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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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节

  大势已去,徒劳的挣扎没有任何意义。  在吐谷浑的统治下他们放牧,在大唐的统治下他们不还得放牧吗?  赵德楷退下,李泰看了窦奉节一眼:“表叔运筹帷幄,不声不响割走了吐谷浑海东部分,促使党项羌拓跋氏转投大唐,当真功不可没。”  窦奉节微笑:“不过是吐谷浑战略当中的一部分罢了,不值一提。”  重要的是,有熟悉吐谷浑地理的诸羌相助,大唐出兵的阻力要小得多。  李泰一摆官服,在寮房里摆了个简化太极拳的起手势,居然稳稳当当,看样子没少练。  很多拳法讲究“拳打卧牛之地”,太极拳更是其中翘楚。  三五式走下来,李泰微微出了点汗,适时停了下来。  “堂尊,高原国度吐蕃想跟大唐建立邦交,下官不知该如何回复。”  冯德遐出现在寮房门外。  “想建交可以,照大唐的规矩来。”  李泰回答得很干脆。  “吐蕃还想为赞普――也就是他们的王――向大唐求亲。”  进了寮房的冯德遐点出了问题,丝毫不提和亲是他挑明的。  李泰认真看了窦奉节一眼,窦奉节扬眉:“本朝还没有和亲的先例。”  简而言之:再议。  隋朝有义成公主的先例,不代表大唐要亦步亦趋。  再说,悉补野・弃宗弄赞实际上已经有了赞蒙芒萨赤嘉,吐蕃再次走出山南,芒萨赤嘉的家族出力不小。  冯德遐一脸假笑:“没有先例,可以创造先例嘛。”  窦奉节脸色一整:“鸿胪丞那么尽心是为了什么?吐蕃的规矩,一个赞普可以娶很多赞蒙,大唐的公主能屈居人下?”  李泰厌恶地皱眉。  有倾向本身不是错,但不考虑大唐的尊严,就错得无可救药了。  难怪之前打听到的消息,说表叔很不喜欢这位鸿胪丞呢。  僚属可以能力不足,屁股不能歪。  “此事再议。”李泰摆了摆肥肥的手掌。  “据下官得到的消息,吐蕃赞普与大将琼波・邦色开始离心了。”冯德遐吐出一个好消息,退出寮房。  窦奉节哑然失笑。  典客署上下演的一出好戏,让冯德遐把假消息传给娘・桑松,娘・桑松又把这消息传回了吐蕃。  娘・芒布杰尚囊与琼波・邦色本来就不怎么对付,哪怕这消息存疑,也不妨碍他报到赞普面前。  父亲囊日松赞因背叛而死,弃宗弄赞对臣子本就警惕,得到大唐来的消息,管他真假,都夺了邦色大部分兵权。  要不是还倚仗邦色在年楚河对抗大羊同,弃宗弄赞说不定能让他麾下没有一兵一卒。  邦色还没法分辩,毕竟他的同族琼保・热桑杰还在对面的大羊同当大论呢。  吐蕃兴起的势头虽然凶猛,短板却也很明显,赞普弃宗弄赞疑心病重,兔死狗烹是他的常规操作。  妥善利用这一点,即便不能让吐蕃分崩离析,也可以让弃宗弄赞焦头烂额。  “吐蕃很强吗?为什么表叔很在意呢?”李泰察言观色,问出了心头的困惑。  “吐谷浑有座汉哭山知道吧?之所以取这名字,是因为此山过高,中原人很难登上去,会觉得喘不过气来。”  “要说污辱性肯定有,但我们需要在意的是,大唐府兵确实需要时间来适应高原。”  “吐蕃所在的地理高低不等,低的地方跟大唐差不多,高的地方高过汉哭山。”  窦奉节稍稍加以解释。  “所以,吐蕃人可以下山劫掠,我们却难打上去是吧?”  李泰迅速抓住了重点。  “兵锋不可用的情况下,分化瓦解是最管用的方法。”  “谏议大夫芒波杰孙波在高原的影响力也可以用一用,不妨以他的名义散布谣言,说苏毗将要复辟。”  李泰的点子也涌了出来。第91章 胆气还是有的,打吧打吧不是罪  焉耆国在长安西四千三百里,东接高昌,西邻龟兹,是西突厥的属国之一。  “泥孰莫贺设遁逃至焉耆,仅凭国主龙突骑支的二千兵马是护不住他的,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不会放过他的。”  鸿胪寺公廨内,鸿胪少卿刘善平静地陈述。  “本官刚刚上任,对西突厥的情况不太熟悉,诸位官佐有谁对这一头的情况熟悉?”  李泰抹了一把胖脸,四面看了一遍。  多数官员的目光都落到鸿胪丞冯德遐身上,让他觉得很心慌。  是非只为多开口,冯德遐想起来了,是他找上了典客署,说起西突厥肆叶护可汗杀乙利小可汗的事。  这一下,连推卸的余地都没有。  “下官对西突厥的情况略知一二。”  一咬牙,冯德遐挺身而出。  身为鸿胪寺的一员,出使的胆气冯德遐还是有的。  大唐势大,想来番邦还不敢太过分。  窦奉节微笑:“鸿胪丞去焉耆,想必能扶助泥孰莫贺设为可汗,与丧心病狂的肆叶护可汗对抗。”  冯德遐摆出鲇鱼脸,死鱼眼外翻。  你以为本官是安兴贵那种牛人,可以一人灭一国吗?  冯德遐叉手:“就算下官出使,没有兵将护卫,也难以如愿。”  李泰与窦奉节对视一眼,笑容里带了一丝狡黠:“这不巧了吗?皇帝令左领军将军张大师率一军护卫使者到焉耆。”  雍州新丰人张大师只会带兵、为官,不会算命,差评。  张氏三兄弟中,最出名的是张大师的二弟张俭,张大师属于平安到老、功绩不少、却少见于史书那种。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张大师出兵了,冯德遐这一趟就只有苦劳、胃痨、饿痨,没有什么功劳。  来回至少八千六百里,即便按日行百里计算,来回至少也得三个月。  要是按民部度支司的规定,时间就更长了:骑马日行七十里,骑驴、步行日行五十里,车日行三十里。  “唯一的问题是,民部度支司过不了。”刘善一声轻叹。  度支郎中赵弘安不通过,除了当年跟窦轨的恩怨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运费。  河南道、河北道、河东道、关内道四道的运费,驮费每百斤/百里合一百文钱,坡道一百二十文钱,车拉千斤九百文钱。  这意味着,走陆路商业运输的成本太高,只能征发劳役运输。  劳役征发过重会影响庶人生活,搞不好会引发造反。  法定庶人每年服劳役的时间是二十天,闰年为二十二天,超期服劳役怎么办?  地方官府发蠲符给庶人,注明可以抵等额税赋,类似后世的抵扣。  庶人拿着不能吃、不能喝的蠲符,只能廉价从牙子手里换取少量铜钱。  因为,他们熬不到抵扣那一天,总不能因为身在西北,就喝正宗的西北风度日了吧?  然后,一大堆应该交税赋的豪强、商贾,拿着低价收来的蠲符抵扣。  肥了谁不好说,反正一定是苦了庶人。  “度支司挺有想法的。”窦奉节有口无心地赞叹。  赵弘安咋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李世民会怎么想。  身为鸿胪卿的李泰,上任第一个大活就让赵弘安卡了,能咽得下这口气吗?  “度支司对鸿胪寺的方针,意见很大嘛,不知道皇帝是不是也要低头,为度支司而放弃邦交。”李泰面容带笑,眼神却很冰冷。  -----------------  七月十三。  从五品上度支郎中赵弘安,制授除从四品下国子司业。  就品级而言,赵弘安是右迁了。  就实权而言,他属于坐冷板凳了。  对有些迂腐的赵弘安而言,这却是一种解脱,不用再揪心庶人怎么活了。  只要不是自己造的孽,爱怎样就怎样吧。  希望自己能熬到窦奉节的娃入国子监,多打他们几戒尺当报仇了。  黄门侍郎郭行方心灰意冷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要不要放下这过节。  窦奉节的品级虽然不高,累加起来却也不弱于一个实职五品,何况还置身于鸿胪寺这种要害衙门。  想对付都不容易啊。  鸿胪丞冯德遐不情不愿地持节,跟着左领军将军张大师上路。  路漫漫兮烟尘扬,心忐忑兮征程长。  要是去吐蕃出使,冯德遐还有信心捞点好处,可骤然转向去毫无准备的西域,心好慌。  张大师麾下只有二万府兵,可西突厥有几十万兵马啊!  李泰看着冯德遐远去的身影,眼里有恶作剧得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