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
第23节
左骁卫是什么时候出皇城的,这两天朱雀门不是还有左骁卫负责门禁么? 慕容孝隽嘴唇哆嗦,一滴滴汗珠从脸上冲下一路路污渍,膝盖骤然一弯,颤抖着跪到了黄土里。 “天可汗明鉴,一切是步萨钵可汗慕容伏允胆大妄为,外臣慕容孝隽丝毫不知情啊!” 大脑袋不停地磕在黄土上,些许血丝渗进了泥土里,慕容孝隽心里只有恐惧与怨恨。 恐惧,是怕天可汗迁怒于自己,斩了自己的狗头示众; 怨恨,是怨慕容伏允行事丝毫不考虑臣子的性命,连心膂之臣都不顾! 慕容孝隽不是不能为吐谷浑效死,可让人卖命之前,能不能说一声啊,混账! 为吐谷浑战死疆场,慕容孝隽死而无怨! “啧啧,慕容伏允姓慕容,你也姓慕容,没想过取而代之也就算了,咋还被当揩腚的土纸,说扔就扔呢?” 窦奉节幸灾乐祸地煽阴风点鬼火。 没错,慕容孝隽本身也是吐谷浑王族出身,不过是旁支而已。 慕容伏允的子嗣没死绝之前,轮不到他惦记可汗之位。 “当年的夸吕可汗杀了那么多儿子,谁敢保证,有没有人把死去的太子后裔偷龙转凤了呢?” 窦奉节有意无意地引导。 慕容伏允的阿耶夸吕可汗,可是大名鼎鼎的杀子狂魔啊! 慕容孝隽艰难地转头看了窦奉节一眼,知道他引用的是赵氏孤儿之例。 这番煽动人心的话,如同恶魔的低语,拨动着他的心弦。 底线、理智,如悬崖上摇摇欲坠的巨石,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扶正。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假冒嵬王慕容诃的遗腹子呢? 看到李世民冰冷的眼神,慕容孝隽福至心灵,喊出了石破天惊的话语:“请天可汗册封我慕容诃遗腹子慕容孝隽为吐谷浑可汗!” 正琢磨着从哪里下刀砍得比较美观的天可汗李世民,眼里渐渐绽放出一丝笑意。 虽然慕容孝隽的年龄,跟慕容诃扯不到一块…… 但是,谁规定遗腹子不能遗个十多二十年再出生?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只要李世民认可就行了,真不真的,打什么紧? 李世民唇角微微翘起:“既然如此,朕册封慕容孝隽为吐谷浑乞达可汗,定都大莫门城,与慕容伏允划西海而治!” 窦奉节差点笑出了声。 乞达的幻听,大致接近“乞来的”,不知道是不是李世民的恶趣味。 黄河东岸的大莫门城有着天然屏障,让熟悉吐谷浑状况的慕容孝隽回去,打不过慕容伏允也能恶心死他。 大莫门城也是慕容孝隽的基本盘,就算他影响不了黄河西岸的树敦城、莫离驿、大非岭,也能割走海东的大片肥沃草原。 吐谷浑境内的黄河流域,还是乔科马的主要产区。 死里逃生的慕容孝隽泪流满面:“臣乞达可汗慕容孝隽,愿永生永世为大唐藩篱,率海东牧民为大唐牧马!” 程咬金鬼头鬼脑地游荡到窦奉节身边,一把搂着窦奉节的脖子,狗熊似的身材挂得窦奉节快腿软了。 “娃儿,有一套!没丢了窦轨的颜面!” “待今年十月,程处默那不成器的除服,你们多亲近!” 程咬金的元配孙氏是贞观三年六月去世,程处默兄弟二人守孝二十七个月,今年十月才能除服。 “再打几架么?” 窦奉节直言不讳地开口。 他在国子学打架的主要对象就是程处默,不动弓箭的话,二人的拳脚也大致相当。 “打!大郎皮实,多挨几拳也没事。” 程咬金满不在乎地松手。 年轻一辈里,窦奉节异军突起,能打、敢打,还能看准时机蛊惑番邦大臣投唐,把吐谷浑生生割了一块。 这样的人物,大郎不亲近,程咬金都要踹着他去亲近。 可惜,老程家下一代,连个小娘子都没有,不知道和宿国夫人崔氏现造一个妹娃子来不来得及?第29章 耗磨日,绝不白要 正月十六,耗磨日。 用穿越前的话讲,就是财务、实物库存年度大盘点之日。 随着各路君主、酋首、使者的辞行,鸿胪寺典客署迅速清静下来,掌客们也得以悠闲地品茗。 北门双烹好茶汤,分到了十五个茶碗里。 一壶茶只分五碗的规矩,并不适用于人多的场合。 “窦掌客甫一上任,就搞出了好大的动静,出了恶气、立了规矩,又让慕容孝隽俯首称臣。” 北门双开了个话头。 虽然有商业吹捧之嫌,却都是实实在在的事迹,同僚们听着也不反感。 “本官却觉得,窦掌客那惊艳一箭,才是震慑番邦的有力武器。” “本官觉得,献雁给陛下,让他成双献太上皇,才是最精妙的一笔。” 窦奉节笑着吃了一口茶汤:“过誉了,不过是恰好赶上。” 昆明池的事迹,纵然有几名掌客没在场,也挡不住口口相传。 虽然难免有些偏差,却也基本围绕着事实。 传得荒腔走板的,不过是射杀野猪的过程,已经有版本说窦奉节是八百步放箭,箭破额骨,从猪肛穿出了。 按某种节奏来说,这事都应该封杀了。 可惜,窦奉节国公的身份,让某些蠢蠢欲动的人收回了黑手。 典客令赵德楷带着张阿难入了寮房,窦奉节笑了一声:“将军不会是又要押我入宫吧?” 这个称呼,让北门双等人瞠目结舌。 不是应该称呼汶江侯吗? 张阿难黑瘦的面上,难得地现出一丝笑意:“瓜怂!护驾、策动慕容孝隽之功,陛下打算赏赐你。” “府邸、亲事、奴仆、丝绢,可任由你挑选。” “不过,那事不要跟本将提起,你觉得跟内侍省的人讨论世俗男女之事合适么?” 啧,这是一点空子都不给钻啊! 不能明确拒婚,其他事对窦奉节也无足轻重。 卧不过一张床,吃不过一碗饭,窦奉节要府邸、亲事、奴仆干什么? 人多嘴杂,一不小心暴露了崴货系统的存在怎么办? 丝绢在这个时代是硬通货,可以直接当铜钱用,问题在崴货系统眼里价值不高,还不如一贯贯的铜钱呢。 问题是,李渊制版的开元通宝虽好,量多了容易成白菜价。 窦奉节叹了一声:“将军,下官孑然一身,享受不了那么多,陛下真心赏赐的话,给几个上品的三彩釉陶吧。” 世俗不世俗的,“对食”一词了解一下。 缺失个把器官,有时候也是不那么重要。 张阿难虽然不懂,但大为震撼。 “慕容孝隽过几天要回大莫门城了,本官奉命出使并正式为他册封。” 赵德楷面带微笑。 大唐当面为慕容孝隽册封了,他这个乞达可汗才名正言顺。 “上官小心。” 窦奉节郑重提醒。 吐谷浑虎狼之地,稍不留神就有失陷之险,慕容孝隽的威望还不足以 “身为使节,就要学凉国公安兴贵,成就一人破国大业,要么以身殉国。” 赵德楷豪迈大笑。 出使本来就是一个高风险行业,成了倾覆敌国、拉拢友邦,败了斩断头颅、囚禁、吃屎。 这是每一个鸿胪寺官员入职前必须知道的真实状况。 知道前路是刀锋、血海,依旧一往无前,这是真正的勇士。 安排护送的是中郎将康处直,一个声名不显的人物。 慕容孝隽的忠诚与否,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慕容孝隽当众表态了,慕容伏允就不可能容他。 至于“慕容诃遗腹子”那一眼假的话题,不重要了。 窦奉节郑重点头:“上官谨慎行事,尽量顾全自身。” “遇事让人带信,下官当尽力斡旋。” 话不太中听,赵德楷脸上却绽放出笑容。 不管窦奉节能不能做到,有这个心就很不错了。 “北门双应对倭国遣唐使有些吃力,你去帮帮他。” “正使犬上三田耜还好,副使惠日是多年的留学僧,对大唐制度、文化有很深的研究,不好对付。” 赵德楷稍稍调整了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