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节
第159节
朱棣猛然眼睛一亮,但随即也是黯然。 众将还不解方敬的意思。 方敬缓缓道:“海国公之女,是故湘王正妃。” 第一百八十七章 故人方青松,求见曹国公 “殿下,您说李景隆是膏粱竖子,我信。五十万大军在他手里,早晚要出乱子。但吴高不一样。他是真正带过兵的人。” 朱棣点点头:“是啊,明远(吴高的字)我接触过,他不好对付。” “殿下,湘王阖府自焚,他的堂妹也死在火海里。朝廷说湘王是‘戾’,我不信吴高心里没有一点触动。” 朱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殿下,他手里那几万辽东兵,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他愿意用来跟您硬拼吗?我也不是说他一定会反,让他抗旨,但是让他虚与委蛇一会儿,让他按兵不动,应该不难。他不是李景隆,不需要打一个大胜仗来证明自己。他在辽东待了那么多年,朝廷拿他没办法。他只要不主动来打您,朝廷能把他怎么样?” 方敬说完,退后半步,等着朱棣的反应。 “你说得对。孤写一封信,回头孤让亲兵给他送去。” 写完信,朱棣屏退左右,帐中只剩下他和方敬两个人。 “敬之。” 朱棣没有看他,而是盯着帅案上那张舆图。 方敬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主动问了一句:“姐夫,还有事吩咐?” 朱棣叹了口气。 “敬之,你走吧。” “啊?” “孤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宽慰他们的。” 方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景隆是膏粱竖子,这话孤说了,孤不收回。他寡谋而骄,色厉而馁,没打过仗,这些都对。但――” “但他有五十万人。” “姐夫。” 朱棣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苦涩道: “四万对五十万。就算李景隆是个草包,五十万个草包站在那里让孤砍,孤也砍不完。孤刚才跟世美他们说什么李景隆不敢输,输了就什么都没了。都是临时编的,孤自己都不信,其实,真正输不起的,是孤。孤输了,北平没了,高炽没了,妙云没了,跟了孤这么多年的弟兄们全没了。敬之,孤才输不起。” “敬之,你不一样。” “你帮孤把高炽他们从金陵带出来,朝廷知道,但朝廷对外说的是‘特准回北平探亲’。你没有参与孤起兵,你没有替孤打过一仗,你没有在孤的帐下领过一天俸禄。” “你回去,回金陵,回魏国公府。徐家能保住你。” “孤不是赶你走。孤是替你着想。你留在北平,万一这仗打输了,你就是叛贼的同党。株连九族,方家满门,你爹,妙锦,青鸢,一个都跑不掉。” “你回金陵,你还是孝陵卫的军卒。朝廷要想找个体面的理由,你就说是高炽他们挟持你,然后被孤扣在北平的,你是被迫的。徐家替你做保,陛下就算不信,你的命能保住。” “等以后,如果孤真的有以后的话,我们再在金陵把酒言欢。” 方敬微微一笑。在他的刻板印象里,朱棣一直是一个野心家的形象。事实上,朱棣面对朝廷庞大的体量,正统的名分,他也是害怕的,也会犹豫和灰心。 方敬站起来,朱棣看着他,没有阻止。 他没有往帐外走,而是直接走到帅案前面,在朱棣对面坐下来。 “姐夫。您刚才说,让我回金陵。说我回了金陵,还是孝陵卫的军卒。朝廷问起来,就说我是被您扣在北平的,是迫不得已。” 朱棣点了点头。 “姐夫,您提醒我了。” 朱棣愣了一下。 “我现在确实不是朝廷钦犯啊。我的身份,还是孝陵卫的守护。我现在的编制,还在孝陵卫挂着呢。” 朱棣看着他,没明白他想说什么。 “姐夫,您说我要是以一个孝陵卫军卒的身份,大摇大摆地走进李景隆的大营,他会拿我怎么样?” 朱棣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李景隆的大营。” 朱棣猛地站起来:“你疯了?” “姐夫,我没疯。您听我说。” “说什么?你进李景隆的大营,李景隆第一个把你绑了送到金陵去。陛下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你倒好,自己送上门去。你是不是觉得诏狱住着挺舒服的,想再回去体验体验?” “姐夫,您坐下听我说完。说完您要是还觉得不行,我明天就回金陵,绝不多留一天。” 朱棣瞪着他,瞪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弯腰重新坐下。 “敬之,你要去李景隆的大营?” “对。” “去干什么?他现在什么身份,他能……” 方敬微笑着打断朱棣:“他的身份?他是勋贵!是武将!” 朱棣的眉头动了一下。 “勋贵怎么了?” 方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朱棣一句。 “姐夫,您说,他李景隆,真的是全心全意替朝廷办事的人吗?” 朱棣摇了摇头。 “不是。他是替自己办事。接了这五十万大军,打赢了,他就是大明的第一功臣,谁也压不住他。打输了――” 方敬接口:“打输了,他曹国公的牌子还在。现在削藩已经闹得满城风雨,陛下在这个时候绝对不会再动一个大明开国元勋的儿子的。” “另外,姐夫,我现在去他的大营,是安全的。” “第一,我跟他在金陵的时候私交不错。第二,朝廷到现在都没有给我定罪。他李景隆有什么理由扣押一个朝廷还没定罪的人?为了一个方敬,去得罪徐家,他李景隆没那么傻。” 朱棣已经明白了方敬的意思,但是还是犹豫道:“敬之,你说的这些,孤不是没想过。但你想过没有,你去了,万一他翻脸不认人,把你绑了送到金陵,你怎么办?” 方敬笑了。 “姐夫,我会被扣的,但是只要第一战打败他,我们就有和谈的机会。” …… 李景隆的大营扎在北平以南的一片高地上。 大军的营帐铺出去,一眼望不到头,帅帐在最中央。 李景隆坐在帅案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摆着几样小菜、一壶酒。 帐帘掀开,一个亲兵快步走进来。 “大帅,我军在营门口抓住了一个人。他自称认识大帅,要见您。” 李景隆头也没抬:“什么人?” 亲兵怀里掏出一张纸。 “大帅,那个人说,把这个给大帅看了,大帅一定会见他。” 李景隆皱了皱眉,伸出手。亲兵把纸递过去,退到一边。 他展开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故人方青松,求见曹国公。” 第一百八十八章 打个默契仗吧 中军帐里酒气弥漫。 圆桌上摆着一双新添的碗筷。 李景隆端起了杯:“敬之,这一杯,你到我这儿来,不管你是来干什么的,先喝了这杯再说。” 方敬没客气,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敬之,所以说,你真的跑到燕王那儿去了?” 方敬点了点头。 李景隆叹了口气:“敬之啊,我不知道你胆子为什么那么大。你之前得罪陛下,说实话,老子佩服你。满朝文武,谁敢在朝堂上当着陛下的面问‘湘王何罪’?就你一个。那时候我想,方敬之这个人,有种,值得交。后来你在诏狱里蹲着,我还偷偷让人去打听过,想着万一真要砍你的头,我说啥也要帮你求情。好在最后你也没吃亏,革了功名,贬去看坟,总比掉脑袋强。” 方敬笑吟吟道:“多谢九江兄了。” “你从翰林院贬出去之后,我还想着,找个机会跟你喝顿酒,叙叙旧。结果你倒好,人没了。这事吧,也许能瞒住一般人,但瞒不住我。我们这些在金陵待了几十年的人,谁还没几个消息渠道?我早就打听到了,是你小子,把燕王的三个儿子从金陵送回北平的。从金陵到北平,三千多里路,你一个人,带着三个大活人,愣是从锦衣卫的眼皮底下溜出去了。” 他看着方敬,摇了摇头。 “犯下如此天罪,也就是中山王的余荫还在。要不然……” 方敬笑道:“侥幸侥幸。” “敬之,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来我这儿,到底想干什么?要是想回金陵,我可以派人护送你回去。你往魏国公府一住,谁也不敢动你。要是想回济南,也行,我让人给你备车马,一路护送到山东地界。” 方敬摇了摇头。 “九江兄,我不是来请你送我回去的。我是来劝你的。” 李景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劝我?你该不会是劝我投降吧?燕王疯了吗?” “不是投降。都是陛下的臣子,谈什么投降不投降的。我想劝你,跟燕王做个交易。” 李景隆的笑容收了起来:“敬之,你知道不知道,我现在就可以用‘你是燕王密使’这个罪名,把你抓起来,绑了送到金陵。陛下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九江兄,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