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夜雨
第120章 夜雨
雷雨是在夜幕降临时分落下的,潇潇的清凉大雨浇退了不少闷热压抑之气。我在榻上听着急雨如注,心中烦乱不堪。槿汐劝道:“万一娘娘也伤了身子,不是更加亲者痛仇者快么。”
等了良久,才见竹茹满身是雨地跑了进来,慌道:“我们小主一直昏迷不醒,温太医和卫太医都急得很呢!”
我起身问道:“皇上呢?可到了玉照宫了?”
竹茹满身是水,从裙角淅沥滴落,头发都黏成了几绺粘在雪白的脸上。她急得快要哭出来:“没有,黄芩去了好几趟了,连李公公都没有办法。皇上只在景春殿守着安贵嫔,怕还不知道呢。”
“皇后知道了么?”
竹茹咬着唇道:“皇后身体不适,奴婢根本进不了凤仪宫。”
我沉思片刻,唤过槿汐:“叫人打伞备下车轿,咱们去见太后。”我一壁吩咐浣碧去请眉庄同往,一壁又叫小允子和品儿去请端妃、敬妃前往景春殿叩见玄凌禀告此事。
我向竹茹道:“赶紧回空翠堂去守着你家小主。婕妤在禁足中,你这样跑出来罪名不小。”
竹茹急得脸色发青,道:“刘德仪偷偷放奴婢出来报信的,小主出了事咱们做奴婢的还有好么?拼一拼罢了!”
我点头,道:“你倒是个有志气的。”
她福一福,道:“空翠堂人手不够,奴婢先告退了。”说罢转身又冲进了雨里。
我换过衣裳,冒雨到了太后的颐宁宫前,正巧眉庄也到了,我略略和她说了经过,眉庄微一沉吟,道:“这事关系她们母子的安危,我不能袖手旁观。”当下便让白苓去敲宫门。
白苓才要上前,小允子撑着伞赶来,顿足道:“启禀娘娘,复香轩传来消息,杨氏吞金自杀了。”
我大惊失色:“还能救么?”
小允子摇头道:“宫女们发现的时候身子都凉了。”
眉庄奇道:“事情并非半分转机也无,怎么她倒先寻了短见!”
我恻然:“又是一个枉死的,这后宫里又添一缕新魂了。”
眉庄亦是黯然。此时风雨之声大作,如孤魂无依的幽泣,格外悲凉凄厉。我身上一个激灵,转头叮嘱小允子:“去告诉通明殿的法师,叫他们悄悄为杨氏超度了吧。”
眉庄惋惜地摇了摇头,携着我的手拾裙而上。迎出来的正是芳若,她满面诧异:“这么大的风雨,两位娘娘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我浅笑中带了一抹焦虑:“请姑姑去通传一声,说臣妾有要事要面见太后。”
芳若见我的神情便知要紧,连忙进去了,片刻后又出来道:“太后请两位娘娘进去说话。”
夜来风雨凄凄,太后早已卧床将养,见我与眉庄衣衫头发上皆是水珠,不觉心疼责备:“有什么话不能明日说,这样下着大雨,眉儿你一向身子不好,莞妃又有着身孕,出了事叫谁担待着。”我与眉庄慌忙跪下,太后皱了皱眉道,“动不动就跪做什么?芳若取椅子来。”
我与眉庄谢过,斟酌着如何开口不会让太后着急受惊,又能说清事情的严重。眉庄看我一眼,我只得向太后道:“臣妾深夜赶来惊扰太后,只因太医说徐婕妤的胎似乎不大好,皇后也病得厉害,皇上又忙于政务一时赶不过去,因而只能来求告太后。”
太后一震,脱口道:“徐婕妤?那孩子如何?要不要紧?”
眉庄忙劝慰道:“太后安心就是,温太医和卫太医都在玉照宫呢。”
太后沉吟片刻,沉声道:“若真的太医都在就能无事,你们又何必深夜冒雨前来?”太后的目光中闪过一轮清湛的精光,“徐婕妤虽在禁足之中,然而一切供应如常,为何还会突然不好了?”
我只得将今日发生之事拣要紧的讲了一遍,故意把玄凌在安陵容处而未知徐婕妤一事掩了下去。
太后若有所思,冷笑道:“这后宫里可真热闹,哀家一日不出去就能发生这许多事。好好一个杨芳仪,真是可怜孩子。”太后略略一想,“皇上一向重视子嗣,即便有什么国家要事也会放下了赶去,怎么还不见消息?究竟是怎么回事?”
眉庄简短一句:“端妃、敬妃已去景春殿求见皇上了。”
太后已然明了,轻哼一声,向孙姑姑道:“从前看安氏倒还谨慎小心,如今也露出样子来了。”说着便叫孙姑姑,“扶哀家起来,咱们一同去看看。”
眉庄忙劝道:“外头风雨大,太后派孙姑姑去瞧也是一样的。”
太后恍若未闻,淡淡道:“子嗣固然要紧,只是宫里不能再出一个傅如吟了。”
太后的凤辇到达玉照宫之时,玄凌也恰巧赶到。见太后亦在,玄凌忙赔笑道:“母后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不如儿臣送母后回宫。”见我亦陪在身边,虽当着太后的面,仍忍不住道:“嬛嬛,你有着身孕,这样风里来雨里去的,若伤了孩子可怎么好?”
我忙要欠身答允,太后已然笑道:“皇帝只记着莞妃的孩子,怎么忘记了玉照宫里的徐婕妤也怀着皇上的孩子。皇帝此刻才想到子嗣要紧,那么方才都在哪里呢?”
玄凌一时讷讷,忙笑道:“安贵嫔今日受了惊吓,儿臣看望她时一时误了,并不晓得徐婕妤身子突然不好。”
太后依旧微笑,而那笑意里含了一丝森冷,道:“如今的内监宫女们越来越会当差了,出了这样的事竟不晓得要即刻禀告皇帝。”
服侍徐婕妤的桔梗早已随刘德仪迎在了宫外,见太后这般说,忙道:“奴婢们跑了几回景春殿都不能面见皇上,连李公公也传不进话去。”
太后含了几分厉色:“果然哀家所知不虚。到底是景春殿的人欺上瞒下呢,还是皇帝无心关怀玉照宫之事?”太后不容分辩,冷冷道,“皇帝自然是不会错的,错的是下边的人。去传哀家的意思,景春殿上下人等皆罚俸一年,小惩大戒。”
太后身边的内监旋身去了,只余玄凌侍立在旁,尴尬道:“母后所言极是,只是儿臣当时牵挂安贵嫔,所以……”
太后不置可否,只道:“那么是一个嫔妃的性命要紧呢,还是子嗣要紧?”太后眉目蔼然,语气已转如平日的温然慈祥,“外头雨大,皇帝随哀家一起进玉照宫吧。”
玄凌扶住太后的手进去,我与眉庄、端妃和敬妃尾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