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

　　他当然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林淑妃是他亲手烧死的，林家是他下令灭的。

　　贵妃，不过是他当年手里的一把刀。

　　但现在，这把刀太钝了，甚至开始反噬主人。秦王一党日益壮大，已经隐隐威胁到了他的皇权。

　　更重要的是，裴砚声抛出的这些证据，巧妙地避开了他弑父杀兄的致命核心，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贵妃“争宠夺嫡”、“构陷忠良”上。

　　这说明裴砚声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如果他此时强保贵妃，定安侯府和那些林家军旧部，必然会把真正的底牌掀出来。

　　到时候，他这个皇帝的脸面往哪搁？

　　弃车保帅，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传林家军旧部上殿！”皇帝冷冷下令。

　　几名饱经风霜的汉子走上大殿，跪地叩首，将当年如何被克扣粮草、如何被引入敌军包围、又是如何被冠上贪污罪名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贵妃和秦王的心上。

　　“陛下！臣妾……”贵妃还想辩解。

　　“堵住她的嘴！”皇帝不耐烦地一挥手，眼神冰冷无情。

　　“贵妃失德，构陷忠良，谋害皇嗣，罪无可恕。即日起废除贵妃之位，打入冷宫，赐毒酒！”

　　“秦王管教不严，闭门思过半年，无诏不得外出！”

　　几名如狼似虎的内侍冲上前，死死捂住贵妃的嘴，将拼命挣扎的她拖了下去。

　　秦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的官员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裴砚声和江月凝的身上。

　　“定安侯。”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个雷霆大怒的人不是他，“你受委屈了。”

　　裴砚声磕头：“臣不敢。臣只求陛下，还江家，还林家一个清白。”

　　皇帝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江月凝那张与景氏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江怀民当年，确系被人构陷。”皇帝缓缓开口，一字一句，传遍大殿。

　　“传朕旨意，恢复江怀民生前官位，赐谥号‘忠贞’。江氏一门，沉冤昭雪。”

　　江月凝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十年了。整整十年，她背负着罪臣之女的骂名，在侯府里如履薄冰，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江氏月凝，”皇帝看着她，“你柔嘉淑顺，坚韧不拔，朕特封你为正一品护国夫人，赐金步摇，食邑千户。”

　　“臣妇，叩谢圣恩！”江月凝重重地磕了下去，额头触及冰冷的金砖，心底却是一片滚烫。

　　“至于定安侯府……”皇帝顿了顿，“裴砚声查案有功，赏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侯府上下，即刻释放。”

　　“退朝！”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这场惊心动魄的朝会，终于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