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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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舰走廊化作了一个刀剑相撞、陶钢与动力剑绞杀的熔炉。

  数量处于劣势的玄色,横亘在紫金与纯金的浪潮前方,双方的混战塞满了这处本就不宽敞的通道。

  凤凰卫队的战阵向前推进,丝绸披风在剑光中翻飞。

  他们并未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凤凰之子的突刺与横扫都相当精准苛刻,试图撕开蒙赦者们的防线。

  迎击他们的是沉默的赦天使,卡利班的遗民们高举骑士阔剑和等离子手枪,劈开斩来的锋刃。

  时不时在近距离便会爆出幽蓝光团,将舰壁装甲熔出骇人的孔洞。

  交锋的一方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另一方是装备精良的战士。

  他们在电光火石间格挡下直奔要害的杀招,用肩甲与护臂扛下攻击。

  路易斯·但丁身形拔地而起。

  跳跃背包在封闭空间内喷吐出两道短促尾焰。

  借着这股推力,暗面摄政宛如一头金色猛禽,从半空直扑向对手。

  加拉德稳步踏前,他双手倒握巨剑,迎着陨落的金色轨迹向上撩斩。

  “锵——”

  沉闷的撞击声爆开,但丁磕开了剑脊,手中战斧顺势劈下。

  但卡利班骑士的防守架势滴水不漏,剑脊稳稳格住了战斧的劈砍。

  “铛———”

  两名战士的面甲几乎贴在了一起。

  圣吉列斯的死亡面具对上了漆黑的骑士头盔。

  加拉德双臂发力,试图利用纯粹的肉体力量将这名老战士推开,但丁顺势借力向后跳跃脱离,稳稳落地。

  金色的装甲上多了一道浅白痕,他立刻调整重心,死亡之斧再次横扫而出,直逼加拉德的下盘。

  走廊的另一侧。

  扎布瑞尔独自面对着两名难缠的对手。

  原体侍从官伊格纳特乌斯·卡代尔的剑术华丽而致命,长剑在半空中划出数道银色圆弧,分别袭击了扎布瑞尔的咽喉、胸口与手腕。

  扎布瑞尔没有退步,他猛地侧身,让过斩向咽喉的剑锋,接着左手抬起,等离子手枪近距离开火。

  蓝色光团擦着卡代尔的肩甲飞过,将后方的照明阵列炸得粉碎。

  卡代尔被迫放弃了追击,他优雅地舒展长臂,剑刃在身侧画出一个圆圈,荡开了扎布瑞尔的刺击。

  一道金色残影从侧翼切入。

  另一名圣血卫队成员挥舞着双刃战斧,直劈扎布瑞尔的右肋。

  死翼老兵冷哼一声,他没有尝试用剑去格挡,扎布瑞尔直接转过装备着厚重陶钢的肩甲,硬接下了这一斧的斩击。

  火花四溅。

  表面崩开一道裂口。

  扎布瑞尔无视了冲击力,右腿蓄力,一记凶狠的膝撞顶在了圣血天使的腹部。

  金甲战士被这股蛮力顶得倒退了数步。

  卡代尔立刻补上空位,紫金色的剑影再次缠上了扎布瑞尔周身。

  但无论是凤凰之子还是赦天使,他们都将一部分精力集中于半神们的决斗中。

  ……

  “铛——轰!”

  “滋啦——嗡”

  “忠诚”与“皇女之手”相撞,先是剑刃交刃之声,其后两把神兵利刃的分解立场撞出了可致人盲目的火花。

  声音锐利,在场的凤凰之子和赦天使们感受到了短暂的耳鸣。

  身上大师级精工动力甲透出了高负荷下的尖啸,上一次福格瑞姆听闻此等哀鸣还是在网道战场上。

  沉如山脉崩倒般的动能顺剑脊狂涌而下,两位交锋者的陶钢手甲如波浪般震颤。

  只是一记重劈,就让福格瑞姆确信.

  大远征时期那头穿梭于幽暗银河的野兽确实活着出现在他面前。

  也许还要加上他学会了某种秘密巫术进行的跳帮,不过莱昂·艾尔庄森一向充满了这样的秘密手段,这不足为奇。

  战舰走廊的合金地板在两位原体的践踏下寸寸龟裂。

  “铿!”

  莱昂·艾尔庄森的攻势犹如漫天雷霆,没有任何所谓的试探,亦或者他的试探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亚于一记全力斩击。

  大剑“忠诚”带着劈开星辰的沉重威压,一次又一次地砸向凤凰的防御圈。剑刃撕裂空气。

  雄狮凝视着眼前动作轻盈如风的紫金凤凰,忠诚者的眼眸中翻滚着未曾平息的厌憎与孤独。

  “真是怪事,忠诚者们的寿数,于命运而言竟是如此吝惜给出之物。”

  雄狮沉厚的自嘲在刀剑交鸣的间隙响起。

  “她可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婊子……就和你一样,福格瑞姆。”

  大剑再次落下,如同伐木工的巨斧。

  “费鲁斯·马努斯、圣吉列斯、科拉克斯……那些忠诚于帝国、为了人类之主付出一切的兄弟们,都倒在了群星燃烧后的尘灰里,高贵的灵魂归于寂灭,而你们这些背弃了誓言,将人类、帝皇和我们的理想推入火坑的叛徒,却一个个安然无恙地现身在万年之后。”

  莱昂的声音里镌刻着刻骨的恨意与苍凉,剑锋一转,呼啸的恶风斩向福格瑞姆的颈部。

  “可怜悯的康拉德,看到这等未来,倒的确容易叫人发疯。”

  “锵!”

  “看来你和我学生的遗产们相处得不错,莱昂,你竟然能说出理解他的话语。”

  “我可不记得那些可憎的混沌有能让人更具同理心的药效,无论外服或是内用。”

  “皇女之手”拨开其中一道致命杀招。

  借着剑势,福格瑞姆的身形向后滑行出数米,在地板上犁出两道浅沟。

  “呼——”

  原体站定,昂起高贵的头颅。

  紫水晶般的眼眸中已经没有被旧日罪孽刺痛的闪躲。

  凤凰的声音虽然冷冽,但好似歌剧表演家般的语流音变,让周围正在捉对厮杀的赦天使与凤凰卫队,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一瞬。

  “我们父亲座下的野蛮猎手呵。”

  凤凰反唇相讥,挽起“皇女之手”,优雅地舞出一个剑花,完美无瑕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怜悯的嘲弄。

  “到如今,你却指挥着一群被你招纳、显而易见的凌虐者,将我亲爱的学生康拉德·科兹会剥皮的遗产纳入麾下,安置在你的舰队中。”

  福格瑞姆抬起下巴以示不屑,一侧如羽翼般的肩甲在廊道灯光下映出光芒。

  雄狮对此觉得有些可耻,因为他竟然从那羽翼上联想到了圣吉列斯。

  “依仗一群剥皮者来壮大你的军队,又在这里摆出一副孤独忠诚者的悲凉模样,居高临下地评判他人的罪孽。”

  他轻笑出声,笑声里有着撕开伪善者外衣的畅快。

  “啊……看来十个千年的时光流逝后,尊敬的骑士王,你已然具备了竞选战帅的又一项核心品质。”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中透着尖锐的讥讽。

  又一次听到那两个字,莱昂·艾尔庄森的眉头一挑,握剑的手掌收紧了一分。

  “那就是在践行着背叛之举时,却要倒打一耙,反过来责怪他人,倒与荷鲁斯·卢佩卡尔举起叛旗时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的刹那。

  福格瑞姆的身形从雄狮的视野中心消失。

  紫金色的残影撕裂了空气,速度之快,甚至在周围星际战士的视网膜上留下了徐徐消散的轨迹。

  握着“皇女之手”,福格瑞姆直取他兄弟的心脏。

  但闻听了福格瑞姆的讥讽后。

  雄狮却未有更多的情绪流露,已然遍布沟壑的面庞维持着冷峻,没有产生任何狂怒。

  在面对危害人类族裔的野兽时,猎杀是不带私人情感的,一切宣泄都可以等剥下猎物的皮毛时再说。

  莱昂举起了手中的“忠诚”大剑,回应着福格瑞姆带来的致命舞蹈。

  双剑交锋。

  一连串快到令周遭星际战士眼花缭乱的斩击在狭窄的廊道内炸开。

  任何见识过福格瑞姆剑术的人,都会称那是一种视觉奇观。

  风暴全由剑刃寒光与分解力场组成,每一个突刺的角度、每一次剑招的变幻,都违背着常人对剑型兵器的认知。

  剑光如绚烂光瀑,寻找着雄狮防线上的缝隙。

  几个回合的高强度对攻下来。

  莱昂·艾尔庄森的呼吸节奏有些紊乱。

  诚然,在人类之主创造的所有超凡子嗣中,卡利班的雄狮从来都被公认为原体中武艺最为高强的几人之一。

  仅凭本能,他的危险也远超银河中的任何野兽。

  但在感受着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剑压时,雄狮在心底也不得不承认。

  单论用剑的技巧精妙、招式的繁复多变以及对距离近乎变态的掌控而言。

  所有原体之中,没有一位能比福格瑞姆更为超出。

  这种剑术已经脱离了厮杀的范畴,更像展现美感与致命性而存在的艺术品。

  继续在纯粹剑术上与对方纠缠,只会无端消耗体力。

  雄狮做出了判断,不再保持以剑对攻的姿态。

  微微沉肩,举起左臂佩戴的狮鹫大盾,将散发着古老威严的盾牌,砸向连绵不绝的剑光。

  “叮——!”

  迅疾的剑刃第一次与那面鸢盾正面相撞。

  福格瑞姆在手腕接触反馈后的第一纳秒,便感知到了不对。

  “皇女之手”传来的高频嗡鸣与停滞感,告诉了福格瑞姆。

  手中这柄融合了顶级铸造技术的长剑,面对这古朴的鸢盾时,竟在自身品质上并不占优。

  凤凰心中生疑,此等武器从未出现在他记忆中的莱昂·艾尔庄森身上过。

  而站在盾牌后方的雄狮。

  心中的疑惑,绝不少于进攻中的福格瑞姆。

  雄狮的眉头又一次深深地拧了起来。

  自打遇见名为艾琳、科兹口中帝皇带给他们的姊妹以来,这副皱眉怀疑一切的表情,快成了暗黑天使之主面部常客。

  有那么一小会儿。

  在看着福格瑞姆挥舞长剑的姿态时,雄狮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十个千年之前的大远征岁月。

  仿佛眼前银发飞扬的兄弟,从未在伊斯塔万上背叛过帝皇,从未斩下过钢铁之主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