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
第24节
“下官会会他。” ----------------- “倭国遣唐副使惠日,见过酂国公。” 惠日谄媚的笑容中,凶戾眼神一闪而过。 这很倭国。 倭国从来是狼子野心,彬彬有礼不过是他们的伪装罢了。 一旦让他们发现了机会,倭国就会变脸,如野狼一般攻击对手。 谁要被倭国的伪装迷惑了,那才是真蠢! “本官前来,是知会副使一声,陛下决定册封倭王舒明为郡王,会派使者前往。” “不过,依礼,郡王当行跪拜大礼。” 窦奉节笑容里透着揶揄。 “跪!天朝上邦的册封,岂能不跪?” 狠人惠日给自家舒明大王挖了个坑。 他知道,使团全面学习文武、制造,已经引起了大唐的警觉。 可是,整个使团,算上所有工匠也不过二百人,能带多少本事回去啊! 只有恭顺,才能把所有学习成果带回去,并且有机会再次派遣唐使来。 舒明大王不跪,惠日可以建议大臣苏我虾夷另立大王。 窦奉节点头:“态度不错,可你能代倭王作主吗?” “另外,学费得收一收,石见得划归大唐,难波得给大唐一块港口附近的地。” “是租了住庶人也好,驻军也罢,倭国不得干涉。” 对于石见,惠日倒没多在意。 他知道石见有银山,可开采能力不足、产出有限,纯纯的鸡肋,送给大唐也无所谓。 可是,难波津是倭国最富庶的地方,哪怕主政难波津的物部氏跟掌控朝政的苏我氏不对付,也不可能让难波津落入大唐手中,或者得到大唐的鼎力支持。 惠日口颂佛号:“阿弥陀佛!上官这可为难贫僧了。” 窦奉节吐槽:“对你有利时,你就是副使;对你不利时,你就是比丘僧。” 这也是倭国传统,甩锅技术一流。 好处想要,代价不想出。 租借难波津土地的费用,窦奉节开出了价码:五百年,一文钱。 “上官,干脆白拿算了。”惠日都气笑了。 堂堂倭国,差那一文钱咋地? “那不行,大唐是有原则的,绝不白要藩国的好处。”窦奉节认真地说。 一文钱,那也是钱,价钱低了点,至少不是强买强卖。第30章 恶魔般拨弄人心,美得很哩! 惠日的面容依旧祥和,眼里却现出一丝阴翳:“据我所知,大唐对海外的穷乡僻壤从来没有兴趣,酂国公怎么确定,朝廷一定会同意这主张?” 这留学僧对大唐了解得够深啊! 窦奉节玩味一笑:“以前没兴趣,本官来了,自然就有兴趣了。” 惠日面容渐渐平静:“大海风高浪急,两邦往来不易。” 据惠日所知,大唐的舟师,战舰、海鹘船等统统适用江河与近海,没有能力远航。 至于高大威猛的楼船,纯粹是吓唬人的样子货,平衡性差得要死,在长江航道都能失控。 大唐任留学僧、留学生滞留,固然是展现了天朝上邦的气度,可有许多东西也暴露在番邦眼里。 尤其倭国还是狼子野心的番邦。 保密意识还得加强啊! “可是,从登州、莱州出海,假道百济国,转道对马岛,不就轻松抵达倭国了么?” 窦奉节轻描淡写地戳破惠日的谎言。 即便是海鹘船,沿着这条路线,避开风高浪急的春夏两季,也能顺利到达倭国的。 至于到难波津,那是另外一条洋流了。 “上官对倭国还真了解啊!” 惠日尬笑。 风浪唬不了人的话,兵备、兵制、战斗力差了几代的倭国,根本没法抗衡大唐的意志。 “还不是太了解,本官不明白,明明苏我氏已经把持了倭国军政,为什么两代人心甘情愿地居臣子之位?” “副使久居大唐,应该听说过霍光、王莽吧?” 窦奉节蛊惑人心。 权臣,要么篡位,要么被诛,很难全身而退。 苏我马子、苏我虾夷父子独揽大权,甚至可以决定倭王的废立,偏偏还不取而代之,已有取死之道。 亲近苏我氏的惠日沉默了。 窦奉节的话信息量太大,他的脑子有点装载不下。 几百年来,倭国王室一直坚挺,哪怕沦为吉祥物也没换过,倒是权臣走马灯笼似的更换。 如果,苏我氏真的取代王室…… 惠日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狂跳,什么样的佛法都平抑不了。 这个癫狂的念头一起,佛也成魔。 原来,佛经上说“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竟然是真的。 窦奉节笑容温润:“苏我虾夷不是引进佛门对抗倭国本土的鬼神么?” “这件事,大唐可以鼎力相助,第一批可以遴选僧尼万人至倭国传扬佛法。” “当然,倭国也要为他们建立招提寺。” 招提一词,狭义是指未经朝廷、官府批准建立的违法庙宇,广义是泛指所有佛寺。 惠日瞬间被这巨大的喜讯击破了防御:“竟然能这样么?能不能再多给点?” 除了纯粹的信念之争,佛门在医学、建筑、艺术都有建树,对此际的倭国能形成互补之势。 窦奉节大笑:“本官倒是想送十万比丘过海,问题倭国养得了么?” 最现实的问题在于,每一座寺院的建立、修缮,都需要不菲的花销。 至于僧尼的日常用度倒简单,划拨一些田地让他们自耕自食就是了。 僧尼再配对,依倭国特有的方式火居,生下一堆萌萌哒小和尚、小尼姑,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窦奉节暗戳戳地指出一点:苏我氏如果不识相,大唐不介意扶持当年落败的物部氏。 惠日苦着脸沉吟许久,终于艰难地点头。 他没想到,在遥远的长安城,居然有窦奉节那么一个怪物,对倭国的状况了如指掌,还如恶魔般拨弄人心。 窦奉节漫不经心地打探了一下遣唐使船只的吃水线,以及倭国几大码头的水深,心头有了一个概念。 倭国的船与大唐船只各有优劣,但都没有突破时代的限制,抗风浪能力差距不大。 倭人之所以善于在海上行走,主要是对洋流格外熟悉。 啧,啥时候能从崴货系统里兑出福船的构造图纸,把福船造出来,戴上单眼罩,挥刀指向倭国。 那画面,美得很哩! 可惜,高冷的崴货系统告诉窦奉节,福船的图纸贵着呢,再弄几百个三彩釉陶都不够兑换的。 窦奉节嘀咕:那我能不能献祭倭国来兑换? 系统回复:人不能,也不应该…… 好吧,崴货系统都被窦奉节干无语了。 ----------------- “海外?那贫瘠之地,要了干嘛?” 两仪殿内,李世民满眼不屑。 时代限制了他的眼光,他看不到海外巨大的利益,重心只扑在丝绸之路上。 “倭国石见的银山,可以持续开采千年。” 破例召入殿中的窦奉节,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嘴。 啧,这些内给使,烹茶的水平也次了些,上好的彭州团茶,滋味还不如北门双烹制的襄州团茶。 李世民霍然起身,一双眼睛绽放出金光。 对一个捉襟见肘的貔貅来说,那么大一座银山,必须是:额滴!都是额滴! “那么,在难波津租地,驻扎兵马的事,有何深意?” 冷静了一把,李世民悠悠垂询。 窦奉节笑了:“难波津在倭国的地位,恰如洛阳城在大唐的地位。” 一个富庶的港口,还可以让大唐兵马源源不断南昌长公主,这个理由虽好,却不足以说服李世民。 窦奉节权衡轻重,说出半真半假的话:“陛下,倭国一直觊觎广袤的陆地,让其有喘息之机,就是给子孙添祸端。” “所以,让难波津的物部氏,与飞鸟京的苏我氏对峙,隔三差五打一打,才是对大唐最有利的。” 谁弱就支持一把,让两边大致势均力敌,才是最好的驾驭手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