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势失败
8月22日,周一。
冶水镇的清晨被一层薄雾笼罩着,镇政府大院里那几棵老槐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风一吹,水珠簌簌往下掉,落在水泥地面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湿痕。
二楼最东头的党委书记办公室里,窗帘半拉着,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切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陆明川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背靠着椅背,手里夹着一根烟。
烟头明灭不定,一缕淡灰色的烟雾从他指缝间袅袅升起,在半空中打了个旋,慢慢散开。
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计树华也坐着,同样手里夹着烟。
两人之间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玻璃烟灰缸,里面已经掐灭了好几根烟头,烟灰积了薄薄一层。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空气浑浊,呛人的烟味混着初秋早晨特有的微凉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烟头燃烧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衬得这间办公室愈发安静。
计树华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胸腔里停留了几秒,才缓缓从鼻孔里喷出来。
陆书记,计树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疲惫,县里的补助资金,到现在还是没有音讯,我上周又给财政局预算科打了个电话,预算科的老周说什么正在走流程、财政资金也非常紧张、正在排队,让我们再等等。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又说道:这一等,就是一周,咱们镇里那几个项目,工程款都压着没结,施工队那边已经来催过两回了,再拖下去,怕是要出问题。
陆明川没有回应,他就那么坐在椅子上,手指间的香烟燃去了一截,烟灰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他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眉头紧紧地锁着,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计树华看着陆明川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其实陆明川心里跟明镜似的,县里之所以压着冶水镇的补助资金不批,根本不是什么流程问题,也不是什么财政紧张,而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月初市长任正浠突然到冶水镇调研,在调研过程中,他和计树华在汇报工作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提了几句冶水镇的困难。
说的时候,两人都留了分寸,没有直接点名道姓说县里不支持,可话里话外的意思,任谁都听得出来,就是在抱怨县里的支持力度不够。
当时说这些话的时候,陆明川心里是打过鼓的。
官场里的规矩他懂,越级反映问题,尤其是在上级领导面前给直属领导上眼药,这是官场大忌。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可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冶水镇的情况实在是太难了。
全县十几个乡镇,冶水镇的经济排名常年在倒数几位徘徊,农业为主,工业几乎空白,镇财政每年就那么点收入,连发干部职工的工资都要掐着日子算。
想搞点草莓种植、乡村旅游这样的特色产业,前期投入大,镇里拿不出钱,只能往上申请补助。
可县里的财政也不宽裕,每年的专项资金就那么多,好钢都用在了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