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圣人降临
不是刻意释放的,只是他没有刻意收敛。那股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山,从天上压下来,压在每一个人身上。西方教的弟子们还留在海面上——那六艘残破的战船还没来得及走远,此刻被威压笼罩,船上的人像被掐住了脖子,脸色惨白,跪了一地。有的趴在甲板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有的直接昏了过去,从船上滚落,掉进海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阐教的巡查弟子更是不堪。他们奉命在岛外监视,此刻被威压笼罩,连飞都飞不稳,一个个从天上掉下来,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地落进海里。有几个修为低的,直接被威压震得七窍流血,当场昏死过去。
准提道人站在那艘最大的战船上,抬起头,望着天上那道身影。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胸口——那道十六年前被通天留下的剑痕——在剧烈地疼,疼得像有人用烧红的铁烙在上面,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十九年了。他以为那道剑痕已经好了,已经结了痂,已经不会再疼了。可此刻,通天就站在他头顶上,那道剑痕就像活了一样,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要把他撕成碎片。
“通天……”准提喃喃道,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的手握紧了七宝妙树杖,杖上的那道裂纹——是多宝留下的——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握着杖,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可他的手在发抖,杖也在发抖,连他脚下的船都在发抖。
天上,通天教主低下头,目光扫过海面。他看见了那六艘残破的战船,看见了船上那些跪了一地的西方教弟子,看见了站在船头、面色惨白的准提道人。他的目光在准提身上停了一瞬,很短的的一瞬,短得像眨眼。可那一瞬,准提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然后,通天收回了目光。他没有看准提第二眼,因为不值得。他的目光越过海面,落在无名岛上。他看见了那面在风中飘扬的旗帜,看见了旗帜下那些浑身是伤的弟子,看见了躺在炕上昏迷不醒的多宝,看见了倒在礁石下一动不动的无当,看见了跪在旗下、满脸泪痕的苏念。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悲伤,是心疼,是愧疚,是那种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看见的心疼和愧疚。
他缓缓落下,落在无名岛上。
脚踩在沙滩上的那一刻,整座岛都在震动。不是威压,是他的道——混元无极的道——与这座岛产生了共鸣。岛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粒沙子、每一棵草都感应到了他的到来,都在欢呼,都在颤抖,都在用它们的方式迎接这位阔别了十九年的主人。
苏念跪在旗下,望着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她的视线模糊了,泪水像决了堤的河水,怎么都止不住。她看见他一步步走过来,青色道袍在风中飘动,白发如雪,面容清瘦,眼神却温柔得像月光。她想起三年前在紫霄宫外,她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哭着喊“师尊”,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那扇紧闭的门,和门后头无尽的沉默。
现在,门开了。他出来了。他回来了。
“师尊。”她喊了一声,声音发颤,像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亲人。
通天走到她面前,停下。他低下头,望着她——望着她满脸的泪,望着她掌心的星光,望着她那双哭红了却依然亮着的眼睛。他看了很久,久到苏念以为他不认识自己了。
然后,他伸出手。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手背上有青筋,像老树根。那只手轻轻地落在苏念头顶,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孩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可那声音里藏着的东西,让苏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