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节
第133节
不到两个月。 方敬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来想办法。” 朱高炽的眼睛亮了一下。 “姨父有办法?” 方敬摇摇头。 “有点方向,但是我还要仔细策划。” 他看了看朱高炽,又看了看朱高煦和朱高燧。 “你们在金陵的这段日子,该吃吃,该喝喝,该读书读书,该练武练武。别惹事,别出头。让朝廷觉得你们很乖,很听话。” 朱高煦忍不住说:“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方敬看了他一眼。 “有区别。坐牢不用动脑子。你们需要动脑子。” 朱高煦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 夜深了。 方府后院,卧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微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方敬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 徐妙锦躺在他旁边,面朝上,也没有睡。 “方郎。” “嗯。” “你今天跟高炽他们说了什么?” 方敬想了想,说:“没说什么。就是吃了顿饭,聊了几句。” 徐妙锦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 “方郎,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方敬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想干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说道: “阿锦,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徐妙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阿锦,你觉得,陛下削藩,削得对吗?” 徐妙锦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好答。 说对,那是在支持朝廷削自己的姐夫、外甥。说不对,那是在质疑皇帝。 徐妙锦想了想,说:“方郎,我是你的妻子。你问我什么,我就答什么。” 方敬点了点头。 “陛下削藩,削得太急了。” “周王、湘王、代王,三个月之内,三王尽去。先帝尸骨未寒,陛下就急着对自家人动手。这种事,做得再对,也会被人说闲话。” 方敬听着,没有插嘴。 徐妙锦继续说:“燕王是诸王之长,手握重兵。朝廷削了周王、湘王、代王,下一个就是燕王。燕王不会坐以待毙。他要么束手就擒,要么――” 她停了一下。 “要么起兵。” 方敬点点头:“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我有点怕。”徐妙锦苦笑,“但怕有什么用?方郎已经在做了,我拦不住你,就只能帮你。其实,大哥也曾经跟我说过,若未来真有意外,大哥会忠君爱国,三哥可能也会做方郎现在做的事。” 方敬愕然。 “方郎不需奇怪,像徐家这样的大家,不可能只押宝一次的。不管最后谁赢,徐家永远在赢的人那边。” 啊……历史上,徐增寿暗中支持燕王,是这样吗? 可是,后来徐辉祖为什么…… 方敬暂时想不出来,所幸不想了:“阿锦,你不怕我们失败吗?” 徐妙锦摇摇头:“就算失败,方郎只要不被明确抓到马脚,罪无可恕,其他任何情况,最多也就圈禁罢了。方郎是精细人,我相信不会这样。 当初我和方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郎君有任何志向,妾身均愿相随。如今,郎君有从龙之志……” 方敬打断:“阿锦,我没想从龙,风才从龙呢,我也不想什么傲苍穹之类。我只是顺着我的本意做事,再加上,我要自保。” 徐妙锦看着他。 “我在朝中没有根基,没有靠山。先帝在的时候,我是先帝的人。先帝不在了,我什么都不是。我们的建文陛下,随时可以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我能怎么办?” “我只能找一条后路。”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朱老四变朱老八 “吾师,真的必须要让孤这样吗?” “殿下,朝廷召三位世子入京,用的是‘代父祭祀’的名义。这是孝道。殿下若想让他们回来,也得用孝道。所以殿下必须‘病’,而且‘病’的很重。” “殿下,您想想。一位镇守边关十几年的藩王,病成这样。朝廷能怎么办?朝廷总不能把三个儿子都扣在金陵,不让儿子回去看望病重的父亲吧?尤其是世子,必须放回来,因为可能随时要继承燕王府的爵位。”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 “可如果朝廷不放呢?” 道衍微微一笑。 “殿下,如果朝廷不放,那就更好了。” 朱棣不解。 “更好?” “对。如果朝廷不放,那我们就只能强行接回来,然后陛下为了维持自己的仁君形象,还必须认下,说是自己放的。所以,根本无所谓。” 朱棣苦着脸,犹豫了半天,艰难开口:“好吧。孤该怎么做?” …… 第二天一早,北平城热闹了。 天还没亮,燕王府的大门就开了。 朱棣从里面冲出来。 他只穿了一条单裤,光着膀子,赤着脚。腊月的北平,天寒地冻,地上的积雪还没化完,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他冲到大街上,张开双臂,仰头看着天。 “热!热死了!” 他喊了三声,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几个早起卖菜的百姓看见这一幕,吓得手里的菜篮子都掉了。 “这……这是燕王?” “好像是……” “他怎么穿成这样?不冷吗?” “他说热……” 朱棣在街上跑了起来,赤脚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脚踩到地面尖锐的石头上,割破了,但是朱棣却浑然不顾,任由鲜血流淌,还一边跑一边喊:“热!热死了!这鬼天气,怎么这么热!” 跑了几十步,他忽然停下来,蹲在路边,抓起一把雪,往脸上抹。 “凉快!凉快!” 抹完了,他又站起来,继续跑。 这一次,他跑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 巷子里有一户人家,门口养着几只鸡,朱棣看见那几只鸡,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一只老母鸡,拎起来,看了看。 然后他张开嘴,朝着鸡脖子咬了下去。 “嘎――!” 可怜的老母鸡,正在抱窝,还没反应过来,就惨叫了一声,扑棱了几下翅膀,不动了。 朱棣满嘴是血,嚼了两口,咽了下去。 然后他笑了。 “好吃!好吃!” 那户人家的主人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看见燕王蹲在自家鸡圈旁边,满嘴是血,手里还拎着一只死鸡,吓得腿都软了。 “王……王爷……” 朱棣抬起头,看着他,咧嘴一笑。 “你家的鸡,好吃。” 说完,他把死鸡往地上一扔,直接坐在鸡圈里,抄起鸡食盆,用手直接捞起里面的东西,往嘴里塞: “好吃!好吃!” 主人家崩溃了:“王爷!您在干嘛啊!那上面还有鸡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