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节
第155节
“吐蕃有一个小论叫韦·松囊。” 窦奉节毫不客气地反击。 玩捕风捉影嘛,谁怕谁? 节操一扔,大家都是言官,都可以风闻奏事。 何况,韦·松囊是真实存在的人物。 “没有关系!” 韦挺怒了。 “御史大夫说没有关系,那就一定没有关系。” 窦奉节从善如流,把韦挺整不会了。 司空李恪年轻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狡黠:“可是,御史大夫怎么证明自己与韦氏,跟吐蕃韦氏没有关系呢?” 自证是一个无解的难题,证明我是我,也难倒了许多哲人。 至少,韦挺不是啥哲人,所以他只能怒目相视。 咋,还要本官从祖坟里请老祖宗出来证明一下? 李恪对此并不在意,反正韦挺是胖子李泰的拥趸,得罪就得罪了呗。 反正韦挺又不可能改换门庭,投到李恪的帐下。 太子李承乾也扬眉:“御史大夫,说说呗,孤也很好奇。” 韦挺仗着自己当年跟息隐王李建成交好,一向爱摆老资格,李承乾也早就看不顺眼了。 要不是顾忌他身后整个万年韦氏,李承乾早就出手了。 能让他难堪,李承乾也不惮落井下石。 李世民咳了一声:“玩笑莫开过了,朕相信万年韦氏与吐蕃韦氏只是一个巧合。” 事实上,这样的巧合还有不少,岭南道俚人也有韦氏。 至于农氏,巧合就更多了,汉人与许多族群都有这个姓。 窦奉节说这事,纯粹是恶心韦挺而已。 通事舍人崔行功引着乍布入殿,乍布躬身抚胸。 “外臣噶尔·芒辗达乍布代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参见天可汗,愿天可汗的光芒洒满雪域高原。” “莽布支东岱因为迷路,误闯巴塘关,发生了一些令人不快的冲突,赞普命臣送九眼珠一箱、绿松石一箱、熊皮十张、雪豹皮十张、黄金一车向天可汗请罪。” 看乍布那一脸真诚的模样,窦奉节要不是知道始末,怕就相信了。 “臣马周启奏,乍布所言,没有一句真话,不可轻信。” “臣监察御史李义府启奏,吐蕃不肯诚心认罪,以‘误闯’来搪塞,令人齿冷!臣请斩乍布!” “臣杨弘礼启奏,吐蕃非法占据我大唐苏毗,当责令交还!” 臣子的言辞一个比一个激烈,热血青年李义府喊打喊杀,兵部郎中杨弘礼直接索要苏毗。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乍布的脸色还是变了变。 倒不是怕索要苏毗,是怕哪个愣头青直接弄死他。 乍布不怕死,但怕死得不明不白。 窦奉节笑了:“臣窦奉节以为,吐蕃一时完全退出苏毗有难处,可以考虑先退出芒康、左贡嘛。” “哦,两地旧名马儿敢、察瓦绒。” 乍布仔细打量了窦奉节,对他的阔肩长臂很赞赏,这才是自己心目中的对手啊! 这一刻,乍布觉得自己莫名地热血沸腾。 乍布轻笑:“酂国公大名在吐蕃传扬,可这算计乍布不敢认同。” “马儿敢联系着巴塘、聿赍城,酂国公这一手是要把聿赍城要算进去?” 窦奉节咂了咂嘴:“对啊!本官答应过花马国留学生叶阿苏,给他送一个小礼物,聿赍城就不错嘛。” 好嚣张的回答! 乍布肃然起敬。 窦奉节的回答,实则是把花马国的助力也摆到了桌面上。第197章 十二小邦 噶尔·芒辗达乍布沉默了许久,才悠然叹息:“酂国公要是在吐蕃,至少可以当个小论。” 窦奉节犀利地回应:“以乍布之智,陛下当不吝一谏议大夫之位。” 李世民迅速回应:“这些小事,酂国公可以自行决断,职位可以先安排。” 乍布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原以为窦奉节说出聿赍城许给花马国一事,李世民多少会有些芥蒂,想不到皇帝还为他公然站台了! 要知道,窦奉节自身的实职,也才是个谏议大夫! 乍布不明白,有些人当谏议大夫,是因为潜力只够得着谏议大夫; 有些人当谏议大夫,是借这位置垫脚。 李世民的话,意味着窦奉节在大唐的前程远大,区区吐蕃小论自然也失去了诱惑。 “吐蕃与大羊同还在拉孜一线拉锯,本官也不明白,红山宫是怎么想的,敢分兵来袭扰大唐。” “松赞干布和尚囊、邦色是觉得,吐蕃压力太轻了是吗?” 窦奉节微笑着给乍布上压力。 “酂国公,之前我就说了,是误闯。” “区区大羊同,在吐蕃收缩到雅砻的时候都没能压垮我们,吐蕃缓过气来了,又怎么会怕它?” 乍布一口咬定,巴塘关一战就是“误闯”,不是吐蕃蓄意开战。 雅砻即山南的旧称,是吐蕃的祖地。 殿上的常参官多数连眼睫毛都是空心的,谁听不出吐蕃的推脱之辞啊! 奈何大唐没有做好上高原的准备,实在是有心无力,要他们像窦奉节那样肆无忌惮地威胁都做不到。 “苏毗郡王芒波杰孙波,对钦域古雍、娘若琼嘎、吉若江恩等小邦的后人略有所知。” 窦奉节虚空造牌,深得普哥精髓。 芒波杰孙波张大了嘴,眼里满是无语。 我没有! 别赖我! 芒波杰孙波本人也只认识吉若江恩的后人,对其他八邦的后人一无所知。 高原的地域过于宽广,交通又格外不便,芒波杰孙波真没多少机会结交那些人。 乍布微笑:“酂国公对吐蕃还真是关心啊!百年前的十二小邦格局都知道。” 姿态从容,不代表乍布真的不担心。 小邦的后人是吐蕃一大隐患,偏偏不能干净利落杀完。 大唐真要联系上他们,顺便给点支持,甚至只是口头吆喝一声,说不定那些郁郁不得志的人就能嗷嗷叫着复辟了。 没办法,吐蕃的天气虽冷,吐蕃人的血却太热,就连日常放牧、耕种、拌嘴都能干上一仗。 再有人煽风点火,吐蕃按下葫芦浮起瓢,哪里还能全力扩张? 尚书左仆射房玄龄惊讶地看向窦奉节,觉得“房谋”的这个“谋”字,快长脚跑到窦奉节身后了。 他对苏毗有所了解,但十二小邦这个概念听都没听过,窦奉节这瓜怂从哪里挖出来的? 房玄龄相信,即便是芒波杰孙波也不会给窦奉节讲那么久远的事。 “我很好奇,噶尔氏双杰,究竟是小论东赞智谋更出众,还是御前大臣乍布光芒更耀眼?”窦奉节丢下明目张胆的挑拨话语。 这句话注定是得不到回应的,但能在乍布心头种刺。 ----------------- 门下省内省,寮房。 芒波杰孙波抓了个蒸饼,轻轻咬了一口,眼里现出疑惑:“窦大夫,你咋知道十二小邦的?” 窦奉节吃了个果子:“不奇怪吧?负责邦交的人,肯定得多加了解。” 实际上,在十二小邦之前,高原的势力更加分散,有点像中原的春秋时期。 吐蕃乘风而起,只要打败老牌霸主大羊同,就能实现高原一统。 窦奉节要做的,就是阻碍吐蕃一统,至少也得是拖延。 刘仁轨兴冲冲地闯了进来:“窦大夫,十二小邦这事,本官觉得可以搞一搞。” “他们愿不愿意都无所谓,我们只要表明支持的态度,最多兵部库部司资助一些缴获自突厥的兵甲……” 你可以怀疑刘仁轨的人品,却不能怀疑他的能力。 即便不是武人出身,刘仁轨在兵事上也很行,在疯魔杖法上也很有造诣,这就是个天赋怪。 “不,要留白,不能联系所有小邦的后人,三五个就够了。” 窦奉节微笑着纠正一点点方向。 让没有联系的人被怀疑,从而人心惶惶,才是窦奉节计谋的精髓。 红山宫没法判断他们会不会全部被煽动,他们也没法向红山宫证明自己的清白。 “窦大夫,你我一见如故,刘仁轨愿拜你为兄长,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刘仁轨激动得语无伦次,完全无视自己比窦奉节年长的事实。 窦奉节想呸一声,不愿意跟刘仁轨同年同月同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