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节
第77节
“为什么?” 长孙皇后诧异。 除针,起身穿上火麻布常服,李承乾嘴角泛起一丝嘲笑:“阿娘可记得,海陵剌郡王妃、庐江郡王李瑗的姬妾在哪里?” 长孙皇后脸色大变,一巴掌扇到李承乾脸上。 李承乾面上稍红,眼里却泛起笑意:“这是从贞观元年以来,阿娘第一次打我。” “阿娘,如果我被赐死,太子妃是不是也要籍没入宫?” “这个问题,你能解说一下吗?” 李承乾的话如刀锋,直指皇帝李世民。 他不服气,李世民都是个不顾礼法的烂人,凭什么管自己取向? 汉哀帝断袖为美谈,自己余桃怎么就大逆不道了? 长孙皇后竟无言以对。 自己的枕边人,在“色”字上面的控制力实在…… 怎么说呢,魏武遗风吧。 除了李承乾举的例子,还有韦珪、韦尼子堂姐妹,也是别人的遗孀。 虽然长孙皇后相信皇帝干不出那么禽兽的事,可万一呢? 李承乾伸手招来李象,轻轻揽住他的肩头:“象儿,耶耶、婆婆封你爵位了,你就带着你阿娘去宫外开府,以后开心过日子,别管阿耶的破事。” 遂安夫人欲言又止。 这话太令人不安了,听上去像在交代后事。 李象哽咽着点头,滚烫的泪珠落在李承乾冰冷的手背上。 “乳娘,象儿就托你抚养了。” “只是,严厉一些,不要再像对我那么客气。” 李承乾温和地看向遂安夫人。 遂安夫人泪珠滚滚,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好好的东宫,怎么就成了这模样啊! “典内,在崇教殿旁掘土为坟,安葬秦道长、称心,也使孤牢牢记住这教训。” “在他们旁边,再预留三个墓穴。” 李承乾不带烟火气的话,让人头皮发麻。 长孙皇后忍不住一声惊呼:“你疯了!” 李承乾咧嘴,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阿娘,你才发现吗?皇帝早就把我逼疯了啊!” “我死之前,一定有很多人陪葬!” 张玄素、于志宁、孔颖达三人,李承乾早就恨之入骨了,就算拼着去死,也要拖着他们下十八泥犁。 预留三个墓穴,指向十分明确。第97章 亲王婚宴 八月十一,宜婚姻,嫁娶。 午后,延康坊张灯结彩,透着浓浓的喜气。 李泰穿戴九旒衮冕,青衣?裳,服九章,每章一行,每行九。 白纱中单,黼领,青缥襈,裙,革带、钩鲽,大带,韨、剑、佩、绶,朱袜,青乌。 这一套亲王服饰,除了祭祀、上朝时穿戴,娶王妃是也能用。 但是,除开穿脱繁复之外,这一套组合还很热,热得李泰流汗了。 除了窦奉节等鸿胪寺僚属、苏勖等越王府僚属,王座里还坐了帝后、宗室数十人。 太上皇李渊也罕见地出了大安宫,在同安大长公主的搀扶下高居首位。 永嘉长公主冲窦奉节抛了个媚眼,换得窦奉节一个白眼。 觊觎本官美色,想瞎了你的心! 未时将至,越王妃王氏的车马还没到延康坊,李泰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王妃车驾已经到了坊门处,想要看到越王的心意。” 太原王氏的一名丫鬟笑嘻嘻地出现在越王府。 李泰脸色稍沉,把窦奉节给的鸳鸯纹金帔坠锦盒递了出去。 “好漂亮的金饰,不是大唐工艺。” 同安大长公主微笑着与李渊细语。 “让青雀再费心给你找一块。” 李渊对胞妹笑谈,眼睛却没瞅皇帝一眼。 这个烂怂,要不是同安大长公主求情,朕都未必出得了大安宫! 朕说得好听叫太上皇,说不好听叫楚囚! “车到中门了,王妃听说大王手中的金刚石很不错。” 丫鬟不顾李泰黑云压城的脸色,再度向李泰伸手。 李泰看了窦奉节一眼,忍气拿出装了合成金刚石的盒子出来。 “王妃说,要大王抱她下车。” 丫鬟含笑看了李泰的体型一眼。 李泰一脚把丫鬟踢飞,一声怒喝:“王妃不想嫁,本王不强求!” 惊天动地一声吼,让越王府内的帝后、宗室都傻了眼。 王妃到了王府门口,结果李泰不娶了,这不成了天大的事故吗? 窦奉节却震惊于另外一件事:李泰这虚弱的身子都能踢人而自己不倒了,这算是太极小成了? 丫鬟倒没受什么伤,只是显得狼狈。 怨毒地剜了李泰一眼,丫鬟堆出了虚假的笑脸:“大王,是奴自作主张,想给婚礼凑趣的,请不要责怪王妃。” 窦奉节气定神闲地开口:“俗语说事不过三,太原王氏是不懂这规矩呢,还是打算借此压下越王的势头,好让他成为耙耳朵?” “要是不乐意成为越王妃,为什么当初不明确拒绝呢?” 要李泰这身板抱人下来,纯粹是想看他闹笑话嘛! 很显然,这位太原王氏出身的准越王妃,其实看不上李泰,才临时给李泰添堵。 可惜,现在的李泰已经不是半年前的李泰了,出任实职鸿胪卿、成功处理了几桩事,李泰的心气渐高,哪里肯受拿捏? 李渊苦笑一声,拍了拍同安大长公主的手背:“想不到孙儿辈里,竟然也出了个人物,有劳妹子调解一番了。” 脸面什么的,对太上皇这种人物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同安大长公主才起身,李世民夫妇已经轻喝一声了。 他们从来没想到,那个看着笑呵呵的娃儿,似乎没心没肺的人物,竟然有这脾气! 这一块砺石,不会真磨成刀了吧? 就是大婚之日发难,让人下不了台阶。 皇室的脸面、太原王氏的脸面,这一刻都格外难瞧。 “青雀啊,看在姑奶奶这冰人的份上,稍稍敛一敛火气。” “先拜堂成亲了,这狐假虎威的小东西,以后要扔井里也随你。” 同安大长公主的话,让李泰稍稍减了几分火气。 “大长公主饶命!是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丫鬟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跪地求饶。 同安大长公主也是王氏的媳妇,丫鬟对她的狠辣有所了解。 别人说扔井里可能是吓唬人,同安大长公主说扔井里可是真扔! 轿帘一扬,身着花钗翟衣的越王妃王氏轻轻扬眉,略薄的红唇吐出黄莺般动听的声音:“婆婆何必跟奴婢置气呢?她的举动,不过是受我驱使,想看看郎君有没有耐心而已。” 这是个高手! 她的举动,其实是在表态,她对李泰庶长子即将诞生很介意! 民间、律令的七出,现在也用不到她身上,王氏自然不介意闹腾一下了。 唯一的意外是,没想到李泰的脾气居然那么大。 窦奉节微笑:“在民间,要进门了临时加条件,这叫骗婚。”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的道理,太原王氏应该教过。” 李泰差点击掌赞叹,这番话有理有据,还指责了王氏的家教。 王氏神色变幻了一下,终于向李泰福了一福:“妾身任性了,请越王责罚。” 有什么条件、有什么不满,完全可以事先沟通,偏偏她来了这么一手幺蛾子。 李泰也不答话,只是冷笑一声。 他要不发火,王氏还以为堂堂越王是个面团呢。 同安大长公主出面,居然说了这么个玩意,太原王氏真的看不起人啊! 转席之类的仪式省了,皇室赐下了足够的地毯,可以让新人足不沾泥。 因为这一场闹腾,原本李世民神采飞扬地亲书的诏书,缩水成了干巴巴的“册封王氏为越王妃”。 要不是贪图皇室与五姓七望僵硬的关系破冰,李世民都想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