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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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

  毕竟,诸司、诸州每年有九个捉钱令史要占实职官位的。  经过这一事件,京苑总监主簿杜波依斯的位置才算坐稳了。  京苑总监的官吏,即便看不上杜波依斯,也只敢悄悄嚼舌头,不敢再当面违逆了。  “这一垄土,排水沟堵了,下雨容易淤塞、沤水。”  “发酵过的肥可以与犁过的土拌一起,土坷垃最好用锄背敲开。”  窦奉节的麻鞋在地头走着,时不时指点两名,看上去还是挺唬人的。  专家这种称呼窦奉节敬谢不敏,但他的话还是挺靠谱的。  不少官户、官吏看着窦奉节那至少带了二两泥的麻鞋,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敬重。  夏尔马拉着一车农具,步履轻快地经过窦奉节身边,窦奉节童心大发,一跃上了马车。  对于骤然增加的这百来斤重量,夏尔马恍若未觉,只打了个响鼻算是打招呼了。  这种性情温顺的马匹,至少能拉三千斤,窦奉节这点重量,对它来说轻如鸿毛。  “副监不知道,那匹母马已经有了身孕,再过十一个月,我京苑总监要添丁进口了!”  李纬抚着马颈,笑得有些张扬。  一匹夏尔马能为京苑总监节省许多人力,但更重要的是,拿出来能显摆。  诸司之间的攀比无处不在,没有拿得出手的业绩,至少也要有拿得出手的物件嘛。  “京苑四面监会来向京苑总监索要马匹。”  窦奉节一剑封喉,杀死了李纬的笑声。  京苑总监下面还有京苑东面监等四监,以及十八个畿县的屯监,都能向李纬伸手呢。  治下还有那么多下属,难怪京苑总监是五品呢。  -----------------  酂国公府。  李泰手舞足蹈:“表叔,你是没看到,阿娘看我那眼神……”  “诶,工部杜尚书借机求阿耶恩准越王府设文学馆,可惜被太子借机发飙给搅了。”  窦奉节微笑:“设文学馆,越王府就旗帜鲜明地跟东宫别苗头了。”  “可你手上,连一个实职都没有,值当吗?”  李泰的笑容一滞。  扬州大都督,遥领;  左候卫将军,不上任。  都是些虚头巴脑的职位,除了能多捞几文钱俸禄,屁用没有。  越王府虽然也有一千兵员,可都是些花架子,唬一唬路边的庶人还行,真打起来说不定跑得比李泰还快。  表叔说得没错,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吃草!  不给实职官位,这块砺石,不当了!  李泰嘟囔:“亏了,亏了!”  感觉亏了一座金山啊。  早想通这一点,不得多敲出点用度吗?  “我觉得,相对那不切实际的幻想,还不如把你的身体调理好呢。”  “时不时找靠谱名医看看,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右归丸就可以停服了。”  “身体养好,心情调好,说不定你还能抱孙子。”  仅此而已了,窦奉节只敢预计李泰按最好的情况算,能活到四五十岁。  就这已经不错了,高原上的人均寿命才三十五呢。  “表叔,我想跟你学太极。”  李泰多少看出点名堂了。  窦奉节这能跟十力过招的太极,可不是纯粹的样子货。  李泰指望因此成高手,从此风生水起,那是在做梦。  可健身、活动肢体,太极是上好的选择。  “无声无象,全身空透,应物自然,西山悬磬,虎吼猿鸣,水清河静……”  “并脚直立,两臂下垂,手指微屈,虚颌顶劲,下颏微收,舌抵上腭,双眼平视,全身放松……”  窦奉节带着李泰,缓缓挪动身躯。  即便是《简化太极拳》起势的:左脚开立、两臂前举、屈膝按掌,对肥胖的李泰来说仍旧不容易。  虽说太极重意不重形,可基本姿势还是要有的。第86章 不讲武德  鸿胪寺,典客署寮房。  窦奉节吃着小食,一言不发。  掌客程处默瞪着豹眼,怒视着有些瘦弱的吐谷浑天柱王:“吐谷浑寇我大唐边关、杀我大唐官兵、掠我大唐庶人,现在岌岌可危,就想求和?”  掌客北门双龇着老鼠牙,眼里闪过危险的光芒:“何时启衅由吐谷浑决定,何时落幕却是大唐说了算。”  天柱王苦笑着抚胸:“诸位上官,吐谷浑的生存方式,几百年来都是如此,冒犯天朝上邦在所难免。”  “恳请念在吐谷浑当年联手大唐、共抗李轨的情分上,给一条活路。”  嗯,天柱王说的是武德年的事,可现在是贞观年了,不讲武德呀!  “吐谷浑可以有可汗,那就是趉胡吕乌甘豆可汗慕容顺;”  “可以有都城,但必须是牛心堆;”  “可以给子孙起名慕容复,但不得脱离大唐掌控。”  窦奉节慢条斯理地开口。  慕容伏允不想死的话,退位吧。  程处默听到“慕容复”这名字,忍不住哈哈大笑。  跟窦奉节同窗一场,还不知道这坏怂那么损呢。  “倒是天柱王,天柱三部落肯为大唐效力的话,本官保你一个五品。”  窦奉节展开诱惑。  天柱王看着瘦弱,天柱三部落可不弱,大唐要正面拿下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步萨钵可汗以国士待我,我自当以国士报之。”  “可汗愿意每年进贡良马五千匹、牛五千头,并每年贡龙驹岛所产青海骢二十匹。”  天柱王咬牙开出了最大价码。  青海骢只有在龙驹岛这个西海中心的岛屿配得出,数量少得可怜,每年二十匹几乎是到顶了。  良马数量也接近吐谷浑的最大产能。  偏偏在牛的问题上,吐谷浑耍了个马虎眼,没说牦牛、犏牛还是黄牛,窦奉节自动默认为牦牛。  肉牛与耕牛都是牛,在大唐的地位却有云泥之别。  由此可见,吐谷浑的诚意,其实也没那么诚。  窦奉节能忍住不口吐芬芳,就已经是尊重天柱王这种忠臣了。  “吐谷浑牛马,大唐可自取之。”  窦奉节直接拒绝了。  开玩笑,好不容易把吐谷浑周边各部落串在一起,勒死了慕容跑跑的逃跑空间,窦奉节哪里会让吐谷浑缓过气来?  明年,窦奉节会推动剿灭吐谷浑事宜,也让他这个游击将军混一把稳稳的军功。  军功十二转,窦奉节蹭个中阵中获的三转,得一个飞骑尉的勋官,应该没有问题吧?  在大唐厮混,身体还过得去的前提下,不混个勋官说不过去。  鸿胪丞冯德遐踱入典客署,看了一眼天柱王,眼里露出一丝怪异:“要不,典客署还是把问题上交?”  只要严格依照程序,典客署这第一道关卡过不去,吐谷浑的诉求就上不了朝堂。  然后,被天柱王明里暗里意思意思过的官员,就不能不意思意思,为吐谷浑缓颊。  窦奉节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冯德遐:“上官是要任典客令了么?”  这耿直到没朋友的话,让程处默侧目。  这瓜怂,话锋还是那么犀利。  冯德遐这从六品上鸿胪丞,愿意为了吐谷浑这“老朋友”,自降五级为从七品下典客令么?  很显然,他不愿意。  冯德遐眼里没有一丝笑意地打了个哈哈:“倒是本官多事了。这只是闲话,典客署不必当真。”  要是哪个傻子听了他们这种人的话,酿出严重后果时,他们只会双手一摊:我只是闲话呀,谁知道你当真了?  这就是刁滑官僚,滑不留手,好事不干,坏事别人背锅。  窦奉节知道他坏,可还没有办法收拾他。  即便出动了微型无人机盯梢,搜罗到的证据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就像尚书省的令史收诸州文书时,每份文书索要一百文钱好处,谁又奈何得了?  像《龙筋凤髓判》里抓的那个令史典型,也不过是从一茅坑蛆里舀了一条喂鸡。  “吐谷浑的任何请求,典客署不会通过,请另走他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