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与执迷
“本王乐意。”裴砚声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他搬得很生疏,甚至差点把最上面的一本孤本撞落在地。
但他还是强撑着面子,一本一本地在书架上摆好。
搬完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江月凝。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玉记的桂花糕?这里有分店,本王让人去买了。”
“我如今不爱吃了。”
“十年的口味,说变就变?”裴砚声皱起眉头,盯着她。
“人都会变的。”江月凝平静地看着他。
“十年前我喜欢你,十年后我不喜欢了。口味自然也变了。”
裴砚声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痛楚,但面上依旧冷硬如铁。
“本王知道你受了委屈。”
他冷冷道,“那些仇人都死了,江家的案子也翻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闹?”江月凝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难道不是?”裴砚声眉头皱得更深。
“你放着好好的王妃不当,躲在这种地方,跟一个影子过家家,不是闹是什么?”
“裴砚声,你永远都不懂。”江月凝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着他笨拙地试图帮忙,看着他眼底藏着的疲惫。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恻隐。
这十年,他为了翻案,为了护住侯府,确实承受了很多。
他在朝堂上刀口舔血,步步惊心。
但那又如何?
伤害已经造成,她这十年的孤独、绝望,日日夜夜的煎熬,难道就能一笔勾销?
重蹈覆辙,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我不稀罕你的补偿。”江月凝转过身,继续整理书本。
“本王给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裴砚声语气生硬。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江月凝刚想挣扎,手腕上却一凉。
裴砚声将一个温润的羊脂玉镯,强行套在了她的手上。
“这是你母亲当年的遗物,本王费了很大力气才找回来。”
江月凝动作一僵,看着手腕上的玉镯,眼眶微热。
这是母亲生前最爱的镯子,江家出事后便不知所踪。
但她只是顿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褪了下来,放在柜台上。
“多谢王爷。多少钱,我折算给你。”
裴砚声看着那只被退回来的玉镯,脸色瞬间铁青。
“江月凝,你非要跟本王算得这么清楚?”
“我们已经和离了。”
“本王没有签字!”裴砚声咬牙切齿,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就在这时,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老东西,你又在欺负阿凝!”
少年一把推开裴砚声,像护食的狼崽一样,将江月凝死死护在身后。
裴砚声冷冷地看着他,眼神轻蔑。
“你除了会像只狗一样护主,还会什么?”
“我还会让阿凝开心,你行吗?”少年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裴砚声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后院。
“本王饿了,去做饭。”他抛下一句话,理直气壮。
少年气得跳脚:“你真当这里是摄政王府了!想吃自己做!”
江月凝拉住少年,摇了摇头。
“算了,随他去吧。”
晚饭时分,少年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他故意做了自己最不爱吃的菜。
水煮肉片,麻婆豆腐,辣子鸡丁,红彤彤的一片,看着就呛人。
无论年岁,他们都向来饮食清淡,最忌辛辣。
少年端着菜上桌,挑衅地看着裴砚声。
“我们这小地方,只有这些粗茶淡饭,爱吃不吃。”
裴砚声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辛辣菜肴,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