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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伤痕(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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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伤痕(修)

东宫太子赵珝的年龄虽比肃王小上五六岁,三十出头,却已经有了几分苍老衰败之相。

他本常年纵欲。

自服用鹿血羹大病一场后,更显虚浮,面带倦怠,眼角纵欲过度的青黑无论用多少脂粉也无法遮盖。

肃王抵达端本宫时,他正命歌姬于雪地中赤脚跳舞,一边饮酒一边痴痴看着那舞姬冻得发青的模样,已情难自禁。

一见肃王,他有些心虚,连忙端坐起来,让那奏乐的弹跳地都停了下来。

“王、王兄。”太子唤了一声,“你来了……”

肃王并不行礼,在旁落座,敛目道:“不是太子请我来吗?”

太子恍惚了一下,这才想起缘由:“哦对!那个娄雪松……娄雪松来找孤,说、说你要查戚家。这、这不好吧,再怎么说,戚高峰也是孤的舅伯……”

“我知道王兄疼爱孤,关心孤的安危。但是鹿血羹之事的几个主谋不是都伏法了吗?母妃已死在冷宫了,这事……”他说到这里,看了看肃王,试探地开口,“要不就算了?”

“怎么能算了呢。”肃王缓缓说,“太子贵为皇储,安危关乎天下社稷。有些人串通内侍戕害储君,妄图动摇国本。我已在父皇陛下面前发下誓言,任是皇亲国戚、勋贵重臣,亦严惩不贷。”

太子被他说得脸色变了又变,半天才结结巴巴道:“可……可戚高峰是孤舅伯。他怎么可能要毒害孤。”

肃王回道:“太子仁善,不懂人心险恶。”

“但、但——”

太子还要再说什么,肃王抬眼看他,扫过他那张懦弱的脸。

眼神幽深如寒潭。

吓了太子一跳。

殿内静了许久,才听见太子战战兢兢的声音:“……是、是孤糊涂了,那就劳烦王兄了。”

早膳的时候到了,有宫人引着尚膳监的人送来了餐食,在安静中为太子布菜。

珍秀美食,尽数奉于国储面前。

肃王看着那些盘子与碗,问太子:“近日膳食太子可还喜爱?”

太子见他没有发怒的样子,放下了心道:“比以前做的好。多亏了你推荐,刘守义排了这个……这个,喂,你叫什么?”

那在下侧布菜的太监缓缓抬头,温婉地回答:“奴婢松台。”

“对,松台。”太子道,“做饭比那个之前那个做鹿血羹的那个什么王奉御好吃多了!还懂得药膳之术。我最近吃了他做的饭,只觉得精力大增,不知道好了多少。”

松台作揖,谦卑道:“殿下过誉了。”

肃王看了一眼松台,又移开视线,看向宫门外。

果然下了雪。

沈苍办事毛糙,也不知道大氅取了没有。

他缓缓起身,走到抱厦下,抬了抬手,廊下的乐工们便又奏起了舞曲。

冻得瑟瑟发抖的舞姬于那靡音中,展露腰肢。

“太子安心在东宫休养就好,其余的事,臣兄自会料理得干净,不会让这些杂污事扰了你的兴致。”肃王淡淡说。

松台躬身为太子倒上了一杯美酒。

只一杯酒落入喉中,太子便已露出了迷幻的神色,紧紧盯着舞姬,恍惚中似乎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宫人送了肃王的衣帽过来,他穿戴整齐准备离开。

那本已沉迷的太子却忽然开了口。

“还是、还是王兄对孤好。”他道。

肃王回头看他。

太子又笑着饮尽一杯酒,醉醺醺说:“孤也只信王兄,毕竟王兄、王兄……又当不了皇帝。除了孤,没人能当皇帝。哈哈哈……哈哈……”

肃王在雪中站了一会儿。

直到雪落满风帽。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路过之处,大氅的衣摆卷起寒风,将飞来的雪拍散,凌乱地落了一地。

有宫人在东厂门口抬了凳杌恭候。

肃王上去之前,扫了扫肩头的落雪。

冰凉的寒意略刺痛了掌心,他张开手掌来看。方才手攥得太狠,不知道什么时候指甲嵌入破皮肤,落下了伤痕。

血在掌纹中蔓延,成了一张血网。

……还是落在季晚背上的那片,更好看一些。

他想。

*

风雪更大了。

季晚在书斋又呆了一阵子,眼看时辰过去了不少,他已有些坐立不安。

郡主这才能正常进食几日,一餐都不该耽搁。

若肃王再不回来,他决意让沈苍先送他回王府去准备郡主的午膳……

时间又过片刻,季晚不再等待,他收拾了一下衣物,看到那件越制的貂绒大氅时犹豫了一下,没有穿,径直出了门,打算去前面大堂寻沈苍。

掀开帘子,寒风与雪就卷着扑面而来。

【yaya】

他一时睁不开眼,在风雪中行了数步,到了书斋院门口,却看到肃王站在那院门外。

也不知回来了多久。

一身玄色狐裘上落满了厚厚的雪,连风帽下的眉骨上亦沾染了点点白痕。

浑身冰冷的寒意竟比这漫天风雪还要渗人。

沈苍就站在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出地浑身紧绷着,见他出来,紧张地连忙递眼色。

季晚没有退下。

小郡主还等着他回去做饭。

季晚深深吸了口气,才敢走到肃王面前,声音还有些颤抖:“求王爷恩准奴婢先行回府为郡主备膳。”

半晌后,肃王那看向虚空的眼眸终于动了动,缓缓落在他的身上,蹙眉道:“尚衣监没把貂绒大氅送来?沈苍——”

季晚吓了一跳,连忙道:“沈大人已经取来了。我……奴婢穿了片刻。有、有些越制,不敢穿、穿出去……”

“取来。”肃王道。

季晚连忙要转身进去,却被肃王捏住了手腕。

只见沈苍已经从他身边掠过,片刻后拎着大氅出来,躬身捧到肃王手边。

肃王将那大氅掸开,扬手披在了他的肩头。

沉甸甸的大氅落下,一沉,把他裹在了其中。

抬手间,季晚瞧见了肃王掌心的伤。

“王爷,您、您受伤了。”季晚小声道。

肃王恍若未闻,低头为他系带。

季晚犹豫了一下,实在没忍住,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帕子,奉给肃王。

帕子……

太可笑了。

明明站在紫禁城里,明明脚下的每一块砖都是拿人命铸就的,明明心知肚明……却装作云淡风轻、与世无争。

“刘守义送你来根本没有意义。”肃王缓缓开口,“你讨好我什么也得不到。”

心里有一团阴暗的情绪在流动。

他总能将这份情绪掩饰得很好,让所有人都看不出他的怨恨。

他可以任由娄雪松指着鼻子直呼其名。

他可以任由愚蠢的弟弟嬉笑着告诉他,他永远当不了皇帝。

不知道为什么,如今这个季晚,这个宫人,站在自己面前说些无关紧要的琐碎言辞的时候,他再压不住那份阴霾。

“先皇后早逝病因离奇,我身为先皇后嫡子,皇帝的大皇子,却不能顺理成章地做太子。你不奇怪吗?又或者你在后宫多年,早就知晓过那个丑闻……皇后的丑闻。”