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儿

观江守捉城地方不小，但人口不多，只能算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县城。

　　落户之人不是贼配军的后代，便是行走的游商、落魄的小族。

　　朝廷说城内共有四千余户，卫渊也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

　　可看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便觉得人口只多不少。

　　…

　　卫渊沿着街边慢慢走着，嗅着空气中飘来的肉香和炭火味，在一处摊位前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穿着一件单衣在铁板上翻烤着大块的炙肉。

　　他也不问价，直接买了十几斤炙肉和一叠冒着热气的“古楼子”。

　　“古楼子”算是这边疆之地常见的吃食，类似胡饼的表皮，内里夹着厚厚的一层肥瘦肉。

　　饼皮被炉火烘得焦黄酥脆，配着里面的肥油，咬一口便簌簌落下一层碎屑，吃起来极为顶饿。

　　卫渊寻了个地方坐下，就着摊主送的果酒大快朵颐起来。

　　街角处，

　　几个乞儿蹲在墙根下，破旧的衣裳在风中微微抖动。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卫渊桌上那堆热气腾腾的炙肉，喉结滚动，口水不断分泌。

　　领头的半大小子约莫十四五岁，裹了裹身上的破旧单衣，朝着身边几人低声开口道。

　　“就这桌了吧，其他摊子上也没什么人了，再等下去，天一黑，怕是连油星子都弄不到了。”

　　“去个屁。”

　　身边一个跟他差不多岁数的孩子吸了吸鼻涕，将头上那顶满是补丁的破旧帽子向下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语气不快道。

　　“你没看那人多壮吗？那胳膊比咱们大腿根还粗上几圈，一巴掌扇过来咱几个都得粘在一起。”

　　“方才我就说去那个瘦子那讨饭，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人家走了。”

　　“闭嘴。”

　　领头孩子嘴硬道。

　　“你说的瘦子一脸精明鼠相，边吃眼睛边滴溜溜地转，能偷到东西才怪。”

　　“行，你若不敢去，就在这等着，敢去的跟我走。”

　　话落，他一马当先，直奔卫渊而去。

　　身后的其他孩子对视一眼，犹豫了片刻，急忙跟上，只剩下戴帽子的孩子留在原地。

　　他扶着墙根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腹中饥火，也扶墙站起身来，咬着牙跟了过去。

　　几个乞儿将卫渊桌子围住，七嘴八舌地开口说着吉祥话。

　　有的念“恭喜发财”，有的喊“大人有大量”，还有的唱了半句听不清词的俚曲。

　　个个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睛却都落在那盘尚有余温的炙肉上。

　　卫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默默吃饭。

　　领头的半大小子见状，赶忙给其中一个矮个子乞儿使了个眼色。

　　那乞儿心领神会，悄悄绕到卫渊视线看不到的侧面，伸出黑乎乎的手，朝着盘中边缘一块刚被翻过的肉飞快探去。

　　可刚探出手来，便突然发现身体僵在了原地，连小指头都动弹不得。

　　矮个孩子嘶了一声，不由得满脸涨红，额头上全是汗珠，拼命转动眼珠给领头孩子使眼色。

　　那急迫和慌乱让其他几个乞儿也跟着慌了神。

　　领头孩子立刻便意识到了不对劲，一步上前，抱拳拱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三下四道。

　　“爷，对不住，是我们几个眼瞎，还望您能高抬贵手，我们这就走，绝对不污了您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