静悄悄地看着她们,没有破坏这幅静谧的打算。
但又想寻些事做,就打开了面板,解压似的一个个点着那些个小红点。
首先是主线任务。
御兽环扩充成什么样她这会还暂时看不见,柚柚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新得的道具上。
是一面通透的镜子,背面雕刻着百兽,镜面不像是青铜做的,而像是流动的水波一般,其间游动着细小的金色符箓。
名字是......
还没等温柚柚看清楚,那几个字被逐渐溶解,又重新凝聚在一起。
【因任务世界危险度等级变化,已为您自动道具。】
【传承】【待领取】
传承?
柚柚一脸懵,以为自己是还没睡醒呢,小小力地掐了自己一下,差点嗷地一嗓子喊出声。
痛!
所以不是在做梦嘛?
消失了不知道多久的系统忽然出声:【......这个小世界的危险度从c级上升到了s级,所以奖励也随之更新迭代了。】
柚柚的眼睛唰得一下就亮了起来:【统子!你之前做什么去啦,我联系不到你,好担心的。】
系统没想到她第一个反应会是关心自己。
明明它只是一段冰冷的代码,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但此刻它仿佛也有了心脏一般,有些慌乱得解释:【我能出什么事?不就是例行返厂维修嘛,好了别关心我了,快看看这个道具升级后的效果。】
温柚柚原本还想问这个难度等级的c还有什么s,这两个扭来扭去的字是什么意思,但是见系统提都没提,应该不是很重要,于是先兴冲冲地看起了道具介绍。
【传承】
【道具效果:给予一次跨空间求助机会,不限定空间时间,若取得了对方的回应,则开启空间通道,限时半个时辰......】
前面一长段都与先前在任务描述里看见的一致。
后半句则刻意地加粗,凸显了这是升级之后的效果。
【...在被求助的对象离开,并在得到对方的首肯后,随机挑选对方身上的特殊能力作为宿主的固定属性,此属性不可由特殊道具进行升级。】
温柚柚瞪大了眼睛,原来是升级了这样的效果,难怪叫传承呢。还有最后一句,意思是......以后会有专门的升级道具嘛?
她得好好想想这个道具该用在谁身上。脑海中的各类特殊能力应接不暇,烛龙可以掌控昼夜和四季;麒麟可以消除百难;螭吻可以喷浪降雨......
呜,都好想要啊。
就不能全都给她嘛!小气啦!
和柚柚的兴奋不同,系统陷入了沉默。
说是好事多磨,它看老天爷是把它当驴整了。
这么多限制的升级效果,竟然得到的属性还是随机的,前提还是需要有特殊能力!不然答应了也白搭。
系统想破头也不觉得人类能有什么特殊能力,若是要跨越空间时间去寻那些有特殊能力的神兽,也不是不行,但是非亲非故的,人家不可能答应啊。
但它也不想打击柚柚的积极性,只能在心里无能狂怒。
柚柚怀里揣着暖玉玉佩和【传承】,心里也满当当的,小脸蛋在帛枕上蹭了蹭,幸福地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睡眠对于穷奇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此时,它就眯着眼睛看着帷帘外。
太后和皇上派了不少侍卫守在柚柚身边,但是在穷奇眼中,这些人和地上的蝼蚁没什么两样,都是它一脚就能踩死的。
好吧,还是有区别的,他们是柚柚在乎的蝼蚁。
它不放心这些蝼蚁们守着它的珍宝,所以每晚都窝在柚柚的榻边的软垫上假寐。
此时,它的耳朵动了动,接着,那双猩红色的眸子睁开,毛茸茸的四肢在软垫上舒展,伸了个懒腰。
第140条小锦鲤 那是不是白泽?
饕餮奇道:“大夏没有战火,你就靠别的国家的战乱去呗,到时候早些偷溜了去找柚柚不就好了?”
睚眦觑了它一眼,前爪放在身前,干脆坐了下来,语气有些莫名:“你就是这么干的?”
“是啊。”
它看起来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还格外自豪。
让睚眦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饕餮也很快反应过来。
哦对,龙九子不是它这种凶兽,心里还是有责任感的。
果然,睚眦道:“既然是应缘引而去,自然要完成对方的愿望,但我本不该插手凡间事宜,更不能干预战争的结局。”
饕餮觉得他们活得颇多限制,真是无趣,当下就不愿继续聊下去。
但就像昔日它纠缠麒麟一般,现在风水轮流转,这个被纠缠的对象现在就变成饕餮了。
睚眦就像是没什么事要做一样,愣是与它在这僵持许久,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饕餮又不可能与它打起来,否则王母娘娘可能就不允它下凡了。
最后饕餮没办法,只能把它下凡的过程告知了睚眦。
睚眦这会倒是认可道:“这个所谓天府门用心险恶,欺骗百姓,你能借他们的力量达成目的,也是桩好事。多谢,我想到法子了。”
“什么法子?”
睚眦的法子可能还得饕餮帮忙,于是没作隐瞒,大方地说了出来,说完就见饕餮幽幽地看着它,愣是从那双赤金色的兽瞳中看出了一点幽怨。
“......怎么了?”
没什么,人生可能就是这样起起落落大方方面面俱到此为止步不前言不搭后语的。
睚眦但凡早几日来寻它呢??它也不至于舍近求远了!
===
白泽一听柚柚需要他帮忙,哪有不应的道理?
其实原本还想提一些条件作为交换,比如说认他为师......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在他在柚柚面前变为原型之后,这个念头就从他脑中消失了。
仿佛没有这个必要一般。
他一开始以为,在柚柚面前化作原形,对她来说可能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但现在看来,柚柚对他,仿佛还更亲近了些?
......可能小孩子的想法与成人不同,所以不会因此觉得他是妖物吧。
出发的时间来得很快,白泽又寻了个偏僻的角落化成了兽型,巨大的瑞兽屹立于天地之间,瞧着分外威风。
但柚柚却伸手摸了摸它的毛,声音小小的却格外坚定:“总有一天我会让白泽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白泽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都好像有些苍白了。
所以,柚柚其实是知道他这样不是正常的现象,但依旧不害怕他,选择相信他,还作出这样的誓言吗?
“......”
它扑扇着翅膀直入云霄,今日时间不急,它正常速度都会比马车快上许多,因此就慢悠悠地在云层中穿梭着。
——实际上是试图用高空的风景吸引柚柚的注意力。
但温柚柚哪有这么好糊弄,爬爬爬到它耳边:“你怎么不说话呀白泽?你是不是害羞啦!”
白泽一个踉跄差点从天上掉下去。
“没有!你安静点,要是掉下去怎么办?”
柚柚晃着脚脚,心想掉下去也有穷奇在旁边接着。
诶......不对,穷奇现在在马车上。
柚柚瞬间老实了,腿也不敢晃了,抱紧了它的一只角,生怕风把自己呼啦呼啦吹下去。
大概养孩子就是这样,皮的时候就想吓唬她一下,但见她真的被唬住不敢动了,又觉得有些过于安静了。
白泽现在就是这么个心态。
别扭极了,犹豫片刻还是出声道:“别怕,我会接住你的。”
柚柚眨巴了一下眼睛,这才敢继续探头向地上瞧。
不过白泽今日飞得慢了,温柔的风就像是长辈慈爱的手一样抚过她的脸颊,让柚柚舒服地闭上了眼,困意渐起。
......但是她才刚醒呀!
柚柚挣扎着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举起左手的手腕,在一串金镯子里,看见了那条金线。
看起来黯淡了许多,变成了细细的一条,虚浮在她的手腕间,像是随时就要被风刮走一般。
这条金线是她得到的功德凝聚而成的,柚柚在白泽的头顶翻了个身,默默地想,可能是那天的兽类实在太多,导致金线的力量透支了。
而她自己也因此损耗了不少精气神。
嗯,肯定是这样!
柚柚给自己找到了完美的借口,就心安理得地把小脸往白泽柔软的毛里一埋。
瑞兽的身上没有气味,但柚柚却觉得分外安心,很快就睡熟了。
她这样小小的一只,即使趴在他的头顶上,都还没能占据一半的空间。
人类真的很渺小。
白泽想。
但相较起来如此庞大的它,却也能完整地出现在她的眼中。
它觉得自己从未飞得如此慢过,但身躯熟稔的反应却告诉它,你有,且有过很多次,以至于这样的速度它竟然有些习惯。
白泽从前一直对自己失去的记忆没什么
那庞大的瑞兽再一次在头顶掠过。
第141条小锦鲤 贱名好养活
马车渐渐驶过坎坷的山路。
他们的马车不比江若云请了能工巧匠为柚柚特制的,就是极为普通的马车,因此颠簸得很。
温瑶本就是舟车劳顿才跟上了侯府的马车,这会在马车里也难得感受到了晕车的痛楚。
柳姨娘还在她耳旁不停地问:“你不是留在府上了?怎么在这里出现了?那王氏如何了,老夫人可将她怀里那个孩子磋磨掉了?”
温瑶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这次难得不是演的。
“女儿是听闻了姨娘要回来的消息,这才急着来见您。”她打出了一张感情牌,“这还是瑶儿这么多年...和姨娘分别最久的一次......女儿半夜里都睡不着。”
柳姨娘忙道:“姨娘也想你,来,让姨娘瞧瞧,这些日子不见,我们瑶儿是不是瘦......”
她默默地咽下了剩下半句话。
怎么还圆润了不少?
这是睡不着的样子??
温瑶也知道自己这些天在侯府里没有人管教日子过得太好了,连忙转移了话题:“那王氏肚子里的孩子可牢固得很!且夫人还派人护着她,祖母那动了好几次手,都没能把孩子取掉。”
那老虔婆自己没用连个妾室都整治不了,还总是埋怨她为何不是孙子。
不是孙子又如何?弄得侯府像是有皇位需要继承一般,陛下那是真的有皇位可以继承,也没见他嫌弃温柚柚只是个庶出的女孩啊!
她正想到温柚柚,谁知抬起头,还真瞧见了她。
柳姨娘困于深闺之中多年,前些日子的宫宴也未参加,春狩也因男女不同席的缘故,从未见过国师的真面目。
只觉得眼前的男子剑眉星目身姿挺拔,一袭月白色的道袍不知是何材质所制,竟隐隐透着星光,瞧着如谪仙降世一般。
唯独有些突兀的,就是这男人怀中抱着的女童,背对着她们,瞧不见脸,只露出两个红布条扎成的发包,这等颜色在他身边显得有些过于活泼了。
柳姨娘感慨了一句:“看上去还这般年轻没想到已经成婚生子了,孩子还这般大了。”
温瑶在一旁咬牙切齿:“姨娘,这男子是当朝国师,他怀里的......好像是温柚柚。”
“怎么可能...!”
那可是国师!
柳姿还在待字闺中之时,就常听族中的长老们谈论起这个神秘的人物,将他吹捧得天上地下几千年只能出这么一个一般。
她耳濡目染,当时也对这位神仙一样的人物有了几分好感。
然而也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这点不足为人道的心思很快就消逝了。
但人总会在不如意的时候回顾往昔,柳姿每次觉得温正清难以理喻的时候,都会想起她的少女时期......若是她当时没有听族中长老们的安排,委身做了一个妾室,会不会一切都会与现在不一样呢?
她心中纷扰如麻,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国师是如何认识温柚柚的?”
瞧着他们之间的互动,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
温瑶将自己知道的事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应当是因为温柚柚的占卜天赋,所以...”
柳姨娘直接蹙眉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有些过于尖锐:“不可能,若是这方面的天赋,你肯定比温柚柚强!”
她笃定到了有些夸张的程度。
“为何?”
柳姨娘没回答,而是让她将那日的场景复又细细地说了一遍,又问:“那,温柚柚在国子监的表现如何?”
“女儿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应当也是出挑的...”温瑶有被她这格外严峻的神情吓到,忙道,“姨娘可是觉得女儿无用?但那日宫宴上的灾祸分明就是女儿在一旁才能解决的!就是在国子监中,女儿的占卜天赋也是数一数二的。”
她不知道这胡乱说的一通话是哪一句安了柳姨娘的心。
是了,当时瑶儿也在宫宴上,瑶儿于占卜也有超出常人的天赋......
是她方才魇住了,竟险些以为...这么多年,她和柳家还有侯爷,都将那命定之人认错了。
她知道自己刚才可能吓着了女儿,忙道:“秦家的姑娘说要邀你去府上一聚。”她夸赞道:“先前你还说秦氏那两姐妹为了温柚柚斥责你,我昨日遇见那秦亦玉,不料对方的态度很是亲和,还是我的瑶儿有本事,这也能将人笼络了过来。”
温瑶:“......?”
啊?
她什么时候笼络那姐妹俩了?
温瑶心中惴惴,竟有了几分奔赴鸿门宴的感觉,但偏偏那秦亦玉不知是不是凑了巧,竟直接寻到了姨娘面前......
姨娘对她,自小就有一种格外的信心,温瑶知道,就算自己说这是一场阴谋,姨娘肯定也会默认她是能自己解决的。
第142条小锦鲤 陶然
王姨娘这些日子过得算不得好。
平日里她不受宠,下人们对她也多有懈怠,但因她依附柳姿的缘故,明面上也无人敢给她什么冷待。
然而现在不同了,她有了身孕,昔日和柳姿那点子交情也就派不上用场,甚至对方还想要她的命,就连老夫人也在观望着,时不时还要专门“指点”她几番。
克扣炭火,缩减吃食,这些不过是寻常手段。最阴毒的是往她每日必经的回廊泼油,在她常用的胭脂里掺麝香,连安神香都被换了。
她夜里睡不安稳,总觉得窗外有人影晃动。有次惊醒,竟发现枕边放着把带血的剪刀。她吓得魂飞魄散,却连告状都不知朝谁去,守夜的婆子早被买通,只会说她是孕中多思。
夫人的人总会在他们的举止过激的时候出现,制止一番,王姨娘知晓这是要让她意识到,这偌大一个侯府,只有她可以帮助她,要她歇了别的心思。
但人总是慕强的,夫人远在围猎场,其手下的人却依旧可以维持着整个府的运转,这等御下的手段让她更加坚信了,她投靠夫人是没错的。
她只跪了没一会,江若云就牵着柚柚出来了。
只是五日未见,这小姑娘看起来却更有灵性了似的,瞧着就令人心喜。
翠儿跪在姨娘身旁,咂舌,夫人还真是不管去哪都要带着六小姐......
“先起吧,你既身怀六甲,胎象又欠安,不必拘这些虚礼。”江若云目光扫过王氏微隆的小腹,“清枝,给王姨娘看座。”
王姨娘坐下后,心里也稳当了,夫人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这些日子她请来的府医也是夫人的人。
“也不怕夫人笑话,自您走后,妾身这心里便不安的很,日夜盼着您早日回来。”她也识趣,知道自己不是可以和夫人闲聊的身份,便拣着要紧的事回禀,“妾身想好了。”
她扫了眼四周的仆役们,江若云颔首,这些人方才鱼贯而出,只柚柚还留在她身边。
“说吧,为何老夫人都容不下你?”
王姨娘又想跪下,江若云眼神一扫,她就又不敢动了,语气艰涩:“妾身原是老夫人娘家的家生子,爹娘在府中当差多年,向来恩爱和睦。他们早早便为妾身与府上管事的儿子定了亲事,不求攀附富贵,只盼着妾身将来能做个正头娘子,相夫教子安稳度日。”
妾身和正室同时出现在一句话中,难免叫人唏嘘。
江若云此时已经大概猜出真相,但也没打断她。
王姨娘说着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但那年探春宴上,妾身撞见了老夫人和一个打扮古怪的人交谈。”
“说您性子刚烈,若是侯爷日后纳了妾定是要和离的,但这侯府的主母只能是您,便商量着要寻个能制止您的法子。之后您便落水了......”
江若云指尖发冷,若是这王氏所言都是真的,那背后之人的谋划,绝对不只是这般简单。
探春宴那日,她还并未嫁入侯府,他们便早早考虑起了之后纳妾一事?
江若云的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她嫁入侯府以及纳妾一事,都是在为他们真正的目的作铺垫。
那究竟是什么事,需要他们这般大费周章,而她身在这无名的阴谋漩涡中,却一无所觉呢?
王氏这边还在絮叨着:“老夫人知晓妾身撞见了他们的密谈,当夜便将妾身从主家要了回来,那桩早已订下的婚事...自然也就此作罢。后来侯爷纳了柳氏进门,老夫人许是觉得这是天大的恩典,转头便将妾身也塞给了侯爷做妾。”
江若云算是看出来了。
今日除了来告知她那个秘密外,王氏还是来诉苦的。
不,不应该叫诉苦,她是来倾诉的。
那日的探春宴,明面上落水的是她,可湖面上泛起的涟漪同样将王氏拽入深渊。不同的是,她尚有挣扎的余地,而王氏却连呼救都不能,只能死守着这个秘密。
柚柚在一旁很认真地听着,那双黑亮的眼睛有些难过地眨了眨,她一口一个自称妾身,像是杜鹃啼血一般,让柚柚不由得出声:“你叫什么名字呀?”
王姨娘的声音一顿:“回郡主的话...妾身名唤陶然,王陶然。”
江若云道:“陶然共忘机,你爹娘是想你高高兴兴的。既然关上了门,这里也就我们三人,也不必再自称妾身了,听得难受。”
王陶然哽咽着点头,这么多年,从奴婢到妾身,如今竟然是在夫人和郡主面前重新拥有了名字:“我......”她像是极不习惯一般,又重复了一遍,方才流畅:“我今日所言俱是事实,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当时也在她身边,夫......殿下,柳家与老夫人,早有勾结,您要当心。”
王陶然离开了。
柚柚脑海中“叮——”的一声。
支线更新了。
【支线任务:游下去,最终汇入广阔的大海。】
【任务内容:和侯府断绝关系 0/1】
【任务奖励:身份伪装卡x1】
第143条小锦鲤 负屃
柚柚还从来不知道,养心殿里头竟然还有一处暗门。
夏景帝当着他们的面把门推开。
露出了里面的通道,他走在最前头,举着一盏宫灯,照亮了眼前的道路。
柚柚隐约感觉到,那栈道的深处,有极为熟悉的气息。
恍惚间,柚柚觉得好像有道视线在盯着她,她茫然抬头,对上了石碑上雕刻着的负屃的眼睛。
其实让柚柚来评价一下的话,她是觉得这个雕像其实不怎么像负屃的。
不然她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也不能没认出来,还得靠百兽苑里的小伙伴们提醒才知道。
但是......今天再看,好像多了几分神似诶?
就是那种,第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像,但具体却说不上来的那种神似。
是离开太久所以她都要忘了负屃的长相啦?
柚柚刚想抱起来怀里的穷奇,让它评价一下这个相似度。
穷奇就被一双大手顺势抱走了。
柚柚两手空空,茫然地看了过去,孙禄正冲着她笑,开口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这猫不能下去,奴才替郡主照顾着。”
柚柚带着满满的不舍看向穷奇。
穷奇“喵”了一声,冲着头顶的石碑得意地摇了摇尾巴。
哼,哼哼,她舍不得我哦,你爱偷看就看着吧!
结果再一低头,柚柚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背影,还很快就消失在了面前。
穷奇的尾巴都因为震惊耷拉下去了。
不是舍不得它吗?怎么走这么快?
天杀的!!谁把柚柚带坏了!
===
暗道下是一处燃着烛光的墙壁,越是靠近越是能嗅到里面死寂的气息。
夏景帝熟练地带着他们绕开了不少的暗器。
若是有旁人误入此处,定会被这些机关夺去性命。
可能因为在地下的缘故,即使周围满是亮着的油灯,光亮也驱散不了透进骨子里的阴寒。
柚柚皱了皱小鼻子,忍不住伸手搓了搓手臂。
搓到了一手的毛边。
哦对,她还穿着厚厚的衣裳呢。
那怎么会这么冷呀?
柚柚好奇地探头往四周看,正对上了江滦的视线,他低头,注意到她的动作,把她的小手攥在了自己的手心里,低声问:“是冷吗?”
江滦从见到柚柚的第一面开始,就觉得这崽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是暖暖的一团,但今日......
她的手是凉的。
江滦立刻止住了脚步:“柚柚有些不对劲。”
他这一出声,其余两人也都看了过来。
柚柚其实没什么,就是觉得生冷生冷的,像是大冬天的下冰雹还嘴馋地叼着冰棍的感觉,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夏景帝关切地探了探柚柚的额头:“是阴气入体吗?这地下确实阴气重。”
江若云不知道父皇带她们来这是什么用意,但在她心里一切都得排在柚柚后头。
“不然让柚柚先回去吧。”
柚柚头摇得像是一个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柚柚没事的呀,走得快点身子就暖乎啦!”
柚柚能感觉到,在这暗道的最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吸引着她。
她是谁!
全天庭最最最幸运的小锦鲤呀!
能吸引她的能是什么坏东西呢!
柚柚自信地昂首挺胸地走着。
然后因为没看脚下的路差点摔了。
还是被眼疾手快的舅舅揪住了后领这才没摔个跟头。
柚柚眨巴着无辜的眼睛对上江滦的眼神,已然能做到熟练地抱头,阻止他给自己喂栗子。
江若云牵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谨防她再一次摔倒。
许是心情没再被那股冷寂的气息影响,柚柚感觉胸口的暖玉再度发挥了作用。
又或者是亲人在身边,因此她百毒不侵。
行至最后一阶。
柚柚终于看清了面前一片黑寂中,是一截从土里探出的白骨。
是...龙骨。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从五百年前就琢磨着要跃龙门的缘故,她对于龙有着天然的亲近。
包括面前的这段龙骨。
那截龙骨通体莹白如雪,即使在黑暗中依旧泛着月华般的清冷光泽。更深处埋在地下的部分隐约可见隆起的轮廓,还有大半龙身深埋其中。
她所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露出的部分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裂纹,残存的龙气正从裂口丝丝缕缕逸散。
但很稀少。
若不是柚柚眼尖,应当都看不见了。
但龙为鳞虫之长,天地福泽所生的生灵,为何会深埋于此?而且这龙气,也未免过于稀薄了。
比她刚昏迷醒来喝的稀粥还要稀。
一联想到这个,柚柚就瞬间苦巴巴了一张小脸。
多惨呐,你龙气稀稀的,你惨,我吃的饭饭稀稀的,我也惨。
哇呜,我们都好惨。
夏景帝就一个叹息间,就看见孙女皱巴着一张小脸看起来快哭了。
第144条小锦鲤 温馨日常
夏景帝听见柚柚的话,连忙上前把柚柚拉到自己身后,才问:“什么脏东西?”
在他的眼中只能看见那丛立的嶙峋白骨。
黑气在柚柚面前得意地晃悠着。
像是在嘲讽她,能看见我又如何?你周围的长辈不会相信你的,这种事情一旦多了,人之间的信任就会消耗殆尽。
到时候它再对她动手,就不会有人再听她的话了。
黑气静静地等待着想象中皇帝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的责备。
“你们也来瞧瞧,能不能看出什么?”
夏景帝把江滦和江若云也唤了过去。
“看不出。”江若云细细观察了一下那从地面上蔓延而上的'龙脉',在她眼中应该被称为龙骨更为恰当,看上去没有半点一国的福脉应该有的模样......
它看起来像是把整个大夏变成了它的坟场。
江滦也摇首,只是盯着那截龙骨的眼神中始终带着戒备。
黑气看见他们的反应,更嚣张了些。
夏景帝弯下腰,用严肃的眼神看向柚柚:
“我们柚柚果然不凡!”
黑气:......?啊?
它原本挥舞的气焰一僵。
“那脏东西既然附着在龙脉上,定是危害江山社稷的不祥之物......”夏景帝沉吟道,“既是污秽之物,又意图引诱你......便是觉得你阻了它们的路。”
夏景帝看不见黑气,不知道它在他身后都已经蔫巴了,还在那感慨:“柚柚果然是个好孩子啊!”
但面上插科打诨,夏景帝的眼神却冷了下来。
先前国师也说,他能瞧见上面有不祥的气息。
只是没有柚柚说得这般清晰。
它甚至还想要哄骗柚柚。
不知这股气息,是只有在这处有......还是已经深入龙脉,因此才导致了它的衰败呢?
下楼容易上楼难。
柚柚下踏道之时还没感觉那条路有多长,但是爬上去的时候,柚柚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台阶,眼儿睁得大大的。
这怎么爬得完呀!
柚柚瘪了瘪嘴,下意识就看向自己最亲的人。
娘亲......
柚柚想要娘亲抱。
但是柚柚也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瘦弱的柚柚了,她最近长了很多肉肉诶!
娘亲抱着她上去会累的。
她在三人之间打量了一下,朝着江滦张开手臂:“舅舅,抱!”
江滦哪里看不出她那眼睛骨碌转着是打着什么主意,这崽子是惯会压榨人的,生得软乎乎的一团,天性又敏锐,感受到善意就软趴趴地黏上来,再奶声奶气地唤你一句。
像是笃定你不会拒绝她一般。
算了,把像去了吧。
他确实不会拒绝。
江滦看得分明。
柚柚第一眼看向长念,那小眼神纠结了半天,才看向他和父皇。
罢了,至少比父皇强。
江滦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故作严肃地挑眉:“使唤我倒是顺手?”
话虽如此,他却早已俯身,结实的手臂稳稳托住幼崽的腋下,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儿抱了起来。柚柚藕节似的胳膊立刻环住他的脖颈,软乎乎的脸颊依赖地贴在他肩头,还撒娇般蹭了蹭。
第145条小锦鲤 天赐之物
负屃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人皇。
见他面色清正,眉宇开阔,有着经年累月执掌权势沉淀下的雍容气度,方才满意似地化为人形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吾名,负屃。”
负屃?
传说中的龙子?
夏景帝问:“不知阁下今夜入梦是为何?”
他不卑不亢的模样倒是让负屃有了几分惊奇,它原本还以为,它这般出现在对方面前,至少会有些惊骇。
倒没想到他很快就适应了。
负屃远在天庭,并不知晓夏景帝这辈子已经受到过不少类似的惊吓了。
先是白泽,再是穷奇。
接下来不知道还有多少惊喜等着他。
再如何像神鬼异志的东西,看了许多次后......
也就麻木了。
夏景帝现在就这么个状态,那些吓不死他的,一直在吓他。
负屃手一翻,掌心之上空气微微扭曲,下一瞬,一柄长剑毫无征兆地凝现而出,静静悬浮于他掌上三寸之处。
“我来交予此物。”
“这是...?”夏景帝见那剑身呈金红色,刃如霜雪,隐隐有龙息,又有七彩珠为饰,见之便知非凡物。
“此乃‘辟邪’。”
“采九天星辰之华,融朱雀真火,淬以龙鳞而成。剑成之日,万邪退避,百劫不侵。”
睚眦为了铸就此剑,还特意问它们每人要了龙鳞。
颇有种制作另类的百家被的感觉,在那缝缝补补的。
以至于朱雀背着翅膀在旁边吐真火的时候险些笑场了。
睚眦特意请负屃入梦,除却它的缘引正在夏景帝的寝宫中之外,也有知晓它才华,拜托它帮忙美言几句的意思。
毕竟是来给柚柚撑腰的!架子得做足了。
这会负屃做足了姿态,将剑在夏景帝面前一晃,右手虚抬,那深玄色的剑鞘便无声无息地自半空浮现,稳稳落入他掌中。
他手腕轻转,“锵”的一声清鸣,炽烈的剑光尽数敛入古朴的剑鞘之中,所有异象瞬间平息,只余一柄看似寻常的长剑,静静横陈于负屃掌心。
倒也并非看似。
天庭与凡间亦有法则干涉,不得将天庭上的神物带入此方小世界,毕竟就连它们的本体都不被那方小世界允许进入。
这剑鞘中融了禁制,将剑本身的异相都封存其中,方才能落入凡间。
此外......剑柄上还有睚眦的纹路,等柚柚得到这把剑,反复练习下,睚眦会随着剑身一道苏醒力量。
这便是睚眦选择的路。
“此剑非凡主所能驭。”负屃的声音平静,却更显深邃,“需待有缘之人,心志纯澈,身负天命,方能将其自鞘中拔出。”
它并未直接点名道姓,怀璧其罪,亦生妒心。
帝王心术深似海,谁能保证那份舐犊之情不会变质?
负屃知晓,这场机缘,要从点名道姓的赠予,变为柚柚主动地夺得。
且得是其余人都不行,唯独她可以。
他将封存好的长剑向前微微一送。
第146条小锦鲤 清算
宣武侯府这些天被闹得不得安宁。
许多主子身边得力的婢女或是嬷嬷,都被管家给寻借口带走了。
多是回去探亲,家里人来京中探望之类的。
宣武侯府根基浅,府中的仆役们多是从人牙子那买来的,在后宅中过了这么多年,想家人也是人之常情。
因此一开始的时候还无人在意。
直到老夫人发觉自己身边最得力的李嬷嬷归家数日都还未归,甚至连一封信都没留下,这才警醒了起来。
她又一打听,府上不少老人也都不见了,心中这才慌乱了起来,叫上儿子,便找上了江若云。
“江若云!”温正清踏入江若云的院子,声音便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身旁的温老夫人更是红着眼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母亲身边得用之人本就不多,李嬷嬷更是她老人家使唤了十几年的老人,最是贴心不过!你如今是将人拐带到何处去了?你到底是何居心!”
他越说越气,额角青筋都隐隐跳动。自从江若云执意将温柚柚记在名下之后,就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你如今是越发不像话了!”温正清指着她,语气嫌恶,“脾气愈发乖张难测,对母亲更是毫无敬重之心!母亲日日为你操心,你却连她身边最后一点倚仗都要夺走?你是不是就见不得侯府有半刻安宁?非要闹得家宅不宁,让全京城都看我们宣武侯府的笑话你才甘心?”
温老夫人适时地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哽咽:“我知道你身份尊贵,是皇家金枝玉叶,看不上我们这小小的侯府。可李嬷嬷她......她伺候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江若云端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待那母子二人唱作俱佳地演完了,她才缓缓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说完了?”她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
温正清被她这态度一噎,更是火冒三丈:“你这是什么态度!母亲在跟你说话!”
江若云终于抬眸,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温正清,最后落在温老夫人那假惺惺的泪脸上。
“李嬷嬷?”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母亲身边的老人,自然是去她们该去的地方了。”
“蓄意构陷本朝公主,以虚假恩情裹挟胁迫,你猜猜,她们会去哪呢?”
这句话一出,温正清还在疑惑,就猛地感觉到右手搀扶着的母亲身体剧烈一颤,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软泥般往下瘫坠!
“母亲?!”温正清惊呼一声,慌忙用力架住她,这才避免她直接摔倒在地。
只见温老夫人脸色煞白如纸,方才那副委屈哀切的表情彻底僵在脸上,转而变成一种极度惊恐的扭曲。
但她也很快缓了过来,复又露出江若云这些年见得最多的慈祥的面容:“这是什么意思?她们构陷你?什么时候的事?!你说出来,母亲替你做主!”
江若云本就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性子。此刻听着她这番话心中积压了多年的怒火与厌恶瞬间冲破了临界点。
她眼底寒光骤盛,抄起手边那盏还滚烫的茶水,连杯带水,照着温老夫人那张假慈祥的老脸,狠狠砸了过去!
“啪嚓!”一声。
瓷盏精准地砸在温老夫人脸上,瞬间碎裂开来!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沫子泼了她满头满脸,碎裂的瓷片划过她的脸颊,留下几道细微的血痕。
“啊!”温老夫人猝不及防,被烫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脸踉跄后退,险些带倒扶着他的温正清。
第147条小锦鲤 入宫
她将老夫人是如何与外人勾结,蓄意谋划了公主落水,又借着自己熟知水性,成了公主的救命恩人,以恩情来要挟她不得和离,这整件事都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老夫人脸色已经极为难看,嘴唇哆嗦得厉害,但她绝对不能承认!她承认了,整个侯府就完了!
“胡说,你无凭无据怎可如此污蔑人!李嬷嬷,我自认待你不薄啊,你一家老小都在我娘家做事,过得如何你是最清楚的,天地良心!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江若云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主位,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无声却带着千钧压力。
她停在瘫软在地、色厉内荏的老夫人面前,微微俯身。
扬起手。
给了她一巴掌。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力道之大,几乎将老夫人的头打得偏向一边!
老夫人这些年养尊处优,如何受到过如此的对待?直接被这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耳朵里嗡鸣不止,面颊都似乎不是自己的了。
院子里死寂一片,只剩下她粗重惊恐的喘息。
“在本宫面前威胁人?温穆氏,你好大的胆子。”
温正清在一旁听着,渐渐停止了挣扎。
他从未见过母亲这般失态的场面,但此刻内心浮现出的,不是因为自己生母被打的恼怒,而是惊恐。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猛地窜起,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原来当年发生过这样的事。
他先前竟还可笑地以为,长念待他虽冷淡,但能容忍他纳妾,甚至还抱养了他和柳姿的孩子,心中多少还是有他一丝位置的。
他甚至曾暗自盘算过,若是她能再温顺些,等王氏生下男孩,或许......或许可以记在她名下,全了她身为正室却无子的遗憾,也全了侯府的体面。
但现在,那个巴掌像是打在他的脸上一般。
生疼。
李嬷嬷跪在老夫人身旁,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将她身上穿的衣裳都染红,她对上老夫人怨憎的眼神,却完全不敢改口,只一个劲地说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老夫人瞬间就明白了,她那一家老小,现在估计都在江若云手上呢!
不。
不不不。
不止他们。
江若云若是控制住了她的家人,那她娘家那恐怕也...!
就在这死寂与绝望几乎要将老夫人彻底吞噬的当口,一道软糯清亮、与现场紧绷气氛格格不入的小奶音突然从院门口传来——
“娘亲!”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扒着院门边,探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温柚柚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粉嫩的脸颊上还沾着一点可疑的糕点碎屑。
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看见江若云,立刻弯起了亮晶晶的眸子,露出一个甜甜的毫无阴霾的笑容,迈着小短腿就哒哒哒地朝江若云跑来。
那一瞬间,江若云周身的寒意与凌厉的杀气,如同冰雪覆光般迅速消融。
她下意识地张开手臂,迎向那个扑过来的小身影,完全无视了脚边面如死灰的老夫人和温正清。
“慢些跑,当心摔着。”
她的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方才那个冷厉逼人的殿下判若两人。
温柚柚一头扎进江若云怀里,小脑袋依赖地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老夫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小丫头片子竟直直冲向此刻周身还残留着慑人戾气的长念。
而方才那个眼神狠戾的长念也像是消失了一般,在温柚柚面前做得一副慈母的做派。
“娘亲这是在做什么呀?”
老夫人和温正清的心中霎时涌起了几分希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是了!
既然江若云这般喜爱这丫头,定不会在她面前行如此酷烈之事,总要维持几分体面!
然而,这卑微的期望下一秒便被彻底碾碎。
江若云温柔地抚了抚柚柚的头发,语气道:“娘亲在清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她像是看出了老夫人心中所想一般,笑道:“此人是我审的,她是我打的。”
她指着跪在地上的李嬷嬷和老夫人。
前者浑身是伤,后者脸还肿的高高的。
“柚柚可觉得娘亲做得过分了?”
柚柚像是听见了什么很难理解的话一般:“为什么过分了?”她转头看了一眼那几人狼狈的模样,又道:“这不是还完完整整的嘛?”
“那若是断手断脚了呢?”
柚柚不假思索:“又没死咯。”
像是知道下一秒娘亲要问什么一样,柚柚“哎呀”了一声:“死了找个地方埋了别碍眼就行啦。”
软糯的童音,说着最冷酷无情的话,还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天真残忍。
老夫人和温正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比刚才被江若云掌掴威胁时更甚!这哪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孩子,这简直是个妖魔!
江若云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斥责,反而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愉悦,她亲昵地刮了下柚柚的鼻尖:“柚柚说得对,是娘想岔了。”
她牵着柚柚,再次看向地上那对母子时,眼神已然彻底冰冷,再无半分顾忌。
柚柚也觉得他们怪不要脸的。
第148条小锦鲤 命定之人
柚柚茫然抬头,看到是自己的小伙伴在朝她招手,一双眼儿也弯起来:“你们也要入宫呀?”
秦亦玉点点头:“我爹娘想叫我堂兄们去试试,我想着来看看热闹,便也跟来了。”
柚柚一听,扭着小身子就要往车窗边爬,像只急切想要探出洞口的小动物。
“慢点。”江滦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固定在自己怀里,语气有些严肃,“马车还走着呢,把头手伸出去多危险。”
柚柚试图用小脑袋顶开舅舅阻拦的手臂,但她力气小,哪里是他的对手呢?
只能眼巴巴地仰起小脑袋看着他:“但是柚柚想跟玉玉说悄悄话嘛。”
江滦:“......”隔着一条道算哪门子的悄悄话?大声密谋还差不多吧?
他觉得这孩子憨得够可以的,但偏偏一对上她那双钝圆的眼就仿佛失去了所有原则一般。
江滦求助似地看向江若云。
你的崽,帮帮忙吧。
江若云本在旁边看着,等着江滦做这个恶人唱个白脸呢,谁知他这般没底线!
江若云嫌弃地看了眼皇兄,然后对上柚柚的眼睛。
“......”
坏了,话说早了,她在挑战谁的底线更低一点的比赛中勇夺第一。
“...不如让那秦家的小姑娘来我们马车上与你一道?”
柚柚觉得这个主意好,圆溜的眼儿刚亮起来,又黯下去,很懂事地说:“但是玉玉的爹娘也会舍不得她的呀。”
“要不......”柚柚去...
这句话都没说完,皇室兄妹的眼神就都轻飘飘地落在了柚柚的小脸上。
这是两双属于上位者的眼睛。
柚柚默默地拉上了嘴。
马车因为拥挤渐渐停下,江滦道:“我去秦国公府的马车上把那小姑娘带来。”
不舍地把怀里软乎乎的奶团子安稳地放在了坐垫上,轻声哄她:“若是秦国公夫妇不愿,舅舅也不会强求,这下安心了?”
柚柚乖乖点头,伸出小手抱了下舅舅的脖颈:“辛苦舅舅啦!”
江若云久在京中,对这些高门大户关上门的腌臜事清楚的很。
这秦国公是不可能拒绝的。
果然。
半晌后,秦亦玉跟在江滦的后头进了公主府的马车。
她眼眶微红,却笑着从身后变戏法似地掏出一张请帖:“给,柚柚,过几日是我的生辰,我想你来。”
柚柚小心地接过这份善意,只觉得手心都滚烫。
“我会来的呀。”
这还是这具身体第一次参加别人的生辰宴呢!先前在听栏院,柳姨娘偏爱温瑶,她的生辰宴自然是大办,但原身却不被允许在那个日子踏入正院。
因为柳姨娘觉得她晦气,会冲撞了小寿星。
温正清对此心知肚明,却从未替原身说过半句话。他只会皱着眉,略带不耐地对前来怯怯询问能否一同为姐姐庆生的原身说:“你姨娘既已安排妥当,你便安心待在自己院里,莫要出去添乱,冲撞了宾客。”
又像是施舍一般命人将一些宴席上剩下的残羹冷炙送到原身院里,美其名曰虽他无法左右其余人的想法,但他心里还是念着她的。
恶心!
原身对他的怨恨甚至超过了柳姨娘。
柚柚气鼓鼓的,觉得刚刚自己还是太善良啦!就应该偷偷打他几下出气!
柚柚思绪转回来,又问秦亦玉:“你眼睛怎么红啦?”
秦亦玉无所谓地笑笑:“风沙迷了眼,揉红的。”
江滦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听见她这么说,觉得简直是把柚柚当傻子哄呢,这么老套的借口。
“啊呀,别揉呀,柚柚帮你吹吹,吹吹就不疼啦。”
江滦:“......”
江若云轻声道:“小孩子...天真烂漫些...不是坏事。”
不知道是在说服他,还是在说服自己。
秦亦玉只感觉周身萦绕着一股甜香味,一股风轻轻吹过,她赶紧眨了眨眼,免得真的在柚柚面前哭出来。
两位殿下不允许。
她更不允许。
第149条小锦鲤 出场
太极殿前开阔肃穆,御林军身着甲胄侍立于两侧,周遭鸦雀无声。
前来试剑的众人皆屏息垂首,无人敢大声喧哗,唯有鸟雀偶尔掠过殿宇,发出细微的振羽声。
柚柚来的时候,丹墀上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江滦抱着双臂站在柚柚身边,偏头道:“这是那个欺负你的。”语气笃定,还用眼睛睨着夏景帝,像是跟她告状似的。
柚柚点点头:“毕竟皇爷爷贴了皇榜嘛,看见的人都能来呀。”
江滦笑了下:“我都还未说什么,柚柚就急着为你皇爷爷说话,你们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
柚柚觉得他这话酸酸的。
但是等她悄悄用一双眼儿瞄他,又看不见他脸上有什么不对。还是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抱着手臂,嘴角似乎还噙着点笑。
可来自小动物的直觉告诉她,舅舅好像就是有点点酸酸了,像是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被窝里藏了一小块没化开的冰,不明显,却硌人。
她眨巴眨巴眼睛,松开牵着娘亲的手,转过身,伸出两只小短胳膊,轻轻拽了拽江滦的衣袍下摆,奶声奶气地:“舅舅——”
江滦垂眸看她:“嗯?”
柚柚踮起脚尖,努力把小身子往上凑,声音压的可低了,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但是柚柚最喜欢舅舅啦!比喜欢皇爷爷还要多......多一点点哦!”
她还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小小的距离,强调这个“一点点”是肉眼可见的哟!
江滦看着她这煞有介事哄人的小模样,那点微不可察的酸意瞬间烟消云散,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方才只是有些怅然,不过几个月的光景,那从关押他的屋子窗外探出头的小团子,逐渐踏入这个世界,也探到了其余人的心窗。
她变成了许多人喜爱的柚柚。
爱意让幼苗茁壮成长,最终枝芽肆意探出窗。
他也该从那拘禁的屋中走出来了。
心里这般想着,但嘴上还没服软:“那和你娘亲比呢?”
柚柚瞬间倒戈。
“柚柚最喜欢娘亲!”
江滦轻哼一声,但这次眼中带着。
江若云牵住柚柚的小手,朝着皇兄挑了挑眉,眉眼间满是得意,与江滦擦身而过时,还轻声道:“这么眼馋别人的孩子,不如自己生一个去。”天天想着与她抢柚柚,算什么本事。
听了这话,江滦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安王的脸。
噫。
后院全是些皮猴子,这其中的苦苦苦苦苦还是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江滦还记得自己尚被关在宗人府的时候,两位皇兄都有悄悄来探望过他。
二皇兄来的时候目露不忍,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父皇心狠这般磋磨人,又说他要去与父皇求情......当然,他耳根子素来软,他那母妃在他耳边念叨几句,他便也不会去了。
只是等安王来的时候,画风突变,那双沧桑的眼中竟然透出明晃晃的艳羡。
......是的,艳羡。
江滦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安王当时说的话。
“虽说是拘着,可胜在无人打扰,有花草鸟兽相伴,还能静心读几本闲书......这般福气,为兄当真是羡慕得紧。”
彼时江滦遭遇了人生中多番变故,正是偏激的时候,只当皇兄是在说反话挖苦他。
第150条小锦鲤 就凭你,也配?
温正清眼中也不由得露出几分希冀的神色,若是柳武当真是真龙口中的有缘人…他对他可有知遇之恩!
......若是他受夏景帝看重,那他即使与江若云和离也无妨,巴紧这个侄儿便是。
柳武此刻算是如愿得到了高台上坐着的所有达官贵人们的注视,但他却连半分高兴的情绪都无法升起。
他们都只是在一旁瞧着,只有他是真的接触到了这把诡异的剑。
此刻的他仿佛不再置身于庄严肃穆的太极殿前,而是坠入了一片血火交织的无边炼狱。
耳边是金戈铁马的撞击声和战场上的凄厉惨嚎。
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呛得他无法呼吸。
尸山血海在他眼前堆叠,而在其最中央,一头巨大无比、形貌狰狞的龙首豺身的凶兽虚影赫然显现。
这是何等的怪物。
无边的恐惧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艰难。
柳武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顺着手臂悍然震出。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数丈远的青石地面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挣扎了半晌也爬不起来。
而那把辟邪剑,依旧静静地躺在原处,剑鞘上雕刻的睚眦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了几分,散发着一种睥睨众生的漠然气息。
仿佛在说:
就凭你,也配?
这人甚至都没有试图拔剑,就被这辟邪剑驱逐了!
四下众人议论纷纷,都疑心此人是不是就是邪祟,这才惹了辟邪发威,又难免为此奇异的画面啧啧称奇,心中对这辟邪剑的崇敬更甚。
温瑶身着路边槐婆准备的布衣,脸上覆着易容,混在人群边缘,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生怕引来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她看着柳武那狼狈不堪、甚至失禁晕厥被人像垃圾似地搬走的丑态,只觉得一股火辣辣的羞耻感直冲头顶,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与这人彻底划清界限。
她处心积虑,甚至不惜冒险动用了天府门那点见不得光的关系才得以以一个普通农户家的儿子的身份进入宫中,可不是来看这等丢人现眼的场面!
而此刻。
就在不远处的高台之上,温柚柚却被夏景帝亲自抱在怀中,坐在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侧。
小团子仿佛被刚才的动静吓了一跳,正依赖地偎在帝王怀里,夏景帝则耐心低声安抚着,甚至还拿起案几上精致的点心喂到她嘴边。
江若云和江滦坐在她身边,目露担忧,那副众星捧月、被捧在心尖上疼宠的模样,与她自己这躲躲藏藏提心吊胆的处境竟成了云泥之别。
一个如同皎皎明月,备受呵护。一个却似阴沟里的老鼠,只能藏在暗处,连真容都不敢显露......
强烈的对比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温瑶的心底,她不是一回的吗?为何却被一个她从来瞧不上眼的灾星压着?
若是......若是这一世被江若云收养的是她,如今坐在上头极尽风光的,是不是也会是她呢?
不甘与忮忌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得她几乎窒息,她只死死地盯着温柚柚,甚至都没瞧见被押在江若云身边的父亲和祖母。
槐婆见她面色扭曲,呵呵一笑:“这便是你那同父异母的妹妹吧?被踩在脚下的滋味不好受吧......你有此命格,才应是站在高台上受万民爱戴的啊...”
什么同父异母?
温瑶皱眉。正想发问,却感觉到身后探出了一只枯瘦的手,轻轻一推。
她没有防备,脚下一个踉跄,就这么跌出了围观的人群,出现在了那前来择人的太监面前。
此间大众大多不过是为了凑热闹来的罢了,方才辟邪将人震伤的一幕将他们唬住,一时之间竟无人敢站出来。
太监正愁着呢,就瞧见一个身材瘦小穿着破旧的男孩走了出来,他眼前一亮,伸手上前拽“他”:“好孩子,跟咱家走吧。”
只是刚碰到“他”,太监就心中起疑,怪事,这如何看都只是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为何身上透着股香气?
温瑶也皱眉目露嫌弃,一个阉人也敢碰她!她也是强耐着性子才没将手甩开。
又着恼槐婆,竟就这般把她推出去。
第151条小锦鲤 该拔剑了
睚眦附在那剑身上的应当只是一道神识。
并没有思考的能力,于是凭借本能的感应来判断是否是她。
这也提醒了柚柚一件事。
是哟,她还忘了要跟温瑶温正清还有老夫人断亲嘞!
不过还是先去把剑带回来叭......
睚眦的那缕神识简直跟话痨也没多少区别哇!
柚柚烦不胜烦,捂住小脑瓜也无法阻止神识传音,只能伸出白胖的小爪子拉了拉夏景帝:“皇爷爷......”
“嗯?”
柚柚钝圆的眼儿瞧着十分无辜稚气,正眼巴巴地瞧着他,发包上垂下的丝带落在面上都没察觉似的,只恳切地叭叭:“柚柚也想去拔剑呀。”
“......?”
夏景帝险些被这小祖宗吓出心梗来。
这说的什么话!
“柚柚,瞧见方才那个......”夏景帝发现自己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只能低声道,“就那个长得像黑炭似的,直接被辟邪弹飞了!多危险啊。”
柚柚可护短啦,闻言立马给自己的小伙伴辩解:“不是呀不是呀,是因为他惹到了睚...辟邪!所以辟邪才把他轻轻甩出去的呀。”
夏景帝默了默,那力道叫轻轻的话,以后斩首可以改名叫颈部推拿了。
他也不知道自家孙女偏心一把剑是怎么一回事。
江若云看了眼在柚柚怀里睡得安详的穷奇,替女儿出声:“便让柚柚去试试吧,那有缘之人又并未作限制,男女老少皆有可能......父皇若是担心,就派人在一旁护着便是。”
夏景帝犹豫,但太后不在此处,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江滦。
现在一票对一票,你的意见是?
江滦对此没有意见,只说:“我陪着柚柚一道去,也好让父皇安心。”
阴险!
着实阴险!
夏景帝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牵着欢呼的柚柚离开。
第152条小锦鲤 拔剑
温瑶死死地注视着位于正中心的温柚柚,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方才她上前时,心跳如擂鼓,手心沁出冷汗,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差错,得了柳武那般的下场。
可温柚柚呢?
那小小的身影走向辟邪的步伐轻快而从容,没有丝毫迟疑,仿佛只是去摘一朵最寻常的花。
圆滚滚的脸颊上甚至带着一点天然的向往与雀跃,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清澈见底,映着天光与剑影,唯独没有恐惧。
她与那柄散发着杀气令无数人铩羽而归的辟邪之间,竟呈现出一种和谐之感。
仿佛她生来就该站在那万众瞩目的中心。
生来就该触碰那非凡之物,一切荣光与瞩目于她而言,不过是理所应当。
她......
是天生为了这副场面而生的。
即使她能感受到百姓们对温柚柚的质疑,就连高台上坐着的达官显贵们,都难免露出无奈的神色。
认为夏景帝这是在纵容小郡主胡闹。
但温瑶心中依旧划过不妙的感觉。
甚至对上槐婆那满意的眼神的时候,她都有些心虚。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温柚柚伸出手,径直将辟邪竖立于地。
这在外人看来,是极不尊重的举动,朝阳长公主与驸马坐得离站台近些,看见这等场景,驸马的身都已半起,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若是小郡主被这剑像先前一般甩开,他定要冲上去接住她。
柚柚不知道这些人看着她想了些什么,只是慢吞吞地移动着这把对她而言有些过于庞大的剑,而后轻轻地呼了口气,安抚了下脑海中像尖叫鸡一样的,就握住了剑柄。
没有蓄力,没有停顿。
就在她握实的刹那——
柚柚就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托着她的手臂,缓缓抬升。
“锵——”
一声清越激昂、宛若龙吟的声音骤然响彻天地!
璀璨夺目的金红色光芒自剑身与剑鞘的接缝处轰然绽放,如同旭日东升,瞬间照耀了整个太极殿!
那光芒炽烈却不刺眼,带着一种神圣而温暖的力量,驱散了所有阴霾。
正如其名——
辟邪。
剑柄上那原本冰冷的睚眦纹路此刻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辉光。
与此同时,晴朗的天空中竟隐隐传来风雷之声,云朵自行汇聚,盘旋于太极殿上空。
“这是怎么了?”
“方才还是万里晴空啊...”
“嗡......”
剑身开始轻微而急促地震颤。
温柚柚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了一下,但她并未松手,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华彩,反而被激起了几分兴致。
她手腕一使劲,
“唰!”
一道金红色弧光笃时划破长空!
那辟邪剑竟真的被她拔出来了!
剑身彻底显露,通体流转着煌煌金光,龙影盘旋其上,浩瀚威严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席卷四方,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敬畏。
温柚柚握着比她高出不少的神剑,周身被光芒笼罩,发丝无风自动,小小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与天地共鸣,与剑一体。
第153条小锦鲤 脱胎换骨
孙禄瞥见陛下的脸色,立刻站出来:“放肆!陛下和两位殿下都未发话,此处哪有你说话的份!”
柚柚看着那几个仆役被押到夏景帝面前,再次重复了一遍已经说过的证词。
但无论听多少遍,柚柚都还是觉得生气。
气坏她啦!
在柚柚心里,娘亲是人中龙凤,但这些坏蛋便要将龙折角将凤折翼,将她困囿于小小的后宅。
夏景帝听了,亦是目露愠色。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沉冷如冰:
“好一个宣武侯!好一个温家!竟敢以如此龌龊手段欺瞒天家,此等行径,天理难容,国法难恕!”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瘫软在地的温家母子,最终落在江若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传朕旨意!”
皇帝的声音响彻殿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宣武侯温正清及其母,欺君罔上,构陷公主,罪证确凿,着即削去所有爵位官职,贬为庶民,其母助纣为虐,同罪论处。”
“将二人并一干从犯收押,交由三司会审,依律严惩。”
紧接着,他看向江若云,语气缓和却依旧郑重:
“朕特旨,准长念公主与温正清义绝!”
“着宗人府、礼部即刻办理相关事宜,收回温正清驸马印信,削其宗籍,公主恢复自由身,一切仪仗俸禄封邑皆如旧。”
他这些话像是在脑海中过过许多遍似的,说起来流利非常。
温正清和老夫人一听瞬间瘫软在地。他们此刻也终于意识到,只要长念不愿,一切由她而来的荣光,都能被皇室瞬间收回。
前者甚至病急乱投医:“长念,你未免太狠心了些,你想想柚柚,她还这么小,你就忍心她与生父分离吗?”又看向柚柚:“柚柚,我可是你的生父啊!若是以后你母亲再嫁,你......”
话音未落,颈间一阵刺骨凉意。
柚柚立于高台上,手执辟邪,抵在他的脖子上。
小小一个奶团子,一双原本澄澈纯真的杏眼此刻沉静非常,竟与身后江若云那冷冽的目光隐隐重叠,透出一股与她年龄截然不符的威严与决断。
小脸绷得紧紧的,粉嫩的唇抿着。
孙禄笑眯眯地看着,还是觉得可爱得紧。
但温正清一点都不这么觉得,剑锋上传来的森冷瞬间碾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让他浑身僵直,冷汗涔涔,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了的女儿。
这一刻,无人再敢轻视她,她是手持神剑,受命于天的昭锦郡主,是维护母亲,斩断污秽的利刃。
而那曾经于她而言是决定生死的生父,现在却瘫软在地上,只能以无谓的亲情做着苍白的威胁:“逆女......你竟敢弑父?快些将剑放下,否则...否则我便不认你这女儿!将你从族谱除名!”
他试图用这世间最看重的宗族血缘关系来束缚她。
但柚柚只觉得他两耳之间夹着回族的禁忌。
她求之不得呀!
她喜得立刻点头:“那便不认好了,一定要记得把我除名呀。”
和她锦鲤大人待在一个族谱上,还不知道被他们沾了多少福气呢!
柚柚深知做事一定要考虑别人的感受,千万不能让他们太开心的道理,提着剑在老夫人面前也晃了几下,她又气又怕,这一日的起伏伏伏伏让她大受刺激,竟两眼一翻昏迷了去。
柚柚睁着双无辜的眼瞥瞥长辈们,见他们无人觉得她做得过分,这才又露出了一对小梨涡,亲亲热热地贴着江若云:“以后柚柚就只是娘亲的女儿啦!”
那辟邪剑像是知道小主人提着自己费劲似的,逐渐变成了适合柚柚的大小。
不过在场的人也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了,就连向来喜欢大呼小叫的也以麻木的心态冷眼看着。
第154条小锦鲤 赶出家门
那婢女说完,也不管柳姿是何反应,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几个早已等候在外的粗使嬷嬷立刻面无表情地涌了进来,开始毫不客气地动手收拾。
说是收拾,实则和打砸也没什么区别。
温瑶一回来便听见了叮铃咣啷的声响,本以为是姨娘在发火,走至院前才发觉是在搜院子,就连她的屋子都被那些该死的嬷嬷们搜了个遍。
“不合身份规制的,太后娘娘有令,都得留在侯府里头!”一个面容刻板的嬷嬷高声说道。
整个院子如同遭了洗劫,但凡值钱些、精致些的东西都被粗鲁地搜刮出来,扔进箱笼准备封存。
柳姿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地看着这一切,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温瑶则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一个温柚柚!好一个皇室!
等她将来得势了,定要让饕餮将他们全都吃进肚中!
好在那些嬷嬷们并未对她们动手,等收拾完包袱,又迎来一个噩耗。
温瑶屋中竟没有一个仆役愿意跟她一道离去。
“你们可也欺负过温柚柚,以为公主会放过你们?”
但她们都低着头呐呐,留在府中前途固然是未知数,但若是跟着柳姨娘走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最后竟只有春桃愿跟她们走。
柳姿也没想到春桃会做这般决定,不由得感动地握住她的手:“你且放心,春桃,虽今日我深陷泥淖,但仍有他法,不会叫你后悔跟着我们的。”
春桃和气地笑笑:“奴婢既跟了您,一仆不事二主,这些都是奴婢该做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异状,这柳氏竟还有底牌未出?
她得为小郡主瞧瞧。
温瑶看着那婢女手臂上露出的狰狞的掐伤,她知道,姨娘情绪激动时,便会下意识掐身边的婢女。
......这春桃是何时来到姨娘身边的,她被如此对待,竟还愿跟着她们?
她刚想与姨娘说,却听柳姿道:“我们启程,去江州。”
江州?
这个时候去江州?!再过些日子都有疫病了!
温瑶立刻劝阻:“我们不若在京中先租个院子住下,等父亲和祖母出来再想想办法。”
柳姿却不听她的,执意要回江州。
柳宏声站在她们二人身旁,他没想到妹夫竟然真的被公主休了。
就算是公主又如何,届时二嫁也没人会愿意娶她的啊!床头吵架床尾和...一日夫妻百日恩啊,她竟也忍心?
他这次来京本是为了两个儿子求前程的,可如今柳武还不知去向,柳轩也未科考,妹妹便要说回江州,他来的时候也没带多少细软,这下哪能让妹妹回去?
“你不为瑶儿着想,也得为轩儿着想啊!这还不到一旬便要科考,若你回去了,轩儿该怎么办?”
柳姿想到先前温正清对柳轩文章的评价,咬牙道:“那便等轩儿的科考成绩出来再做打算!若他高中,我们自然能留在京中另谋出路。”
“对了,那璟儿呢?”
柳宏声着恼:“他巴着那五岁的小丫头,在公主府里住得好好的呢,哪还能想得起他的亲人们?”
“反正是个愚笨的,比不得我们轩儿,那丫头错把鱼目当成珍珠,有她后悔的日子!”
第155条小锦鲤 做梦
啊——
是呀。
还有一个人在侧院嘞。
柚柚的小手里还攥着那把专属于她的、柄上雕着小鱼的小银勺,勺子里还盛着半勺没来得及送进嘴里的牛乳羹。听了娘亲的问题,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小木偶,整个人都呆住了。
圆溜溜的杏眼茫然地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了两下,粉嘟嘟的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小白牙,显然是完全把侧院里还住着个人的事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唔......”她含糊地发出一个小奶音,下意识地想把小勺子塞进嘴里掩饰自己的遗忘,却被江若云眼疾手快地轻轻拦下。
“里头没吃的了,小心伤着。”
柚柚乖乖地应了,又小声说:“柚柚不知道,我们回去看看呀。”
江若云能想起他,也是因为科考将至。
那柳家是糊涂蛋聚堆了,尽把好的往外推,坏的拢窝里。
但今晚是没能回去了,太后把三人都留在了宫里:“今日是个好日子,便在宫里宿一晚吧,也给哀家沾沾喜气。”
对太后来说确实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那辟邪剑她看着便眼热,只可惜与她无缘。
想着要落在别人手里,便浑身难受,因此中午便睡了会,谁知醒来后,竟到了柚柚手里!
再是她那可怜的孙女总算是摆脱了那一大家子。
太后身心舒畅,也未点安神香,就这般睡着了。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太后沉入梦乡后,竟恍恍惚惚见了一番奇景。
只见仙雾缭绕中,一尾鳞片宛若朝霞织就的锦鲤正在仙泉中悠然摆尾,溅起的水珠都似晶莹的玉珠。
周围有仙人列座其次,作流觞曲水之举,一幅和乐之景。
太后越瞧那锦鲤越觉得亲切,径直朝仙泉边行去,锦鲤也停下了游动的动作,像是在等她一般。
然而还未等她接触到湖面,画面骤然一转。
仙家祥和景象瞬间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人间的断壁残垣间,遍地都是卧底不起的百姓,显然是疫疠之气弥漫的结果。
奇怪的是,太后却未从他们眼中看出绝望。
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太后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只见满城的火焰缭绕,而在那冲天的火光中,站着一个孩子。
...
...
太后猛然惊醒。
侍夜的女官在帘子外头轻声问询:“娘娘可是魇着了?”
太后抚着心口坐起身,心跳还有些快,但那梦境中的景象却异常清晰,尤其是最后那立于火光中的小小身影,让她莫名觉得不像是噩梦,倒像是......冥冥之中有谁正借着这梦境给她提示似的。
她正凝神思索,就听见女官问:“可要传盏安神汤来?”
太后掀开帘子,摆了摆手:“不必,哀家没做噩梦。”她顿了顿,“去叫皇帝来,说哀家有事要与他商讨。”
又改口:“罢了,时候尚早,他应当还刚歇下。”
女官闻言,斟酌着回道:“娘娘,这个时辰......陛下怕是已经醒了。”
“嗯?”太后一愣,看了眼窗外还漆黑的天色,“这才什么时辰?”
“寅时。”
太后:“......”
“陛下卯时要上朝,这个时候起来还能批些奏折。”
太后:“.........”
哇。
太后体贴道:“皇帝辛苦,哀家这会不该打扰,等早朝结束了再去寻他吧。”
女官知晓太后的脾性,立刻面露动容,准备好好夸赞这感天动地的母子情。
却见太后一翻身,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怎么说呢,一想到有人这会就起来受苦了,瞬间就觉得还能再睡会了。
女官咽下了刚刚想说的话。
等见到了下朝后的陛下,又极其自然地吐了出来。
第156条小锦鲤 承天受命,含道蕴真
柳时璟时隔数日又见到了温柚柚。
不,现在应该叫江柚柚了。
春雨笑道:“改姓是大事,陛下和太后准备等柚柚生辰宴上当众宣布。”
“名不换么?”柳时璟问道。
柚柚,听着是挺可爱的,但作为小名正好,大名还是显得敷衍了。
他的名,是娘翻遍了书籍为他取的......温正清和柳姨娘当初给柚柚取这个名字,真真是敷衍!
柚柚一听要换名字,立刻把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两个小发包都快甩散了:“不换不换,柚柚就是柚柚!”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指,一脸认真地强调,“这是天赐的名字!柚柚最喜欢啦!”
她可是天地孕育的灵物哟!
名字自然也是承天受命,含道蕴真。
那一对......可不配给她取名。
柚柚想到娘亲教育自己不能出口成脏,默默把今日从百姓那学到的骂人的话咽下去。
咽了好多好多好多......
都快吃饱了。
呜——
柳时璟看着眼前灵动鲜活的救命恩人,再想到自己这些时日在府中医者的精心照料下,原本被断言无法恢复的手腕已然好转大半,心中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他郑重地朝着柚柚躬身行了一礼:“多谢郡主当日救命之恩。此恩重于泰山,必当竭尽全力,结草衔环以报。”
他生得俊俏,五官精致得如同细致的工笔画,眉眼间带着几分昳丽却不显女气,睫毛长而密,垂下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柚柚对长得好看的一切生物都向来大度。
“没事哇,顺手的事呀!”
而且柳时璟要是能去科考。
一定会给柳轩一个很大的惊喜叭!
嗨呀,柚柚帮你把被你抄袭的人给你带来了哟,不客气哦。
“郡主前往围猎场的这些日子,我不敢懈怠,一直有在认真温习功课。”说着,他从一旁取出几页写得工工整整的文章。
他知道柚柚年纪小,但这份态度,他想让她看见。
自出生以来,他所得甚少,所见多是人心凉薄,世态炎凉。
因此,他不愿辜负这份善意。
柚柚接过那摞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
“郡主?”
“..........嘿嘿。”
很喜欢用嘿嘿这两个字,给人一种豁达乐观、一种淡泊名利、一种智商上的难言之隐。
“柚柚看懂了哦。”看懂了个锤子。
柚柚想装模作样点评几句,背着小手学着夫子的样子溜达半天,憋出来一句:“...甚好!”
虽然她看不太懂,但总有人看得懂。
柚柚一路小跑着把江滦从书房里拽出来,献宝似的将文章塞进他手里,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又带着点小骄傲:“舅舅舅舅!快看看,这是表哥写的,柚柚的表哥哦,柚柚救下来的哦,是不是超——厉害!”
还不忘给自己头上揽工。
第157条小锦鲤 好差事
林景澄刚下朝,官袍还未换下,便被自家那位风风火火、已贵为安的妹妹林晚筝堵在了前厅。
“哥!”林晚筝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你妹妹我可给你寻了个天大的好差事!若不是我嫁给了安王,近水楼台先得了消息,这桩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还未必能落到咱们家头上呢!”
林景澄闻言脚步一顿,他身居九门提督要职,掌京城事务,权柄极重,等闲差事早已难入他眼。
他身姿挺拔如岳,面容冷峻,虽年纪尚轻,却因常年执掌京畿事宜,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此刻只是微微侧首,声音平稳无波:“哦?什么好差事?”
“给柚柚做武师父。”
“.......?”
“我没那个功夫带孩子。”
安王妃“啧”了一声,仿佛他不知好歹似的:“这不是顺手的事嘛?你本来就要教晟儿,再来个小郡主,事半功倍啊。”
林景澄想说,他也没答应过要教江晟这个皮猴子,还有事半功倍不是这么用的。
但是看着妹妹清澈愚蠢没有受过知识洗礼的眼睛,林景澄是半句话都说不出了。
说了也没用。
她听不懂。
不光是她。
他爹娘,他弟弟。
全是武将。
都他爹的听不懂。
林景澄只能进宫去寻夏景帝。
被对方一顿洗脑浑浑噩噩地居然答应了下来,出了宫才惊觉自己方才应承了什么。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应下了,他也不会后悔。
你要问他为什么被夏景帝绕进去还被说服了?
因为。
归根结底——
他也是个武将。
你看这事闹的。
林景澄也是没招了,只能带着江晟来了公主府。
看着自己的外甥“柚柚柚柚”地喊着就朝人家扑过去,又是一阵无语。
不过借此,林景澄也打量着这个早有耳闻的昭锦郡主。
穿着一身软罗小裙,小脸粉雕玉琢,一双乌溜溜的杏眼又大又圆,此刻因江晟的突然扑来而微微睁大,像是受了一惊的小鹿,纯澈懵懂,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被江晟抱住胳膊摇晃时,她也不恼,反而弯起了眼睛,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挺好。
不是个被惯得骄纵的小姑娘便好。
倒不是娇养不好。
林晚筝是林家少有的闺女,自小就被爹娘捧在手心里疼着,就连名字也是寻了当年的状元郎取的。
只是......他不会哄孩子。
若是闹起来,难免难看。
林景澄对江柚柚一副乖巧的模样很满意,俯身道:“我名林景澄,是你以后的武师父。”
柚柚:“......”
天塌了。
鱼被凌迟叫鱼生。
人被凌迟叫人生。
彻底完了。
柚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林景澄心中咯噔一声,就看着这小丫头那双盛满星子的杏眼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汪汪的雾气,粉嫩的嘴巴微微向下撇着,连带着整个脸蛋都皱成了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软包子。
她也不哭出声,就那么仰着小脑袋,用那泫然欲泣、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眼神望着林景澄,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要落不落,看得人心都要揪起来了。
像是在问他。
你忍心吗?啊!
林景澄每日都在那群糙人堆里,行的都是领兵布阵、搜查缉拿之事,何曾见过这般水做似的小姑娘?
还是这般顶顶金贵的。
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那副惯常的冷峻面容险些维持不住。想开口,又不知该说什么,生怕一个字不对就真把那金豆子给招下来。
只觉得比面对最棘手的京城乱局还要难上三分。
第158条小锦鲤 灾星来咯
柚柚如愿在晚膳时得了两块超出份例的糕糕。
但柚柚苦着小脸趴在桌案上看着那青釉团花的八角盘,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舍不得吃。
唉,太难啦。
也算是柚柚靠自己努力得来的。
出了两份力,得了两块糕糕,柚柚现在手腿都酸酸的。
江若云看着女儿端着盘子一步一小挪的背影,既心疼又好笑。待柚柚走远,她才转向江滦,语气中带着几分斟酌:
“皇兄,林景澄为官自然是极好的,刚正不阿,将九门提督府治理得极好,父皇也常赞他沉稳干练,是国之栋梁。”
她顿了顿,眉间微蹙,流露出些许担忧:“只是......这般性子,教导起孩子来,是否太过严苛了些?柚柚才多大点,今日站那一炷香的桩,回来就成这样了。习武健体本是好事,可若操之过急,反倒不美。”
有句话她没说。
还有些人,跟用萝卜吊在驴面前似的,用两块小小的糕点吊着柚柚。
他好意思做出来,她都不好意思说。
“他心中有数的。万事开头难,打基础确实累些,但柚柚看着精气神更好了不是?”江滦原本看着柚柚蠕动进来,用膳的时候小手都在打摆,心里也是气的。
但是听说了江晟是被抬出公主府的,两相对比之下,他现在还能为林景澄说几句公道话了。
江若云:“......”精神能不好吗?就指望着你答应的那两口了。
江滦将柳时璟作的文章都递给了皇妹。
江若云自幼便以才华横溢闻名京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经史诗文更是信手拈来,看这类文章,真论起来,比他更擅长几分。
她接过,很快地扫了几眼。
目光忽然凝滞在了其中一张上。
“是这篇文章有什么错处?”
江滦粗略地看了眼,是他在其中认为写得最好的一篇。
......难道这些日子在那帮武将里混久了,眼光都倒退了?
“不是,只是看着有几分眼熟。”
江若云蹙眉细细思量着,终于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出了一段记忆,便乐不可支:“是与温正清先前放在书房里的文章有些相像。”
“那文章,是柳轩写的。”
三皇子殿下近日忙得脚不沾地,不仅要协助夏景帝处理积压的政务,过问赈灾粮征收还得盯着京畿防务。
一时间都没想起这柳轩是何人。
还是江若云提醒他:“是柚柚的表兄。”
加了个前缀才记起来。
“你的意思是,那柳时璟的文章,是剽窃了他的?”江滦的脸色变了一瞬,又道:“不,不像,应当是反过来才对。”
江若云颔首:“这篇文章不论是立意还是文辞都远胜柳轩那篇。柳轩之作,与之相比,徒具其形,而未得其神韵。”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讥诮:“我当初看柳轩那篇文章时,便觉有些地方颇为突兀,似是生硬嫁接而来,如今两相对照,真相大白。只怕是那柳轩不知从何处得了时璟的文章,稍加篡改修饰,便据为己有了。”
不。
江若云脑海中自动浮现了那篇被温正清裱在墙上的“大作”。
她记性好,那字迹便如初见时一般显现在面前,和手中的一对比。
她便知道,当初他们为何要挑断他的手筋了。
竟连字迹都极为相似,若非细察,几乎难以分辨。
他们当真是足够心狠手辣,科考之中,字迹工整者,确能博得更好的名次。
他们挑断他的手筋,不仅是要废了他即刻提笔应试的可能,更是要彻底断绝他日后以右手写出与柳轩如此相似字迹、从而干扰甚至威胁到柳轩前程的机会。
“不过,可惜了。”江滦在心中一分析,也笑了,“机关算尽终无所得。”
“我很期待他们的下场。”
第159条小锦鲤 生恼
柚柚带着糕糕去看原身和奶娘了。
本来想着柚柚一块,她们分一块。
但是那糕糕还没她半个巴掌大,太小了哇。
柚柚只能把两块都分给了她们,心里滴血似的,但是在看到奶娘的衣冠冢前新生出来的花草摇摇晃晃,像是在感谢她一样,柚柚就把所有的坏心情都抛之脑后了。
只是......
柚柚皱着小眉头看着属于原身的墓。
你怎么什么都不长呀?
墓前光秃秃的一片。
偏偏四周还是茂密的花丛,花朵们尽享着初春的生机。
唯她墓前,荒芜一片。
柚柚忽然有些难过,她明明,也让花匠在这里种一点花花的呀。
穷奇从她怀中跃下。
先前吃掉的已经消化差不多了,穷奇也变回了原本矫健的形态。
它小心地在墓前嗅嗅。
奇怪......
“这里面的气息,和你是一样的。”
它险些都要以为柚柚这笨蛋孩子给自己做了个墓了。
柚柚没有穷奇这么敏锐的嗅觉,她感觉不出,只能挠挠小脑袋:“唔......可能是里面有柚柚的衣服?”
穷奇觉得不像。
但它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能趴在草地上,感受着春风拂过它的毛,又将柚柚的发丝吹扬,眯着眼,感受着这难得的悠闲。
柚柚先和原身汇报了一下复仇计划。
“其实我都还没和你说过话诶...”
柚柚趁着四周无人,就连都没怎么注意她,才敢偷偷说出口。
“如果你还在就好啦,我就可以问问,你想怎么处理她们。”
柚柚歪着小脑袋:“但是原谅是绝对不可以的!”
什么都原谅的话,那痛苦就是咎由自取,就是和施暴者一起欺负自己。
柚柚自言自语着,又拍了拍小坟包。
安心睡吧。
有她在呢!
===
柳家。
柳姿从没干过这么久的劳力活,打扫了一间院子,就腰酸背痛起不来了。
春桃也不知道她这是在发什么疯。
......而且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人如何会扫地呢?
春桃就看着她把灰尘从东边扫到西边,又从西边扬回东边,折腾了半天,那地面反而比之前更显狼藉。
最后柳姨娘自己累得气喘吁吁,扶着腰直哎哟。
真的,忽然就有点后悔留下来了。
这屋子她也要住的啊!
春桃满头黑线,伸手想接过她手里的扫帚:“还是奴婢来吧。”再扫下去,这辈子别想住进去了。
柳姿却死活不让。
方才那刺入骨髓的疼痛让她记忆犹新。
第160条小锦鲤 小狗
今夜,月明星稀。
天府门一众人围坐在祭坛附近,等待着饕餮的降临。
温瑶也在其中。
此处的祭坛竟是在京城后郊的一处山谷中。
......天子脚下,这天府门敢如此大胆,温瑶心中揣测,他们的背后许是有朝廷命官相护。
世族,皇亲国戚。
不论是哪一个,能办到这件事,就应该是夏景帝身边亲近的人。
温瑶前世的记忆中压根没有和他们有关的,她虽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说——
上一世她到后来,也与平民百姓没有什么区别,这等秘辛,不是她能接触到的。
所以,这一世到底是不一样了!
还有一点令温瑶疑惑的是槐婆,那日试剑之后原本以为这老虔婆又要阴阳她两句,没想到对她的态度反而转变了许多。
温瑶怀着满怀的心事盘坐在祭坛周围。
熟悉的红光闪过。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众人中央,还是上次的模样。
墨发披散,面容俊美近妖,一双赤金色的眼瞳懒洋洋地扫过周围匍匐在地的门众,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漠然。
温瑶心头一跳,趁着众人俯首叩拜的间隙,悄悄抬眸,试图与那传说中的凶兽对视,所有人都惧怕它,唯她有这般勇气,定能吸引它的注意。
姨娘父亲,还有族中的族老们自小就告诉她,她是极尊贵的命格,降生之处也会因她生辉,只是命中有小人作祟,阻碍了运势。
那小人,温瑶觉得便是温柚柚。只要除了她,她就可平步青云。
这份认知早已深植骨髓,成为她两世为人最坚实的底气。
然而,饕餮的目光掠过她时,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她与周围那些狂热的信徒或是与这山谷中的草木尘埃并无区别。
温瑶心中一哽。
他微微仰头,似是嗅到了什么味道,赤金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期待。
“吾之力,尚不足以久凝此间。”
他赤金色的瞳孔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一旁垂首恭立的阮钧身上。
“尔等需速速完成献祭。”那目光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阮钧立刻俯身应是。
自从被饕餮吃了一魂一魄之后,他就成了它最忠诚的信众。
下一刻,饕餮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淡去,如同被风吹散的幻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句低语,直接响在每个跪伏者的脑海深处,带着不容错辨的嫌弃:
“慢死了。”
祭坛周围一片死寂。
众人还维持着跪拜的姿势,脸上的狂热尚未褪去,却已凝固成错愕与茫然。
再快...那还是人类吗?
温瑶僵在原地,她准备了许久,甚至酝酿好了恰到好处的敬畏与好奇交织的眼神,却连让对方多看一眼都没能做到。
槐婆在一旁缓缓直起身,浑浊的老眼瞥过温瑶煞白的脸,难得没有出言讽刺,只是低声喃喃:“它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走了,是...很重要的人吗?”
怎么可能!
定是去寻吃的去了!
温瑶不信,饕餮这般的上古凶兽一眼定能看出她的不凡,但连自己它都没什么兴趣,怎么会是去寻别人了。
她听着周围门徒们压抑的议论和失望的叹息。
心底某个念头却愈发清晰,她一定要让这目中无人的凶兽,真正地看到她!
而被一众人牵挂的饕餮却出现在了柚柚的院子里。
和穷奇一块,乖乖地坐在榻脚旁,等待着柚柚醒过来。
但是即使只是半透明的人型,比它的本体已经小了不少,饕餮还是觉得献祭得来的力量在不断减少。
第161条小锦鲤 饕餮纹
饕餮这会才感受到久违的羞耻心。
它什么时候以这个形态出现在柚柚面前过!
当即用爪子挡住脸。
但只一眼,柚柚的眼睛就亮了,睡意瞬间跑光。非但没害怕,反而惊喜地伸出小手,软软地道:“柚柚要,春雪别赶它走呀。”
高门大户中常有婢女和嬷嬷仗着主子年纪小,便阳奉阴违或是自以为经验老道,擅作主张,将小主子的衣食住行乃至一言一行都拿捏在自己手中。
久而久之,养出的孩子要么怯懦无主见,万事不敢开口;要么骄纵蛮横,实则内里空空,极易被下人操控。
因此江若云在察觉到柚柚行事是有自己的分寸后,就令婢女和嬷嬷们万事要以小郡主的意愿为先。
但春雪不敢退开,精神紧绷着,就担心这不知何处来的狗伤着了郡主。
饕餮无奈,有人在它不好说话。
只能嗷嗷地叫。
他们献祭得又慢又少塞牙缝都不够,所有我只能维持这个形态了。
柚柚看了眼小狗叫唤的时候露出的牙。
想,那你的牙缝还挺大的。
但面上还是要给自家小伙伴撑腰的!
“他们坏,都不给饕餮吃饱饱!”
...饕餮?
春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殿下就给这小狗取好名字了。
又看了眼对方圆滚滚的身子。
这哪里是没吃饱。
每天撑得都要睡不着了吧?
饕餮看了眼春雪,觉得人类真是碍事。
“我有事要做,让她先出去。”
凶兽毕竟是凶兽,即使被王母娘娘压制过凶性,对阻碍了自己的人或事总是缺乏耐心。
那点被安抚下去的暴躁轻易就被撩拨起来。
它赤金色的瞳孔冷冷瞥向春雪,虽外貌只是只小狗,那目光却带着洞穿神魂的冰冷威压,让春雪瞬间手脚发麻,竟动弹不得。
还是柚柚一巴掌糊在了饕餮的头上才让春雪恢复了行动能力。
“殿下......”
春雪下意识地就要往柚柚身边靠。
暖乎乎的小手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春雪姐姐先出去一下好不好?”
“这里,交给柚柚呀。”
春雪不蠢,看得出,此狗非狗,但小郡主看起来,与它关系甚好。方才扇了它一巴掌,它也只是委屈地甩甩脑袋。
委屈,是对亲近之人才会产生的情绪。
她虽担忧,却也知道自己留在这无甚作用,只得忧心忡忡地行礼退下:“奴婢就在门外候着,殿下若有任何吩咐,随时唤奴婢。”
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只剩下一人两兽。
饕餮甩了甩被拍了一巴掌的脑袋,哼哼唧唧两声,抱怨道:“你在人间怎么这么快就有了别的朋友了?”
它抬起一只毛茸茸的前爪,用柔软的肉垫按在掌心上,将它摊开。
一丝极淡的赤金光芒从它爪间流淌而出,没入柚柚的掌心。
下一刻,一个繁复的暗金色图腾在柚柚白嫩的掌心中缓缓浮现。那图案狰狞又威严,似兽非兽,透着一股吞噬天地的洪荒气息。
不过......
柚柚歪了歪小脑袋,柔软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滑到一边,伸出还带着小肉窝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掌心那微微发烫的图腾。
有点眼熟。
柚柚评价:“好像在吃饭的碗碗上看到过。”
饕餮恨啊,这些可恶的人类。
“...这是饕餮纹。”
第162条小锦鲤 备考
不过是江若云派人出去传的假消息罢了。
若是叫他们知道柳时璟的手已经好到可以单手劈砖了,多半行事要收敛些。
他们想看乐子,自是要把他们现在捧得高高的。
那被邀来府上的医师们呢?
...在陪柚柚下棋呢。
回府后去国子监上了几天学,就成了这样,非说自己下棋可厉害了,缠着大人们陪她。
江若云一开始还寻思呢,不愧是自己闺女,有其母几分风范,于棋道也有天分。
结果下了两把后,公主殿下就果断退居二线了。
这就是个臭棋篓子!
“走吧,去看看他们如何了。”
这边。
柚柚已经战胜了十个白发老头了。
“五个连一块,柚柚又赢啦!”柚柚欢呼一声,将棋盘上斜着连成一条线的五颗白子小心翼翼地拨拉到自己的小玉碗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很认真地伸出手指掰了掰,“爷爷,你是第十一个。”
“...小郡主啊,这是为何赢啊?”
柚柚其实也不知道。
都是教哒。
系统得意:【厉害吧,我就说我这招有用,你看,毫无败绩啊!】
柚柚露出崇拜的眼神:【柚柚,菜菜,统统,带带。】
坐在她对面的医师已经汗流浃背了。
江若云也汗流浃背了。
让婢女们给了诊金,大夫们脸色这才缓过来一点。
本来以为不用治病救人就能拿钱是门好差事。
现在好了,血压都高了。
这臭棋篓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下棋,什么活三冲四的,偏生生了一副乖巧模样,让他们险些怀疑自己这么多年棋是白下了。
你要和她辩论吧,又觉得他们这么大年纪和一个小孩较真过分了,不辩论吧,心里堵得慌。
拿到了丰厚的精神损失费,大夫们才安慰自己这也算是当了次玩伴。
清枝将人一个个送出门,笑道:“若是一会有人来问,各位知道该如何说吧?”
“知道的,姑娘放心。”
果不其然,他们一出公主府的大门,转角处就被一个小厮拦下,偷摸地塞给了他们几枚碎银:“不知各位进府,可是去替人看手的?”
陪人下棋也算是看手,没毛病。
医师们答得面不红心不跳的:“是的。”
“那...那人的手,如何?”小厮见他们面露难色,肉疼地又摸出几枚碎银。
大公子的钱,全在这了啊。
医师们收了钱,脸上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没救啦!”小郡主的棋艺,没救啦。
有个演技精湛的,甚至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天妒英才啊!”
他们说得情真意切,唉声叹气,将医者仁心却回天乏术的老医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小厮听得面露喜色,信以为真,连忙道谢,揣着这好消息匆匆回去复命了。
“此话当真?!”
“错不了的公子,奴才巴巴地守在门口等他们出来,听见他们亲口说的。”
还因为面黄肌瘦的模样,被府中侍卫认成是乞丐了,丢了几块铜板给他。
......唉。
都是那温家小姐,这些日子不知道发什么疯,见不得人在她面前吃东西,家中连老鼠都不来了,请人来做了法事也无济于事。
第163条小锦鲤 术业有专攻
东厨虽没做过这些,但做法也比他们平日做的菜肴简单,很快就上手了。
用的食材都是最好最新鲜的。
柚柚在旁边踩着小板凳看得直流口水。
那肉脯色泽诱人,呈现出深琥珀般的蜜色光泽,边缘微微焦黄,散发着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秘制酱料的咸甜气息。
柚柚也成功讨得了一块肉脯,用自己的小米牙努力地啃啃啃。
肉脯质地紧实却又不失柔韧,初时需用些力气,随即浓郁的肉汁混合着酱香便在口中弥漫开来。
咀嚼间,独特肉香萦绕齿间,越嚼越香,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就连旺财都凑了过来。
“要吃,吃,吃,汪!”
穷奇如今看着旺财就觉得好笑。
想起饕餮来的。
它走到旺财旁边:“以后管你叫饕餮好不好?”
旺财听得直摇头,什么桃桃的,难听死了。
它叼着柚柚递给它的,东厨专门为它准备的,没有调味的肉脯跑去刨坑了。
柳时璟则被王陶然赶去温习功课了。
“我知道你心里觉得亏欠两位殿下,那便更要好好考,考得比那柳轩高,让殿下出口恶气,才是报答了恩情呢。”
柳时璟也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心中难免触动,临出发前,他娘还悄悄给他塞了些铜板,是她给府上的人做苦活赚来的,让他不要不舍得花钱,多带些吃的去贡院。
她不知道,这些钱在京中买不到九日的干粮,她只是把她拥有的一切都给了他。
不管是为了谁。
他都必须出人头地。
另一侧,柳家迎来了从三司回来的温正清和老夫人。
两人都瘦了许多,身上还有许多伤口。
老夫人一进门,看着眼前低矮的房屋、简陋的家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从儿子尚了公主后,她养尊处优了将近十年,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当即就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利地咒骂起来:“江若云这是要逼死我们啊!我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这么个毒妇!”
柳姿一见温正清,立刻扑上前去,哭得梨花带雨:“老爷您可算回来了!您瞧瞧,家中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银钱了,连下人的月钱都快发不出了,每日嚼用都捉襟见肘......您快想想办法吧!”
温正清强撑着疲惫的身躯,挺直了腰板,信誓旦旦地安抚道:“莫急,不过是些许银钱,我......”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了,脸色瞬间变得僵硬难看。
他的私库。
他藏得极其隐秘的钱。
都被祝殷要走了。
那承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又咽不下。
哽在心头。
温正清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等医馆请来的医师要走了诊金。
这下家里是真的揭不开锅了。
以至于原本想着给柳轩准备的吃食也泡汤了。
“轩儿...”疲惫的柳姿恳切地看着自己的侄儿,“姑姑知道,你和你爹身上还有些私己钱。”
在侯府,她可从未克扣过他们,要什么都给。
还有替她从府外采办东西时,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从中捞些油水。
这些日子,他们父子俩手里定然攒了不少体己钱。如今家中这般光景,正是该拿出来共渡难关的时候。
柳轩这下也是真没钱了。
都给小厮去打探消息了。
但他哪敢让姑姑知道自己其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定要告诉姑父的。
第164条小锦鲤 生辰宴
秦亦玉的生辰宴如约而至。
朱漆大门敞开,身着崭新衣裳的仆从们笑容可掬地迎接着各方来客。庭院内,精致的红绸灯笼高高挂起,空气中弥漫着佳肴美酒的香气。
柚柚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碧玉发饰,小脸红扑扑的,像年画上的福娃娃。她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用锦缎包裹好的长条盒子,在春雨的陪伴下,迈着小短腿,好奇又兴奋地踏入了这热闹的宴会之中。
她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毕竟这位昭锦郡主在京中可是风头正盛。
柚柚却浑然不觉,乌溜溜的大眼睛只顾着寻找今日的小寿星。
她在人群的中间,很醒目,柚柚立刻弯起了眼睛,哒哒哒地跑过去,将怀里抱了一路的礼物献宝似地递到秦亦玉面前,奶声奶气地说:
“玉玉,生辰快乐呀!”
秦亦玉没想到她还给自己准备了礼物,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还准备什么礼物呀......”
她一来,秦亦玉便不耐烦招呼其余的宾客了,拉着柚柚就跑到了自己的闺房里。
入目是一片的嫩粉色。
柚柚看呆了:“你这么喜欢粉色哇?”
秦亦玉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没有,是我爹娘布置的。”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那锦盒:“我可以现在拆吗?”
“当然可以呀!”
锦盒中静静地卧着一把碧玉做的小剑。
秦亦玉惊讶地拿起小玉剑,又指了指柚柚的发饰,“这料子...和柚柚你戴的是一样的?”
“是呀是呀!”柚柚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分享的喜悦,“是同款呀!都是从同一块大石头上切下来的呢!”
秦亦玉心里暖暖的,却又有些不解,她轻轻抚摸着光滑的剑身,小声问:“那做成发饰多好呀,我们就能戴一样的了。怎么做成小剑了呢?”
柚柚撑着小脑袋很认真地说:“因为那天我把剑拔走了,玉玉就没有了,所以我再送一把给你呀。”
她看得出来,秦亦玉也很想证明一下自己。
不是一定要拔出来,但她想和她的堂兄们有一样的机会。
“而且这个颜色,很像你哦。”
秦亦玉抿了抿唇,这样生机盎然的颜色...像她吗?
===
原本温瑶都说服姨娘不让她去秦府了。
但被从侯府扫地出门后,这么多人住在这间狭窄的院子里,柳姿怎么还会答应她?
“瑶儿,你都快十岁了,得懂事些了,那秦府手里漏出点好处,就够我们过上好日子了,秦家那俩小姑娘还比你小些,哪有你所说的这么多心思?”
温瑶到了秦府。
令她松了口气的是,秦亦玉并没有邀请很多人。
来往都是大人,她不用被昔日瞧不起的那些孩子看笑话。
温瑶踏入秦府,心中正暗自庆幸宾客多为各府长辈,并无多少同龄人在场,避免了被昔日那些她瞧不起的孩子们看笑话的尴尬。
然而,她很快便发现,那些看似雍容华贵的夫人们投来的目光,以及她们之间低低的议论声,远比孩童的嘲笑更令人难堪。
“那不是宣武侯府家的姑娘吗?她怎么来了?”
“啧,哪还有什么宣武侯府?连官职带爵位一起被陛下削了!竟敢对公主做出那般事,真是猖狂。”
“小声些,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是啊!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是无辜的。
忽视温柚柚,是爹娘做的;克扣用度,是下人见风使舵;就连最后被赶出侯府,也是长辈们行事不端惹怒了陛下。
她从头到尾,不过是个什么都不知道、被牵连的可怜人罢了。
硬生生将自己安慰好了。
温瑶坐上了女客的宴席。
却在席尾看见了两个本不该出现在这的身影。
李佳?邓雨安??
第166条小锦鲤 可能是柚柚想吃锦鲤了
夏景帝打着哈哈:“是吗?皇爷爷不知道哦。”
“柚柚今天出宫玩啦。”
夏景帝放下奏折,认真地听,以为是柚柚要跟他分享什么趣事。
“听见有人说朝廷在征粮哦。”
夏景帝:“......”得,这是有备而来。
见皇爷爷顽固,柚柚就去把曾祖母搬来了。
太后看着柚柚,怔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倒戈:“柚柚心怀家国百姓,你非得瞒着她做什么?”
夏景帝在母后面前,窝囊过,也窝囊过,也窝囊过,反正窝囊过。
虽觉得母后实在没点底线,但还是把国师的预言和柚柚说了。
等柚柚离开后,夏景帝无奈道:“母后,你......”
话还未说出口,太后便打断了他:“柚柚的背影,和我梦中的,一模一样。”
难怪她当初就觉得眼熟。
殿脊上的螭吻很欣慰,没认错人。
“还有之前那个梦...在天池里的锦鲤......”
螭吻:快,快联想起来,那就是柚柚啊。
夏景帝作深思状:“可能是柚柚想吃锦鲤了。”
螭吻:“......?”毁灭吧。
或许是皇爷爷带来的消息的缘故,沉寂已久的瞬间复活。
【滴——】
柚柚很冷酷:【别废话,快把主线端上来吧。】
系统:【真心换寒心!寒心啊!】
【主线任务: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还能停滞不前?】
【任务内容: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场大瘟疫,它又伤人它......咳,江州境内出现瘟疫,请宿主协助控制疫情,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
【任务奖励:金蟾小像。】
【奖励内容:凤凰非梧桐不栖,金蟾非财地不居。此小像乃瑞祥之物,可口吐金钱。】
柚柚仔细打量了一下。
三只脚,背上有北斗七星纹路,嘴衔两串铜钱,头顶太极两仪。
还真是金蟾。
不过嘴巴这么小,能吐多少钱出来啊?
柚柚刚想缠着系统让它换一个有用一点的奖励。
就看见了危险度后的额外内容。
很小的一行字。
【金蟾吞吐的金钱,按照宿主的实际气运值决定。】
柚柚眨眨眼。
哦豁。
那柚柚很有钱了。
她还注意到吞吐这个词。莫非是......劫富济贫?
系统让她别做梦了:【你那气运值一片乱码,我都看不清楚数字。】
柚柚倒是觉得很正常。
用上限来框定她的气运,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看不清楚也很正常。
【可能是柚柚太幸运啦,超出上限了,所以看不清呀。】
系统:【......】我是秦始皇我是秦始皇我是秦始皇。
它也是不懂了,一个原本剧情里因为天生灾星命格被炮灰的小卡拉米怎么就这么有自信呢?
不过......也是好事。
总比自怨自艾好。
系统没再说话,柚柚就干脆看向了进阶和支线。
【进阶任务:人生一波三折,好便宜】
【任务内容:作为冉冉升起的团宠新星,请努力得到其他人类的喜爱,已完成九十八位,快过百啦冲冲冲(〃 ˙?˙ 〃)】
还有和侯府断绝关系的支线也完成了。
柚柚等回了府,到了自己的被窝里,才敢偷摸地把那张身份卡拿出来。
凉凉的,边缘很尖锐。
柚柚眼一转。
瞄向了果盘里的大苹果。
第167条小锦鲤 夺皇位
待两人走后。
王陶然才拍了拍胸口,灌了几口水:“方才与他们虚与委蛇都快吐了,还好忍住了......”
昔日嫌她身份低微,知她有孕多行磋磨,还想出去母留子的阴损法子。
如今风光不再了,倒是想起来她腹中的孩子了。
王陶然小心地看着江若云的脸色。
后者颔首:“做的不错。”
她这才放下心来。
先前柳氏等人被赶出府后,她心中惴惴,寻到了殿下坦白了自己腹中孩子不是侯府的血脉。
她还记得殿下当时与她说:
“它是与不是都不重要,本宫愿意让它是,它便是。”
让王陶然瞬间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两人说完话,江若云看向一旁正偷偷看着袖子里小抄的女儿,轻咳一声,柚柚就瞬间正襟危坐,一副正气凛然的小模样。
罢了,今日柚柚也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要不要去寻你祝如姐姐玩?”
柚柚好奇问道:“但是沂国的人不是都走了嘛?娘亲要让柚柚去那里嘛?”
她瞬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柚柚不要!”
小孩子总是舍不得分离,但若是大人真说上一句:“那你今日便去别人家过夜吧。”又会瞬间倒戈。
江若云哪可能让她去沂国,笑着说:“祝如在会同馆那住着呢,身边只余了几个侍女,多半冷清得紧,柚柚去陪她说说话,好不好?”
等看着柚柚带着她的侍卫们离开,王陶然收回了眼神:“殿下这是有事要做?”
江若云点点头,并未主动说要做何事。
王陶然识趣,明白这不是自己能掺和的,便也告退了。
“去库房里清点一下,将本宫这些年封邑的收益,还有那些用不着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都核算清楚,看看能折兑出多少现银。”
清枝心疼极了:“殿下不若将温家那些...先当了吧。”
说的是祝殷从温正清那敲诈来的,还有侯府中原本的资产。
“......也是,竟给这些忘了。”
柚柚出府一趟就能知晓的事,江若云如何能察觉不出?
钱,是越多越好的。
这些年各地多灾祸,父皇又是极重民生、心系百姓的仁君,每每遇灾,必是倾力赈济,开仓放粮、减免赋税,从无吝啬。
长此以往,再丰盈的国库也经不住这般消耗,如今已是捉襟见肘。
朝中大臣,清廉的心忧如焚,却苦于无计可施,而那些贪墨的,则个个捂紧了自家的钱袋子,守着金山银山,却不肯为国出力半分。
江若云想到此,眸色微冷。
若是有法子......能将这些蛀虫们吞下去的钱财,尽数掏出来,用于赈济灾民充盈国库,那该多好。
第168条小锦鲤 还钱
祝如忽然有些心虚:“是男是女?”
“一个男人。”侍女顿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祝如安心了:“寻本宫有何事?”
没办法,会同馆隔壁街,有家伶人馆。
她没忍住好奇,就进去看了几眼。
好吧,看了几次。
人之常情罢了。
不过可不能让柚柚误会了。
“殿下,他说是来寻您还钱的。”
“......?”天降横财?
她还借给过别人钱?
祝如好奇得紧,到了正厅,看见了温正清的脸。
再一听他那吞吞吐吐、拐弯抹角的诉求,瞬间就明白了——
这不是来还她钱的,这是想从她这里,把他当初孝敬给她皇兄的财物,再讨要回去。
温正清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又窘迫的笑:“殿下,先前草民与贵国太子殿下有些礼尚往来。如今草民家中突遭变故,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您看能否通融通融,将那些暂且归还草民?”
这确实为难祝如了。
那些东西又不在她这,都送去长念那了。
“本宫如今被困于这四方天地,也是力不从心啊...那些东西都被皇兄带走了。”带走送人了。
“本宫这是一件都没有,你请回吧。”
温正清心中生恼。
鬼信啊!
那么多的财物摆件,那祝殷还能都带回沂国不成?
肯定还在京中!
那若是在京中,除了他这个亲妹妹这,还能去哪?
温正清守着这些财物,连给他生儿育女的枕边人都没说过。
他不信,祝殷有这么大方。
他还欲继续纠缠,毕竟祝如现在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被沂国抛弃的人质。
虽有公主的名头,但不过是一介女流。
他吓唬她一番.,应当.....
但接下来,温正清做了今日最不该做的事。
他瞥了眼后头的院子。
看见了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温柚柚。
一股恶气夹杂着迁怒瞬间涌上心头,他压低了声音,对着祝如,语气带着狠毒:
“您可要离那丫头远些!她就是个灾星!克父克母,谁沾上她谁倒霉!您瞧瞧我们温家,原本好端端的侯府,自打有了她,就一路走下坡,如今落得这般田地!您金枝玉叶,万金之躯,可千万别被她带累了运势!”
他也是为了讨好他们。
若是他们因此逃过一劫。
不也得感谢他吗!
谁知祝如原本还带着兴味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猛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撂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放肆!”她厉声呵斥,声音虽还带着少女的清脆,却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宫面前搬弄是非、诋毁郡主?!”
“来人!”祝如毫不客气地一挥手,“把这个满口胡言、冲撞本宫的狂徒给本宫打出去!”
候在外面的侍卫立刻应声而入,毫不客气地架起满脸惊疑的温正清,将他粗暴地拖出了正厅,直接扔到了大门外的街道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这不是,前宣武侯吗?”
“最近怎么天天都能看见他家的事?”
柚柚在祝如身后歪了歪小脑袋。
她看见,温正清身上的气运,在逐渐消失。
本该如此。
他这般品行低劣之人,若不是与她占了几分血脉上的关系,又怎能身负气运?
柚柚提醒他:“记得早点把我从族谱上除名哦。”
温正清被她气得不轻:“你不要后悔!”
悔悔悔的,悔啥呀。又不是马,咴的一声就跑了。
温正清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第169条小锦鲤 敢与日月星辰比肩
柳轩是直接晕倒在地,被柳宏声和柳武抬回去的。
柳姿看他面色铁青,身下还有股异味,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这看起来也太不体面了!
她迟疑地看向柳宏声:“大哥,轩儿这般模样……真的还能考好么?”
柳宏声虽也心中打鼓,但此刻只能强装镇定,斩钉截铁道:
“自然能!轩儿是有大才的!定是这几日在号舍里熬坏了身子,歇息几日便好,等他高中,这一切都值了!”
柳姿也没再多说什么。
沉没成本,太高了。如今除了等待,也没有别的办法。
待柳轩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猛地抓住床前柳宏声的手,声音嘶哑惊恐:“爹!不好了!柳时璟,柳时璟他来了!他在考场!我看见他了!”
怎么可能!
“你不是断了他的手?”
“儿子不可能看错!”柳轩都顾不得身下的屎味,就往爹面前凑,“温柚柚,来接他了!还带着一众侍卫。”
“给足了他面子。”
柳轩心里恨啊,他当时看见柳时璟,心中又惊又怒,但更气的还在后头。
眼睁睁地看着柳时璟像是什么功臣一般,被列队迎接。
为首的,还是他来京前,从未放在眼中的表妹。
他们在这破陋屋内,总用温瑶的命格安慰自己。
仿佛这样,能让他们的前途亮堂些似的。
但,今天。
他意识恍惚间,竟瞧见了那温柚柚在人群中央,浑身散着光芒。
敢与日月星辰比肩。
柳宏声被他身上熏的,父爱都没了大半,甚至还得倒欠。
忙把他推搡开:“还不是你们,妇人之仁!当初若是做得再干净利落些,何来今日之祸!”
这些天,他们因为温瑶的缘故,从家中走出去,都要被数落。
柳宏声恨极了,这些小辈,个个心慈手软,不懂铲草除根的道理!
柳轩却像是没听见父亲的斥责,眼神涣散,喃喃自语:“不......不对,爹,我们是不是,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他猛地抓住柳宏声的衣袖,声音因恐惧而颤抖,“难道那,那温柚柚才是......”
柳宏声心中也是一震。
其实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的。
但是柳家上下,都认定了那人是温瑶,其中不乏德高望众的族老。
“江州......得回。”
柳宏声很快做了决定,他不知晓当初预言的全部,那是柳家的机密。
因此,得回去一趟,才能确认。
“若是当真是我们弄错了。”柳宏声反而松了口气,“那倒也好,反正她如今也就五岁的年纪。”
三岁记事,不过两年。
柳轩也定了心:“小孩子好哄得很,说几句软乎话,我们是她的亲人,她怎么可能舍得撇下我们?”
先前不就是,那丫头笨的很,刚欺负过她,哄她两句,下次就又傻傻地凑过来让他们欺负。
“还有柳时璟那,不必忧心。他伤了右手,这些日子定是苦练了左手字,但这写出来的字,如何能与我儿相比?”
一口气说完。
柳宏声憋气憋得都变了声。
第170条小锦鲤 炫娃
“你们,瞒着柚柚什么!”
后头可还有官差跟着呢。
江若云只能安抚道:“等入了宫,柚柚就知道了。”
入宫对柚柚来说,和回家也没什么区别。
因此她很快安静下来,靠在娘亲身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就睡着了。
柳时璟还是第一次入宫,又是以这样的形式,难免有些紧张。
江若云看了眼身旁略显紧绷的柳时璟,声音带着几分提点:“今日允柚柚同来,不过是因她好奇,并非为你撑腰。此事关乎你的前程与清白,终须你自己去面对、去分说。”
柳时璟深吸一口气,郑重颔首:“殿下放心,时璟明白。”
这是他自己的事,他也要自己做了结。
“殿下,时璟有一个不情之请...今日之后,柳轩父子定会狗急跳墙,江州柳氏里,还有我的生母......”
江若云脸上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晓了。
“本宫已将她从柳家带出。何时能见到她,取决于你的价值。”
正说着,马车缓缓停下。
方才还睡得香甜的柚柚像是感应到了似的,一下就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揉了揉眼,一看到那熟悉的朱红宫门,立刻就像回了水的小鱼儿,瞬间活泛起来。
她也不用旁人抱,自己利落地爬下马车,甩开身后太监的惊呼声,迈开小短腿就熟门熟路地朝着宫门哒哒哒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朝着守门的侍卫挥着小手,奶声奶气地打招呼:“侍卫叔叔好呀!柚柚又来啦!”
那副回自己家后院般的自然熟稔,看得柳时璟一愣,原本萦绕心头的紧张感,竟地被一幕冲淡了不少。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心中不由地一定,有她在前头带着,这条路,似乎也没那么难走了。
穷奇也伸了个懒腰,摇了摇尾巴,跟在柚柚身后。
到了养心殿前。
孙禄熟稔地凑过来:“哎哟,郡主怎么跟来了?陛下今日心情欠佳呢,方才安王来过一趟,都被吓跑了。”
柚柚试着把安王那五大三粗的模样代入了一下。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一种大脑和眼睛都遭受了精神污染的感觉。
孙禄说完,又笑道:“不过小郡主来了,陛下心里定是欢喜的。”
御前的宫女太监们心里,也欢喜极了。
等昭锦郡主把陛下的态度软化了,他们在御前行走也不用遭受精神攻击了。
“奴才去为您通禀一声。”
养心殿内。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压死人。
夏景帝面沉如水,端坐于御案之后,面前赫然摊开着两份朱笔圈点过的考卷,主司和柳轩跪在下方。
后者浑身抖若筛糠,额头上冷汗涔涔,强作镇定却掩不住面色惨白。
殿内落针可闻,唯有皇帝指尖偶尔敲击御案的沉闷声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他的身上。
就在这时,太监引着柳时璟入内。
夏景帝凌厉的目光瞬间扫了过去,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之威:
“你便是...柳时璟?你来得正好!朕且问你,你这四书五经卷上的策论,为何与柳轩的几乎一致?”
更匪夷所思的是,这两人竟还出自一家!
夏景帝是真的被气得不轻。
第171条小锦鲤 出气
夏景帝看了眼那手稿。
纸质发黄边角起皱,看着就知道有了些时日,而且,经常被人所翻阅。
只瞧上一眼,他便明了了。
但看着柚柚凑上来,小手扒着椅背,伸长了脖子,急不可耐的小模样,又觉得好笑。
于是撂下手中的纸,逗她:“柚柚猜猜,是谁说谎了。”
儿戏!简直就是把他的前程当成了儿戏!
柳轩心中愤愤,忍不住开口道:“陛下......”
后面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被身边的太监小声斥责:“哪轮得到你说话!”
真是没规矩。
就这样的,能凭自己的本事考上,小太监把自己脑袋摘下来给他当球踢。
柚柚也完全没有避嫌的念头:“那个臭臭的说谎啦。”
殿内有熏香,他们又离得远, 夏景帝压根闻不出来气味:“是谁臭啊?”
柚柚直接伸手指着柳轩。
“他呀。”
“直接在贡院门口,拉臭臭啦。”
柚柚用小手在鼻前扇了扇,很嫌弃的模样:“把来接他的人,都臭吐啦。”
柳轩深吸一口气,看向她的眼神,带上了恨意。
一个丫头片子,竟敢这般折辱我!
他的眼神,夏景帝如何会察觉不到?
他冷笑:“将这三份字迹,交给主司看看。”
主司一看,也觉得好笑,徇私舞弊这么多年他见得多了,没见过这么轻易就能看出来的。
“此事,朕心中已有定论。”
夏景帝看着柚柚那姿势,心里就发慌,这要是摔下来可怎么是好?
忙令宫人让小郡主坐好。
但落在柳轩眼中,就是温柚柚猜错,被陛下嫌弃了。
柳轩不由得挺直了脊背,头也敢抬起来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金榜题名、跨马游街的风光景象,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都要匍匐在他脚下,温柚柚也只能哭着向他求饶……
然而。
“柳轩!你盗窃族弟文章行舞弊之事,证据确凿!竟还敢心怀怨怼,直视郡主?真是胆大包天,罪加一等!”
柳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刚刚挺直的脊梁猛地垮了下去。
“不可能!”他忙道,“陛下,那手稿上的字迹,就是草民的啊!”
主司躬身:“陛下,经臣仔细比对,柳时璟旧稿与考场所书,风格统一,确系一人所出。而柳轩的字迹形似而神非,绝非一人所书。”
柳轩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柳时璟的手,不是废了吗?是他亲手废了的!
不可能有错。
柳轩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陛下明鉴!那手稿上的字迹分明就是草民的!是柳时璟,是他偷了我的文章,模仿我的笔迹!他的右手早就废了,根本写不出这样的字!他怎么可能用左手写出和右手一样的字?”
他状若疯癫,指着柳时璟嘶吼,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夏景帝眼神冰冷,如同看跳梁小丑。
他甚至懒得再废话,只对柳时璟抬了抬下巴。
柳时璟面色平静,上前一步,对主司拱手道:“大人若不信,学生可当场用右手书写,以证清白。”
主司立刻命人备上纸笔。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柳时璟在柳轩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缓缓抬起了右手。
解下了绷带。
笔尖落下,与旧稿字迹神韵一般无二的墨字便流畅地出现在纸上!
他的手,好了?
第172条小锦鲤 雷霆雨露,莫非君恩
“正是柳轩。”
太监们到了这时也感受到了,这家里气氛不对。
“此人徇私舞弊,闹到了陛下面前,陛下有旨,剥夺其功名,永不许再入科场!”
“什么?!”
柳宏声的手死死地扒着房门,这才没有瘫软。
轩儿怎么可能徇私舞弊?
他分明说,他用了柳时璟的文章啊!难道柳时璟抄的是别人的不成!
春桃看着他崩溃的模样,适时开口:“那你们方才所说的那位小公子,姓甚名谁?可是寻错了人家?”
此时,柳宏声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想让这个贱婢闭嘴,不要再提了。
但御前的太监哪管他这那的:“姓柳,名时璟,不是你们一家的吗?”
果然...
果然!
是那个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