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游戏竞技 > 后宫·甄嬛传 > 第80章 雨霖铃

第80章 雨霖铃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第80章 雨霖铃

我心中的冤屈与愤恨如困兽一般左冲右突,几乎要在心上刺出一个口子爆裂开来。顿时化作毒蛇猩红冰冷的芯子,牢牢地缠上我的身体。是谁的手紧紧掐住了我的脖子,那样用力,仿佛是恨极了我一般,掐得我喘不过气来,胸口像被鼓槌一下一下大力敲击着,疼得我惊呼不止。

有仓促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有人大力地推着我的肩膀把我摇醒。我辗转醒过来,口中焦渴得发苦,连舌头也仿佛粘连着牙齿。心跳沉沉地虚弱着,仿佛桌上一支跳跃着的微弱火光明灭。衣衫尽被汗水湿透了,黏腻地附在身上。我吃力地伸手抚一抚额头,直起身来。

神思游离的一个瞬间,唯听见冷雨敲窗,淅沥生寒。

睁开眼见到槿汐和浣碧关切不安的面容,才稍稍安心些,嘶哑着声音道:“我没有事。”

槿汐披衣坐在我床边,怜惜道:“娘子又做噩梦了。”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得摆摆手。浣碧四处找不到安神的汤水,只得倒了一盅滚烫的开水,轻轻地吹着,慢慢给我喝下。浣碧忧心道:“小姐一直这样梦魇不止,又没有安神定心的药可以吃,这样长久下去,身子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呢?”

槿汐忙安慰道:“娘子初来乍到甘露寺,不适应周遭也是有的,未必是什么要紧事,好好排解一番也就好了。”

脸上的泪痕犹在,大滴的泪水洇在枕上,仿似开了一小朵一小朵墨色的梅花,零星地散乱着。我伸手拂去,自己也怔了一怔,勉强道:“真如孩子一样了,睡梦中也会哭。”

自入甘露寺以来的日子,我其实甚少哭泣。难过与悲愤一刻也没有减轻,对爹娘与哥哥的思念与担忧亦是与日俱增,然而,眼中却是干涩的,如同一口已经干涸的枯井。难过到极处,成日里亦只是望着发黄的窗纸发呆,这样呆坐着,往往就是一日的辰光。有时连浣碧也看不过眼,劝道:“小姐这样憋着是要憋坏了身子的,不如哭出来痛快些。”

我只是缓缓摇头,哪里还有眼泪呢?而眼泪,又能改变些什么?

偶尔来看我的,除了住持,只有那日送红糖来的姑子。来了几次,我也渐渐知道了她的名姓。她叫莫言,人是长得冷寂而瘦削的,高耸的颧骨有一点凶相,也不爱说话,总是冷淡着神情,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这个样子,自然是与寺里的姑子们合不来的,然而,也没有人敢去招惹她,不过是井水不犯河水而已。她,是被众人孤立的;而我,自然也不甚有人来理会。

偶尔莫言来一次,只倚在门框上看我一阵,神色冷寂。我不过与她点点头,继续发呆或是睡觉养息。若她来时见我神情呆滞,总有些不屑一顾,往往片刻就拂袖而去,还要说一句:“都落饰出家了,还要为男人伤心么?当真是傻子。”

虽然她帮过我,却是不熟识的,我何必告诉她,我的萧索与伤心,不只是为了男子的所作所为。

莫言往往对我嗤之以鼻:“白天里想着臭男人为臭男人伤心,夜里想着臭男人为臭男人伤心,从前是,现在是。到底女人都是无用的,一辈子活着只晓得想着臭男人为臭男人伤心。”

她口口声声“臭男人”“臭男人”骂得利索而理所当然。我骤然想起我偶然听见的旁的姑子对莫言的议论:“莫言好似跟男人有仇呢。”

我亦这样觉得,于是只一笑,懒得再与她分辩。

不过,莫言亦有赞扬我的时候:“你倒是个好气性的。这样放不下臭男人,倒不曾为他掉过一滴眼泪。也是,咱们清清净净的泪珠子,能为臭男人掉么!”

偶尔槿汐也问我:“换了是谁,遭逢这样的变故都是要伤心的。”她沉吟片刻,“娘子可想过要东山再起,为家人报仇雪冤?”

心的底色是苦涩的,那苦涩延伸到嘴角亦化作一抹苦笑,道:“你的意思我不是不晓得,要东山再起、报仇雪冤这样的事,也只能依靠着他才能做到,否则,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无可施之处。”

玄凌的名字,于如今的我是十分避讳的,连“皇上”也不愿意称呼一句,只以“他”代之。

槿汐自然明白,我又道:“算计我的人早已设下连环计谋。先用纯元皇后的故衣令我失宠于他,叫他眼中认定我是故意冒犯先皇后,胆敢与先皇后相较这样不自量力、自取其辱。也叫我明白,多年宠爱,我不过是他眼中纯元皇后的影子罢了。”我十指紧握,骨骼“咯咯”有声,连指节也泛白了,“设下圈套的人不仅思虑周详细密,更深知我与他的性子。他若认定我冒犯,自然不会听我半句解释,连我后来要为旁人争辩什么,也都成了虚妄之词。而我知晓自己在他心中不过是旁人的影子,又如何肯再与他相见、与他恩爱,甚至那人算准了我不会为自己辩解一句了。那人心计之深沉可怖,远在我意料之外,也因此牢牢控制我于她的股掌之中。”

槿汐眼中有幽深寥落的光芒,她一字一顿,道:“皇后是后宫之主,又与皇上是多年夫妻,自然有这样的谋算。”

我自嘲道:“最初我总以为皇后仁善慈祥,后来隐约知道不是,却也没想到会有今日。可我一向对皇后尊敬恭顺,并未有任何不轨之举。”

槿汐道:“娘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娘子以为听命于皇后,对她恭顺有加便不会让她对您有杀机了么?奴婢知道娘子与纯元皇后容貌有三分相似,性情更有五分相似,皇后是纯元皇后的亲妹妹,又怎会不更加清楚明白?皇上对纯元皇后又是何等的情意,娘子与先皇后相像,在她眼中,早已是必除之人了。何况娘子当时一门父兄皆在平定汝南王时立有大功,娘子素来得宠,此时家中又烈火烹油,显赫难当,甚至比当年的华妃更不好对付。”她略想一想,“若在从前,奴婢也不过是以为皇后略有城府而已,如今与娘子一同亲身经历,才算晓得皇后的厉害。这些日子以来奴婢亦在思量不已,总算明白了些。其实皇后竟早已经步步为营,将咱们狠狠算计了。”

冷雨敲打在木格的窗棂上,间或夹杂着寒风刮过,其声如鬼魅呼啸一般,惊心动魄。那雨气的寒冷,隔着窗纸,亦锋利逼上身来。

“朱宜修!”我的唇齿间凌厉迸出皇后的名字,“我以为没有妨碍她,在她眼中,我却已经是个最妨碍的人了。”我看一看槿汐,心底骤然涌出一股软弱与悲怆,“她最初亦不过是利用我与华妃抗衡啊。自我入宫以来,早已步步处处在她的算计之中,人为刀俎,我身为鱼肉还不自知,又如何与她抗衡?她早就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