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游戏竞技 > 后宫·甄嬛传 > 第185章 蕴蓉

第185章 蕴蓉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端贵妃抱着琵琶坐在莲台畔,手指校着弦丝,徐徐落下散乱如珠的音符。她闻言连头也不抬,一如既往地神色和静:“后位不废就罢,一旦废后,后宫也要跟着大乱。你看眼前就知,多少人在暗地里谋算着了。”

德妃笑吟吟道:“端贵妃姐姐是最看得开的人。我也罢了,终究是上不得台盘的人,不必跟着乱。其实话说回来,有什么好乱的?论资历、论位分、论皇嗣,淑妃妹妹一枝独秀。”

端贵妃校好弦,淡淡笼烟眉扬起:“咱们倒是想不乱,可内乱一起,哪里还有我们明哲保身的份儿?暗潮汹涌,难免不被弄潮其中。”说罢看我一眼,微微叹息,“正是因为淑妃一枝独秀,所以更易在风口浪尖被拍打了。”

端贵妃望着远远的天际,漫不经心道:“人有权势难免得意,一旦得意便会骄纵,骄纵便失了分寸,最易让皇上生气。”

我淡淡一笑,拿着一支玉搔头拨着耳垂:“咱们的皇上是什么性子?生气也未必即刻说出来,何况又是平日最喜欢的表妹。”

桐荫寂寂,蝉声起落。我掬起莲台下一握清水,道:“宫中近日流言甚多,不要说先帝废后的故事,连我昔日离宫修行之事亦被人拿来说三道四。”

原本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愈加酸胀发涩,突突地激烈跳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一样。不论玄凌如何宠爱我,但出宫修行的尴尬依旧是无可争辩的事实。纵使玄凌一笔勾销,且要为我尽力掩饰弥补,可是当年是他亲自下的旨意,时时总会有人翻出来做一番文章。而皇后被幽禁之后,六宫无主,虽然名义上由我执掌后宫,然而有份登上后位的宫中妃嫔,实实不止我一个。在她们眼中,我何尝不是眼中钉、肉中刺!

德妃沉默片刻:“宫中哪一日没有流言?妹妹不必介怀。”

端贵妃轻拢慢拨,流落琴音婉转:“这才是开始呢。”她停一停道,“我已经听见外头的议论,说你不适宜养育皇子,要接了四殿下去旁人那里养着。”

我心中猛地一紧,德妃警觉道:“谁有这样的话出来?”

端贵妃言简意赅:“没有子嗣而登后位,不能叫人服气。”

“气服心不服,又能奈何!”

端贵妃不再说话,只静静地垂首拨着琴弦。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如斯宁静午后,倦意沉沉,在琴音中缓缓消磨过去了。

于此,宫中关于我离宫修行的流言日日甚嚣尘上,渐渐传得离谱。起初不过是说我性情孤傲,于圣驾前放肆嚣张,被废离宫;渐渐言及我当日离宫是因害死华妃、逼疯恬嫔之事败露;更有甚者,议论起我离宫后如何狐媚惑主,设计勾引皇帝再度回宫。因有鹂妃媚药惑主之事,也被移花接木到我头上,也有说我用五石散迷惑圣心,更甚的是,说我特意安排了与我容貌相仿的傅如吟入宫。

平常总有两三言语漏入我的耳中,我啼笑皆非之余,只是置之不理,依旧专心料理宫中事务,日夜操心,只比素日更多了几分用心。

连着几日劳累,这日晨起梳妆,我便不免有几声咳嗽。自己还未在意,玄凌倒先察觉,披了一件外裳在我肩上。我见镜中自己颜色不好,更着意添了一层胭脂,勉强笑道:“臣妾总当自己还年轻,原来这般禁不起劳累。”

玄凌亲手递了杯茶给我,顺手加上几朵清肺去火的杭白菊。他见我喝了几口,又为我化开茉莉花蕾胭脂,轻轻拍在双颊。甜香馥郁中,只闻得他道:“你这样憔悴,哪里是劳累?分明是劳心过甚。”

我避开他的殷殷目光:“臣妾有皇上眷顾,怎会劳心?”

“外头流言蜚语甚嚣尘上,别说是你日日在后宫,连朕在前朝亦有所耳闻。昨夜,朕听得你翻来覆去,大半夜没有睡好,必定也是为此事烦扰。”他停一停,伸手轻轻抚着我如云堆垂的发,“那些话,实在是过分,你自是没有谋害华妃与恬嫔,怎的连如吟与安氏的事也算在你头上?”他语底隐隐有怒气,“朕早就说过不许宫中再提你修行之事,如今还敢议论,朕就是瞧她们闲得过分了!”

我勉力微笑,伏在他胸前:“清者自清,臣妾无须为此辩白,否则越描越黑,更叫她们闲话了。”我语意愈加低柔,“臣妾只是害怕,涵儿和润儿快懂事了,这些话叫他们听在耳朵里,臣妾这个做母亲的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

玄凌好意抚慰:“朕知你为难,又不愿朕为你烦恼,宁可自己心里煎熬。你放心,这事朕自会为你安置好。”

我低低一笑,不胜婉转:“终究还是要皇上为臣妾操心了。”

于是这一日嫔妃们来柔仪殿请安,玄凌已早早下了朝陪我坐着。因着朝政繁忙,众人已半月多不见玄凌了,今日不意见他在,不免有些意外惊喜,更兼玄凌抱了予涵与予润在膝,含笑逗弄,愈加笑逐颜开迎上来凑趣。玄凌也不道烦,一一笑着应付了,问了嫔妃们的日常起居,天凉时是否咳嗽,天热时要吃降火温和的食材,变天时添衣减衫。我兀自含笑与端贵妃说话,耳里落进他的温情言语,亦感叹他用心时可如此周到妥帖,叫一众女子为他面红心暖。

待到众人到齐,他愈加和颜悦色:“今日晨起,听见淑妃咳嗽了两声,朕心里便不大安乐。淑妃素来为宫中琐事操劳,十分劳累,如果在座嫔妃未能帮衬淑妃,还要叫她添一丝烦恼,便是叫朕心里更不安乐。”他一手抱着一个皇子,“如今三皇子和四皇子逐渐大了,别叫他们听见旁人议论自己的母妃。孩子的耳朵干净,听不得这些,朕也不许他们听见这些。说起来朕的爱妃都出自名门,素习礼教,想来口中是不会有什么秽语流言,庸人自扰的。是不是?”

他容颜端方,嘴角凝着缱绻温和的笑,一双眼却明如寒星,真的叫人望之而生寒意。众人无不凛然,唯唯诺诺允了,思量着话中的深意。他再次以目光逡巡,却蹙了眉:“怎么蕴蓉还没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敢答话。我含笑坐着,只作不觉,耳边隐隐响起槿汐昨夜的话:“朱氏被囚,中宫无主。只怕鏖战即起,娘娘不能不当心。”她又道,“娘娘自然是临位四妃,生育了皇子和两位帝姬,又最得皇上钟爱。然而放眼六宫,并非娘娘一枝独秀,能与娘娘争夺后位者,端贵妃和德妃自然最具资历;贞妃生育了二殿下,自然也不可小觑。只是这几位都不如那一位……”她遥遥望向燕禧殿方向,“那一位是太后的近亲,出身贵戚不说……”她微一沉吟,“娘娘可还记得她出生的传闻,仿钩弋夫人故事,手握书‘万世永昌’四字的玉璧。只怕她夺位之意,早在入宫前便有了。”

既然有“万世永昌”的玉璧,她又何必屈膝于我?何况,她一向是自恃尊贵的。

叶澜依轻轻摇着罗扇,望着窗外流云轻浅:“庄敏夫人身份尊贵,自然无须随众到来,自降身份。”

玄凌不假辞色,只看着端贵妃:“朕记得月宾你是虎贲将军之女。开国太祖为报齐氏浴血沙场之功,特为你祖父画像设于武英阁。”

端贵妃敛衣起身,肃然正色道:“臣妾虽出身将门,也知规矩。即便列位淑妃之前,但淑妃协理后宫,臣妾并非只尊重淑妃,更是谨记宫规教诲。”

玄凌颔首,忽而淡淡一笑:“朕这位表妹,的确是任性有趣呢!”

此事之后,宫中如沸物议即刻变得风平浪静,嫔妃相见时,诸人亦愈加恭谨。众人本因玄凌那日的话,对胡蕴蓉生了几分敬而远之;然而我与蕴蓉见面时,常常是我更谦和许多,连去服侍病中的太后时,亦是她坐上座指挥东西的时候多,我反而在次座为太后端茶递药——自然,病得昏昏沉沉的太后是不知的,反而是落了宫人们的闲话:“淑妃与夫人独处时,反而庄敏夫人像位高者,淑妃娘娘倒像是寻常宫嫔了。自然,庄敏夫人是气度高华的,大约也是贵戚出身的缘故。”

那一日玄凌对自己的评价,胡蕴蓉也不过一笑了之,一同伺候在太后病床前时,还向我笑言:“原是我的不是,表哥还道我‘有趣’,倒叫我不好见淑妃了。”

我含笑看她:“哪里话,皇上偏疼妹妹是应该的。妹妹原是可人疼,我也不忍叫妹妹十分拘泥于规矩。”

她嫣然一笑,曳动鬓间金光闪耀的一支硕大五凤金镶玉步摇:“为了太后的玉体,我急得好几夜没合眼了,到天亮才能眠一眠,难免晨起请安晚些,淑妃别见怪才好。”她掩口轻笑,“何况表哥金口玉言道我‘任性有趣’,我倒不敢不奉旨任性了。”

也不过是几句笑语罢了,待得另几拨服侍的嫔妃来,她又是人前高贵矜持的庄敏夫人了。

品儿闻言不由得气结,私下向我抱怨道:“即便皇上说她有趣,难道那任性不是指责她的话么?她怎么还能这样笑得出来?”

我失笑:“为何不能?以她的脾气如何肯低头服软?何况皇上说什么虽要紧,但宫中风向所指亦要紧。这个时候跌了面子,她还如何坐得上皇后宝座?坐上之后又如何服众呢?”

品儿撇嘴:“她便以为自己当定了这个皇后么?”

“论家世门阀,论与皇家亲疏,的确再无能出其右者。”

品儿不服气:“可论子嗣、论位分,再无人能与娘娘比肩。”

我一笑:“你这样想,她何尝不是?”已是近午时分,我四下一看不见润儿踪影,忙问道,“润儿呢?”

小允子听见动静,忙打了帘子进来道:“早起时,娘娘去太后处请安,燕禧殿的琼脂姑姑请了四殿下去吃点心了。”他抬头看看日色,“看这时辰,按理也该送回来了。”

我默然片刻:“燕禧殿最近很爱来接润儿过去么?”我停一停,吩咐道,“四殿下年幼,以后无论去哪位娘娘宫里玩耍,记得都得你亲自往来接送。”

小允子忙答应着下去了。

我心下明了,无论我肯与不肯,后位一日未定,我与胡蕴蓉便似被逼上一山的二虎,迟早不免恶斗一场。

____

[1]① 山陵崩:对太后或帝后薨逝较为婉转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