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5章
白庆民瞪着自己的儿子:“你是不是真的想回去。”
白新羽正色道:“是,我想回部队。”
白庆民抬起手,狠狠给了白新羽一记耳光。
白新羽眼都没眨一下,他觉得他爸打得太轻了,记忆中能让他疼得嗷嗷叫的铁掌,如今还比不上他们练搏击时战友打在他身上的拳头重,他的父亲,真的老了。
这一巴掌不足以抵消他心头的愧疚,他真希望他爸能打得更重一些,否则他都没勇气抬头看他爸,但他还是咬着牙,继续说道:“应该说,我从来都没想过离开,我那么努力的配合治疗、复健,都是为了能重新拿起枪。”
白庆民紧紧握着拳头,怒瞪着白新羽,最后,那只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夫妻俩对视了一眼,表情又难过又失望,且充满了疲倦。
白新羽的心也跟着揪痛了,他沉声道:“爸,妈,对不起。我知道你们不愿意我去冒险,但儿子长大了,想要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我是军人,我不能因为怕死而离开战场。”
白庆民重重叹了一口气:“你妈早就跟我说过了,我想让你冷静一下,也许你会放弃,所以就装作不知道,可我也猜到了……你从来没想过放弃。”
李蔚芝的眼圈红了。
白新羽哽咽道:“爸,妈,对不起,儿子不孝,对不起。”
“我们不管你了。”白庆民别过了脸,低声说,“你长大了,我们也管不了了。”
“爸……”
“我只要你记住,你不仅仅是军人,还是儿子,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当你去执行任务的时候,你想想我们。”
白新羽鼻腔酸涩,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爸,妈,儿子发誓,一定会好好地活着,我要保卫国家,也要守护我们的小家。”
李蔚芝抹着泪,小声啜泣起来。
白庆民摆了摆手,站起身走了,他的背影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白新羽的眼泪漱漱地往下落,满心的愧疚与矛盾。
李蔚芝凑过来,摸了摸白新羽的脸颊:“疼吗?”
白新羽摇摇头,用脸颊蹭着那只温暖的手:“不疼。”
李蔚芝哭道:“宝贝啊,妈妈真的放心不下你,可你长大了,妈妈不能勉强把你留在身边,让你余生都在后悔中度过。”
“妈,对不起。”白新羽抱住了他的母亲,呜咽道,“对不起,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会好好回来的!”
母子俩拥抱着哭了出来,那份无条件的爱与不舍是白新羽一生最大的羁绊。
他发誓要带着这份羁绊,好好地为国效力,然后,好好地回家。
白新羽打了申请,决定下个月返回新疆,正式归队。
临行前,简隋英要带他去农家乐玩儿,他顺道叫上了俞风城。
上次说好和简隋英去钓鱼,结果俩人都忙,一直都耽搁了,现在他快要回雪豹大队了,再不去,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不过,打算叫俞风城之前,白新羽还是打电话问了一下简隋英,毕竟他知道简隋英不太待见他这个战友。
没想到简隋英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去呗,为什么不去,那小子现在不是瘸着吗,我正好教育教育他。”
白新羽想起在乌鲁木齐的时候,自己发烧了俞风城待在宾馆不肯走,后来也好几次把简隋英堵得有气没处撒,他哥可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原来一直憋着要报复呢。
白新羽有点幸灾乐祸,但还是“好心好意”地给俞风城打电话说了一下,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你要是不敢来就别来了,没事儿,我不笑话你。”
俞风城低笑道:“我会怕你哥?太小瞧我了吧,说去就去,谁不去谁是孙子。”
白新羽哼笑道:“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他们驾车去了通州的一个农家乐,这里比较偏僻,空气清新、风景怡人,是李玉找的地方。
简隋英一见到俞风城,就开启了嘲讽模式:“哟,这腿还能不能好了,可别让我弟弟在部队里还要照顾个瘸子。”
俞风城一点儿不恼:“三四个月就能好,明年就能跑能跳了,哥,你放心吧。”
“谁是你哥,别乱叫。”简隋英白了他一眼。
俞风城笑得落落大方:“你是新羽的哥,自然也是我哥。”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两个弟弟一个王八蛋,一个二百五,你这样的我更看不上。”简隋英抓着白新羽,“走,进屋吃饭去。”
白新羽想把俞风城扶进去,俞风城笑道:“没事儿,我有拐杖,你进去吧。”
这农家乐人特别少,他们几乎是包场了,点了几个菜,很快就上了,味道还很不错。
吃饭的时候,简隋英时不时就要挤兑俞风城两句,以俞风城那缺德的嘴,真要和简隋英斗起来,白新羽也预料不到是谁胜谁负,不过俞风城特别克制,全程低调,白新羽和李玉在旁边看热闹。简隋英几次拳头打在棉花上,渐渐地觉得没意思,也就不再说了。
下午他们去钓鱼,四个人成绩斐然,尤其以李玉钓得最多,晚上老板帮他们把鱼料理了,有的烤、有的蒸、有的煲汤,有的干脆做鱼生,那鱼又鲜又嫩,实在令人大饱口福。
吃完饭,他们坐在起居室,喝着烧酒,聊着天。他们聊生意,聊安保公司,也聊在部队时候的生日,敞开了说话,简隋英对俞风城的成见也逐渐淡了下去。
聊到深夜,他们各自回房睡觉去了。
俞风城给白新羽发了条微信:来跟我一起睡,咱俩聊聊。
白新羽笑了,回道:带上酒?
俞风城快速回了:带上,没喝够。
白新羽提上一打啤酒,悄悄跑到了俞风城的房间,调侃道:“你看看你,腿都这样了还要喝酒,可不能医生知道。”
“我才不告诉他呢。”俞风城床边的位置,“来。”
白新羽打开酒瓶子,递给俞风城一瓶,顺势卧在了床上,靠着软枕,灌了一口清凉的啤酒:“呼,好喝,我哥现在不是白酒就是红酒,我都不爱喝,还是啤酒痛快。”
俞风城”嘿嘿“一笑:“要是再配上羊肉串,那就绝了。”
“你也想那家的串儿了吧?还要他家的拉条子也是一绝,哎呀,一说我都馋死了,不过我很快就能吃到了。你呀……”白新羽轻轻踹了踹他的石膏,“还得等两年。”
俞风城也喝了口酒,感慨道:“是啊,还有两年。我这腿,两年之后也许能恢复到以前八成的水平。不过我还是挺高兴的,你没事,其他人也没事,就是这条腿真没了我都接受。”
“我不接受。”白新羽拍了拍他的大腿,“你都能重新拿枪,你也得能重新跑起来,我们可是雪豹。”
“你放心,我肯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去恢复。”俞风城有些落寞地一笑,“就是……你回去了,我却要暂时留在这里,真希望我们能一起回到雪豹大队,就像以前一样。”
“会的。”白新羽看着俞风城,目光坚定,“我等你。”
俞风城心中一动,抿唇一笑:“那你可得全须全尾地等着我,两年之后,咋们还要一起上战场,一起打坏蛋。”
“那当然,小爷肯定生龙活虎的。”
“新羽。”俞风城静静地凝视着白新羽,“当初是我把你带进雪豹大队的,我却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伤,现在……我又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
“哎,别说这种话。”
“我是认真的。”俞风城苦笑道,“我觉得我有太多地方对不起你,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什么还不还的。”白新羽豪迈一笑,“我以前是矫情过,但我想开了,你也给我想开了,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我等着你回来,咱们继续并肩作战!”
俞风城用力点点头,伸出了拳头:“并肩作战。”
白新羽手握成拳,跟他用力对撞,撞得俩人指骨都在生痛,但那种痛,此时却是令他们感到格外安心的力量。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何时,都有战友在等待着他们,守护着他们,他们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永远都有同伴,都有共同的理想和远方。
经过精心的筹划,安保公司项目的前期筹备正式启动了,简隋英出资三千万,占30%的股份,白庆民也代替白新羽占了一点技术股。
有中伟的资金扶持,徐总团队的经验助力,以及俞家的资源和简隋英的管理,公司的前景十分可观。
白新羽临走前,把冯东元放到了前期筹备组里,让他一边上学,一边兼职,未来能成为公司的骨干成员。
确立合作那天,徐总办了一场小型酒会,顺便也给白新羽送行。
白新羽那天穿了一身定制西装,衬得他细腰长腿,干练利落,眉宇间的英气浑然天成,他对着镜子摸着下巴,“啧啧”两声,感叹道:“太帅了,你说我这脸和身材是怎么长的呢?简直不可思议。”
俞风城忍不住笑了出来。
白新羽夸张地眨了眨眼睛:“你笑什么,你现在看着我是不是忍不住也想夸奖这老天爷的巧夺天工?”
俞风城挑眉:“我用我的眼睛仔细看着你,嗯……没看出来。”
白新羽招招手:“来来,凑近点儿看。”
俞风城微跛着走了过去,他往镜子前挺胸一站,近一米九的高大身材衬得白新羽都矮了一点,那修长完美的体态和形如雕塑般棱角分明的俊美脸庞,简直将西装也穿出了军装的气场。
白新羽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发酸,“呿”了一声。
俞风城笑看着他:“你叫我过来干嘛?比身高?”
白新羽整了整领带:“你看好了啊。”说完猛地抬起了脚,往俞风城的脚上踩去。
俞风城眼皮都没动一下——身体自然也没动。
白新羽的皮鞋横在俞风城的脚背上方,不免无趣道:“你也不躲一躲?”
俞风城低笑:“有本事你就踩。”
“算了,踩你还浪费我的鞋,我这双鞋可贵了。”白新羽伸手给俞风城整了整领带,“您老人家虽然腿脚不便,但穿着西装还是人模狗样的,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正装呢。”
“我也第一次见你穿正装。”俞风城故意上下打量他,“嗯,凑近了看,确实挺帅。”
白新羽嘿嘿一笑,充满期许地说:“希望等我下次回来的时候,公司已经开起来了。”
俞风城道:“会的,我在这边也会帮你盯着,等开始营业了,第一单我就去现场,检查他们的布防能力。”
白新羽哈哈笑道:“你别捣乱就行。”
俞风城得意道:“我要是捣乱,这公司马上就能歇业了。”
白新羽给俞风城 整好了领结,又抻了抻西装的垫肩,“成了,走吧,他们都等着呢。”
俞风城定定地看着白新羽:“明天你就走了。”
“嗯。”白新羽淡笑道,“明天我就回雪豹了。”
“回去之后,肯定会很忙。”
“肯定啊,我拉了一年的训练,队长肯定天天玩儿命地训我。”白新羽“嘿嘿”一笑,“我都斯德哥尔摩了,居然还有点期待。”
俞风城噗嗤一笑:“把我的份儿一起训了,我在这里,也一天都不会偷懒。”
“好,就这么说好了。”
俞风城凝视着他:“新羽,等我。”
白新羽坚定地说:“我等你。”
俩人深深地看着对方,那份经历过生死淬炼的情谊,足以穿越空间、时间,贯穿永恒!
白新羽于第二天飞回了新疆,经过一年零三个月的康复训练后,正式回归雪豹大队。
他走后,俞风城和燕少榛、冯东元时常聚会,每次聚会都要跟白新羽、陈靖他们视频,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对部队生活的怀念让他们彼此之间有着说不完的话题和磨不灭的情谊。
俞风城的腿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丢掉拐杖靠自己走路。燕少榛在部队干得有声有色,前途一片大好。冯东元兼顾工作和课业,成绩依旧拔尖,拿奖学金毫无悬念,大三还可能被保送去美国交流。
除此之外,钱亮打算明年退伍,程旺旺的老婆怀了二胎,武清快要结婚了,许闯升副营了,陈靖升为中队长后表现优秀,被上头一致看好,老沙为了照顾老婆孩子,转去地方团当营长了,霍乔军衔再加一级,仕途坦荡……
所有白新羽关心的这些人,传递给他的都是让他欣慰的好消息,所以即便他们相隔千里,即便他们有的在与穷凶极恶的歹徒搏斗,有的在跟老婆孩子经营温馨的小家庭,但每一个人,都在认真而努力地生活着,并因为曾经那些艰苦而热血的岁月,永远牵挂着、祝福着彼此。
两年后。
“快快,那个摆好,扶正了,快。”
“哎呀气球掉了,谁贴的啊。”
“这胶不行,再叫唤把你贴墙上。”
“白新羽你磨叽什么呢,赶紧过来啊,人要到了!”
“我做个头发。”
“你做个屁你有个屁头发,抓紧了。”
“寸头不算头啊!”
“我看到人了,进来了!”陈靖从阳台上直接翻窗户进了屋,整了整身上的军装,轻咳一声,“列队,立正——”
一屋子人小跑着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个个笔挺笔挺地站成了一个小方阵。
不一会儿,屋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霍乔探进来一颗脑袋,眯着眼睛扫了一圈:“你们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陈靖大声道:“报告队长,欢迎战友归队!”
霍乔勾唇一笑一把推开了门,豪气道:“成,给我使劲欢迎!”
一个高大健硕的男子,身穿军装,胸带大红花,提着自己的行李,微笑着站在门口。正是去军校进修加养伤了两年的俞风城。
白新羽看到俞风城,目光闪动着盈盈地光芒。
俞风城也看着他,嘴唇都在微微颤动着。
陈靖用力拍起手:“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一屋子人大声吼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屋子里粘满了气球、鲜花,桌上还摆着酒菜和蛋糕,虽然在这个朴素的部队宿舍里,所有东西都看着土了吧唧的,但俞风城感动得鼻头直泛酸。
俞风城用力朝他们的战友们敬了个庄重地军礼,高声喊道:“一级士官俞风城,归队!”
“欢迎小鱼归队!”陈靖大喊一声,率先掏出兜里的彩带喷枪,冲过去朝着俞风城一顿乱喷。
原本规整的阵型瞬间散开,众人开始了嬉闹和狂欢,热烈欢迎着队友的归来。
白新羽跑到俞风城面前,脸上洋溢着难掩的喜悦和激动,他局促地站在俞风城面前,双拳紧了松,松了紧,频频低头看着俞风城的双腿:“你、你的腿……”
俞风城微笑道:“现在来一个障碍越野,你还是比不过我。”
白新羽兴奋地低吼了一声,一把狠狠地抱住了俞风城。
俞风城也用力回抱住了白新羽,在他耳边轻声哽咽道:“我回来了。”
白新羽忍着悬框的眼泪:“我们一直在等你。”
他回来了,他们都回来了,无论要翻越千山万水,哪怕要走过崎岖弯路,这里永远是他们最终的归途。
他们将继续在祖国的边陲,用满腔的热血,守护身后亿万万的同胞。
以身许国,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