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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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节

  水清澄似乎看穿了方敬的想法,开口道:  “大明要的东西,是安南的,又不是我的,是陈家的,是黎家的,是那些权臣的。我算什么?我说自己是安南人,可安南人把我当过自己人吗?”  方敬沉默。  “陈天平不把我当妻子,在他看来,我不过是一件用得上的东西。现在,侍郎跟我合作,至少还把我当个人。”  “所以,我要的,是活着,是让我的孩子活着,是让我的孩子坐在那个位置上,谁都抢不走。”  她看着方敬,眼神很平静。  “而要坐稳那个位置,就必须借助大明的力量,我心里清楚。所以侍郎提的条件,我都答应。因为这是最划算的买卖。”  方敬叹了口气。  “夫人,你比我还会算账。”  水清澄微微一笑。  方敬站起来,走到陈天平的尸体旁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脸上的青紫色比昨晚更深了,嘴唇发黑。  “你说,追兵还会追我们吗?”  水清澄看了一眼陈天平的尸体,摇了摇头。  “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黎季犛要的,是陈天平死。只要确定他死了,其他人他不在乎。追我们,是为了灭口,怕我们把消息带回去。但如果他看到了陈天平的尸体,知道陈天平已经死了,他就没必要再追了。”  方敬站起来,看着陈天平的尸体,提醒了几个沉睡的亲兵:“陈殿下不幸被毒蛇咬伤,中毒身亡,把他放在河边。找个显眼的地方。”  几个亲兵揉着眼睛,看着四周,没有问为什么。他们抬起陈天平的尸体,走到河边,找了一块靠近水源的开阔地,把尸体放下。  “走。”  水清澄说得对。追兵不追了。  方敬松了一口气,但脚步没有放慢。他现在的目标是尽快回到官道,跟张辅的部队会合。只有到了大部队,才算真正安全。  一个时辰后,林子渐渐变得稀疏起来。头顶的树冠不再密不透风,  方敬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远处官道上那一片黑压压的队伍,终于松了口气。  他转身对着身后已经快走不动的士兵喊了一声:“到了!张将军来了!”  张辅骑着马,带着一队骑兵冲在最前面。他远远看见方敬站在高地上,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全是泥和血道子。  张辅翻身下马,快步跑过去,单膝跪地。  “叔父!末将来迟,罪该万死!”  “不晚。刚好。”  张辅抬起头,看着方敬身后不到二十个士兵,个个带伤,灰头土脸。  “叔父,陈殿下呢?和沐将军呢?”  “都死了。被毒蛇咬伤,没救回来。尸体留在河边。”  张辅的脸色变了:“那……我们如何是好?回大明吗?”  方敬摇摇头:“陈殿下虽然身故,但天佑安南,水夫人已有身孕,为王室遗孤。现在,攻打升龙!” 第二百七十二章 谋国  张辅听完方敬的话,愣了好一会儿。  “叔父,您说什么?攻打升龙?”  “对。你没听错。”  张辅看了看方敬,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不到二十个残兵,犹豫了好大一会儿:  “叔父,我们四千多兵马,去打一国的都城?这……万一打不下来,怎么收场?”  方敬慢悠悠地说:“文弼,你听我说。我们现在撤了,是什么结果?”  “任务失败,陈殿下死了,我们无功而返。”  “对。无功而返。但这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大明丢了面子。五千兵马护送一个王孙回国复位,结果王孙死在了半路上。朝廷的脸往哪儿搁?陛下的脸往哪儿搁?”  张辅沉默了。  “所以我们不能撤。不但不能撤,还要打。”  张辅皱着眉头:“可是叔父,我们只有四千多人。升龙城高池深,黎季犛号称二十万大军……”  方敬嗤笑:“二十万?他要有二十万能打仗的兵,早就打到广西了。他那二十万,大半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连队列都走不齐。而且陈天平死了,他们会放松警惕。”  “为什么?”  “因为黎季犛觉得,陈天平死了,大明的任务就失败了。按照常理,我们应该撤兵。他不会想到我们不但不撤,反而打过来。这就是我们的优势,出其不意。”  张辅若有所思。  方敬继续说:“我们用‘问罪’的旗号急行军,黎季犛的第一反应不是大明要打我们,而是大明来兴师问罪了。他会想,是不是给点赔偿、道个歉就能糊弄过去?这就是侥幸心理。等他发现我们不是来问罪的,是来真的,已经晚了。”  “叔父,您有几分把握?”  方敬想了想:“三分。”  “三分?”张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分您就敢打?”  “三分够了。打不下来,我们撤。黎季犛不敢追。因为跟大明全面开战,他没那个胆子。”  张辅看着方敬,问道:“所以,叔父的意思是,打得下来就打,打不下来就撤。反正我们不亏?”  “对。这就是我们的优势。我们输得起,他输不起。我们输了,大不了回大明。他输了,什么都没了。”  张辅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听叔父的。打!”  方敬伸手扶他起来:“别动不动就跪。去准备吧。明天一早,全军开拔,目标升龙。”  方敬从张辅的帐篷里出来,朝水清澄的帐篷走去。  水清澄的帐篷在营地东侧,离伤兵营不远。方敬走到门口,咳嗽了一声。  “夫人,方便吗?”  “进来。”  方敬掀开帐帘,走了进去。水清澄坐在毡毯上,头发已经重新梳过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脸上也洗过了,看不出昨夜的狼狈。  “夫人,我们明天要打升龙了。”  “嗯。张将军刚才已经派人来跟妾身说了。”  “你怕不怕?”  水清澄想了想:“不怕。黎季犛杀了陈天平,妾身是受害者。大明帮妾身讨公道,妾身为什么要怕?”  女人,演技是真好啊。  “夫人,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方敬压低声音。  桃花眼里泛起疑惑。  方敬犹豫了下开口:“你昨晚才……那个……如果没怀,怎么办?”  水清澄轻轻笑了一声。  “侍郎,您是想问,如果没怀上怎么办?”  方敬点头。  水清澄低下头:“那就……多试几次。”  方敬面露严肃,正气凛然:“是啊,为了保险起见,确实要多尝试几次。”  水清澄道:“从这儿到升龙,至少要七天。就算打不下来,我们还有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怀孕,再久就不行了,我不可能说怀个哪吒。”  方敬叹了口气:“唉,事已至此,只能勉为其难了。”  水清澄微微一笑,没有再说。  当天夜里,方敬的帐篷。  方敬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果然,三更时分,帐篷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了。  ……  金陵。  朱高煦这些天很忙。  自从父皇把查礼部的差事交给他,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不是因为事情太多,是因为他太想把事情办好了。  父皇登基以来,一直没有立太子。大哥是世子,按制应该立为太子,但父皇迟迟没有动作。朱高煦知道,父皇这个态度,就是没把自己淘汰出局。  所以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但他的方式,跟大哥朱高炽想的不太一样。  朱高煦带着纪纲和锦衣卫,直接冲进了礼部衙门。  “把各司的卷宗全部搬出来!孤要一个一个地查!”  李至刚颇为纳闷,他隐约猜到陛下要针对礼部了,但是这是要唱哪一出?  “殿下,礼部的卷宗浩如烟海,一时半会儿怕是查不完。不如容臣等先整理一份目录,再……”  “不用。孤不查卷宗,孤查人。”  李至刚愣了一下:“查人?”  “对。建文旧臣,在礼部待过的,一个一个给孤叫来。孤要亲自问话。”  “殿下,”金纯上前一步,“这些人的事,朝廷已经查过了。再查的话……”  “查过了?”朱高煦冷笑,“查过了,就没人说怪话了?处置过了,就没人议论父皇的年号了?”  金纯不敢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