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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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阿福还没离开,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方公子在吗?恭喜恭喜啊!”  方敬眉头一皱。  恭喜?恭喜我落榜?  片刻后,会馆的主事人周老板已经笑眯眯地坐在了方敬对面。  “方公子啊,老夫方才听说,您要即刻启程返乡?”周主事端起茶盏,“这可使不得。”  方敬不动声色:“怎么使不得?”  周主事低声道:“您还不知道吧?北方的老爷们,正在联络呢。就咱山东会馆来说,济南、琅琊、泰安……但凡今科落榜的,都要联名上书。”  方敬心想:我知道,我知道得比你还清楚,但他面上只是淡淡道:“哦?那挺好。”  周主事一噎。  挺好?  这反应不对啊。  正常落榜士子,听说有人牵头闹事,不应该是热血沸腾、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提笔写血书吗?  挺好……啥意思?  周主事轻咳一声,继续劝:“方公子,您家里在济南士林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北方士子同气连枝,您若是一走了之,日后传出去,只怕……”  方敬冷笑,什么意思?  无非就是现在走,就是不合群,就是背叛组织,将来在圈子里不好混。  但是,抱歉。  你们这圈子,爷没兴趣。  他笑得真诚又无害:“周主事,多谢您好意。只是我这人吧,有自知之明。”  “自知之明?”  “对啊,我考成什么样我自己心里有数,落榜是应该的,不落榜才怪了。所以就算有贼子袒护南方,天恩浩荡,能重新点科,我也是取不了的,所以,我还是早早回家吧。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家里有钱,我不考了,举人老爷,在我家乡,够威风了。”  周主事:“……”  这话没法接了。  周主事干笑两声,起身告辞。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方公子,若是两日后事情有变,您再考虑考虑?济南会馆的门,随时为您敞开。”  方敬点头敷衍:“好好好,下次一定。”  送走周主事,阿福凑上来:“公子,您为啥非要急着走啊?周主事说的也有道理,万一……”  “别废话,去收拾东西。”方敬催促,“对了,咱们回家,要准备些什么?”  阿福挠挠头:“这个……得问勇叔,他懂这些。”  方勇正好从外面进来,听见这话,躬身道:“公子,方才我去问了车马行。可能比较麻烦,可能要等些日子。”  “不就找几辆车吗?我们加钱还雇不到吗?”  “公子有所不知。”方勇解释道,“这段时间,也有不少士子雇车返回,所以车马、人手都告急。临时……不大好办。”  方敬点头,确实,高峰期高铁票不好买,也算正常。  “那行,那需要多久?”  “最快也要十日。”方勇道,“雇船、雇车马、置办路上的吃用,都得时间。”  “那么久?”方敬大吃一惊。  方勇却没动,欲言又止。  “怎么?”  方勇轻咳一声:“公子,主要是咱们这一趟,人可能有点多。”  方敬一愣。  方勇摇头:“公子,您出门时,老爷交代过,务必保证您的周全。所以这一路……”  他苦笑:“所以,我们要走得稳妥的话,需要雇五十人。”  方敬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五十人。”方勇重复一遍,“二十个护院,二十个脚夫。十个随从。护院负责路上安全,脚夫负责搬运行李、伺候车马。那十个人,得伺候您。另外还得单雇三辆马车,一辆您坐,一辆放行李,一辆给护院轮班歇息。”  方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扭头看向阿福。  阿福一脸理所当然:“对啊公子,咱们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啊。您忘了?”  方敬:“……”  他知道方家有钱,但不知道有钱到这个地步。  出门赶考,带五十个人?  这是什么排面?  “公子?”方勇试探地问,“您是觉得……太多了?其实可以减一些,只是老爷那边……”  “不,不用减。”方敬摆手。  废话,我当一辈子牛马了,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他努力让自己云淡风轻:“挺好的,就按这个办。安全第一嘛。”  五十个人!五十个人伺候我一个!这是什么万恶的封建地主阶级生活!  我喜欢!  方勇点头:“那行,我去安排。车马行那边要凑齐这么多人,得从别处调。”  “去吧去吧。”  方勇走后,方敬坐回椅子上,半天没缓过来。  阿福凑过来,小眼睛眨巴眨巴:“公子,您怎么了?”  “阿福。”方敬认真地看着他,“咱们家,到底多有钱?”  阿福被问愣了:“公子,您怎么问这个?您自己不知道?”  方敬心说我知道个屁,原主的记忆又不是全息的。  但他不能露馅,只能含糊道:“我就是随口问问。你说说看。”  阿福挠头想了想:“具体多少,小的也不清楚。就知道济南城一半的铺子,是咱们家的。城外还有七万多亩地,都是不错的上等田。城里最大的布庄、粮行、当铺,都有咱们家的股。老爷每年收租收息,都是几万两进项……”  他说着,偷眼看方敬:“公子,您真不知道?”  方敬面不改色:“知道,就是想听听你怎么说。”  老天爷对我方思聪不薄啊!第三章 秦淮河  春闱结束,是士子互相应酬交流的时机。  当然,这次北方士子全军覆没,一般来说,是没这个兴致的。  不过――  “方敬之可在?山东赵拓求见!”  方敬一愣:赵拓?  哦哦哦!这个人啊,跟自己一样,是富二代,家境殷实,为人豪爽,在北方士子里头名声很响。  片刻后,一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青年大步跨进院子。  “敬之贤弟!”赵拓一进门就抱拳,声如洪钟。  方敬连忙还礼:“赵兄你好。”  赵拓长袖一挥,直入主题:“叨扰了,为兄联络了二十多名我们北方同仁,今晚一起饮酒论事,不知道贤弟给不给为兄这个面子。”  饮酒论事?  唉!  “兄长!你是知道的,弟前不久大病初愈……今日还想着早日返乡,这饮酒论事……”  “为兄在秦淮河上包了一艘画舫,备了些酒菜……”  方敬:“我去。”  赵拓一愣:“……贤弟方才说什么?”  方敬面不改色:“我说,多谢赵兄盛情,小弟恭敬不如从命。”  赵拓大喜:“好!痛快!那今夜酉时,为兄派人来接贤弟!”  送走赵拓,阿福凑上来:“公子,您不是说你病体初愈吗?怎么……”  方敬斜了他一眼:“我家里在济南士林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北方士子同气连枝,我若是连吃顿饭都不去,日后传出去,还怎么混圈子?!”  方敬负手而立,身形挺拔,神色肃然。  秦淮河!  画舫!  青楼!  穿越一趟,要是连这个都没见识过,回去怎么跟读者交代?  酉时,暮色四合。  马车穿过应天城的街巷,往秦淮河方向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