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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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节

  回去的路上,朱高炽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的事,良久他睁开眼睛,喃喃自语:  “二弟啊二弟,这烫手山芋,前期那么棘手,你去趟这浑水了,还给我留个事后卖人情的机会。我都不知道你是想和我争,还是想帮我立威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遇袭与奸细  方敬一行终于到了安南境内。  “叔父,前面就是谅山了。过了谅山,再走两日,就是芹站。”  方敬“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张辅看出他心神不宁,低声问:“叔父在担心什么?”  “不知道。”方敬老实回答,“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张辅愣了一下。  “文弼,你想想。咱们从金陵出发,一路南下,沿途各府各县,哪个不是提前派人来迎接?到了广西,布政使亲自到码头接。进了安南境内,反倒没人来了。”  “黎季犛不是派了使者来吗?”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方敬摇头,“咱们进了安南境内,黎季犛连个迎接的人都没有。你说,这合理吗?”  张辅沉默了。  方敬说的没错。安南是大明的藩属,大明正使入境,按礼应该派官员迎接。可他们走了好几天,连个安南兵丁的影子都没看见。  “有两种可能。第一,黎季犛在憋大招,想在某个地方给咱们来一下狠的。第二……”  方敬其实是根据标准答案推导过程。  “第二,他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咱们往里钻。”  张辅大为钦佩:“叔父,那我们……”  “该走还得走。”方敬打断他,“但不能按他们的节奏走。”  第二天一早,刚到谅山,终于出现了安南人的身影。  “下官阮景真,奉国主之命,在此恭候天使多时了!”  “阮先生,久违了。”方敬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  阮景真满脸堆笑:“天使一路辛苦!黎公本想亲自来迎,奈何身体不适,特命下官代为迎接。”  方敬看了一眼,水果倒是新鲜,酒坛上也贴着红纸,看着像模像样。  “嗯,有心了。”  阮景真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天使客气了。那……下官为天使带路,沿途护送,总可以吧?”  方敬想了想,摇头。  “不必了。本官有五千兵马,沿途安全不劳黎季犛操心。阮先生回去告诉黎季犛,本官不日抵达升龙,请他做好准备。”  阮景真笑容满面:“是是是,下官一定转告。那天使一路保重,下官告退。”  他说完,带着随从匆匆走了。  张辅站在方敬旁边,看着阮景真的背影,低声说:“叔父,这人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太急了。”张辅说,“上次他来,是磕头认罪、哭天喊地。这次来,笑嘻嘻的,一点都不像上次那样惶恐。一个人几个月之内变化这么大……”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接下来几天,一路上风平浪静,方敬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张辅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斥候报告。  “叔父,前方三十里,一切正常。没有伏兵,没有路障,连个人都没有。”  方敬接过报告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叔父,会不会是您多虑了?”张辅试探着问,“黎季犛也许真的不敢动手。毕竟咱们有五千兵马,他要是动了,就是跟大明开战。他没那么大胆子。”  方敬摇了摇头。  “也许他在等。他在等我们放松警惕。”  “叔父,那我们怎么办?”  方敬想了想,说:“分兵。”  张辅一愣:“分兵?”  “对。你带着大部队在前面走,我带着五百精兵在后面断后。前后保持三十里距离。”  张辅皱起眉头:“叔父,您亲自断后?万一……”  “没有万一。我也不是断后,文弼,我是胆小,我怕遇到紧急事情,你们大部队如果遇袭,那我们靠五百精兵,也能回到国内。”  额……  叔父这么实诚的吗?  “就这么定了。你带着大部队先走,我跟在后面。”  张辅抱拳:“末将遵命。”  ……  陈天平看着大部队离开,不解问道:  “方侍郎,为什么要分兵?”  方敬看了他一眼:“小心无大错。”  陈天平还想再问,被沐天钧拉了一下袖子,只好闭嘴。  五百精兵行军,其实速度更快,但是方敬一直压着距离,随行车仗都跟着大部队,方敬走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亲兵。陈天平夫妇跟在他旁边,骑着矮脚马,显然不如马车舒适,一路上,陈天平都在嘀嘀咕咕的。  第三天,队伍过了芹站。  方敬站在高地上,看着远处那座空荡荡的关隘。  “怪了。”方敬自言自语。  张辅的斥候报告说芹站一切正常,果然一切正常,正常到不正常。一个关隘,连个守军都没有,连个老百姓都没有,这算什么关隘?  方敬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但他没有声张,只是让队伍加快速度,尽快通过这片开阔地。  过了芹站,地势渐渐变得崎岖起来,路也越来越难走。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前后距离也拉大了。  方敬骑在马上,不停地回头看。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条蜿蜒的江水和两岸茂密的树林。树林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不对劲。”  水清澄在他旁边,听见了,轻声问:“侍郎,怎么了?”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喊杀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箭矢从两侧的山林里飞出来,像暴雨一样砸在队伍的头上。  方敬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他一把抓住水清澄的马缰绳,把她往自己这边拉,同时朝前面的亲兵大喊:“不要慌!盾牌手上前!弓箭手还击!”  队伍在最初的混乱之后,迅速稳住了阵脚。五百精兵不是新兵蛋子,他们是张辅从京营和广西边军里挑出来的精锐,什么场面没见过?盾牌手在外围围成一圈,弓箭手在圈内还击,刀盾手护着方敬和陈天平往后退。  但箭太多了。  方敬一边指挥队伍撤退,一边在心里骂自己。  方敬咬着牙,朝亲兵喊:“找到陈殿下!带他往中心撤!快!”  亲兵们护着方敬和陈天平撤退,沐天钧跟在后面,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一支箭“嗖”地飞来,正中沐天钧的肩膀。他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沐弟!”陈天平大喊,想要回去救他。  方敬一把拽住他的马缰绳:“别管了!先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沐天钧,又看了一眼水清澄。水清澄的脸色也白了,但她的手很稳,攥着缰绳,没有发抖。  方敬咬咬牙,朝身边的亲兵队长喊:“带十个人,把他戴上!”  亲兵队长犹豫了一下,朝身后一挥手,十个人冲出去,把沐天钧从地上拖起来,架着他跑。  箭还在飞。  方敬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  他们被伏击了。大部队在前面三十里,按正常行军速度,至少要两个时辰才能赶过来。两个时辰,足够黎季犛的人把他们杀好几遍了。  等不了。  必须自己突围。  方敬猛地勒住马,朝亲兵队长大喊:“传令下去!”  “盾牌手和弓箭手,就地结阵,拖住敌人!亲兵队!跟我护送陈殿下和王夫人,往北突围,去追大部队!快!”  亲兵队长愣住了:“侍郎,那留下的弟兄——”  “他们会跟上的。”方敬咬咬牙,“现在,听我命令。”  亲兵队长眼睛瞬间红了,但是依然抱拳:“是!”  命令传下去,没有人质疑,没有人犹豫。盾牌手们把盾牌往地上一插,排成一道墙。弓箭手们蹲在盾牌后面,弓弦拉满,箭尖指向两侧的山林。  剩下的不到三十人,护着方敬、水清澄、陈天平和昏迷的沐天钧,从盾墙留出的缺口里冲了出去。  方敬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水清澄纵马在他身边问道:“这些人还能活下来吗?”  方敬摇摇头:“我现在不考虑这个!”  水清澄美目一凝,似乎第一次认识方敬:“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样……”  方敬恨恨道:“还不明显吗?奸细!我们当中有了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