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
第61节
好家伙,应该为官户的人,人牙子也能倒腾出来? 昆仑奴皮肤黝黑、头发天然卷,一笑就石炭工似的露出两排大白牙,唯独身材不像外人吹嘘的那么高大。 东南亚原生人种,本身就偏矮。 《旧唐书》记载:林邑以南,皆号昆仑。 新罗婢看上去温柔似水,身材还算曼妙,唯独那朴实的面容让人兴致顿消。 难怪穿越前的新罗动刀邪术那么发达,是市场的需要所促成。 好在,昆仑奴与新罗婢说话口音虽然别扭了些,基本意思还是能交流的。 至于那些罪人与犯官之后,那就更有意思了。 “奴叫支春庭。” 一名姿色尚可的童子麻木地开口。 “支行满的族人?” 窦奉节想了一阵,勃然变色。 说支行满不熟的话,他的另一个名字王世充大家就熟了。 胡人王世充祖父早亡,祖母带阿耶支收改嫁王氏,支收改姓王。 王世充兵败投降后,被独孤修德寻仇杀死,但许多人认为是武德天子李渊不讲武德。 窦奉节以为独孤修德杀了王世充全家,想不到还有漏网之鱼。 从支春庭开始,所有的罪人、犯官之后窦奉节都不再过问。 那些都是有麻烦的人物,万一沾上了,能让窦奉节头疼死。 仅仅是支春庭一人,就能让王世充当年的仇家群起而攻之。 窦奉节犯不上庇护这一类人。 倒是贞观二年的流民,这是天灾,旱灾加蝗灾导致他们外出乞食,一些人无奈将自己发卖为奴。 在肚子面前,自由啥都不是。 “是哪州哪县的人?” 窦奉节垂询几名中男女。 “回郎君,我们都是雍州栎阳县的人,当年阿耶娘饿得实在受不了,卖了我们去寻生路……” 十七岁的中男钱勇,微带苦涩地回话。 武德元年,皇帝李渊下令大兴县改名万年县,原万年县更名栎阳县。 栎阳县与新丰县隔渭水相对,物产不算丰富,面对旱蝗没有抗拒能力。 由此可见,这个时代的水渠,是何等的缺失。 没有一代人的奋力拼搏,基础设施是不可能完善的。 加上当时栎阳的粮产以粟为主,没避开蝗虫猖狂的季节,受灾就更严重了。 窦喜瞅了瞅几名栎阳县中女,眼里流露出一丝欢喜:“郎君,还是要关中人吧,知根知底。” 窦奉节若有所思地看了窦喜一眼。 丫已经中男,知道要讨小娘子欢心了,估计是有看对眼的吧。 窦喜的阿娘横了他一眼。 没规矩,郎君面前有你说话的份? 窦喜吐了吐舌头,窦奉节微笑着开口:“喜管事自然有权挑选一两个人。” 不知道窦喜有没有听懂潜台词,反正他只朝一名中女指了指。 一两名,其实就只能是一名。 窦奉节看了一眼那名中女,那一身粗布衣裳遮掩不住青春的活力,盘子脸还不够饱满,杏眼里满是坚强,看那胳膊腿的粗细就知道,是个经常干活的。 “还不谢谢郎君与管事?”人牙子推了一下中女。“栎阳赵柔,年方十六,厨艺、家务都是一把好手。” 赵柔的身价不高,也才五贯钱,跟一匹驽马差不多。 窦喜看上了赵柔,不论赵柔将来看不看得上窦喜,她也必须委身于他。 没有能力的时候,喜不喜欢都不重要,只要日子能过得去就成。 这话不仅适用于奴籍,甚至绝大多数庶人都能套用。 栎阳这头,连赵柔在内,窦奉节买了二男二女; 昆仑奴,窦奉节犹豫了一下,选了两名略矮但壮实的; 新罗婢与罪人之后,窦奉节完全没选。 对窦奉节来说,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他信不过犯官之后,更信不过新罗婢。 中男女每人五贯钱,昆仑奴每人二十贯钱,据说新罗婢还更贵。 窦喜跟人牙子去了一趟长寿坊,入长安县廨把奴仆落籍的事办了,交了税钱,才交割六十贯钱给人牙子。 顺便,窦喜把人牙子的姓名、住宅等情况也摸清了,便于将来有事联系与秋后算账。 “摩勒忠、摩勒诚,你们负责府上的力气活,后院与左边小院不得擅自进入。” “赵柔、赵婉,负责府上厨房与浆洗、收拾,辅助我阿娘做事。” “钱勇、钱进,看家护院,照顾阿驴一家,做各种杂事。” 窦喜有条不紊地安排。 窦伤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配着他脸上的伤痕,看得六名奴仆心头抖了抖。 即便是窦喜的阿娘,此刻也忍不住流露出笑容。 娃儿长大了,能独当一面,自己离抱孙子也不远了。 即便添了六名奴仆,对于偌大的酂国公府来说,依旧有些空旷。 要知道,这府邸前面的法海寺,可是生活着三十名僧人的。 窦奉节入了后院,窦伤佩着横刀跟了过去。 “郎君,那个相对柔弱的赵婉,是不是不太对?” 窦伤的眼里带着疑惑。 “这是一次试探,人牙子跟宫里明显有联系,赵婉这个饵,我不得不吞。” 窦奉节轻声释疑。 寻常的人牙子也弄不出支春庭这种货色,真当太上皇李渊是个慈悲的人? 不管支春庭是不是真正的支姓血脉,对窦奉节来说都是一个值得警惕的讯息。 以朝廷现在对新罗的亲近态度来看,新罗婢应该与试探无关,但窦奉节不敢掉以轻心。 新罗可是偷盗成性啊! 赵婉的体态、举止,跟赵柔这种真正农家出身的中女差距很大。 窦喜的阅历看不出这种差别,窦伤与窦奉节却一眼就看透了。 没法,名正言顺的赐宫女被拒了,李世民就改用这种半隐蔽的方式介入。 这一招,比较恶心的是,窦奉节即便看透了也没法明说,顶多放赵婉出府。第77章 能动手别嚷嚷!(二更) 六月二十三。 契丹酋首大贺摩会、奚族酋首可度者同时抵达四方馆,二者剑拔弩张的气势,让通事舍人崔行功有些皱眉。 于是,四方馆官吏匆匆来到鸿胪寺典客署,请典客丞摄典客令窦奉节出面调停。 窦奉节带了程处默、北门双,慢悠悠踱到四方馆时,契丹与奚族的口水战还在升温中。 “你再瞅!” “瞅你怎么了?” “再瞅我就瞅死你!” 这一类没营养的话,如同奚族的大车轱辘,翻来覆去地喷着。 事态如箭在弦上,偏偏总是悬而不发。 程处默不耐烦地喝了一声:“比嗓门大咋地?揍他!薅他头发,挖他眼珠子!” “真是的,娘们叽叽,能动手别嚷嚷!” “打!不打老程看不起他!” 北门双龇着老鼠牙笑了:“要打早就动手了,程掌客太高看他们。” 崔行功满眼诧异,典客署都是这风格,唯恐天下不乱嘛! 让他们来调停,是不是一个馊主意? 窦奉节笑了一声:“通事舍人多虑了,契丹与奚族关系复杂,没事吵吵几句,号称互为世仇,实则一起出兵掳掠。” 虽然自贞观初年,大贺摩会就来长安朝拜了,可不耽误他们不时出兵抢营州。 契丹抢营州的时候,号称仇敌的奚族还会出兵助阵。 也就是大唐重心在西北方向,没顾得上东北角,才让营州都督薛万淑苦苦支撑了多年。 要同时应对高句丽、契丹、奚族、白霫,薛万淑能不倒下都很不容易了。 被窦奉节识破了伎俩,大贺摩会与可度者却没有丝毫尴尬,依旧坚持演员的信念感,隔空表演眉来眼去剑。 只要他们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四方馆寮房内。 窦奉节拍案而起,口气咄咄逼人:“契丹、奚族、白霫伙同高句丽,时常掠我营州,这笔账得好好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