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靠星月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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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井旁的人群还未散去,喧闹依旧。

  乔星月死死攥着谢中铭的手,生怕一松手就见不着他的人了。

  三天三夜的煎熬、无数次的惶恐不安,全都卡在心头。

  此刻攥着这只温热的手,她才敢确定,人是真的回来了。

  不是幻觉。

  谢中铭刚从深山搏杀回来,满身疲惫,却半点不在意自身的狼狈。

  他只盯着眼前脸色苍白、眼底带泪的媳妇,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下山一路匆忙,他根本无暇顾及自己所受的伤。

  直到此刻被乔星月紧紧攥住手,手背处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感,他才察觉手背扎了好几根细碎的灌木刺。

  可他没有去拔那灌木刺。

  周围全是围观的乡亲们,密密麻麻几十双眼睛盯着。

  可谢中铭却毫不在意,抬手轻轻拂去乔星月脸颊挂着的泪珠。

  动作温柔又小心。

  “星月,这三天让你担心坏了吧。”

  “都是我不好,没能快点回来。”

  乔星月摇摇头,视线落在他粗糙的手背上。

  那上面布满划痕、血痂,还有好几根青绿的灌木刺扎在肉里。

  她顾不上擦眼泪,“你手上有刺,别动。”

  说着,小心翼翼抬手,指尖轻轻捏住细小的刺根,一点点往外拔。

  灌木刺又细又硬,嵌得紧实,稍微拉扯就会刺痛。

  可谢中铭全程纹丝不动,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她动作。

  等乔星月把最后一根刺拔出来,他才反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松安抚:

  “星月,我没事的,就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不远处,人群外围站着一位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和村里面朝黄土的村民截然不同。

  正是专程从省城赶来的人民保卫组组长,钟少奇。

  他静静看着谢家众人,目光落在那六头硕大的野猪身上,眼底满是讶异。

  谢家、陈家一共七个男子,三个女同志,被困深山三日,不仅全员平安,还徒手搏杀,抬了六头野猪下山。

  这般魄力和本事,绝非寻常农户能及。

  钟少奇侧头看向身旁的刘忠强,低声问道:“这谢家和陈家两家人,到底是啥身份下放过来的?”

  刘忠强连忙凑近,压低声音如实回道:

  “星月丫头的公公谢江,以前是锦城军区的师长。陈嘉卉同志的父亲,也是同级师长。”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谢江老哥的几个儿子,个个都是部队里的团级干部,实打实的军人出身。”

  钟少奇闻言了然,微微点头。

  “难怪如此。”

  “被收缴了棍棒弯刀,手上没半点趁手兵器,还能徒手搏杀几头大野猪,硬生生扛着猎物下山,本事都摆在这。”

  “换做寻常老百姓,别说打死野猪、抬着猎物回来,怕是早就葬身山林,连命都保不住了。”

  说完,他又追问一句:“他们是因为啥事被下放的,你清楚不?”

  “这个真不清楚。”刘忠强轻轻摇头,语气诚恳,“我只知道这两家人品性极好,热心仗义,村里谁家有难处,他们都会搭把手,妥妥的好人。”

  钟少奇默然颔首,心底已然有了定论。

  这个特殊的年代,不少功臣良将蒙受冤屈,遭遇连坐下放,实属常见。

  谢家、陈家这般风骨气度,断然不会是作奸犯科之人,多半是受了冤案牵连。

  他看向刘忠强,语气郑重:“大队长,伟人说过,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不管人家是啥身份下放来的,品性端正、为人正直,就不能区别对待,更不能刻意排挤打压。”

  刘忠强连连点头,态度端正:“领导放心,我一直记着这话,从来没敢区别对待过他们。”

  钟少奇不再多言,静静立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扰互相安抚的谢中铭和乔星月,默默等候着两人平复心绪。

  人群另一侧,王淑芬仔细打量着陈胜华,看清他身上只有几处浅浅的皮外伤,并无重伤。

  悬了三天的心彻底落了地,长长松了口气。

  黄桂兰更是挨个打量丈夫谢江和几个儿子,看着众人虽满身疲惫、衣衫脏乱,却个个安然无恙,眼底满是欣慰。

  片刻后,钟少奇才抬步上前,径直走到谢中铭面前,主动伸出手,态度端正肃穆。

  “你是乔星月的丈夫,谢中铭谢同志?”

  谢中铭立马松开乔星月的手,上前半步,稳稳握住对方的手,身姿端正地应了一声:

  “同志你好,我是谢中铭。”

  两手短暂相握,钟少奇收回手,直奔正题,语气严肃公正。

  “谢同志,三日之前,团结村民兵连连长赵军,带队上山狩猎,蓄意刁难你们一行人,导致你们被困深山三日。”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需要你如实复述一遍,不许隐瞒,也不许夸大,如实陈述即可。”

  谢中铭郑重点头:“好,我如实说。”

  他刚要开口,一旁的赵卫国立马抢步上前,脸上堆着刻意的正气,高声表态。

  “谢同志,你尽管说!赵军到底咋个刁难你们、咋个玩忽职守的,全部说出来!”

  “我一定替你主持公道,绝对严肃处罚他,绝不姑息!”

  这番做作的场面话,听得旁人心里嗤笑。

  钟少奇眼神瞬间沉了下来,面色冷峻,淡淡看向赵卫国。

  “赵书记,我问你,这件事,是你来处理,还是我来处理?”

  一句话直击要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赵卫国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脸上的神色立马收敛,连忙摆手低头,态度恭谨。

  “领导,我、我马上闭嘴,绝不插话。”

  站在一旁的刘忠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暗自冷哼。

  让他去深山救援的时候找借口拖拖拉拉不去。

  如今上级领导来了,倒是抢着装公正、做面子工程,属实不要脸。

  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无人再敢插话。

  谢中铭条理清晰,语速平稳,将三日之前上山遭遇的事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他的陈述条理清晰、细节完整,和之前乔星月整理、上报的内容分毫不差,没有半点出入。

  听完全程陈述,钟少奇面色彻底冷沉,当即做出决断。

  “赵军,玩忽职守、滥用职权、蓄意刁难群众,置他人性命于不顾,证据确凿,立刻看押起来!”

  话音落下,随行的中年同志立马上前给赵军戴上了一副手铐。

  原本站在人群里强装镇定的赵军,瞬间吓得双腿发软,直接瘫软在地。

  “领导!我知错了!可谢家这些人不是好好的全都回来了吗?又没出人命。”

  “我、我不用坐牢吧?”

  钟少奇眼神凌厉,语气铿锵有力,字字诛心:

  “人回来了,是因为谢、陈两家人个个受过专业训练,身体素质、应变能力远超常人!”

  “若是换做普通村民,被困深山三日,无人救援、断水断粮,还要遭遇野兽袭击,你觉得他们能活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