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梦不得（40）

钟鸣守着还没醒来的伍聘婷，像独守败城的老城主，无人再顾及他。他走又不敢走，外面的热闹与他无关，他只能听着，连看都不能看。

因为诊疗所一直没人，小文不敢一个人睡，就跑来找钟鸣，她想让钟鸣给她讲睡前故事，钟鸣说他不知道什么是睡前故事，他没听过，但他可以唱摇篮曲，这个他听常长夏给小七唱过。小文很开心，抱着毛毯和小七的泰迪熊，爬到钟鸣身边的躺椅上，等着听钟鸣唱摇篮曲，结果钟鸣一开嗓，给小文吓得困意全无。后来，她要求钟鸣闭嘴，她自己跟自己聊天，把自己哄睡着了，钟鸣在一旁看着，忽然很想念小七。

等小文睡着后，钟鸣给温希打电话，问温希是否平安，他本意是想提醒温希注意齐隽司。

因为小七葬礼的那天，他看到了齐隽司和戴黑色棒球帽的男生站在一起说话，之后在他追踪那个男生时，他又复盘了上次齐隽司出现在魏豪富死亡的那个房间的一举一动，以及他梦境事务所每个客户的介绍人。

他发现，齐隽司这个人，无处不在，什么事都有他掺一脚。

也就是他被伍娉婷打扰，没能抓到那个戴黑色棒球帽的男生，不然直接抓着那男生找齐隽司问清楚。

但温希那边似乎很忙，她更着急常长夏，没在意钟鸣说了什么，只说还没找到常长夏，就把电话挂了。

钟鸣并不在意常长夏，或者说，他不想在意。

在他想起自己真正的记忆之后，他想起了常长夏对他做的事。他对常长夏的态度很复杂。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常长夏，也不知道常长夏是凭什么装作无事发生，还跟他称兄道弟当朋友的。是凭他和温希都没记忆吗？他甚至阴暗地想，常长夏是刻意接近他和温希的吧？为了蹭梦境事务所的新奇度？

钟鸣放下电话，又关注起金盏案的事态发展，至于齐隽司的事，他还是要等温希回来再说。而金盏案，郁临那边，他也想看看郁临要怎么做。他之前已经把聊天室里的人员名单已经发郁临，就看郁临怎么用了。

根据章华发给钟鸣的文件来看，金盏花的果期，应该就是金盏聊天室的最后一次“集体活动”计划。三个聊天室，除去已经死掉的周数程路和程路的男友，除去伍娉婷和章华，一共还有二十二人，这二十二人，会分成三批，在今天晚上，明天中午，后天凌晨，分别直播，三次的直播意图都是将金盏花的理念“死亡即救赎”传播开，而三次之后，将是二十二人的集体直播死亡，同一时间，不同地点，不同方式，有人选择投河，有人自焚，有人坠崖，有人服毒，有人自制炸药和家人同归于尽……总之，每一个死亡方式，都够让吃瓜群众议论很久的了。

这个计划，警方就算提现知道，也根本无法一一制止。

而警方的一举一动，无论成败，都将被吃瓜群众盯着看，届时，这金盏的最后一案，无疑会成为轰动全国的，甚至被多方记载传播的经久不息的惊天大案。

到那时候，是否会有新的认同金盏花理念的人出现，并在几年后重新开始新的死亡游戏呢？

无人敢想。

钟鸣挂了电话，再次探一遍伍娉婷的呼吸，伍娉婷仍旧睡得岁月静好。钟鸣知道伍娉婷不可能主动醒来的，但他又不能主动毁掉伍娉婷的梦境，让伍娉婷迷失在梦境中，成了一个植物人。

现在，他只能干等。

“当当当……”

这时，事务所的门被人敲响。

“当当当，当当当……”

还越敲越响。好像再不开门，敲门的人就要破门而入了。

钟鸣问了声“哪位”，没人回应，敲门声依旧，他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钟鸣看清来人。

是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生。

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