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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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节

  燕王在北平十几年,鞑子不敢来,百姓能过日子。这北平城里,上上下下,谁不服他?你帮着朝廷擒拿燕王,成了,你是朝廷的功臣。可然后呢?燕王倒了,北平换个人来管。换谁来?换一个跟燕王一样能打仗、能安民的人来?有吗?”  “你擒拿燕王,就是跟整个北平为敌。就算朝廷赏你,北平城里的人会怎么看你?你手下的兵会怎么看你?”  “还有。燕王在北平经营了十几年,王府里的护卫、城里的驻军、周边的卫所,有多少人是他的旧部?你带着朝廷的密旨去擒拿他,你觉得那些人会站在哪一边?你还没动手,消息就已经传到燕王耳朵里了。到那时候,你是擒拿燕王,还是被燕王擒拿?”  张信额头上沁出汗珠。  “娘,儿子该怎么办?”  老太太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燕王是真龙。王气在燕,这是天意。天意不可违。”  张信抬起头,看着母亲。  “去找燕王。把密旨给他看。告诉他,朝廷要对他动手了。”  ……  张信原本不信这些谶语妄言,但是,天平其中一端,有了一点点重量,就会倾斜。  他安慰自己,这是天意,天意爷的话不得不听。  他不知道,他的决定让历史发生了剧变。  他出了门,去燕王府,但是燕王不见他。一连三次,连门都不让进。  如果是防着他,那说明燕王已经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朝廷的密旨?还是知道了张信接到了密旨?  不管是哪一种,对张信来说都不是好消息。如果燕王已经知道朝廷要对他动手,那燕王一定会加紧准备。等燕王准备好了,朝廷再想动手就晚了。到那时候,他张信就是两头不讨好:燕王恨他参与了朝廷的密谋,朝廷怪他办事不力。  必须见到燕王。不管用什么法子。  于是,这个世界上社死的人多了一个。  张信坐在女眷的轿子里,面露苦色。他这辈子骑马冲锋、挥刀杀敌,从来没皱过眉头。现在蜷在一顶妇人小轿里,倒让他紧张得手心出汗。不是怕死,是怕被人认出来。  堂堂北平都指挥使,坐在妇人小轿里偷偷摸摸去见燕王,传出去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燕王府内内宅,有佛堂,平日北平达官家人多过来礼佛。  好在,他曾经和燕王也不是外人,认识王府格局,快到佛堂时,他噌地跳下轿子。  “殿下何在?张信有要事求见!”  ……  厢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床上那个躺着的,和门口这个站着的。  “好冷啊!嘶,冻死孤了!快上火盆!”  朱棣收到了圣旨申饬,风声鹤唳。  “殿下。”张信无奈叫道。  朱棣翻白眼:“大鹅何在,孤饿了!孤要新鲜的!”  “殿下,臣今日来,是有几句话,不得不说。”  朱棣还是疯疯癫癫。  “殿下如果不对臣讲实话,臣身上有圣旨,殿下应该马上束手就擒。”  “好冷……啊?”  “如果殿下心中另有打算,就请别瞒臣。”  厢房里安静了一瞬。蝉鸣声忽然停了,像是连知了都在等着朱棣的回答。  朱棣猛地把被子掀开,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他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走到张信面前,单膝跪下:  “张指挥使,是您救了我一家人的命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夺北平!  “姐夫,我问您一件事。”  “敬之,什么事?”朱棣道。  “姐夫,您装疯的时候,一直喊‘大鹅何在,孤要新鲜的’。我一直没想明白,您要大鹅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朱老四本来就黑的脸更黑了:“因为孤是疯子,脑子是乱的,想到什么喊什么。”  方敬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是随机的。我还以为姐夫有什么深意,琢磨了好久。”  “不许琢磨了!”  朱棣赶快转移话题:“说正事。”  道衍一直微笑,见朱棣要发毛了,开口道:“张指挥使已经站在了殿下这边。但张昺和谢贵还不知道。他们还在等时机。殿下要做的,不是等他们动手,是让他们永远等不到动手的那一天。”  张信问:“大师的意思是……”  道衍看着方敬,示意方敬来说。  方敬点点头,问道:“张指挥使,你现在去见张昺和谢贵,他们会怀疑你吗?”  张信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我和他们一样,都是接到了朝廷密旨的人。在他们眼里,我是自己人。”  方敬点了点头:“好。那你就去见他们。告诉他们,你已经控制住了燕王府。”  张信一愣  “你跟他们说,你带兵包围了燕王府,殿下已经无路可逃。殿下病重,王妃愿意交出府中谋反的护卫指挥于谅和周铎,以表忠心。但想请张布政使和谢都指挥使来王府赴宴,当面交接人犯。”  道衍双手合十:“方探花此计,妙。张昺和谢贵一旦被拿下,北平城里的驻军就群龙无首。到那时候——”  他话还没说完,朱棣接口道:“到那时候,孤派八百骑兵,分赴各门,接管城防。九门拿下,北平就是孤的了!”  张信的呼吸微微一滞。八百骑兵。接管九门。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他仔细想了想,发现不是。  北平城里的驻军虽然名义上归朝廷调遣,但中下层军官多是燕王旧部。只要张昺和谢贵被控制住,上面没有人发号施令,下面的人不会主动反抗。燕王的八百骑兵一到,各门守军大概率会直接放行。就算有那么一两处顽抗的,也翻不起大浪。  关键是快。必须在张昺和谢贵被拿下的消息传出去之前,把九门全部控制住。  朱棣开口:  “就这么办。张信,你去找张昺和谢贵,按敬之说的做。记住,不要慌,不要急,该说什么说什么。”  张信站起来,抱拳应了一声。  朱棣又看向道衍:“吾师,王府里的护卫,你来调度。宴席设在正堂,屏风后面埋伏刀斧手。以王妃摔杯为号。”  道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殿下放心。”  ……  第二天傍晚,张信去了布政使司衙门。  张昺和谢贵正在后堂喝茶。两人都穿着便服,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但谁也没叫人换。自从接到朝廷的密旨,两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燕王不是一般人,北平也不是一般地方。密旨上说“见机行事”,但这四个字太宽了。什么时候是“机”?怎么“行事”?两人每天凑在一起商量,商量来商量去,也商量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张信走进来的时候,两人同时抬起头。  张昺放下茶盏:“张指挥使,你怎么来了?”  “二位,好消息。”  张昺和谢贵对视了一眼。  “我已经控制住了燕王府。”  ……  燕王府的正堂里,宴席已经摆好了。  张信坐在客座上首,端着酒杯,面色如常。张昺坐在他对面,谢贵坐在下首。三人落座之后,仆人们鱼贯而入,把最后几道菜端了上来。  张昺看了一眼空着的主位。  “殿下呢?”  张信放下酒杯,正要开口,屏风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徐妙云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张昺和谢贵同时站了起来。  “参见王妃。”  徐妙云微微颔首,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殿下身体不适,稍后便到。二位大人稍候。”  张昺和谢贵又对视了一眼。身体不适?  是了,燕王的“疯病”还没好。虽然葛诚的密奏里说燕王是装疯,但对外,燕王依然是病着的。  张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脸上的表情很自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张昺忍不住开口:  “王妃,殿下既然身体不适,那人犯……”  徐妙云柔声道:  “人犯已经拿下了。”  “人犯现在何处?”  徐妙云侧过头:“带上来。”  屏风后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押人的是燕王府的护卫,腰挎长刀,手按刀柄。被押着的两个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麻布,发不出声音。  张昺和谢贵的目光落在那两个人身上,然后两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被押着的不是于谅和周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