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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谁心疼谁?(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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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子里又这般倔强。

简直胆大包天。

*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即便是赵珩也熬了一夜,似有些疲态。

“不走就过来,服侍本王用茶。”他敲了敲桌子,声音略有些沙哑。

水冷了一些,季晚入内又换了一壶出来。

他将热水倒于茶盏内,双手奉于赵珩面前。

赵珩看了一会儿那碗热气蒸腾的茶盏,直到季晚的苍白的指尖因为这份热度终于染上了血色,他才终于将那茶盏接过来。

漂浮在茶盏上的参片与枸杞已经让季晚滤走,喝起来便没有茶渣入口的顾虑。

茶盏略烫,放在手里捂上片刻,再入喉,温度刚刚好。

抿了一口茶,顺喉而下。

身躯中紧绷一整夜的怒意,也似乎悄然消散了。

视线落在院中那滩血迹上。

片刻后,赵珩道:“宁和从小身体弱,总长不大。看了多少大夫都没有用。潘地苦寒,王府中又无女眷,一度以为养不活,险些放弃……但她命硬,又挣扎着活到现在。我……”

赵珩顿了顿。

他语气冷硬,却有颓唐:“我答应过宁和的母亲,要保她一世无忧。”

肃王将那碗鹅黄色的茶汤饮尽,将茶盏还于季晚。

之后他便掖袖而坐,沉默不语。

季晚道:“人生苦短,然变数繁多。没有什么承诺能真的经历得住‘一辈子’这样的考验。”

赵珩冷笑一声:“照你所说,本王应该早早放下执念。”

“不是的。”季晚又道,“正因人生苦短,才更要在这短暂的朝暮之间,竭尽全力,方能无愧于心。”

竭尽全力,无愧于心。

赵珩抬眸看向季晚。

半明的天空微微发亮,与灯光汇成了暖白的光,落在季晚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温润的脸颊。

季晚恍若未觉,只是垂首又为赵珩斟上一杯茶。

“王爷可要先入内歇息。”季晚问他。

“不。”赵珩说,“还有一人。”

*

最后来禧和斋的是章年。

他与那书童,被扭送了进来,让沈苍按着跪倒在抱厦下那血泊里的时候,还一脸正气凛然。

“王爷明鉴,除了季晚还有什么人能在那膳食中下毒吗?”

赵珩捧着那碗温热的参茶,抬眼看他:“你倒是消息灵通,还没到禧和斋,便知道是下毒了。”

章年被噎得一顿,又道:“郡主上吐下泻,又高烧难退。学生也懂岐黄之术,若是寻常积食不会有此等症状,不是下毒又是什么?”

赵珩一笑:“哦?那季晚为什么要给郡主下毒?他是郡主掌厨,这不是一查一个准吗?”

“因为,因为他……他……他要害我!”

“他要害你?”

“对!”章年说,“他嫉妒王爷专宠于我冷落了他,故意在郡主膳食中下毒,想嫁祸于我!这样他就能重新得到王爷的宠爱了。而因为‘灯下黑’,旁人断不会想到是他这么做,反而会觉得他才是无辜的那个。”

“说得有几分道理。不愧是谈元正的弟子,州峰书院的学生。”赵珩颔首,“那要按你的意思,这般恶毒心肠的人,该作何处置啊?”

章年得了鼓励,愈发大胆起来:“此等阴狠歹毒之徒,背信弃义之奴,留着终究是祸患!依臣之见,当即杖毙,以儆效尤!”

赵珩抬手轻轻拂去季晚肩上被寒风吹起的褶皱。

态度亲昵自然,让章年愣了一下。

赵珩笑了一声:“沈苍,你都听见了。还愣着干什么?”

沈苍应了声,上前按住那书童的肩膀,命侍卫拖了下去,片刻后,便听见惨叫声从外面传来,棍棒声中隐有血液黏腻声,不消片刻,连惨叫声都没了。

周遭安静了下去。

“你呢?”赵珩懒懒地开口,“看在你是个读书人,给你留份体面。鸩酒,抑或白绫?”

章年结结巴巴道:“王、王爷……您、您搞错了……”

“没有吧。”赵珩抿了口茶,“午膳从专供郡主膳食的小厨房被提出来前后,你便算准了时机,与吕阿楠大吵一架,引得秀竹驻足围观。乘乱之中,你那书童便在汤里下了毒。”

“胡、胡说。”章年强辩道,“伤害郡主于我有什么好处?王爷不要听信谗言。”

“谈元正是你义父。那书童是谈元正身边的死士。伤害郡主于你是没有好处。你只是要乱而已。”赵珩说,“只有乘乱,你才能进本王的书房,才能窥探本王来往边疆的书信……你这几日如无头苍蝇在内院逛了很久,却没有进展。不是吗?”

章年浑身抖如筛糠,整个人几乎匍匐在地,挣扎着说:“王爷,您、您没有证据,不能这般,不能……”

赵珩倨傲道:“本王杀人,何须证据。”

*

章年在哀求和惨叫中被沈苍亲手拖了出去。

王爷说了,不愿这样的人,脏了宁和的院子。

鸩酒,白绫。

他自己不愿意选,沈缇骑自然会帮他选。

天终于大亮。

【亚亚整】

那些王府的仆役们入了内,用水冲扫地面的血迹,转眼院落整洁如常。

不仔细看,绝看不清那缝隙间残留的痕迹。

赵珩握住季晚的手,给自己再续了一碗茶。

季晚指尖冰凉,像是受了惊。

赵珩抿了口茶,问他:“怎么?心软了,又要给章年求情?他刚可诬陷你。”

“可这是、是两条命。”季晚道。

赵珩将季晚的手放在掌心把玩,片刻后,他道:“我只是听了你的劝,晚晚。竭尽全力,无愧于心。如此而已。”

*

章年公子和他的书童消失了。

他住过的屋子也随后被打扫干净。

【箐鱼】

府中无人提及他。

谈元正也不曾提及过他,州峰书院的名册里,也找不到他的名字。

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张大厨还记得,提着两根山参,还有从蜜香阁买的两盒果饼点心,特地过来道歉。

“我张大有活了大半辈子了,心胸还如此狭隘。明明不会做饭,还跟您置气。”张大厨哭得稀里哗啦的,“是我没眼界,是我心眼儿小。亏得季奉御您不往心里去,救了我一命。不然就真交代了。”

说完这话他又是鞠躬又是叩首,就差跪下来给季晚磕头了。

把季晚吓了一跳,跟孙满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人劝回去。

“以后别说小厨房,大厨房的掌勺也让您做。”张大厨哭哭啼啼地说。

孙满连忙道:“您老千万别。季奉御现在都忙不过来了,再管大厨房还不累死……而且王爷回来见不到季奉御也不高兴啊,是不是。您老当益壮,精神矍铄,就继续发光发热吧。”

*

宁和身体好了一些,但还是虚弱,比之前精神略差,晚上早早就困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黏人,只要不去读书,便围着季晚转,片刻也不肯季晚离开,每日都要在季晚怀里入睡,还认床,禧和斋的床一天也不睡了。

说没有季晚的气味。

全搬到了季晚的院落。

戚高峰的倒台,并没有让鹿血羹的事件尘埃落定。反而顺藤摸瓜牵连出了无数藤蔓,盘根错节。这本来也在赵珩的算计之中。

对于宁和的事。

开始两天还说几句,后来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是拿病中的宁和没有办法。

便成了默许。

入了腊月,风雪更盛,呼啸而过,几乎没有停的时候。

散衙后回王府的路上,车轴在雪里陷落两次,直到天色全暗了下来,马车才抵达王府。

赵珩从车上下来,沈苍便把伞撑开给他挡雪。

赵珩瞥了他一眼。

“伤势如何?”他问。

沈苍还一瘸一拐的,但咧嘴笑了笑:“好多了,这几日季奉御都给属下做了骨头汤,补着呢。”

“骨头……汤?”赵珩脚步停了下来。

“嗯。”沈苍说,“就那个猪筒骨,煮得稀烂,沾肉带筋的,贼美!哦对,还有骨髓,季奉御都细心地给了个长长的竹签,能掏出来吃,吸溜一口,香极……咳。”

王爷的眼神有点危险。

沈苍审时度势地收了话头,咳嗽一声问:“王爷,咱们回内院不?”

“回什么内院。”赵珩阴沉着脸道,“去季晚那里。尝尝你那骨头汤。”

他懒得再关怀沈苍那伤,转身往后院走去。

……其实不只宁和,连他自己都顺理成章地歇在了季晚的院中。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东厂的饭菜越来越难下咽后,回家路上便饥肠辘辘,坐在马车里便会回忆起曾经入口的每一道美食。

天气太差。

既有暖舍,何必又淋一头风雪。

颠簸的路途成了折磨。

落地的那一刻便不想再有任何等待,只想走入那院子,落座在亮堂的屋子里,与宁和嬉闹片刻,然后等待美食上桌。

由季晚端上来,虔诚地供奉在他面前……

就像现在。

就如此刻。

赵珩从院门迈入。

那已被归置的分外整齐的院落已初具雏形,只待春日。

厨房的烟囱还冒着炊烟,正房的窗户都亮着橘色的灯,同样的灯光也从廊下那挂着的一盏提灯中散发出来。

耀在脚边的雪上。

让寒冷的雪似乎也带上了人间的温度。

赵珩悄然走过小路,踏上台阶,站在了门口,幔帐里传出嬉闹的声音。

他一笑,抬手要掀开幔帐走进去。

此时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那人讨好道:“都这么晚了,还下着雪,王爷说不定不会回来了。”

赵珩一顿。

那人又说:“哎呀,小晚哥哥,你别忙了,你不做饭天塌不下来。你歇歇,我去做,我做饭也极好吃。炒鸭血,熘肥肠,再给你下个酸汤水饺……他不心疼你,我心疼你。好不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