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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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

  朱元璋放下手里的奏章,揉了揉眉心。  “行了,你回去吧。”  方敬如蒙大赦,连忙跪下:“臣告退。”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正要转身,忽然听见朱元璋的声音。  “你今天要去徐辉祖家吃饭?”  好吧……锦衣卫确实厉害。昨天徐辉祖的帖子才送到了方府里,邀请方敬今天过去。  方敬麻木了:“回陛下,是。”  “天德这儿子也是个心思重的,你去点他一下。不要太明显!”  方敬最烦这种不给具体指令的领导要求了。  怎么点?点什么?什么叫做不明显?  难办啊!  先去翰林院点个卯,然后说了陛下今日没有问题以后,方敬这才下班。  他和蔡彧有说有笑出去,出了宫门,蔡彧情不自禁感叹:“出得银台门,方得大三昧啊!”  方敬闭嘴不问,这一看就是有典故的,何必暴露自己的无知呢?  确实是典故。  翰林院学士们一般把出了院门叫做小三昧(精神解脱)  等彻底出了宫门,叫做大三昧(身心自在)。  蔡彧揽着他的肩膀:“走,找个地方喝两杯!”  方敬摇摇头:“今晚有约了,改天。”  蔡彧一愣,但也没问,只好拱拱手,去找韩克忠约酒去了。  宫门外的角落里,方勇牵着一匹马,已经在等着了。  “公子。”方勇把缰绳递过来。  方敬接过缰绳,摸了摸马脖子。马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方敬笑了笑。  他翻身上马,动作比游街那天利索多了。  “走吧。”  马蹄声响起,沿着长安街,往城南的方向而去。  魏国公府。  马在魏国公府门口停下。  方敬下马,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门子。  他整了整衣冠,拾级而上。  门子已经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迎出来,正是上次来方府送帖的徐忠。  “方公子,请随我来。”  方敬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几道门,绕过一面影壁,正厅门口站着一个人,面容俊朗,气度沉稳,穿着一身家常的道袍,负手而立。看见方敬,他微微笑了笑。  “敬之,又见面了。”  方敬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魏国公,上次不知道国公身份,失礼了。”  徐辉祖摆摆手:“不必多礼,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正厅。  两人落座。仆人上来奉茶,又悄悄退下。  “敬之,今日去翰林院当值,可还顺利?”  “多谢国公挂念。一切安好。”  徐辉祖点点头。  两人寒暄一阵,方敬感觉很不自在,不如跟李景隆相处时候那么轻松  徐辉祖明显是那种心思深沉之人,哪怕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不带任何温度。  方敬哪怕是社牛,面对他也有点难受,所以心想着赶快吃晚饭走人,反正今晚的目的就是让别人知道他到魏国公府来吃饭。  “敬之贤弟,今日除了贤弟,还有一位客人。”  方敬愣了一下:“哦?”  “等会儿就到。”  方敬心里好奇,但只点点头,继续喝茶。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  方敬回头一看,李景隆大步流星走进来,一身锦袍,满面红光。看见方敬,他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板起脸。  “敬之!”  方敬连忙站起来:“曹国公。”  “敬之,你不够意思啊!”  “我请你几次?你就来了一次!结果你主动来魏国公府!怎么,他徐家的饭比我李家的香?”  徐辉祖在旁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方敬:“……”  好在李景隆也不是真心埋怨,说了几句以后,就闭口不聊,转头对徐辉祖说:“大哥,快上菜吧,三哥呢?怎么不来?”  “增寿今天在都督府当值,我们先吃吧。”  三人重新落座。仆人们很快上好菜。  李景隆端起酒杯,看着方敬。  “敬之,你那个笑话,我跟好几个人说了。”  方敬一愣:“哪个?”  “就是那个秀才和肉的。”李景隆说,“我说给他们听,结果没一个人笑。”  “没笑?”  “没笑。”李景隆一脸郁闷,“还说这笑话莫名其妙,听不懂。”  徐辉祖来了兴趣,道:“什么笑话?”  于是,李景隆绘声绘色讲完,期待地看着徐辉祖。  徐辉祖:“然后呢?”  李景隆扫兴地甩甩手:“算了算了,吃饭!”  几个人喝酒吃饭,气氛稍微热络了一点,徐辉祖似乎随口说道:  “敬之,你对朝堂的事怎么看?”  方敬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那些南人北人的事。你觉得接下来会怎么样?”  “国公,朝堂之事,我不敢妄议。陛下圣明,自有决断。我等唯有尽心竭力,报效朝廷。”  徐辉祖心中郁闷:你这时候唱什么高调啊?  见他还要再问,方敬怕他没完没了,主动开口转移话题:  “两位国公,我作诗一首,如何?”  李景隆眼睛一亮:“诗?好啊好啊!”  徐辉祖却微微挑了挑眉。  他自然清楚方敬的水平。  草包探花,殿试卷子满篇大白话,这种人,会作诗?  李景隆兴奋道:“大哥,你不知道,敬之不愧是探花,文采风流啊!上次做了一首诗,我来说给你听啊!”  他清了一下嗓子:“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好诗好诗!”徐辉祖文化也不太高,但是对这些又不像李景隆那么感兴趣,敷衍地夸奖以后,“请敬之作诗吧!”  方敬站起身来,朗声念道:  “商鞅知马力,比干见人心。  王勃浮绿水,屈原拨清波。  李渊无大儿,二凤无长兄。  子推依山尽,赵昺入海流。  萧妃新醅酒,纣王小火炉。  左伯天欲雪,李煜一杯无。  孙膑脚扑朔,左丘眼迷离。  赵政绕柱走,安辨太史是雌雄。”  方敬念完,长出一口气。  屋里一片寂静。  李景隆和徐辉祖都半天没反应过来。  额,这是不是太地狱了?古人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