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身

我本可以独自承受黑暗，但奈何曾经见过光明……

　　即便只是短短幻象破灭，无人知晓，这对陆离而言是何等摧心裂魄的冲击。

　　一路杀伐至今，鸢鸢便是他唯一的逆鳞，是心底最不可触碰的伤疤。

　　哪怕明知是幻，那一刻，他也甘愿沉沦，伸手相拥。

　　可自黑莲诞生之后，这般情绪于他而言，早已成了奢侈。如今，心中怀念、不舍与剧痛并未消散，而是尽数沉淀，化作了席卷天地的滔天杀机。

　　天地萧瑟，一股无形威压笼罩四野。

　　天边乌云狂涌翻滚，天色刹那暗沉。

　　“那是——”

　　黑衣人神色猛地一变。

　　冥冥之中，一股极其清晰的锁定感落在了他身上，让他在这一瞬，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渺小之感，像是整个人都被某种更高层次的东西盯住，再无可逃之路。

　　“是方才那一指！那般威力的杀招，损耗何等恐怖，他怎可能再用一次？”

　　暗中，有老怪失声惊呼，难以置信。

　　没有人认为，陆离还能再打出刚才那种级别的杀招，何况，还是在身中香火之毒、重伤到这等地步的情况下。

　　可陆离，偏偏就是强行催动了。

　　以他原本的状态，这一招本是绝对不该再出现的。

　　可此刻的陆离，早已被那股浓烈到极点的杀意占满心神，脑海之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

　　他双目赤红，已经彻底不再去计较代价。

　　而这代价，便是——

　　彻底将自己，推向杀戮身！

　　六欲身，陆离至今都不曾真正开始修炼，只是先行试验其中术法而已。

　　六欲身固然可怕惊天，副作用却同样恐怖绝伦，他一直在给自己留退路，想另寻一门更稳妥些的法门，不愿轻易踏出那一步。

　　但现在，不一样了。

　　此刻的陆离，杀意已至顶点。

　　他不再压制，任由那股杀意灌入全身，拼命运转杀欲身的法诀。

　　他要在这一刻，彻底完成杀戮身的转变！

　　风起，云动。

　　陆离身后，一道道漆黑庞大的虚影缓缓显化，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有双头獒龙昂首咆哮。

　　有断翅黑凤在乌云间张开残翼。

　　有浑身染血的麒麟低头踏空……

　　更远处，还有千军万马般的怨灵虚影，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密密麻麻，几乎遮住半边天幕。

　　陆离周身黑纹疯狂缠绕，像活物一般在血肉间游走，紧接着，一层熊熊燃烧的黑火自他身上腾起。

　　那火，并非真正的火。

　　更像是由杀意、怨气与欲念凝成的东西，阴冷、粘稠，带着一种让人本能不安的邪异气息。

　　而在他眉心处，一只漆黑的竖眼，缓缓睁开。

　　那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眼，而像是一道被强行撕开的鬼目，通体漆黑，深处却有一缕缕诡异的金纹与血纹交错流转，缓慢蠕动，仿佛活着一般。

　　杀戮之眼。

　　它方一出现，便刺目到了极点。

　　无尽黑芒自那鬼眼之中投落而出，那种黑，仿佛压过了一切，连天光都能吞下。

　　下一刻，陆离缓缓抬起了一根手指。

　　动作并不快。

　　可就在他抬指的那一瞬，整片天地都像猛地一沉。

　　他身后那一道道漆黑虚影齐齐仰头，千军万马般的怨灵也在这一刻同时躁动，四面八方的杀意、怨气、欲念，尽数朝着陆离那一指汇聚而去。

　　风云翻滚。

　　乌云之中，隐约有无数扭曲面孔浮现，发出无声咆哮。

　　万灵咆哮。

　　那声音并非真正响在耳边，而是直接压进神魂，让人头皮发麻，心神欲裂，仿佛整片天地的恶意都在这一刻落到了那黑袍人身上。

　　黑袍人脸色彻底变了。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已经被这一指死死锁住，不只是肉身难动，就连神魂都像被某种无形之力按住，连念头运转都变得迟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