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
那震动极其轻微,轻到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紧接着又是一下,比刚才更重了些,石桌上的茶杯里,茶水荡出了一圈涟漪。
不对劲。
她起身推开石室的门,走到外面的廊道上。
落星涧的裂谷中常年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星辉,此刻那星辉却有些不对劲——它在剧烈地闪烁,像是有人在拉扯一块巨大的幕布,让它不断地鼓荡、变形。
其他外门弟子也陆续走了出来,一个个面露疑惑。沈青衣从内门的方向快步走来,眉头紧锁,手中已经握住了长剑。
“所有人回石室,不许出来。”沈青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地里的铁钉,“宗门进入战备状态。”
战备状态?
叶泠然心里一沉。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答案就从天而降了。
裂谷上方的云层忽然被一道巨大的光柱撕裂,那光柱从极高极高的地方垂直轰落,砸在落星涧的护山大阵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条裂谷都在颤抖,两侧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石头的雨。护山大阵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银色光幕,光幕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但在星辉的灌注下又迅速修复。
只是一击。那道光柱只一击,就让落星涧的护山大阵几乎碎裂。
叶泠然站在廊道上,仰头望着那道撕裂云层的光柱,瞳孔骤缩。她看到云层之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下降。
那是一座山——不,不是山,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宫殿,通体由某种晶莹剔透的白色玉石建成,散发着刺目的金光。
宫殿的基座上刻着三个巨大的字,每个字都有数丈大小,金光闪闪,隔着数百丈的距离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星辰阁。
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叶泠然身边,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
“星辰阁……是星辰阁!我听清澜长老提过,他们一直想吞并我们落星涧,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从那座浮空宫殿中传了下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裂谷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仿佛说话的人就站在每个人面前,贴着耳朵低语。
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听到的人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寒意,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上了脖颈,冰冷、滑腻、窒息。
“落星涧掌门可在?”
声音不紧不慢,甚至还带着几分客气的笑意。
但那份客气就像是猫在逗弄老鼠时的礼貌,越是客气,越是让人毛骨悚然。
掌门苍老的声音从裂谷深处响起,同样传遍了整个宗门:
“星辰阁主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不知阁主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那声音笑了,笑得很轻,像是在笑一个天真的孩子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星渊掌门,你我心里都清楚。
落星涧占据这条陨星之脉已有七千余年,七千年了,够久了。
我星辰阁愿出三座灵矿、五件道器,换落星涧整宗迁出。如何?”
三座灵矿,五件道器。
换一条蕴藏太古陨星碎片的灵脉,换一座建了七千年的宗门。
这哪里是交易,这是明抢。
掌门没有立刻回答。裂谷中安静了片刻,只有星辉在无声地流转。
然后掌门的声音再次响起,苍老而平静,像一块经受了万年风雨侵蚀却依然屹立不倒的礁石:“落星涧不卖祖地。”
那声音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声里,没有了客气,没有了温度,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轻蔑。
“那就只好硬取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座浮空宫殿的基座上,忽然亮起了上百道光柱。
每一道光柱都由一名修行者催动,那些人站在宫殿的基座上,身穿统一的白色道袍,腰悬星辰纹样的玉牌,手中的法器同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上百道攻击汇聚成一道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砸向落星涧的护山大阵。
这一次,光幕上没有出现裂纹。
它直接碎了。
护山大阵的碎片化作漫天的银色光点,飘飘扬扬地散落在裂谷中,像一场凄美至极的星雨。
那些光点落在叶泠然的肩上、发上,温热的,像是大阵在消散前最后的叹息。
叶泠然站在那里,看着头顶那片再无遮挡的天空,看着那座悬浮在云层之上的金色宫殿,看着上百道身影从宫殿中飞掠而下,像一群白色的鹰隼扑向猎物。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修仙界的战争。
没有硝烟,没有战马,没有冲锋的号角。
只有境界的碾压,只有实力的碾压,只有一个人站在高处,俯视着另一个人,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那就只好硬取了”,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护山大阵,碎了。
落星涧,暴露在了星辰阁的铁蹄之下。
“所有弟子,退入内门!”
陆散真人的声音从裂谷深处传来,带着罕见的急迫。
他御剑而起,灰蓝色的道袍在星辉中猎猎作响,拂尘一挥,一道银色的光幕从他手中扩散开来,将外门弟子的石室区笼罩其中。
但星辰阁的进攻来得太快了。
一个白袍身影从空中俯冲而下,速度之快,叶泠然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她只看到一道白色的残影从头顶掠过,然后外门修炼场中央的那块巨石——那块需要十个人才能合抱、据说是一位天人境前辈用掌力削平的巨石——无声无息地裂成了两半。
不是被劈开的,是被“抹”开的。
那个白袍人甚至没有出手,他只是从巨石上方飞过,他周身逸散出的气劲就将巨石切成了两半。
那感觉就像是用一把烧红的刀去切黄油,巨石在那个人的“存在”面前,脆弱得不像话。
叶泠然终于看清了那个白袍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俊美而冷厉,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看落星涧的弟子就像在看路边的石头。
他的修为她看不透,但他周身弥漫着的气息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那是一种超越了“强大”的、近乎“法则”层面的存在,好像他站在那里,他就是这一方天地的主人,任何试图反抗他的东西,都会被这片天地自动碾碎。
“炼虚境。”沈青衣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叶泠然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星辰阁的长老,至少是炼虚境。”
炼虚境。超凡四境的第一境。
触碰空间法则,可瞬移,掌碎虚空。全力一击,可毁灭方圆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