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节
第233节
第二百七十章 水清澄的秘密 方敬带着不到三十人往北跑了不到半个时辰,身后,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不是幻觉。他回头看了一眼,官道尽头扬起一片尘土,至少有上百骑兵正朝他们追来。 方敬的心中一痛。 那五百人……快顶不住了 “侍郎!追兵上来了!再这样跑下去,迟早被追上!” 方敬当然知道,他们这三十人里,有伤兵,有女人,还有一个瘫在马背上抖得像筛糠的陈天平。根本跑不快。 他的目光扫过官道两侧。两边是密林,树木遮天蔽日,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弃官道!钻林子!” 亲兵队长愣了一下:“侍郎,钻林子?那马……” “马不要了!所有人下马,步行进林!快!” 没有人质疑。三十人翻身下马,有的扶伤兵,有的架陈天平,有的把沐天钧从马背上抬下来。 “走!” 他们一头扎进了密林。 林子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树冠,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藤蔓从树上垂下来,坎坷难行,方敬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刀,一边砍藤蔓一边开路。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沐天钧醒了。 “这……这是哪儿?” “丛林。”方敬头也不回,“我们弃官道了。追兵太紧。” 沐天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挣扎着要从搀扶他的两个士兵手里挣脱。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方敬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沐天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嘴上还是硬撑着:“侍郎,卑下只是伤了肩膀,腿没事。卑下自己能……” “把他扶好。”方敬打断他,“从现在起,不许他一个人走。两个人扶着他,轮流换。他要是再摔了,我拿你们是问。” 两个士兵连忙应声,把沐天钧的胳膊架得更紧了。 方敬没有再看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水清澄跟在方敬身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林子越来越密,路越来越难走。方敬的刀砍藤蔓砍得卷了刃,换了一把继续砍。士兵们的衣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手上全是血道子。 陈天平已经彻底走不动了。他被两个士兵架着,几乎是拖着往前走。嘴里一直在嘟囔,方敬听不清他说什么,也懒得听。 就在这时,队伍前面传来一声惨叫。 “蛇!有蛇!” 方敬快步冲过去,看见一个士兵坐在地上,捂着小腿,脸色煞白。他的裤腿上有两个小孔,正在往外渗血。 “让开!”水清澄从后面挤过来,蹲在那个士兵面前,看了一眼伤口,又看了看旁边草丛里一闪而过的蛇影。 “是烙铁头。本地的毒蛇,有剧毒!”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粉末,敷在伤口上,又撕了一块布条,把伤口包扎好。 方敬看了一眼水清澄手里的瓷瓶:“夫人,这是什么药?” “本地的一种草药,专治蛇毒。”水清澄把瓷瓶收好,“我在安南的时候,家里常备。” 方敬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但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又有五个士兵被蛇咬了。水清澄都从瓷瓶里倒出粉末敷在伤口上。 伤兵越来越多,行进越来越慢。 方敬注意到,她的药粉越用越少。 天快黑的时候,队伍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方敬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手臂几乎已经脱了力。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林子在这里稍微开阔了一些,有一小片空地,周围是高大的乔木,头顶能看见一小块天空。 “不走了。今晚就在这里歇。” 士兵们如蒙大赦,所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方敬走到水清澄身边,低声问:“夫人,药还有多少?” 水清澄从袖子里掏出瓷瓶,晃了晃,听了听声音。 “三份。够三个人用。” 方敬沉思一会儿,开口说道:“再有人中蛇毒,不救了。我、你、陈天平,得留三份。” 水清澄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颇为意外。 “侍郎,你比看起来狠多了。” 方敬点头:“我虽然没有亲临战场,但也是靖难过来的。我死了,他们都活不了。所以,没什么好纠结的。” 水清澄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那如果最后只剩两份药呢?” 方敬毫不犹豫:“牺牲夫人。” “那如果只剩一份呢?”她问。 “只留给我。” 水清澄莞尔一笑:“侍郎是真男人!” 方敬也不再管水清澄,他走到沐天钧身边,靠着同一棵树坐了下来。 沐天钧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脸色还是那么白。他感觉到有人坐在旁边,睁开眼睛,看见是方敬,愣了一下。 “侍郎,您……” “别说话。省点力气。” 两人靠着同一棵树,谁也不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天彻底黑了。 几个士兵出去打猎,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几只野兔和一条蛇。没有锅,没有盐,而且怕被发现,也不能生火,不过,就算没追兵,在这潮湿的雨林里,也很难生火。 陈天平坐在方敬旁边,看着方敬手里的生兔肉,还滴着血的一截蛇肉,脸都绿了。 “侍郎,这……这能吃吗?” 方敬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能。就是有点腥。” 陈天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兔肉,咬了咬牙,也咬了一口。然后他的脸皱成了一团,强行忍住没吐出来。 “水……有水吗?” 没人理他。 水清澄坐在不远处,手里也拿着一块兔肉。她吃得很慢,先是用小刀割下一小块,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慢慢咀嚼,吃完了还用帕子擦了擦嘴,像是坐在金陵鸭王的雅间里吃烤鸭。 优雅,永不过时。 陈天平吃了两口就不吃了,把兔肉丢在地上,靠着一棵树开始抱怨。 “这叫什么日子?孤堂堂王孙,居然在丛林里吃生肉……” “殿下不想吃可以不吃。”方敬头也不抬,“没人逼你。” 陈天平闭嘴了。 但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又开始嘟囔。 “水呢?连口水都没有……” 夜深了。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靠着树干睡着了。有人打呼噜,有人说梦话,有人在睡梦中喊娘。 方敬没有睡。他靠在沐天钧旁边的那棵树上,闭着眼睛,但耳朵一直竖着。 沐天钧也没有睡。他的呼吸很重,像是胸口压了什么东西。 方敬能感觉到他在忍。 过了一会儿,沐天钧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响,像是想吐又吐不出来,像是有东西卡在嗓子里。 方敬睁开眼睛,看着他。 沐天钧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 “没……没事……” 方敬没有追问。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水清澄。 水清澄靠在一棵树干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夫人,您要等到什么时候?” 水清澄没有动。 “等到药效发作的时候?还是等到他死了?” 水清澄慢慢睁开眼睛。她看着方敬。 “我以为侍郎怀疑的是沐天钧。” “我开始确实以为是他。他动机很充分呢,觉得陈天平靠不住了,去投靠那边,也很正常,不过……” 他看了一眼水清澄。 “后来他受伤了,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的伤是真的,箭射穿了肩膀,差一点就伤到肺。如果是苦肉计,这个险冒得太大了。他不像是有那么大决心的人。” 沐天钧躺在地上,听着这些话,脸色更加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