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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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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喝酒呢,俞风城过来了,搂着他的肩膀道:“还喝?差不多了吧?”

白新羽双眼迷离地笑着:“这不高兴吗,让我放开肚子喝吧。”

俞风城哼道:“喝多了又得我背你。”

燕少榛笑道:“你要是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我会负责把新羽弄回去的。”

俞风城眉毛一挑,皮笑肉不笑地说:“多谢,不用了。”说完把白新羽拉到角落,递给他一杯水,“醒醒酒,看你喝的,都找不着北了。”

白新羽喝了水,反而更兴奋,莫名其妙地哈哈直笑:“风城,我好久没这么高兴了,真的。”在雪豹大队的生活是很压抑很紧张的,回到这里才能真正地放松。

俞风城道:“我也很想这里。”

白新羽看着他:“你想这里?”

“怎么了?我不该想这里吗?”俞风城奇怪道。

白新羽幽幽看着他:“因为你一开始来这里目的就很明确,三连只是你暂时待的地方,你的目标是雪豹大队……”他觉得,俞风城对这里应该是没什么感情的,说白了这里只是他的一块跳板,除了俞风城,其他人都不会预先知道自己只会在这里待一两年吧,有这个前提在,谁还会对一个地方格外付出感情呢。

俞风城道:“雪豹大队是我从小的目标,但我也很喜欢三连。”

“是啊,你从小的目标。”白新羽酒精上脑,醉醺醺地说,“霍乔也是你从小的目标吧。”

俞风城皱眉道:“你喝多了。”

白新羽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是啊,喝多了。”

“走,我送你回宿舍。”俞风城不由分说地搂着他的腰,扶着他往外走去。

这时候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没人注意到他们。他们离开食堂后,顺着那熟悉的操场往回走,边疆刺骨的寒风一吹,让他们发热的大脑清醒了几分,这条路他们白天操练、晚上散步,曾经走过无数次,聊过无数的天,那段时光回想起来真是十分有趣,毕竟都是他们青春的宝贵回忆。

俞风城也想起了当年在三连的时光,不知不觉,俩人就拐到了他们以前常去偷偷喝酒的小林子里,白新羽憨笑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小瓶白酒:“这地儿……以前咱们可是常客啊。”

俞风城笑了:“你还没喝够。”

白新羽低笑道:“就在这里偷偷摸摸喝酒才最带劲儿呢,我每次都幻想有人拿手电筒照咱们,就像大学的时候保安在小树林里捉奸那样。”

“捉个屁奸,会不会说话。”

白新羽哈哈大笑起来:“至少现在没有人抓得着我们了。”

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酒,顿时驱散了冬日的寒意,重游故地,回忆起当初在三连的岁月,真是别有滋味儿,白新羽也敢趁势吹几句牛了。

喝完酒,他们并肩往宿舍走去。

再次经过食堂,正瞧见陈靖和许闯架着醉醺醺的霍乔往外走。

俞风城见状:“喝多了?小舅?”

霍乔甩了甩脑袋,说着听不清的胡话。

陈靖点点头:“不止,好像有点儿发烧。”

俞风城上去摸了摸霍乔的额头,皱眉道:“真的在发热,可能是昨天在水里冻的。”他接过霍乔,把人背到背上,“我带他回去休息,明天再去医务室。”说完背着霍乔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新羽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他也是喝多了走路直颤悠的,俞风城居然看都没看他就走了,这王八蛋……

陈靖扶住他:“走,我送你回宿舍。”

白新羽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一下子扑到了陈靖怀里,闷声道:“班长,你能背我吗?”

陈靖“啊”了一声:“你走不了吗?”

许闯踢了他一脚:“又耍赖,刚才不是走得好好的。”

白新羽伸出一只手:“剪刀石头布,你输了就背我。”

陈靖哭笑不得:“行。”

俩人比了一盘,白新羽输了,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拳头:“不算,三盘两胜。”

陈靖无奈,又跟他比了两盘,白新羽如愿以偿地赢了,他不客气地跳到了陈靖背上。

许闯回去休息了,陈靖就背着白新羽往宿舍走去。

俩人原本一路无话,可喝了酒的白新羽,情绪过于敏感,突然抽泣了起来。

陈靖吓了一跳:“怎么了你?”

白新羽摇摇头,把鼻涕蹭在了陈靖的领子上:“过几天又要走了,我舍不得。”

陈靖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但说不准哪天又能见面呢,像这次,咱们也没想到突然就回来啊。”

陈靖笑道:“当然是你们啊。”

白新羽吸着鼻子:“那、那要是你最好的兄弟把别人当最好的兄弟呢?”

陈靖噗嗤一笑:“你跟风城吵架了?”

白新羽刚要张嘴,突然一愣,整个人顿时酒醒了一半。

陈靖见他不说话,就道:“你们啊,怎么跟小学生似的,今天我不跟你好了,明天我又跟你好了。”

白新羽呜咽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幼稚,别埋汰人。”

“哦,你也知道你们幼稚啊,二十来岁的人了”

白新羽搂紧了陈靖的脖子:“反正我们没吵架。”

“那你们怎么了?”

白新羽没法开口,他总不能说,他觉得俞风城不像自己重视他那样重视自己吧,这么一想,确实很幼稚,可他就是心里难受,即便他现在已经是一名特种兵了,可他还是很难摆脱过去二十年的窝囊印记,能跟俞风城这样的人做朋友,是一件让他特别自豪的事,但他心中总忍不住怀疑,俞风城会不会时不时地,还是有些看不起他,谁都喜欢亲近强者,而俞风城心中的强者,是霍乔,永远不可能是他。他努力的追赶俞风城,是不是毫无意义?是不是太自取其辱?

他怎么都不理解自己这种矫情的念头是怎么兴起的,为什么他的身体越变越强壮,心却越变越狭隘了?

陈靖道:“不管怎么了,要好好沟通,什么感情都怕误会的。”

白新羽嘟囔道:“知道了。”

陈靖“噗嗤”一笑:“道理谁不懂啊。”

白新羽叹了口气,把脑袋搭在陈靖肩膀上,软软地说:“班长,你真好,以后一定能娶个特别好的老婆。”

陈靖笑道:“嗯,借你吉言。”

由于三班已经没他们的床位了,他们暂时被分配到炊事班宿舍。

一进宿舍,就见俞风城在照顾霍乔,给他换衣服、喂药、擦汗,忙得就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说了句“回来了”。

白新羽躺在旁边的床上,用余光偷瞄俞风城和霍乔。

都说世事无常,他自进部队以来的经历,也太过离奇,竟然成了特种兵,简直颠覆了他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所以其实他没有真正适应这些巨变,有些古怪的想法,也是正常吧,他这样安慰自己。有时候迷迷糊糊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也许一醒过来,他还是在某个酒店,一转身,身边躺着个不知名的女人,那似乎才是他正常的生活,而不是一转身,因为俞风城在照顾自己发烧的舅舅而感到有些吃味。

第二天一早,他们跟着三连出操去了。当初让白新羽痛不欲生的早起五公里,现在他跑下来跟散步一样轻松,许闯果然拿他来教育了一番新兵,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下午,霍乔召集开会,他烧还没退,脸色红扑扑的,哑着嗓子说:“我跟你们说说这次的任务。”他拿着一个易拉罐一样的东西,“知道这是什么吗?”

陈靖接了过来,沉甸甸的,他道:“铝热剂炸弹?”

霍乔道:“继续。”

“铝热剂炸弹燃烧能产生高达3000度的高温,这么一小罐足够把方圆三百米内的所有东西瞬间汽化,通常用来销毁病毒、细菌、放射物、易燃物等需要即刻摧毁的东西。”

霍乔点点头:“没错,我们这两天在等的其中一样东西,就是它。”

“这次的任务会用到?”

“对,昨天在飞机上我接到情报,一伙恐怖分子携带了最新型的畜牧病毒,准备几天后入境。现在还不确定入境地点和路线,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分成了两队人马,每队约12至15人,一旦让他们得手,将会有大批牲畜被感染,会对牧民造成非常严重的经济损失。由于不确定病毒类型,上面要求我们如果不能控制病毒,就原地销毁。”

一个外号叫金雕的塔吉克族兵咬牙切齿地说:“这群畜生又想干这种事!”

众人纷纷看向他。

金雕眼睛通红:“我老家就是以畜牧为生的,几年前就有人故意放牲口的病毒,好几个村子养的牛羊全死了,牲口就是一户人家全部的生计,当时好几个人就为这个自杀了。虽然后来政府补贴了钱,可也无法弥补我们的损失,好多年轻人上学耽误了,治病耽误了,我七岁的妹妹就是因为没钱治病……”这个平素刚毅悍勇的军人,眼泪都下来了。

一屋子人都沉默了,他们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禽流感、口蹄疫之类的畜牧瘟疫,但不是亲身经历,无法体会那些养殖、放牧的人如何承担那样巨大的损失。这种针对普通百姓的攻击,是最卑劣无耻的,但却恰恰是最能达到险恶目的的。

霍乔咳嗽两声道:“所以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伙人,一接到情报,我们就要马上出发。大家要做好准备,因为这次的敌人比我们前一个任务碰到的敌人要专业得多,很可能是雇佣兵,武器也更加先进,但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是敢在咱们国境线内作乱的,一定要杀个片甲不留!”

“东元,哎呀,你怎么又给我洗衣服……”白新羽跑到水房一看,果然见冯东元在那儿搓他的衣服呢,连他的陆战靴都给刷得干干净净的。

冯东元头也没回:“没事儿,我今天正好闲着。”

“我现在洗衣服比你还快,不用你干这些。”白新羽说着就要去抢洗衣盆。

冯东元拿胳膊一挡,温柔地笑笑:“你又待不了几天,以后你想让我给你洗都洗不着呢。”

白新羽噗嗤一笑:“你这话说得怎么跟嫁闺女似的。”

冯东元笑骂道:“去你的。”

白新羽撸起袖子,跟他一起洗了起来:“我衣服怎么这么脏?”

“你问我?”

“哎,你不知道在雪山那几天……”

俩人边洗边闲聊起来,白新羽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一年前,那时候他怎么会抱怨在三连累呢,这分明是轻松自在得不得了啊。

门口突然闪进来一个人:“你在这里啊。”

俩人回头,进来的人白新羽有印象,就是刚入伍不洗内裤和袜子,冯东元特别照顾的那个新兵,这小子本来就长得贼帅,半年没见,好像更挺拔了。

冯东元道:“找我有事?”

那人走过来,看了白新羽一眼,又看了看水盆里的衣服,眉毛立刻皱了起来,看白新羽的眼神就不太友善:“没事不能找你吗。”

冯东元笑道:“我们聊天呢,你洗衣服吗?”

“不洗。”

白新羽挑挑眉:“你们一个班?”

冯东元道:“没有,他在2班。”

他们也没在意,继续聊,那小子就在旁边站着,既不洗衣服,也不说话,就盯着冯东元的手发呆,弄得白新羽越来越不自在,洗完衣服就回宿舍了。

霍乔病还没好,正靠坐在床上一边打点滴,一边跟老沙研究任务资料。白新羽一进宿舍,就听俞风城说:“你当兵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懂吧,发着烧能上雪山吗?不是找死吗?”

霍乔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到时候肯定退烧了。”

老沙也说:“等烧退了再说。”

霍乔瞪起眼睛:“这伙人会等我退烧吗?”

老沙也瞪着他:“你烧不退就我带队,还有什么好说的,难道你真想去送死?”

霍乔撇撇嘴:“肯定能退的。”

“就算退了短时间内也有复发的可能,小舅,这趟你别去了,太危险。”俞风城把他手里的资料压了下来,认真地看着他。

霍乔叹了口气,低声道:“你知道我们这次面对的是什么人吗?上面已经确定是南非雇佣兵,这些雇佣兵是在美国受训的,除了我,队伍里没有人跟美国佬训练出来的兵交过手。老沙,不是我不信任你,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就是没有,而且我也不能让你承担这次的战损比。你听说过特种大队的副队长因为感冒不出任务的吗。”

老沙粗声道:“那得分什么情况,发着烧上雪山,你还下得来吗。”

霍乔拍拍他的肩膀:“我都说了,到时候肯定退了。”

“你……”

俞风城看着霍乔,眼中满是担忧。

白新羽在一旁听得也挺忧心的,如果霍乔不带队,他们的损失肯定会加重,但如果霍乔的感冒不好,也是坚决不能上山的,这次的任务还没出发,已经是危机重重了。

其他人还想劝,霍乔挥手制止了:“行了行了别说了,我心里有数。”

俞风城烦躁地扒了扒头发,起身走了,白新羽连忙跟了上去。

“风城。”

俞风城走到凉亭处,一屁股坐了下来,深深叹了口气。

白新羽道:“当兵的哪个没有倔脾气,劝是劝不动的。”

俞风城握紧拳头:“如果到时候他还没好,我死都不会让他上山。”

白新羽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大家会一起阻止他的。”

俞风城点点头。

白新羽假装漫不经心地说:“你跟副队感情真好啊,你们是一起长大的吧。”

“他在我家住了三年,很多东西都是他教我的,怎么学习,怎么打架,如何做人、做事。”俞风城的目光飘向远方,“我大部分的观念和想法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我小舅塑造出来了。”

“所以你就一直以他为目标。”

俞风城耸耸肩:“不止我,家里的小孩儿都被教育着要以他为榜样,但我跟他是最亲的。”

白新羽心想,他要怎么跟一个人的“人生导师”竞争地位啊,再说这究竟有什么好竞争的,他笑道:“那跟我哥差不多嘛。”

俞风城皱起眉,他本就心情烦躁,听到白新羽又用这种口气提起那个“万能表哥”,心里更不痛快,他毫不客气地说:“别总拿我小舅和你哥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