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领主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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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拉凯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兰斯特站着一动不动,任由那些金属手指在他身上游走。

  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这些午夜领主的动作,他们的武器,还有他们身上那些“干净”的动力甲。

  只有幽蓝色的涂装和闪电纹路,他们的盔甲上有些地方还有没来得及打磨的焊疤,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连修整的时间都没有。

  “你们这里……规矩还真很多。”兰斯特说。

  药剂师看了他一眼。

  “殿下的安全第一。”

  殿下。

  这是兰斯特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殿下?”

  药剂师没有回答他。

  转过身,走向检查室隔壁的舱门,“跟我来。”

  军团先知的检查室比外面更暗。

  灯光被调到了最低亮度,只有墙角的一盏小灯散发着微光。

  一把铁椅放在房间中央,脸色苍白的男人坐在上面,全黑的眼瞳盯着门口。

  堕天使们依次进入。兰斯特第一个,然后是科尔维克,最后是马拉凯。

  德西姆斯没有说话。他看着兰斯特,那双全黑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过了大概五秒——也可能是十秒——他开口了。

  “你杀过很多人。大多数是该死的。有一些……你不是很确定,还有……你会得到一场荣耀之死。”

  兰斯特的瞳孔微震,还是没有说话。

  先知的目光移向科尔维克。“你终将会揭开心里的伤疤,不过你的未来……小心那些虫子吧。”

  科尔维克来了个下意识的动作,但他的剑已经不在了。

  马拉凯是最后一个,德西姆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但那通常不是什么好事情。

  “你在笑,军士,但你的内心并不轻松。未来黑暗,只是我看不出来。”

  “走吧。”他说。

  “你们可以去觐见殿下了。”

  两名午夜领主立刻上前,拦在他面前,爆弹枪的枪口指向他的胸口。

  “退后。”其中一个说。

  科尔维克停住了,他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沉默了两秒,然后退了回去。

  德西姆斯从铁椅上站起来。

  “可以了,带他们过去吧。”

  从检查室到觐见厅的路不短。

  兰斯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他们穿过了至少四条走廊,经过了三个哨卡,每一处都有午夜领主的人站岗。

  这条船上的戒备比他想象的要严密得多。

  马拉凯压低声音。

  “这船和那些午夜领主一样,太干净了,没有残肢断臂,没有尖叫的人质。”

  科尔维克没有说话,但兰斯特知道他在想同样的事。

  “不像第八军团。”

  “他们变了。”兰斯特说。

  “变成什么了?”

  兰斯特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至少不是那么纯种的疯子了。”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门上有飞翼骷髅的浮雕,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骷髅看起来倒没那么可怕了。

  “到了。”带路的午夜领主说。

  门缓缓打开。

  觐见厅不大。比兰斯特想象的小得多,大概只有无声天使号舰桥的一半。

  但里面的布置让他愣了一下。

  沙发、书架、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墙角堆着几个毛绒抱枕,桌上放着一个茶杯,杯口还冒着热气。

  不像一艘战舰上的指挥室,像一个起居室。

  萨哈尔站在房间左侧,机械义肢收在身侧,猩红的眼睛盯着走进来的堕天使。

  卡托兰站在右侧,骑士大剑靠在身后的墙上,双臂抱胸,表情像一块石头。

  瓦瑞尔站在门口内侧,手里还拿着扫描仪。

  德西姆斯站在阴影里,堕天使们甚至无法看清他在看哪里。

  房间正中央,一把高背椅——比周围所有人的椅子都高出一截。一个女孩坐在上面。

  白发,浅黑色眼瞳,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

  穿着一件粗呢袍子,脚上套着一双不太合脚的短靴。

  手里捧着个茶杯,杯口还冒着热气,她的腿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兰斯特停住了脚步。

  科尔维克停住了。

  马拉凯也停住了。

  三颗在银河里流浪了一万年的心脏,在同一刻漏跳了一拍,也许是因为惊讶,也许是因为女孩带给他们的那种亲和之感。

  马拉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科尔维克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外交表情,来面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

  女孩放下杯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你们就是那些……卡托兰的同僚?”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些好奇。

  她歪了歪小脑袋,打量着面前三个比她高出一倍不止的巨人。

  “比我想象的矮一点。”

  what?

  兰斯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一万年了他穿越过整整一万年的时间,他见过原体,见过异形,见过亚空间里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

  但他从没见过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坐在阿斯塔特的指挥椅上,让一群喜欢折磨人的疯子叫她“殿下”,然后跳下来说“比我想象的矮一点”。

  他还是艰难地开口。

  “您……就是第八军团的……那位殿下?”

  女孩点点头,“对啊,怎么?不像?”

  兰斯特不知道该回答“像”还是“不像”,他选择继续沉默。

  马拉凯在旁边咳了一声,出于礼节他单膝跪下了,动作有点犹豫。

  “殿下。”

  他说,声音有些发飘。

  科尔维克看了他一眼,也跪了下来,动作比马拉凯僵硬得多,像台关节生锈的机仆。

  兰斯特是最后一个跪下的,他的膝盖碰到地板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

  一万年来,他从没有向任何人下跪过。帝国的追兵不能让他跪,混沌的恶魔不能让他跪,甚至连他曾经宣誓效忠的那位原体,他也只是在宣誓时跪下过。

  但今天,为了那一丝虚无飘渺的救赎,他再次跪下了。

  眼前女孩的眼睛,浅黑色、清澈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任何一个阴谋家应该有的那些东西。

  她看着几人的眼神,更像一个普通的、没见过世面的、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女孩。

  兰斯特低下头。

  “殿下。”

  女孩走回高背椅前,爬了上去,重新坐好,那双小白腿又开始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堕天使,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看着这几位有趣的大人。

  “起来吧。”

  她说,“地上凉。”

  仍旧是马拉凯第一个站了起来,科尔维克第二个,兰斯特最后一个。

  萨哈尔的机械义肢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卡托兰依然双臂抱胸,这块石头在见到卡利班的其他生还者时,还是裂了一条缝。

  兰斯特看着那道身影,脑子里突然响起了塞弗说过的一句话。

  “你们会得到庇护,而背叛也会了结于此。”

  他闭上了眼睛,漫长的逃亡,无望的等待,一万年的在黑暗中摸索,也许,这就是一切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