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节
第74节
越王岁数虽然不大,人却精明得很,一眼就看穿了李世民的意图。 考官是给窦奉节长资历的,也是给他堵嘴的,李世民不希望再听到窦奉节给永嘉长公主拉郎配了——成何体统! 阴弘智吃了口茶汤,看了眼窦奉节不情不愿的脸色,忍不住笑了:“不至于那么愁,主考官是考功员外郎,另外还有几名考官协同,酂国公顶多是查缺补漏,出上一题嘛。” 窦奉节听懂了,他就是个充数的,有没有他无所谓,他也最多能出一个考题,一个无足轻重的考题。第93章 行卷 七月二十,休沐日。 酂国公府。 窦奉节骑着四蹄刨出火星子的阿驴,挥舞着李世民赐下的漆枪,挑开窦伤手中的木枪,砸开窦喜手中团牌,枪锋扎入木人心口,入木三分。 “啊呃!” 阿驴得意地人立而起,窦奉节夹着驴身举枪大喝,一时间意气风发。 李世民亲赐漆枪、木枪、马槊,窦奉节可以尽情演练了。 当然,弩、甲、旗没有得到恩准,是不可以拥有、使用的。 别人怎么私藏无所谓,窦奉节不能让人抓到这个把柄。 “管家,下次不用收着劲。” 窦奉节跳下驴,漆枪收到兵器架上,抽出横刀、团牌,琢磨着怎么将太极之意用在刀盾上。 窦伤笑眯眯地放好木枪,拿出锉子给阿驴修蹄子,阿驴乐得眉开眼笑。 郎君的武艺越来越俊,阿郎泉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窦喜他阿娘在一旁笑眯眯地剥着豆壳,赵柔帮忙剥豆,赵婉吃力地浆洗衣裳; 摩勒忠、摩勒诚肩挽曲辕犁,将府中的空地翻了一遍; 钱勇、钱进把人畜粪便堆到遥远的角落发酵,顺便在一些零星的地头撒点豆种。 反正,酂国公府地头够大。 栽花种草,不如种点麦子、大豆,纯天然无毒害,还能让阿驴过一过嘴瘾。 隔三差五地,由窦喜监督唐山盏他们生产雪松香水,与合成金刚石一起成为酂国公府的拳头产品。 赵婉依旧不明白,许多物件好端端地入府,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郎君!有湖州士子登门拜访!” 唐山盏持着一张素雅的名刺,趋步递给窦奉节。 窦奉节人都麻了。 奉旨任明年的贡举考官,消息没散布几天呢,就陆续有士子来投行卷了。 投行卷是大唐特色。 因为考卷不糊名,在同等条件下,考官看到熟悉的名字,难免会因为多出的印象给分。 哪怕不是直接投到考官手里呢,达官贵人跟考官多那么一句嘴,录用的机会总要大得多。 即便这些举措都是无用功,好歹也能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湖州武康县沈存诚?行,把人请进来奉茶,我去更衣。” 窦奉节应了一声。 谁也不知道哪一个士子能鱼跃龙门,一举成为官僚中的一员,甚至后来居上,成为朝廷栋梁。 所以,等闲轻慢不得。 茶汤飘香,小食一筐。 眉清目秀的沈存诚很健谈,随手奉上自己写的《横吹曲辞·出塞》。 “金带连环束战袍,马头冲雪度临洮。” “卷旗夜劫单于帐,乱斫胡兵缺宝刀。” 诗的水准很高,至少比窦奉节这种半吊子高得多。 窦奉节想了想,一拍大腿:“‘缺’字画龙点睛,宝刀因杀敌而缺口,妙!” 沈存诚眉眼间满是高山流水逢知音的喜悦:“对,酂国公果然是行家里手!一眼就看出来了!” 窦奉节吃了口茶汤,慢慢转入正题:“沈兄到我这里投行卷,却有明珠暗投之嫌。” “你要考科举,我明年却只是贡举的考官。” “这我是知道的,主要是请国公偶尔为我扬名。”沈存诚的眼里满是无奈。“众人皆醉,我也不能独醒啊!” 能找上窦奉节,还是因为沈存诚租了隆政坊的废宅院,坊正唐不古才指点他来的。 要不然,唐山盏这道关卡他都不一定能过。 “酂国公,《孝经》似乎也是科考内容之一啊。” 沈存诚开口。 “说到《孝经》,你是怎么看卧冰求鲤的?” 窦奉节有意无意地出了题目。 “抛开那些早已成为定论的话说,这是欺负南方人没见过大冰雪呢。” “哪个瓜怂卧冰,可以准备办席了。” 沈存诚说了大实话。 窦奉节嚼了个枣子:“卧冰求鲤,最早出自《搜神记》,本身就是个志怪小说。” “《孝经》以此鼓励孝道,也不是不行,但应该注明出处,说明是小说,不鼓励模仿。” 当然了,要是组织一批“家长”举报一下,说不定卧冰求鲤能从《孝经》消失。 理由很简单,这会导致年幼的、没有分辨能力的娃儿去卧冰,会因此死人的,对不? 万事皆可举报嘛,反正又不需要啥本钱。 “倒是你这一手楷书,要么贴近欧体,要么贴近虞体,独树一帜不容易加分。” 窦奉节直言不讳。 沈存诚的楷书丰腴端庄、意趣缺失,有几十年后张九龄外甥徐浩的几分风采。 但是,这种风格不是当今主流,印象分难免低了些。 窦奉节的柳体独树一帜,可他不需要字体加成,自然随心所欲。 “学生想过的,可惜能力有限,风格已成,没法更改了。” 沈存诚倒也实诚,坦然承认能力不足。 “沈兄在律令、施政上的见解,足以任一县上佐。” 细细聊过之后,窦奉节下了个结论。 之所以不说县令,是因为沈存诚背后没什么家世,再加上没有足够的资历,几年内不可能担任一县之主。 纯粹的庶人出身,想上高位极难。 农夫出身的张亮能当国公,代价是在夺嫡时被李元吉告而入狱。 沈存诚告辞出府,唐山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这个士子,阿耶打听过不是贡举上来的,才引荐到府里。” 窦奉节莞尔一笑:“劳坊正费心了。” 虽然窦奉节不在乎贡举的人来投行卷,却也不能拒绝唐不古这番好意。 窦喜一拍脑门子:“我这记性哟!雍州参军事张文瓘递过名刺,说请郎君过府一议。” 窦奉节微微点头。 他的谋划是让侯君集以大总管身份,翻年出征吐谷浑,侯君集自然没法拒绝。 可侯君集的阿娘窦娘子明年八十岁了,她自己有预感,大限将近了。 这一点,也与窦奉节的推测贴近。 问题就来了,忠孝之间,侯君集怎么选择? 窦喜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还有,将作丞送来泡油糕,一个字都没说。” 窦奉节知道,李德謇送来老家三原县的特产,是酬谢自己定了方针,不让他阿耶李靖拖着病躯去打吐谷浑。 窦奉节还知道,窦喜这小吃货,一定又悄悄偷吃了一块。 哎,艰难时期不离不弃的窦喜,就好这一口吃的,能咋样?第94章 乙失统的礼物 七月二十六。 窦奉节托鸿胪卿李泰上表,请求免去贡举考官一差。 因为,他觉得贡举的时间,与原计划灭吐谷浑的时间冲突了,不能兼顾。 “朕看他是贪图那点军功。” 两仪殿内,李世民饮着秋清酒,一声嗤笑,倒没什么恼意。 “那是,酂国公筹谋了半年,眼看能把吐谷浑这功劳纳入囊中了,要是功亏一篑,以他那性子,肯定甩手不干了。” 对窦奉节脾气有所了解的李泰笑了一声。 “告诉那瓜怂,误不了!贡举一事在正月初八到十三,正月十五以前出兵。” 李世民嘟囔“一点信任都没有”,仰头把樽里的酒饮尽,耳垂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那么多年了,他的老毛病一直没好,说亏心的话耳垂会发烫。 这个秘密,只有长孙皇后知道。 事实上,如果窦奉节没有发现其中的问题,李世民还真会让人摘了这桃子,了不起补偿窦奉节三瓜两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