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注
也许她之前只是懒得出手,现在认真了?
无数个也许。
无数个问号。
无数个让各大仙门的掌教们夜不能寐的未知数。
而叶泠然要的,就是这些未知数。
六月初八,灵虚宗回应。
不是用话语回应的,而是用行动。灵虚宗太上长老,虚神境,出山。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整个修仙界的地面都在颤抖。
不是因为地震,而是因为那位太上长老从千年的闭关中苏醒时,他周身逸散出的气息太重了,重到方圆万里内的大地都承受不住,地壳在缓缓下沉,山脉在微微震颤,海洋在不安地涌动。
所有修士都在同一时刻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的,像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穹顶,将整个修仙界都笼罩在了其中。
虚神境。
凝聚神格,领域之内我为神。
灵虚宗的太上长老,道号玄清,在灵虚宗最深处的禁地中沉睡了整整一千二百年。
一千二百年间,他没有睁开过眼睛,没有呼吸过一口外界的空气,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他在虚无中打磨自己的神格,在混沌中淬炼自己的领域,在梦境中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虚神境的终极奥义——领域之内,言出法随。
一千二百年后,他醒了。
因为他听到了叶泠然的声音。
不是因为那个声音有多响亮,而是因为那个声音里带着的那股气息——
那股从无双仙剑上逸散出来的、让他这个沉睡了千年、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老怪物都感到一阵心悸的气息。
他要那把剑。
不是想要,是要。
虚神境强者的“要”和凡人的“要”不同。
凡人的“要”是一种欲望,想要,但得不到也不会怎样。
虚神境强者的“要”是一种必然,就像秋天的树叶必然会落,冬天的河水必然会结冰,他要那把剑,所以那把剑一定会到他手里。
这不是自信,不是狂妄,而是虚神境的领域之力在冥冥中影响着因果,将“他得到那把剑”这个结果编织进了天地的法则之中。
六月初九。
玄清真人从灵虚宗禁地中走出。
他出现的那一刻,方圆万里内的所有生灵都感觉到了那股气息,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从“上面”压下来的。
他的法相没有显现,因为他不需要法相。
法相是天人境的东西,是用来引动天地之力的工具。
虚神境不需要,虚神境本身就是天地。
他的存在就是法相,他的呼吸就是天道,他的目光就是审判。
他只迈了一步。
这一步从灵虚宗禁地迈出,落下的地方,是落星涧裂谷的正上方。
千里距离,一步跨过。
这不是瞬移,瞬移是空间法则的运用,是炼虚境就能掌握的技巧。
玄清真人的这一步,超越了空间,超越了时间,超越了因果。
他从一个地方消失,在另一个地方出现,中间没有过程,没有间隔,不是因为空间被折叠了,而是因为他“想要”在那里,所以他就在那里。
这不是速度,这是意志。虚神境的意志。
他站在落星涧裂谷的正上方,脚下踩着虚空,身后没有任何异象。
没有光,没有云,没有法相,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就那样站着,穿着灵虚宗的白底银纹道袍,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长及腰际,在无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皮肤光洁如瓷器,五官端正而冷漠,一双眼睛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银色,像两颗被磨亮的金属球,反射着天地间的一切,却让人看不到他内心的任何东西。
他的领域展开了。
不是他主动展开的,而是他站在那里,领域自动就覆盖了方圆百里。
这是虚神境的本能,就像心跳一样自然,不需要刻意去做,也不会停止。
在他的领域之内,他就是神。
他可以让你飞,也可以让你坠;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
可以让你存在,也可以让你从未存在过。
这不是威胁,这是陈述。在他的领域里,这些不是他“能做到”的事,而是他“说了算”的事。
落星涧的护山大阵在玄清真人领域展开的瞬间,像纸糊的一样碎裂了。
不是被攻击的,而是被“存在”的——玄清真人的领域和护山大阵的原理是冲突的,两种不同的规则在同一片空间中共存,只能有一个胜出。
胜出的是玄清真人的领域,因为虚神境的规则比落星涧七千年前布下的大阵更古老、更强大、更接近天道的本源。
大阵碎裂的碎片化作漫天的银蓝色光点,飘飘扬扬地散落在裂谷中,像一场凄美至极的星雨。
和三个月前星辰阁进攻时一模一样的光景,但这一次,没有人惊呼,没有人逃跑,甚至没有人抬头看那些光点。
落星涧的弟子们全部站在修炼场上,排成了整齐的方阵,深蓝色的道袍在狂风中紧贴在身上,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法器,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恐惧。
他们在等。
等叶泠然。
玄清真人低下头,那双银色的眼睛穿过千丈的距离,穿过碎裂的护山大阵碎片,穿过裂谷中翻涌的星辉,落在了修炼场最前方那个小小的、深蓝色的人影上。
叶泠然站在那里。
她穿着和所有外门弟子一样的深蓝色道袍,腰间系着落星涧的玉牌,右手握着无双仙剑。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漫天飞舞,遮住了半边脸,但她没有去拨。
她的眼睛透过那些飞舞的发丝,直视着天空中那个虚神境的存在,一瞬都没有移开。
她感觉到了玄清真人的领域。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被压制,不是被碾压,而是被“存在”了。
在她的领域里,你的所有感知都是她给你的。
你觉得冷,是她让你觉得冷;你觉得热,是她让你觉得热;你觉得你还在呼吸,是因为她还没有决定让你停止呼吸。
叶泠然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不是刀太快,而是按着她的手太有力了,有力到你根本不需要去想刀快不快,因为你连挣扎的念头都不会有。
玄清真人的领域压下来的时候,无双仙剑的剑鞘上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白光,那光芒将叶泠然整个人笼罩在其中,将玄清真人领域的力量挡在了外面。
不是斩断,不是驱散,而是“隔离”——
剑的威能在叶泠然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直径不到三尺的绝对领域。
在这个领域里,玄清真人的意志无法渗透,虚神境的规则无法生效,只有叶泠然自己的意志在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