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节
第115节
第145章 你们不该来的 八月三十,休沐日。 隆政坊,酂国公府。 整个府邸的气息很压抑,驴鞍的得胜钩上,挂着一支漆枪、一张三石强弓、三胡禄箭矢。 窦奉节与钱勇、摩勒忠、摩勒诚腰悬刀盾,满身慷慨赴死的决绝。 窦喜满脸不乐意:“又丢下我!难道我不会杀敌吗?” 去吐谷浑不带他,去高昌不带他,去洛阳还不带他! 不就是喜欢吃吗,至于那么对待? 窦奉节语重心长地叮嘱:“窦伤不在,府里就靠你稳住,别让人窃取任何机密。” “护好你阿娘,护好府里所有人,护好阿驴的妻儿。” “万一出事,立刻带所有人逃往江南,我说过那几个地方,早晚会去的。” 特别是要严防少府监窦德素,窦奉节一直不放阿尔黎他们回去,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府内已经备足了横刀、弓箭,谁要强闯,尽可杀了。 窦喜凶恶的目光盯在赵婉身上。 赵婉打了个哆嗦,怯生生地抱臂蜷缩在一旁。 她知道,窦奉节无恙,自己就能继续活着。 否则,这个平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管事,一定会化身可怕的阿修罗,将她撕成碎片喂野狗。 窦喜吐了口气:“乌头门那三匹乘马,是越王府送来的,越王司马说,越王恨不能随行。” 纵然心情沉重,窦奉节眼里还是流露出一丝感激。 敢在这风口浪尖上有所表示,李泰多少有了点人君气象。 中门大开,窦奉节骑上阿驴,昂然出了酂国公府。 钱勇、摩勒忠、摩勒诚上马,紧紧跟在窦奉节身后。 乌头门外,街道的两侧,持剑的道士、执方便铲的武僧浩浩荡荡,至少有上百人。 李淳风与十力默默地带着队伍,翻身上马,跟在窦奉节身后。 “你们不该来的。”窦奉节一声轻叹。 为了不连累这些方外之人,窦奉节特意提前一天出发,谁知李淳风与十力也预料到了。 “可是,我们已经来了。”李淳风配合着说起台词。 “此一去,或将无回。”窦奉节郑重提醒。 十力憨厚一笑:“那就不回。” 驴蹄踏出隆政坊,窦奉节就看到侯君集带着五十名手执刀枪的部曲出现。 侯君集一句话没说,一摆手,部曲自觉地拱卫在窦奉节身边。 身为兵部尚书,侯君集不能亲自陪伴窦奉节远行,只能把自己的部曲借出来了。 虞世南与颜师古并肩立在一侧,悠悠叹息:“百无一用是书生,我二人也只能发动门生故吏,在长安城内鼓噪一番了。” 窦奉节拱手,一言不发。 真正的感谢,从来不是言语能表达出来的。 驴蹄嘚嘚,让朱雀大街众人辟易。 那么一支沉默的队伍,虽然构成比较奇怪,却给人好大压力。 左候卫将军苏定方持着朴头枪,领着一队翊卫驻足朱雀大街左侧,心里一声叹息。 右候卫将军张士贵率一队翊卫立于朱雀大街右侧,冰冷的目光打量着长安县所属诸坊、各街道。 一个个着儒袍、佩长剑的年轻人,无声无息地走出来,自动缀在窦奉节队伍后头。 道家、佛家已经共襄盛举了,儒家岂能落于人后? 这样一支队伍出现在明德门时,驻守的万年鹰扬府都压力山大。 鹰击郎将看着窦奉节得胜钩上的漆枪,再看看浩浩荡荡的人群,嘴唇有些哆嗦:“酂国公,是不是不太合适?” “本官记得,自己还有一个游击将军的官职,带一支漆枪怎么就不合适了?”窦奉节面无表情。“人多?怎么,哪条律令规定不许恰好同路?” 鹰击郎将竟然无言以对。 武散官也是武官,带一支漆枪好像无可厚非。 这支奇奇怪怪的队伍,依照服饰可以细分成好几群,“同路”的说法也说得通。 总不能说向来不对付的道佛两家,如今也同流合污了吧? 鹰击郎将只能摆手,示意府兵们放行。 这种高端局,小小的万年鹰扬府掺和不起。 甬道内的司门郎中杨誊把脸一转,假装研究甬道的构造。 真不怪杨誊现实,窦奉节又没答应加入蜀王李恪一系,遇上那么档子事,谁想粘上? 杨誊也绝了替李恪招揽窦奉节的心思,这样的人物容易失控,女婿他把握不住。 至于验过所之类的事,自有主事、令史、书令史代劳。 现在的杨誊,就像沙漠中的鸵鸟,头埋沙子里,腚高高撅起,无声地自语: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窦奉节早就发现杨誊了,他这举动也挺合窦奉节心思的,本来就不熟,不要乱凑,免得伤到自己。 何况,杨誊的名声,窦奉节是看不上的。 等到他们俩出城,长安城内炸开了锅,一个个庶人化身政事堂达人,从各个角度解说窦奉节此行。 “酂国公出行,那是要杀人的!” “就是,酂国公去了一趟吐谷浑,吐谷浑国灭;去了一趟高昌,高昌国主麹文泰咳血来长安,跟突厥颉利可汗做伴了。” “听说,是有人刨了他阿耶的坟!” “不杀得血流成河,怎么能洗去这深仇大恨?” 不管从哪个角度讨论,庶人们一致认定,带那么多人马,是因为有人要害酂国公。 纥干承基一身葛布衣裳,拢着手蹲到地上:“你们懂个甚哩?偌大一个国公,为什么有人敢刨他阿耶的坟?细想,你们仔细想!” 张师政满口剑南腔:“我们经常说‘先人板板’,也只是说说而已,竟然有葬德的挖人家先人坟!格老子!” 即便是玄武门左飞骑郎将王方真站在一旁,也拿这两个人没有办法。 不说他们有太子令傍身,就说他们的话,细抠下来相当于什么都没说,偏偏却引得人心浮动。 庶人们联想到皇亲国戚都是好的,已经有人暗暗把这举动往李世民身上套了。 息隐王李建成当了那么多年的太子,总会有一些人念着他的好,哪怕明着不能反对李世民,暗戳戳给他上点眼药总可以的。 偏偏窦奉节提前一天出行,李世民与独孤安诚的一些布置都没来得及启用,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一步步脱出掌控。第146章 京观 新丰县,骊山。 窦奉节摘下三石强弓,搭上一支生鈊箭,向右前方射去。 箭矢破空,与右前方那一支呼啸而出的射甲箭撞到一起,双双坠落在地。 十力站到窦奉节左前方,赞了一声:“好箭法!” 拳脚上十力略胜一筹,箭法却是他的短板。 没办法,就算是武僧也不能配备弓箭,不熟很合理。 窦奉节却叹了一声,射得还是有点偏差,多少受了点风力的影响。 潞国公府部曲、武僧迎了上去,道士与儒生护着窦奉节,警惕地看着四周。 “阿弥陀佛!金刚降魔!” 十力一铲击飞一名刺客。 刺客的身躯还算完整,只是在半空中就吐出鲜血与内脏碎片,肋骨也断了几根,落地后很快没了动静。 部曲们刀刀见血,盾牌挡住猎叉的攻击,两名同伴迅速翻滚着斩下对手的小腿。 侯君集的部曲都是上阵厮杀过的老兵,一个个心狠手辣,斩断对手双腿,偏偏不杀他们,一声声哀嚎惨绝人寰。 “堆京观。” 厮杀完毕,窦奉节冷冷地下令。 摩勒忠、摩勒诚迅速下马,拎起一具具尸体或者残缺的刺客,往路边堆了起来,这就是所谓的京观。 至于他们还有没有气,这不重要。 对待敌人,再怎么残暴也不为过。 十力收了方便铲,迅速为刺客们颂《摩诃般若波罗蜜大明咒经》以示超度。 这就是当僧人的好处,管杀管超度,一条龙服务。 李淳风对十力的超度嗤之以鼻,没有一定的仪式,连禹步都不踏,敷衍。 整个过程,近在咫尺的司农寺温泉汤监仿佛集体失聪,竟没有一名官吏来看一眼。 ----------------- 雍州与华州交界的赤水桥西岸,从左右两侧冲来近百人,持刀叉、棍棒、连枷,以及粗布衣裳、血肉之躯,看得出就是来送死的。 从蓄意避开弩、枪、旗、甲这四样朝廷严格管制的物品来看,出手的人就不可能是草莽之辈。 窦奉节一声喝,连珠箭频发,每一箭必然夺走一条性命。 一胡禄生鈊箭,生生夺走三十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