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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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

  “不知道。”徐辉祖摇摇头,继续道:“既然他主动来了,那就见一见。摸一摸底细,最起码不要彻底撕破脸。”  “虽然咱们徐家不怕他,但是为什么要搞个敌人出来?”  徐增寿点点头:“那行,我让人安排……”  “大哥,我要是你,我至少暂时不见。”  一个轻柔的女声从屏风后面传来。  徐辉祖和徐增寿同时一愣。  屏风后面转出一个人来。  十六七岁的年纪,穿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虽然穿束简单,但是盖不住逼人的贵气,容貌更是明艳动人,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灵秀动人。  “妙锦?你怎么来了?”  徐妙锦走到徐辉祖面前,微微福了一礼。  “大哥。”  “你刚才说什么?”  徐妙锦直起身,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才开口。  “我说,大哥暂时别见这个方敬。”  徐辉祖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方敬此时殿试在即。陛下如果真的把他抬起来了,那些看不懂的人会怎么想?”  徐增寿插嘴:“什么怎么想?”  徐妙锦瞥了他一眼,没接话,继续看着徐辉祖。  “大哥想想。先是揽月舫那晚,咱们徐家送了个美妓给他。然后呢?殿试之前,他又来拜见大哥。外人会怎么传?”  徐辉祖的眉头动了动。  “一个草包,跟我们徐家打了两次交道,然后殿试名次靠前……”  “外人会不会觉得,咱们徐家手可通天?”  徐增寿这下听懂了,倒吸一口凉气。  徐辉祖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变了。  “还有,”徐妙锦继续道,“陛下是什么人?他把方敬立起来,是要打南人的脸,是要告诉天下人:这天下他说了算。这时候,方敬是个靶子。靶子不能没人扶,但也不能有人扶得太明显。”  她看着徐辉祖。  “李景隆可以扶。但咱们徐家不一样。咱们是开国第一家,是陛下的眼睛盯得最紧的地方。”  “大哥要是这时候见了方敬,外人会怎么传?陛下会怎么想?”  徐辉祖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你的意思是,回绝他?”  徐妙锦摇摇头。  “不能回绝。至少不能是‘拒绝’。”  徐辉祖看着她。  徐妙锦轻声道:“大哥派个亲信去,大张旗鼓地去。让所有人都知道——魏国公府来人了。然后让那人说,魏国公最近公务繁忙,身体抱恙,实在抽不开身。等殿试之后,再请方公子过府一叙。”  “这样,方敬的面子保住了。外人看见的是徐家礼数周全。陛下看见的是徐家避嫌。方敬那边……他也明白。”  徐辉祖沉吟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有道理。”  徐增寿在旁边挠了挠头:“那……那我去安排?”  徐辉祖摆摆手:“让徐忠去。他嘴严,办事也稳当。”  徐增寿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  曹国公李景隆很受伤。  他后来又单独请了方敬两次,都被拒绝。  后来听说方敬高中,虽然不出意料,他却居然真心为方敬感到开心,结果再次被拒绝了。  再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消息:方敬主动去拜谒魏国公府,然后被人家拒绝了。  李景隆:……  你的女神在回复你“呵呵,我去洗澡了”以后,转头微信找到另一个人,发送:“在吗?”  然后,对面那个人还不理女神。  破防啊!  但是方敬可不知道这些,他此时正在看书。  《残唐五代演义》。  罗贯中著。  这本书后世失传了,方敬看得津津有味。  青鸢在旁给他扇风,不时给他的茶杯续上一点水。  啧,秉烛夜读,红袖添香。多么让人向往的生活啊!  可惜,方敬倒是希望青鸢离开,因为他今天也偷偷买了《游仙窟》和《迷楼记》还有一本《春宵秘戏图》,这当着姑娘面前,看这玩意好像不太好……  不过,在青鸢看来,殿试在即,看《残唐五代演义》跟看小黄书没啥区别,她终于忍不住了。  “公子。”  “嗯?”  “公子可有什么打算?”  方敬眼皮都没抬:“打算?什么打算?”  青鸢斟酌着措辞:“奴婢想着……要不要把历年殿试的题目找出来,整理一下?还有这两年的邸报,奴婢听说殿试策问常有时政,若是能押中几题……”  方敬睁开眼,看着她。  青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  “公子?”  方敬叹了口气,坐起身来。  “我这次能中,纯粹是陛下需要一个北人当典型。我正好撞上了。就这么简单。”  青鸢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公子,您年方弱冠就已经是举人,这本身就不简单。奴婢这些日子跟着公子,看公子待人接物、说话办事,绝不是糊涂人。公子总自称草包,可奴婢觉得……”  方敬忍不住笑了。  “青鸢,我自己是不是草包,我心里清楚,所以本色表演就可以啦!我跟你说过,我会试当日高烧,好转之后平生所学几乎忘了干净。”  青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别琢磨了。什么历年殿试题目,什么邸报时政,对我都没用。我就指着殿试混个同进士出身,然后咱们回济南,该干嘛干嘛。”  青鸢欲言又止。  “我要是真的开窍了,我都要藏拙,模仿一个草包去答题。不然,一个在会试时答得狗屁不通的人,到了殿试突然文思泉涌,落笔成章。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青鸢若有所思。  “要么是我之前藏拙,欺君罔上。要么是我之后作弊,同样欺君罔上。”方敬摊了摊手,“横竖都是死。”第二十三章 殿试  六月十五,丑时。  虽然已是夏日,但是天依然还黑着,方敬被阿福从床上拔了出来。  “公子!公子!该起了!再不起就误了殿试了!”  方敬迷迷糊糊睁开眼,想骂人。  昨晚难得青鸢不在,他熬夜看完了《游仙窟》,心里想着:就这?  但还是睡得挺晚。  现在,眼睛都睁不开。  殿试就殿试,至于丑时就折腾人吗?  但他还是爬起来了。  因为不去就是欺君之罪,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洗漱的时候,青鸢已经在旁边候着了。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轻声道:“公子先垫垫,这一去要一整天呢。”  方敬接过粥,三口两口喝完,然后被她按着整理衣冠。  虽然已经是贡士了,算得上是他朱老板的打工人,可以自称“臣”了,但身份毕竟仍是士人,因此还要穿着士人的公服:襕衫。  这是一种玉色或蓝色布绢制作的宽袖长袍,领口、袖口等处有黑色的缘边,故常被称为“蓝袍黑缘”。  方敬太高,青鸢够不到他的脑袋,所以他只好坐下,规规矩矩地让她给自己整理好头上的四方平定巾。  等青鸢整理好,方敬站起身来,在铜镜前转了一圈,对青鸢臭屁道:“如何?”  青鸢抿嘴笑道:“公子相貌出众,神采飞扬,必然高中!”  方敬很满意,却听青鸢继续说道:  “公子不要笑!一笑就……”青鸢没继续说下去。  难得早起的——不对,这时候一般还没睡的方老爷也凑过来:“我儿像我!皮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